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的角色期望與影響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軍隊與家庭

軍 人 因 為 工 作 性 質 特 殊 ， 必 須 長 時 間 駐 守 部 隊 ， 無 法 像 一 般 企 業 員 工 過 著 朝 九 晚 五 的 規 律 生 活 。 頻 繁 的 戰 備 演 訓 任 務 更 是 犧 牲 了 與 家 人 相 處 的 時 段 ， 影 響 家 庭 經 營 及 人 際 關 係 。 本 章 節 將 針 對 研 究 歷 程 所 訪 談 的 12 組 雙 軍 職 家 庭 、 19 位 研 究 參 與 者 所 收 集 而 來 的 資 料 進 行 詮 釋 及 分 析 ， 進 而 了 解 雙 軍 職 夫 妻 在 工 作 與 家 庭 兩 難 的 情 境 脈 絡 中 ， 生 命 軌 跡 遭 遇 到 什 麼 樣 的 改 變 。

本 章 節 先 從 鉅 視 觀 點 的 軍 中 文 化 影 響 開 始 著 手 ， 探 討 影 響 雙 軍 職 家 庭 生 命 歷 程 的 外 在 衝 擊 ， 進 而 逐 漸 聚 焦 於 微 觀 角 度 下 雙 軍 職 家 庭 內 的 成 員 間 的 互 動 關 係 。 藉 由 兩 者 不 同 角 度 ， 還 原 雙 軍 職 夫 妻 的 生 命 軌 跡 ， 進 而 在 接 續 的 章 節 深 入 探 討 軍 隊 當 中 既 有 的 制 度 文 化 及 軍 職 夫 妻 對 家 庭 生 活 的 憧 憬 是 如 何 影 響 雙 軍 職 家 庭 的 決 策 及 資 源 分 配 。

因 此 ， 研 究 者 依 據 訪 談 文 本 編 碼 的 結 果 及 研 究 扎 記 的 內 容 ， 將 研 究 資 料 的 詮 釋 區 分 為 四 個 節 次 。 第 一 節 ： 軍 隊 的 角 色 期 望 與 影 響 ， 探 討 在 軍 事 場 域 的 互 動 規 範 是 如 何 對 雙 軍 職 夫 妻 的 職 家 角 色 產 生 影 響 ； 第 二 節 ： 站 崗 的 夫 妻 ， 分 析 軍 隊 現 行 的 制 度 規 定 對 於 雙 軍 職 夫 妻 的 家 庭 經 營 所 帶 來 衝 擊 及 壓 力 ； 第 三 節 ： 後 援 ， 用 以 說 明 社 會 支 持 體 系 對 於 軍 職 家 庭 的 支 援 及 協 助 ； 第 四 節 ： 決 策 及 資 源 分 配 ， 則 將 關 注 點 放 諸 於 雙 軍 職 家 庭 中 成 員 的 內 部 協 議 及 運 作 過 程 。

第一節 軍隊的角色期望與影響

軍 隊 是 一 個 講 求 階 級 、 服 從 、 紀 律 的 社 會 體 制 ， 擁 有 特 定 的 價 值 規 範 來 履 行 保 家 衛 國 的 功 能 。 軍 隊 的 規 章 制 度 、 文 化 傳 統 皆 係 用 以 是 形 塑 組 織 內 個 體 角 色 的 基 礎 。 使 來 自 社 會 各 個 階 層 的 成 員 ， 在 接 受 完 軍 事 文 化 的 洗 禮 及 薰 陶 後 ， 均 能 成 為 符 合 軍 隊 期 望 的 一 分 子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壹、軍事環境結構與軍人形象

軍 隊 ， 作 為 一 個 理 想 型 的 全 控 性 科 層 組 織 （ 錢 淑 芬 ，2009）， 使 得 軍 人 身 分 比 一 般 的 職 業 更 顯 為 嚴 謹 及 制 度 化 ， 生 活 及 工 作 型 態 也 跟 一 般 社 會 大 眾 有 所 區 隔 。 而 這 樣 嚴 謹 的 規 範 及 制 度 形 式 ， 為 的 是 穩 定 軍 隊 特 有 的 價 值 觀 念 ， 為 部 隊 量 身 打 造 符 合 要 求 的 軍 人 ， 並 將 所 有 軍 隊 的 成 員 形 塑 成 保 衛 國 家 防 止 外 來 威 脅 的 戰 力 。

