Duquette、Kérowc、Sandhu 及 Beaudet(1994)指出,專業耗竭與工作壓力、
社會支持、人口學特性三個主要因素有關。其中工作壓力是產生專業耗竭的主要 來源(Eriksen, Tambs, & Knardahl, 2006;Fang, Kunaviktikul, Olson, Chontawan, &
Kaewthummanukul, 2008),但工作壓力成因複雜,眾多研究中以「負荷-控制-支 持」模型(Demand-Control-Support Model,簡稱 DCS)與「付出-回饋失衡」模 型(Effort-Reward Imbalance Model,簡稱 ERI)最具影響力。
「負荷-控制-支持」模型是 Karasek 和 Theorell(1990)提出後陸續發展出 來研究工作壓力的理論。此模型強調工作壓力的產生,來自工作負荷、工作控制 與社會支持三個層面的交互作用,工作負荷包含工作量、工作時數與心理負荷,
工作控制包含技能及決策自主性,社會支持度可能對於壓力具有緩衝的效應,但 也有可能成為另一個壓力源。另外,Siegrist、Peter、Junge、Cremer 和 Seidel(1990)
根據社會交換理論(social exchange theory),提出「付出-回饋失衡」模型(Effort-Reward Imbalance model)來探討工作壓力。理論前提假設工作動機與目的是為 了換取各種形式的回饋,因此當工作付出與回饋間失衡時,就容易產生工作壓力。
回饋來自物質金錢(如薪資福利)、心理層次的回饋(如自尊、自我價值感、社 會支持)、以及社會層次的回饋(如聲望、權力、社會地位控制)。工作付出包 含「外在付出」(extrinstic effort)與「內在付出」(intrinsic effort),外在付出 是在評估個人在環境中的壓力源如負荷量、工作控制、人際衝突等;內在付出意 旨「工作過度投入」(over-commitment),反映個人的人格特質、工作動機、使 命感與壓力調適模式。Siegrist 等人認為工作過度投入是一種病態行為,思緒經 常盤踞在工作上難以抽身,過分期待從工作中得到肯定,抑或是抗壓性低。他進 一步指稱,尤其是人格特質中具競爭性、易躁怒、高度需要被肯定、高度使命感 的人,較容易產生工作壓力反應(曾慧萍、鄭雅文,2002)。有不少研究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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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回饋失衡可預測健康相關之生活品質的低落、肌肉骨骼症狀、胃腸不適症狀 及睡眠障礙等壓力相關疾病(Marmot, 1999)。Maslach(1976)亦發現,許多助 人工作者傾向使用疏離應付壓力,減少情緒涉入,非人性化容易導致職業倦怠。
統整上述關於工作壓力的來源與專業耗竭的關係,再綜合國內外針對諮商 心理師的專業耗竭研究發現,諮商心理師的專業耗竭與諮商工作的特殊性、工作 壓力、工作環境、社會支持,以及個人特質有重要的關聯性(Corey, 2005;劉淑 慧,1987)。
關於諮商工作的特殊性部分,Maslach、Schaufeli 與 Leiter(2001)指出,助 人工作者專業耗竭主因,是與受助者長期互動所造成。由於諮商心理師的服務對 象經常是社會適應不佳的慢性心理疾患、身心創傷者、企圖自殺者、飲食失調者、
藥物濫用者等,諮商心理師長期接觸案主人生的困境、負面情緒與想法,需要大 量同理、支持與專業處遇,是需要投入深度情緒勞務的工作。如果缺乏適切的身 心靈自我照顧,再加上工作環境不符合期待,自我期許過高無法從工作獲得成就 感,亦或過度投入工作而影響身心健康,長時間的付出與回饋間的失衡,容易導 致自我理想與精力逐漸消失,產生專業耗竭(劉小菁譯,2001)。
諮商心理師的工作壓力來源,其實從學習、接受專業知能訓練時就已經開始。
Corey(2009)認為諮商員本身即是具有療癒性的人,因此列出成為有效諮商員 應致力追求的一系列人格特質,包括悅納自己、真誠尊重他人、有幽默感、活在 當下、全心一致從工作中尋求意義、維持健康的人際界線等(修慧蘭、鄭玄藏、
