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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主線外的插曲

《話圖》談到圖畫書中的圖畫所展現出的訊息往往比文字要多出許多,培利‧

諾德曼提到:「在描繪一個物體的外觀表面的時候,一張圖所提供的訊息一定遠比伴 隨那些圖的文字所提供的還要多(頁 308)。」衍生自此觀點,畫面的構成亦是如此,

圖畫書由許多單一的頁面組合而成,頁面之間的各項元素連結成為一則故事的主要敘 事;在這些相互關聯的畫面之內,所呈現出的訊息也超過故事主線所需。

這些被包含於頁面內,卻在故事主線之外的「小東西」,經過創作者刻意的安排 後也能「自成一線」的參與這個故事;它們的存在,基本上不干擾故事主線的發展,

不存在也不至於對故事有什麼危害,有時擔任「指標」一般的功能,成為圖面上的視 覺引導,有時甚至引發讀者推測出其他情節的可能性。

在圖畫裡加入「隱藏版」物件,是創作者留給讀者的小幽默;發現圖畫裡的「隱 藏版」物件,成為讀者和創作者之間的小默契。讓閱讀是好玩的、愉快的,在閱讀和 翻頁的過程中,與「書」以及作者產生互動。本節以賴馬作品《帕拉帕拉山的妖怪》

新、舊二版的對照,和李瑾倫作品《23》的對頁設計來討論創作者精心安排的小插曲。

一、 你看見了嗎? ──作者的幽默感

賴馬的作品《帕拉帕拉山的妖怪》新版在蝴蝶頁中,首先登場的是一隻小老鼠和

蜘蛛,第二次看到牠們,是在第二的跨頁白豬魯魯滾下山撞暈在石頭上的場景,小老 鼠躲在右上角的石頭背後,蜘蛛則出現在左上角,黃、灰條紋褲的旁邊;這兩隻動物 所佔的位置非常小,小到即使從未被讀者注意到也不影響故事情節的發展。

圖 4-4-1 《帕拉帕拉山的妖怪》第二個跨頁,白豬魯魯撞昏在石頭上。新版與舊版的構圖幾乎一模一樣。

(左圖為舊版,右圖為新版)

圖 4-4-1,與舊版圖畫對照之下,其間的差異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右邊的新版 圖畫中,圈出來的部分分別為老鼠和蜘蛛的位置,舊版的頁面沒有這樣的設計。老鼠 和蜘蛛第一次在正文中登場,細微但不算難以發現;老鼠在圖面的位置,處於視覺動 線的開端,依據視線移動從左上到右下的慣性,即使魯魯占據整個視覺上的重點,牠 的位置雖不搶戲,但也不那麼容易被忽視。蜘蛛的位置落在腿的影子之間,亦為一個

「清楚」但「不顯眼」的區塊。

接下來,是魯魯高掛著傷腿的第三個跨頁。蜘蛛在左上方,與冰袋的掛線平行垂 吊下來;老鼠從病床邊跑過,露出一截灰色的長尾巴。第四個跨頁,魯魯描述自己摸 黑抄近路回家的恐懼,一片深藍色營造出的詭秘氣氛中,蜘蛛藏在左下方的草叢裡,

瞪大了雙眼。第八個跨頁,眾村民們圍聚魯魯病床前,聽著「差點變成豬排大餐」的 魯魯繪聲繪影的描述,有人皺眉、有人掩面、有人嚇得冒冷汗,蜘蛛和老鼠也藏在人 群裡。

第九個跨頁,是由許多獨立的小圖組成,描述村民想出哪些計策來對付傳說中的 妖怪,圖 4-4-2,老鼠和蜘蛛參與的部分是用圓木搭建高牆的活動。

圖 4-4-2 老鼠排在第三隻小豬後面,企圖幫忙拉繩子;四隻小豬扛著圓木,蜘蛛正吊掛 在後方。

後來,繩子斷了,圓木倒了,在第十個跨頁裡,拉繩的小豬跌了一地,壓扁了老 鼠。老鼠再次出現,是在第十五個跨頁,圖 4-4-3 中,故事進展到兩隻豪豬扛著魯魯 的行李找上門,揭開帕拉帕拉山上有妖怪之謎。

