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連字結構」的語用研究探討
筆者認為首先透過「引導碼」、「關聯理論」、「隱含」等相關的語用概 念能加深我們對「連字結構」語用功能的了解;接著,進一步介紹前人對
「連字結構」的語用分析。
一、相關概念理論
語用學(pragmatics)與語義學(semantics)的共同之處為其都是對意
29例(48)及(49)為筆者自想之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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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上的研究,但不同之處為,「語用學」是對言語行為的研究,「語義學」
是對抽象語言能力的研究(何兆熊,2000:25)。Grice(1975)為區分語 義學及語用學的意義,將之分為「自然意義」與「非自然意義」。舉例如 下:
(63) 黑雲密佈意味快要下雨。
(64) 鳴笛意味有緊急事件。
上例(63)屬自然意義,不涉及意圖,不屬於「傳遞」(communication)
的內容。而例(64)則涉及意圖,是真正「傳遞的內容」。下文先由「引 導碼」的介紹切入。
(一)
引導碼(procedural encoder)
「引導碼」(procedural encoder)最早是由 Blakemore(1987:144)提 出,是與具有「概念意義」(conceptual meaning)的「概念碼」(conceptual encoding)相對的。「引導碼」這種語言形式是屬於語言編碼中的「程序性 編碼」於交際過程中具有程序性意義即引導意義(procedural meaning)與 功能,說話者透過引導聽話者處理話語中的命題內容,推理出說話者對於 命題內容所抱持的觀點與態度。
Blakemore ( 1987 ) 提 出 命 題 所 提 供 的 語 境 會 受 到 語 言 語 法 特 性
(grammatical properties)的限制而無法達到精確程度,因此為求精準必須 依靠如「引導碼」及「語境」等要素。那麼「引導碼」的功用為何呢?「引 導 碼 」 為 推 論 過 程 中 , 應 用 於 概 念 碼 ( conceptual encoding ) 的 指 示
(instruction),功用在於縮小推論可能搜尋的語境範圍,引導聽話者處理 話 語 中 的 命 題 ( 概 念 信 息 ) , 幫 助 聽 者 較 快 地 找 到 最 高 關 聯 的 解 讀
(Blakemore,1987;彭玉琴,2009)。
那麼,「引導碼」是如何協助聽者建構出「語境假設」( contextual assumptions)的呢?Blakemore 於(1987:125-126)提出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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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John is rich but he is unhappy. (Blakemore,1987:125)
John 很有錢但他不快樂。30
Blakemore(1987)認為從例句(65)所得出的語境假設為「John is rich and he is happy」。通話者由“but” 提供了一個認知新信息(假設),一個刺 激信號(signal),協助聽話者「刪除認知情境中的舊有假設」推論方向,
在關聯原則下找到最大和最佳的語境假設,並取得對話語的適當解讀,進 而推論出說話者的隱含(implicature)(Blakemore ,1987;李希奇,2015:
23-24)。
彭玉琴(2009)進一步討論漢語中的情態副詞「居然」在漢語中的功 能,請見下表二-9:
表二-9:彭玉琴(2009:111-112)引導碼「居然」的引導功能及說明
引導圖示 例句及說明
命題/事實(P)在說者的預料之外
例句:「今天要考試,你居然沒帶筆來!」
預料:考試時需要筆作答,你會帶筆來。
評價:為你沒帶筆而感到意外 事實:你沒帶筆
表達對 p 沒帶筆感到意外之意
彭認為引導碼「居然」引導聽話者將注意力放在「預期與命題真值之 間的落差」上,其引導聽話者順利理解說話者所要表達「出乎意料」的態 度,進而得到說話者感到吃驚的情緒。如下例句:
(66) 這不孝子居然打我!