余振民、王淳宏、楊旻鑫、彭瑞祥譯,2009)。以此提供專業助人工作者,時時 檢核、自我要求並努力學習外,同時具有協助當事人自我覺察、自我探索與追求 成長歷程的示範作用。這是助人工作非常特殊的部分,研究者觀察大部分的諮商 工作者可能也認同這個論點。然而想要具有這些人格特質,是諮商員透過實務工 作與當事人互動,持續自我覺察、調整認知、不斷練習的歷程,並非一蹴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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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諮商成效不如預期,這些自我期許或被期許的人格特質,反而讓諮商員 產生自我懷疑,成為另一種工作壓力的來源。
另外,Skovholt(2001)認為缺乏控制權通常是造成工作壓力與耗竭的主因。
由於諮商效果缺乏立即、明確的成效評估標準,當諮商心理師無法立即獲得肯定,
自覺無法成功地幫助別人,就會在工作中感覺到失去控制權。實證研究亦顯示,
若高程度的工作負荷伴隨較低的控制權和社會支持,會導致壓力經驗、心血管疾 病、憂鬱症、自覺健康較差、肌肉骨骼疾病、生殖、抽菸酗酒問題等相關生理疾 病,以及其他身心症的危險性增加(Berkman, 2000;Karasek, 1998)。
在工作環境部分,Mas1ach 與 Leiter 提出工作環境是影響專業耗竭的重要因 素,包括工作量過大、工作主控度低、付出與報酬不對等、職責不均、組織功能 效率不彰以及價值觀衝突(劉小菁譯,2001)。黃德祥(1986)亦提出,輔導人 員常因環境因素中組織內部工作繁重、缺乏自主性、缺乏社會支持與回饋、組織 結構不健全、行政效率不佳,與當事人互動過程中,當事人的不合作與反抗、當 事人不合理的期待與種種壓力,再加上個人因素中諮商心理師對當事人過度投 入與認同、輔導員本身高度自我期待、過度需要被肯定、無法從替代性創傷中恢 復、不當歸因、壓力因應能力低,均容易產生專業耗竭。這些因為內在動機、工 作效能、工作壓力、工作環境所引發長期的身心枯竭狀態,容易造成對工作失去 動力、態度上消極冷漠以及內在的無助感(李志鴻,1994)。
關於個人特質,Moursund(1990)指出尤其是對自我期許過高的諮商心理師,
在諮商過程中可能遭遇案主的抗拒、機構限制、或者其他可能的外在因素,使得 諮商關係提前結束或效能不如預期時,容易產生自我懷疑、缺乏自信。王郁君
(2008)以敘事研究分析兩位在諮商領域工作十年以上之女性諮商心理師的經 驗,發現如果自我期待與現實環境的不符,加上「對信念的堅持」無法隨著環境 而調整;又或者是因為助人者「忍耐的特質」,而延長容忍壓力的時間,均容易 導致專業耗竭。這些困境在助人專業生涯發展中,若未能做好自我照顧、持續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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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專業知能,尋求督導、專業同儕的支持,當自己付出與當事人回饋失衡時,很 容易產生身心耗竭的感受,造成專業耗竭。陳愉雅等人(2012)研究國內 164 位 諮商心理師的結果發現,諮商心理師的神經質與謹慎性的人格特質越高,其在專 業耗竭的情緒耗竭、去人性化與缺乏成就感的程度就越高。
Lawson 與 Venart(2005)指出一般社會民眾、甚至是助人工作者,對於助 人專業領域普遍會有一種迷思:即諮商心理師是受過專業且嚴謹的教育與訓練,
具有豐厚的諮商知能與助人技巧,可以協助有心理困擾的人,而且比較不易陷落 生活的各種挫折與壓力中。這個迷思背後所隱含的意思是:諮商心理師「應該」
可以用正向的思維面對各種困境,他們「應該」可以運用助人技巧幫助自己,「應 該」不需要他人的協助。然而事實是:諮商心理師在專業面具下,也是一個有情 緒、有需求的一般人(葉建君,2010)。這對諮商心理師而言,其實是社會期待 與自我要求下的雙重壓力來源,與個人特質和社會支持因素有關。
統整專業耗竭相關理論與成因得知,諮商心理師的專業耗竭來自諮商工作 的特殊性,因為工作環境、個人特質、社會支持等各種因素所產生的工作壓力,
造成不勝負荷的身心耗竭。諮商心理師本身是提供專業服務最重要、也是最基本 的工具,若發生耗竭而無覺察,將無可避免影響到諮商效能,而危害到當事人福 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