說 難 聽 一 點 ， 國 家 養 軍 隊 要 幹 嘛 ？ 養 軍 隊 是 要 去 送 死 的 ！ 把 你 丟 到 前 線 送 死 的 ！ 不 然 養 軍 隊 是 要 幹 嘛 ？ 所 以 ， 就 是 要 有 這 個 體 認 ， 就 是 什 麼 規 定 ， 你 都 可 以 坦 然 面 對 ， 我 是 這 麼 感 覺 啦 。 我 好 像 有 點 無 情 無 義 一 點…（ E01-256）

這 就 是 軍 人 無 奈 的 地 方 ， 有 時 候 你 要 把 這 種 別 人 當 成 是 不 合 理 的 事 情 ， 要 把 他 當 成 合 理 。 我 意 思 就 是 ， 你 可 能 真 的 要 放 棄 自 己 的 家 庭 ， 就 是 你 為 了 所 謂 更 崇 高 的 理 想 、 國 家 或 什 麼 之 類 的 ， 可 能 就 真 的 要 犧 牲 。（E01-266）

軍 人 為 社 會 中 身 份 相 當 特 殊 的 角 色 及 職 業 ， 肩 負 有 保 家 衛 國 的 職 責 、 必 須 抵 禦 外 侮 之 入 侵 及 防 止 任 何 形 式 之 武 裝 衝 突 。 軍 人 的 存 在 為 安 定 社 會 民 心 的 重 要 力 量 ， 因 此 必 須 長 時 間 駐 守 在 部 隊 、 隨 時 待 命 ， 以 應 付 可 能 突 發 的 戰 備 狀 況 。

我 擔 任 連 長 的 時 候 有 比 較 硬 一 點 ， 就 是 那 兩 年 半 的 時 間 每 兩 週 （ 留 守 ） 一 次 。 最 長 是 一 個 月 有 接 近 三 週 沒 有 放 假…

（A01-275）

而 他 們 所 處 的 工 作 場 域 嚴 格 管 控 生 活 作 息 ， 用 綿 密 的 工 作 及 任 務 作 為 與 外 界 隔 絕 的 無 形 籓 籬 。 以 我 國 海 軍 現 行 一 級 主 作 戰 艦 為 例 ， 每 次 遂 行 海 上 偵 巡 任 務 ， 往 往 就 必 須 遠 離 陸 地 九 至 十 天 ， 天 然 的 障 礙 及 繁 瑣 的 工 作 更 使 得 體 制 內 部 的 成 員 被 動 地 與 外 界 切 斷 了 一 切 聯 繫 。

一 級 艦 就 是 九 天 、 十 天 的 任 務 。 那 上 艦 可 能…如 果 到 離 陸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地 比 較 遠 一 點 的 地 方 ， 可 能 就 是 音 訊 就 會…訊 號 都 收 不 到 ， 打 電 話 也 接 不 到 。 而 且 可 能 要 輪 值 、 當 值 什 麼 的 。 所 以 你 也 不 可 能 特 別 去 接 電 話 、 打 電 話 的 。（H01-3）

他 們 在 營 的 時 間 被 充 分 的 支 配 著 ， 夜 以 繼 日 ， 法 定 工 時 並 不 適 用 在 他 們 的 身 上 。 即 便 當 例 行 任 務 遂 行 完 畢 後 ， 軍 職 人 員 仍 必 須 完 成 任 務 的 課 後 檢 討 及 次 日 工 作 整 備 。 正 如 同 受 訪 者 所 述 ， 工 作 占 據 他 們 從 早 到 晚 的 所 有 時 間 ， 使 得 他 們 連 回 家 這 樣 簡 單 、 平 凡 的 事 情 都 變 得 奢 侈。受 訪 者 LH 就 描 述 他 擔 任 飛 行 員 的 工 作 不 僅 僅 是 從 早 到 晚 的 飛 行，

當 回 到 地 面 還 有 忙 不 完 工 作 需 要 準 備 。

部 隊 其 實 真 的 還 滿 忙 的 。 以 飛 行…如 果 你 真 的 都 平 日 都 要 上 班 的 話 ， 其 實 沒 有 太 多 的 時 間 去 做 電 話 聯 繫 ， 可 能 他 們 c130（ 空 軍 戰 術 運 輸 機 ） 的 任 務 ， 其 實 可 能 就 是 從 早 拉 到 晚 ， 他 們 可 能 早 上 六 點 多 就 是 開 始 類 似 空 中 巴 士…就 可 能 松 山 台 東 、 花 蓮 這 樣 一 直 跑 。 那 可 能 到 下 午 又 是 逆 時 針 回 來 一 圈 ， 幾 乎 每 天 都 在 飛 啦 ， 像 我 們 的 話 ， 可 能 就 也 是 早 上 一 批 、 下 午 一 批 ， 到 晚 上 可 能 大 家 還 要 準 備 隔 天 的 勤 務…（ L01-32）