圖 4-4-3 帕拉帕拉山上的「妖怪」原來是火光中豪豬的影子,這一切真相只 有老鼠知道。

在第十五個跨頁圖中,白豬魯魯被「妖怪」嚇跑,趴在石頭上的老鼠看清一切。

故事接近尾聲,帕拉帕拉山上有妖怪之謎慢慢解開──豪豬烤火的巨大影子投射在山

壁上,魯魯還沒看清楚就被嚇壞了。接下來的最後一張跨頁圖,是魯魯拋棄行李急忙 奔逃的畫面,掛在樹枝上的蜘蛛和戰在草坡上的老鼠什麼都知道。

若讀者發現老鼠的存在,那麼翻頁至此,同時會察覺出「老鼠知道真相」。看似 與故事無關緊要的小配角,其實是有存在意義的,牠是整個懸疑故事的脈絡中唯一最 接近全知的觀點125,知道最多的事實。

作者用倒敘126的手法來說故事,從第一個畫面,魯魯跌下山開始,到最後一個魯 魯逃跑的畫面,故事的真相層層顯露。將時間軸拉直、畫面重新排序,「事實」的順 序應該是由豪豬開始升火的第十四個跨頁開始,魯魯撞見(跨頁十五),嚇跑(跨頁十 六),失足跌落(跨頁一),撞昏(跨頁二),躺在醫院裡開始樹說事情發生的經過(跨頁三 到跨頁八),彈珠村民擔憂妖怪的存在而亂成一團 (跨頁九到跨頁十二),豪豬來到村 子找魯魯(跨頁十三)。

回過頭來想想老鼠和蜘蛛出現的場景,讀者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老鼠和蜘蛛 從事件開始就知道是魯魯自己嚇自己,再次看到牠們出現的頁面(聽魯魯的遭遇、參 與築牆等等),讀者可以體會創作者在故事中加入這兩個小配角的幽默感。

由於賴馬的畫風十分細緻,從畫面色彩、各項物件的紋理、動作表情等許多細節 均不馬虎,老鼠和蜘蛛僅是眾多細節中的一小部分,隱藏在畫面裡,讀者沒察覺也無 傷,但是發現牠們的存在確實增添了閱讀時的樂趣。

即使作者沒有明說,圖畫中的每一個元素都是刻意經營而來,確實的與其他元素 貼合,產生意義。讀者能夠從小細節中感受到創作者的用心安排,透過「書」與作者 產生互動與對話。

125 全知觀點(omniscient viewpoint),指小說中敘述者無處不在、全知全能,能夠進入人物的內心,超 越時空地進行敘事,是為「全知觀點」的敘述。敘述者可以隨意操縱場景、人物、事態,交代因由,

加插評論。

126 倒敘法,不按照時間順序,從現在寫到以前,或從未來寫到現在的敘述手法。

二、 藏在《23》裡的驚喜──精心安排的對頁效果

《驚喜》是李瑾倫第一件獲獎的作品,也是第一件不考慮出版因素的全然創作;

因為當時想要「與眾不同」的新意,設計了長形圖畫的表現方式,經摺裝幀成書。長 形圖畫與經摺書的形式是很合適的,但當時沒有考慮到圖畫的對頁是空白頁這個問 題。

《驚喜》的裝幀設計是左翻經摺本,但經摺裝幀並不像一般書本一樣有書背,就 不會有背膠式、線裝或是騎馬釘等能夠固定紙張翻頁方向的裝訂,因此若讀者翻開的 是另外一個方向,就會看到連續的空白頁,抹煞了閱讀的興致。