(67) 這不孝子打我。
彭提到曾毅平(2002:15-16)認為受「居然」修飾的語言成分為信息
30 筆者自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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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而說話者用「居然」引出「超常」之事,如上例(66)以「居然」
引出「孩子打父母」此超常的行為,表「驚訝」的強烈主觀評價,聽話者 則對其後被修飾語義信息投以選擇性注意,故「居然」(評價副詞)具有 表強調的語用價值,其成立與否並不影響命題真值,因為無論如何都可得 出例(67)的事實,但其能引導聽者如何理解話語(Urmson,1963;彭玉 琴,2009:84)。我們認為,於交際中「居然」的語用功能與「連字結構」
中「連」引導出具有超常概念的「極端值」以及「連字結構」中「都/也」
引導出「反預期」之特性極相似,因此欲於本研究中討論「連字結構」與 引導碼的關聯。
此外,說話者在話語生成時為提高聽話者找到最大關聯和最佳關聯的 可能性所使用的篇章標記(discourse markers),亦或是引導碼(procedural encoder),會對聽話者的理解形成某種制約(constraint)(Blakemore,
1987:127),及保證聽話者在盡可能小的努力後尋找話語與認知間的關聯。
此協助聽話者理解說話者所要表達內容或限制聽話者話語理解時對語境 選擇的程序或過程編碼,即引導碼(李希奇,2015:16)。換句話說,當 言談標記具有隱義(implicature)和提升認知效果(Blakemore 1987,2002)
的引導功能時,就可稱為引導碼,如漢語的「可」,「倒」和「卻」;及「居 然」和「竟然」(李希奇,2015:22-23)。本文受到前人研究的啟發,認為
「連字結構」便具有不對命題真值有所影響得引導意義,具異於言談標記 的「引導碼」語用功能。
綜上所述,在交際中,在話語的命題與語境預設(contextual assumption)
之間關聯之原則下,聽話者透過引導碼的指引,縮小語境範圍,提高話語 的關聯性,對概念訊息進行處理。而引導碼為關聯理論中的一個概念,下 節將介紹「關聯理論」(relevance theory)。
(二)關聯理論(relevance theory)
Sperber和Wilson (1986,1995)從認知的角度提出了「關聯理論」
(relevance theory)。他們提出任何明示性的交際活動皆有最佳的關聯性,
人類理解話語時往往會用籠統的標準去獲得最貼切的理解,此標準便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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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engthening of existing assumptions)、現實語境假設的相互矛盾與否定
(contradiction and elimination of existing assumptions)、現實語境假設的削 弱(weakening of existing assumptions)(李希奇,2015:15-16)。
而關聯的程度除了取決於所具有的語境效果,也與處理話語時所付出 的努力程度相關。 交際是希望說話人的話語與聽話人的認知語境之間實 現「最佳關聯」,而Sperber和Wilson(1986,1995)將最大關聯與最佳關聯 的區分如下:「最大關聯」(most relevant)指的是聽話人於理解話語時付出 儘可能小的努力,去獲得最大的語境效果31,人類認知與最大關聯相吻合,
即「關聯的認知原則」(cognitive principle of relevance);而「最佳關聯」
(optimal relevance)指的是理解話語時付出有效的推理努力之後,獲得足 夠的語境效果32,每一段話語或明示的交際行為都應設想它具有「最佳關 聯」,即「關聯的交際原則」(communicative principle of relevance)(何自 然,冉永平,2009:317-318)。關聯理論中最大關聯與最佳關聯的區分筆 者整理如下表二-10:
31 原文:the great possible effects for the smallest effort
32原文:adequate effects for no unjustification effort
44 modality)及「義務情態」(deontic modality)兩大類為基礎,綜合西方大 家研究,根據觀點或態度的類型區分,將漢語情態詞分為「認知」、「義務」、
「動力」、「評價」四類(蔡沂庭,2014:51)。
33 Rescher (1968: 24)對「命題」的定義:「a complete, self-contained statement which, taken as a whole, will be true or false」
34Lyons (1977: 452)原文:「opinion or attitude towards the proposition that the sentence expresses or the situation that the proposition describ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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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lmer(2001:24)指出認知情態與證據情態(evidential modality)都牽 涉到針對命題真值(truth value)的看法35。換言之,即謝佳玲(2006a,2006b)