這 樣 的 情 形 不 僅 僅 侷 限 在 戰 鬥 單 位 ， 即 便 是 技 勤 單 位 或 是 幕 僚 性 質 的 機 關 ， 當 白 天 的 工 作 都 完 成 了 ， 晚 上 還 有 一 連 串 的 視 訊 會 議 、 工 作 準 備 及 操 課 檢 討 佔 據「 下 班 後 」的 時 間 。DH 提 到 他 在 技 勤 單 位 擔 任 幕 僚 主 管 時 的 經 驗 ， 軍 人 工 作 的 時 間 不 僅 僅 是 規 範 的「 朝 八 晚 六 」， 還 有 「 上 班 前 」 及 「 下 班 後 」 的 時 間 。

光 是 視 訊 就 開 到 八 點 了…把 開 會 的 東 西 整 理 完 就 九 點 了 。 你 就 算 回 家 十 點 ， 家 裡 面 全 部 在 睡 覺 。 你 一 早 六 點 半 就 要 上 桌 了…你 出 門 的 時 候 他 們 還 沒 起 床 ， 你 回 家 的 時 候 他 們 已 經 睡 著 了 ， 回 去 根 本 沒 有 意 義 呀 。（D02-64）

軍 隊 的 「 貪 婪 」 特 性 ， 掠 奪 的 不 僅 僅 只 是 軍 職 人 員 的 時 間 資 源 ， 更 大 幅 削 弱 軍 人 對 家 庭 聯 繫 的 依 賴，使 軍 人 全 心 全 意 的 投 入 部 隊 之 中。

最 明 顯 的 例 子 即 是 軍 職 人 員 必 需 常 態 地 配 合 職 務 派 遣 、 任 務 訓 練 等 需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求 進 行 工 作 及 駐 地 的 調 遷 。 頻 繁 的 職 務 調 動 對 於 大 多 數 的 軍 人 而 言 ， 更 是 無 法 避 免 的 處 境 及 經 驗 。

目 前 的 單 位 是 離 我 家 最 遠 的…離 我 原 本 住 家 就 是 高 雄 ， 最 遠 的 單 位 。 我 從 高 雄 、 台 南 、 雲 林 ， 然 後 現 在 到 台 中 。（ C01-24）

其 實 ， 我 這 樣 軍 旅 生 涯 十 七 年 ， 我 幾 乎 整 個 台 灣 都 已 經 run 過 一 遍 。 之 前 在 蘇 澳 ， 然 後 又 待 基 隆 ， 現 在 又 在 臺 北 。 左 營 也 是 有 待 過 啦 ， 等 於 是 幾 乎 各 地 都 待 過 了 。（H01-35）

軍 隊 藉 由 層 層 節 制 的 規 定 ， 將 來 自 不 同 社 會 階 層 、 生 活 背 景 的 相 異 個 體 ， 聚 集 在 相 同 的 地 方 ， 以 集 權 管 控 的 共 同 制 度 宰 制 所 屬 ， 使 之 服 從 軍 隊 組 織 所 進 行 及 要 求 的 一 切 行 為 。 這 一 連 串 的 嚴 格 安 排 及 場 域 環 境 的 形 塑 ， 同 時 也 要 求 所 有 成 員 的 服 從 、 團 結 及 一 致 性 ， 依 軍 隊 所 期 望 的 角 色 模 板 重 新 形 塑 軍 人 的 角 色 性 格 ， 以 階 級 打 造 符 合 軍 隊 期 望 的 組 織 成 員 。 接 續 將 加 以 說 明 階 級 制 度 對 軍 人 角 色 的 影 響 。

貳、權力與義務分明的職務框架

軍 隊 中 階 級 觀 念 分 明 ， 具 有 高 度 的 權 威 性 並 重 視 職 務 服 從 。 每 位 軍 人 從 入 伍 進 入 部 隊 開 始 ， 即 由 國 家 重 新 賦 予 新 的 身 份 ， 由 軍 隊 以 縝 密 的 階 級 劃 分 定 義 每 位 軍 人 的 責 任 、 權 力 及 義 務 。 越 高 的 階 級 職 務 不 僅 帶 來 越 大 的 權 力 ， 伴 隨 而 來 的 更 多 的 責 任 及 義 務 。 特 別 是 在 軍 隊 當 中 軍 、 士 官 所 歷 練 的 指 揮 、 領 導 階 層 ， 看 似 充 滿 權 力 的 背 後 ， 其 實 夾 雜 著 無 限 上 綱 責 任 制 的 無 奈。以 受 訪 者 DW 及 JW 兩 位 軍 職 媽 媽 而 言，