新版的《23》在對頁畫上與正圖相應的圖象,解決了這個困擾。接續正面故事的 尾端:「呼嚕呼嚕嚕躲進樹林睡覺吧(跨頁八)。」畫面上的小矮人藏在巨人的彩色頭 髮樹林中睡著了。闔上書,封底是一個小女孩走下綠階梯,小女孩的右手手指放在嘴 巴前作出「噓」的動作,為接下來即將出現的畫面做了開場,如圖 4-4-4。

圖 4-4-4 《23》的封底設計,

是為了接下來的畫面做開場。

闔上書再打開書,封底的設計延續前一場的氣氛,靜靜的為下一場做準備。翻開,

是前頁的巨人打著呵欠,接著出現的依序是狗、雞、花、箱子、貓、山羊、牛、小鳥 以及蓋被子睡覺的小孩。文字的排列為:

巨人打了大呵欠。呼嚕呼嚕嚕(跨頁一) 狗狗和雞瞇眼睛。(跨頁二)

花兒明天澆。箱子休息了。(跨頁三) 4 隻白貓打呼嚕。(跨頁四)

羊咩咩明天來吃草。(跨頁五) 牛 bye bye。鳥 bye bye。(跨頁六) 被子蓋好睡飽飽。(跨頁七)

同樣風格的文字接續,圖畫也接續,填補了舊版的空白。從正圖過度到封底,開 啟下一個舞台的的運作動線如圖 4-4-5。將封底當作一個單頁圖畫來處理的方式,確 實運用到封底頁面空間,賦予這個空間「實用」的價值與新的意義──不是「故事結 束」,而代表著「開始」。

圖 4-4-5 將《23》的封底當作頁面使用,接續了上、下兩場敘事。

這樣的設計巧思,讓《23》成為一本可以不斷翻轉的書,永遠讀不完,而且隨時 可以開始。新加入的圖面,充分的利用了原有的紙材,解決問題的同時,成就一本有 意思的作品。

新加入的圖是由舊版原圖中抓取出的物件重新組合,排列的順序則與原圖互相對 應;也就是說,在新圖面發現的東西,只要稍微翻轉一下書頁,就可以在原圖中找到,

圖 4-4-6。

(1)

(2)

(3)

(4)

(5)

(6)

(7)

圖 4-4-6 《23》中的圖畫,正面與背面相互對應。

經過比對與剪裁,《23》中的對應圖象有七組;依序分別為小孩、牛、羊、貓、

花和箱子、狗和雞,最後是巨人。除了圖之外,文字也是相互對應的。作者藉由選取 原畫物件來構成新圖的方式作為引導,試圖吸引讀者在尋找的過程中,發現圖中有更 多其他有趣的東西。

「圖畫書的存在,展現的正是我們對外觀及內在意涵之間具有隱喻關係的認定 (頁 106)。」培利在《話圖》中的觀點,說明讀者在還沒有正式看圖或閱讀文字之前,

就已經對書籍的外觀產生某種態度,經摺裝幀方式與內頁的長幅圖畫,讓讀者從外觀

上連結了對書的概略認知和對圖的理解,兩者就形式上是相襯的。新圖畫的加入,以 及封底的應用和設計,更鞏固了這項連結──一本看似能夠無盡延伸的圖畫書,可以 不斷的翻轉、循環,一讀再讀。

暫且不論這樣的做法是否達到創作者預期的成效,如此將書的內在與外觀一併構 想的設計思維,盡可能在適用的範圍內做到「物盡其用」,顯示圖畫書的創作與閱讀 並非侷限於圖與文關係的理解,而是含括了更多重的層面,皆需要經歷更繁複的思考 連結方能完成。

書的外在樣貌協助內容突顯其重要性,對敘事有加分的效果,創作者斟酌圖畫與 文字的鋪排如何更貼近書的外觀,使其呈現出相乘的意義。「書」可視為展演故事的

書的外在樣貌協助內容突顯其重要性,對敘事有加分的效果,創作者斟酌圖畫與 文字的鋪排如何更貼近書的外觀,使其呈現出相乘的意義。「書」可視為展演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