所指,「認知情態」為對一個命題是否為真的內在主觀「判斷」或外在客 觀「證據」。以Palmer等36(2001:26-33)為參考,謝(2006a)將漢語的判 斷系統分為猜測(speculative)用法、斷定用法及真偽(alethic)的用法。
而在證據系統方面,則分為引述用法與感知用法,各次分類的情態詞舉例 如下表二-11:
表二-11:謝佳玲(2006a,2006b)漢語認知情態下的次類劃分 認知情態的次類劃分 次類用法 認知情態詞舉例
主觀判斷
猜測用法 「可能」與「會」
斷定用法 「應該」與「一定」
真偽用法 「是」37與「真的」
客觀證據 引述用法 「據說」與「據報」
感知用法 「好像」與「顯得」
「義務情態」(deontic modality)是「表達是否要讓事件成真的觀點或 態度」,包括了「加諸他人的指令38(directive)以及加諸自身的保證39
(commissive)」兩套系統(Searle,1983:166;Palmer,2001:70-73;謝 佳玲,2006a;蔡沂庭,2014:51)。各次分類的情態詞舉例如下表二-12:
35 Palmer(2001:24) 原文:「epistemic modality and evidential modality are concerned with the speaker’s attitude to the truth-value or factual status of the proposition」
36 Chung & Timberlake 1985:244, Willett 1988:96, Bhat 1999:64, Palmer 2001:8
37謝佳玲(2001):「真偽用法的「是」具有聚焦的語用功能,形成分裂句(cleft sentence)。」
38 Searle(1983:166)原文“where we try to get others to do things”
39 Searle(1983:166)原文“where we commit ourselves to do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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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二-12:謝佳玲(2006a,2006b)漢語義務情態下的次類劃分 義務情態的次類劃分 次類用法 義務情態詞舉例
加諸他人的指令 允許用法 「可以1」與「能1」
要求用法 「得」與「要2」
加諸自身的保證 承諾或 威脅用法
「包準」與「保證」
本文綜合前人研究(Palmer,2001:70-73;謝佳玲,2006a:56-58;
胡壯麟等,2008:120;蔡沂庭,2014:51)將義務情態詞的判斷標準訂 為以下五類,「規定」、「許可」、「禁止」、「提醒」、「警告」。
Palmer(2001:76-77)指出「動力情態」有兩種,分別為能力(ability)
及表意願(willingness),此與謝佳玲(2006a:58-59)指出漢語「動力情 態」表句中主語是否會完成某事件的潛力或意願相合,前者如「能夠」、「能
2」、「無法」、「會2」,後者如「願意」、「想2」、「肯」等等。
此外,Hockett(1968:62)提到漢語的「會」含有「知道如何做」(know how)的意思,其主語不限於有生(animate)的主事(agent),例如:
(68) 「他會說史瓦濟蘭語」
(69) 「大風會吹垮帳篷」 (Hockett,1968:62) 謝佳玲(2006a:47,59-60)提及「評價情態」(evaluative modality)
是說者表達對於一個已知為真的命題所抱持的看法,囊括多項意義,已超 出可能性與必要性之概念所能詮釋。其將評價情態分為兩個系統:預料
(presupposition)系統、心願(wish)系統,又分別有符合(convergence)
與背離(divergence)兩種用法,如下表二-13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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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二-13:謝佳玲(2006a,2006b)漢語評價情態下的次類劃分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宋作艷及陶紅印(2008:67)指出在書面語中,
漢語的「因為」從句不僅像英語一樣可以出現在否定、對比、強烈的表達 等特徵後(Ford,1994),而且還經常出現在情態,比較等特徵後,此給予 本文啟發。以下舉「因為」從句與義務情態詞「應」共現,如下例(70), 以及與認知情態詞「可能」共現的例子,如下例(71):
(70) 當時我曾想,不但人人應該學點心理學,治國者似乎也應鑽鑽這門 學問。因為歸根到底,心理就是士氣和民心。
(71) 這時聽者可能會揣測說話人的願望或意圖,因為這句話也許表達了 說話人希望關窗這一個間接的請求。
而「連字結構」帶出的極端值一般含有說話者的情感,此與 Lyons(1977)
認為「情態」包含了「說者的主觀態度」的觀點相符,因此本文於第四章 將透過蒐集到的「連字結構」語料結合前人研究,循著所受啟發,回應上 文研究動機及研究問題一:「連字結構與情態詞的共現情形」,此外本文分 析研究問題一語料之分類是參考謝(2006a,2006b)的劃分架構並稍作修 改。
評價情態的次類劃分 次類用法 評價情態詞舉例
預料 符合用法 「難怪」與「畢竟」
背離用法 「甚至」與「竟然」
心願 符合用法 「幸虧」與「難得」
背離用法 「無奈」與「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