她 們 就 常 常 經 驗 到 因 擔 任 單 位 主 官 ， 面 臨 到 颱 風 天 及 演 習 任 務 時 ， 必 須 坐 鎮 部 隊 的 情 形 。

例 如 被 召 回…颱 風 天 要 被 召 回 那 種 特 殊 時 間 點 的 時 候 。 或 是 像 這 禮 拜 （ 演 習 ） 就 完 全 沒 辦 法 走 的 情 形 ， 而 且 你 就 接 主 官 ， 你 根 本 就 沒 辦 法 走 。 根 本 就 不 可 能 走…對 啊 ， 根 本 沒 辦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因 為 我 們 那 時 候 只 有…我 跟 輔 導 長 兩 個 對 定 ， 所 以 就 是 兩 週 休 一 次 。 但 是 有 時 候…因 為 我 就 是 卡 在 就 像 一 些 演 習 任 務 ， 假 設 像 颱 風 好 了 ， 颱 風 不 是 就 要 管 休 。 可 能 剛 好 那 時 候 換 我 休 了 ， 可 是 那 時 候 颱 風 ， 變 成 我 就 不 能 休 。 就 是 可 能…最 多 有 到 三 個 禮 拜 沒 有 回 家 這 樣 子 。（J01-61）

這 種 隨 著 年 資 越 來 越 資 深 、 階 級 職 務 歷 練 越 高 ， 伴 隨 而 來 越 多 壓 力 的 情 形 ， 特 別 在 軍 官 所 歷 練 的 道 路 中 更 加 明 顯 。 他 們 不 僅 要 習 慣 軍 旅 生 涯 中 所 面 臨 的 不 同 職 務 ， 更 要 習 慣 因 上 級 長 官 的 期 待 所 交 付 的 任 務 及 工 作 。

像 我 們 在 司 令 部 的 科 室 也 是 一 樣 ， 我 們 那 個 組 裡 面 ， 大 概 有 三 分 之 一 到 三 分 之 二 是 軍 官 ， 那 剩 下 的 是 士 官 。 可 是 相 對 的 ， 所 有 的 工 作 壓 力 全 部 都 集 中 在 軍 官 。…今 天 並 不 是 否 定 士 官 的 能 力 。 可 是 長 官 可 能 都 會 覺 得 說 士 官 只 能 處 理 比 較 固 定 的 東 西 ， 那 比 較 繁 重 的 東 西 永 遠 都 丟 給 軍 官 來 做 。（H01-286）

畢 竟 士 官 的 業 務 跟 軍 官 的 業 務 不 太 一 樣 ， 而 且 是 士 官 比 較 不 會 考 慮 那 麼 多 ， 那 我 們 軍 官 可 能 長 官 會 有 一 些 就 會 比 較 不 諒 解…有 一 些 會 覺 得 觀 感 不 好 ， 為 什 麼 想 要 找 你 的 時 候 你 不 在 ， 所 以 我 們 也 不 會 每 天 回 家 。（C01-129）

其 次 ， 做 為 一 個 理 想 型 的 科 層 組 織 ， 軍 隊 裡 的 階 級 制 度 產 生 的 權 力 主 從 關 係 ， 更 如 影 隨 形 的 約 束 及 箝 制 軍 人 的 思 想 及 行 動 。 在 這 樣 絕 對 權 威 的 階 級 關 係 中 ， 長 官 可 以 全 面 性 的 管 制 部 屬 的 一 切 生 活 ， 從 工 作 到 休 假。由 受 訪 者 IH 的 言 談 中，不 難 發 現 軍 隊 鮮 明 的 階 級 觀 念 不 僅 導 致 軍 隊 威 權 的 形 成 ， 身 為 軍 人 必 須 服 從 於 權 威 象 徵 的 一 切 命 令 ， 即 便 當 團 隊 生 活 全 面 地 侵 入 私 人 領 域 ， 也 必 須 被 視 為 理 所 當 然 。 因 為 絕 對 的 階 級 制 度 就 是 無 條 件 的 服 從 。

那 我 們 組 長 週 六 的 時 候 都 會 留 我 們 下 來 加 班 呀 。 那 時 候 組 長 很 強 勢 ， 他 禮 拜 五 要 走 之 前 會 留 下 來 開 個 課 前 （ 會 議 ）…那 時 候 我 們 剛 歷 練 參 謀 ， 他 不 知 道 是 要 磨 練 我 們 還 是 要 怎 麼 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