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連」的語義及詞性探討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 研 究 以 Halliday （ 1985 ， 2004 ） 提 出 的 三 大 語 言 純 理 功 能
（ metafunction ）：「 概 念 」（ ideational ）、「 篇 章 」（ textual ） 與 「 人 際 」
（interpersonal）為分析架構。在三項純理功能中，「概念」功能指語言對 人們在現實的主觀的內心世界以及客觀世界中各種經歷的表達，其反映主 客觀世界中發生的各種事件，所牽涉的人和物，以及有關的變化過程，當 中涉及所有的概念以及與各種概念相關的屬性變化的過程、動態等語義單 位。因此「概念成分」即表示各種事物、參與者、屬性、動態過程、環境 因素等的語言成分；「篇章」功能指語言結合特定表述環境，將各種表述 單位組合成篇章，進而使概念及人際功能得以實現。語言中「篇章成分」
為各種關聯成分、主位元結構、信息結構等等；「人際」功能是反映作為 語言使用者的交際雙方之間關係的功能，如反映交際某一方的某種要求、
表達說者對某種事物、情況出現可能性的估計、反映交際雙方社會地位的 高低以及相互關係的親疏等等。「人際成分」即語言中用以表達上述功能 的成分，如語氣、情態成分、語調等（鄭貴友，2002: 105-106）。若將語義、
篇章及語用的觀念與三大純理功能對應，「概念」功能即是語義功能，「篇 章」功能即為篇章功能，而「人際」功能即是語用功能。
本章包含四大部分，首先第一節以概念層次出發，梳理先行文獻，探 討前人對「連」提出的歷時語意及詞性，並回顧「連字結構」的共時、核 心語義研究；第二節為「連字結構」的句法研究探討與整理；第三節介紹
「連字結構」的篇章研究及相關篇章理論概念，就「連字結構」之銜接方 式、信息焦點等問題進行討論；第四節介紹前人對「連字結構」的語用研 究及相關語用概念。
第一節「連」的語義及詞性探討
連字結構是由「連……」與「也……」、「都……」這兩部分組成的，
例（9）：
10
（9） 如果不是那些石碑提醒，我們甚至連可以疑惑的痕跡都找不到。8
在現代漢語中，連字結構是一個特殊的句式，幾十年來，學者們從不 同的角度對它進行研究，但有許多議題仍未能達成共識。本文將進行「連 字結構」之探討，以下將整理學者們在歷時及共時中，對於「連」字詞性 及語義上的分析之文獻。
一、「連」的歷時語義及詞性
分析詞彙時，大體上有抽象分析法（抽象說）以及多義分析法（多義 說）兩種方法。「抽象說」（abstraction）為一個詞的多重用法，其只有一個 抽象核心意義的語境變體，其他意義則是透過與其他語言規則或語用原則 產生的；而「多義說」（polysemy），即「一詞多義」，則是將多重用法中的 某一個作為基本意義，其他的用法是由派生及引申而出的（Sweester，
1986:528；畢永峨，1994:79）。本文將先以「多義說」檢視前人對「連」
的研究，再以「抽象說」探討「連」的核心語義。
（一） 「連」的歷時語義及詞性研究
蔡永強 （2006）、杜林（2004）皆以歷時的角度切入，對「連」的語 義採用多義說來進行探源，主張「連」由原本名詞的「人拉的車」引申為 動詞的「連接」義再演變為較虛介詞「包括」、「強調」義等。
《說文》9、《管子》及《周禮》中說明了連字的原始意義是古代一種 人拉的車，以單人拉，有別於輦；這種車與拉車的人之間必須形成一種相 屬不絕的關係，否則車不能前行。而連字在這個基礎上，於人們交際使用 過程中衍生出名詞性及謂詞性兩大實義，名詞性意義包含古代行政單位、
姻親關係、以及現在軍隊的一種編制單位；謂詞性意義包含連續、聯絡、
牽連、牲畜交配、屬於、兼得（蔡永強，2006）。
8出自中央研究院漢語平衡語料庫
9 《說文》:連，員連也。從辵，從車。又《說文．辵部》:連，負車也。段玉裁注:「連即古文 輦也。」 按段玉裁的說法，負車者，人挽車而行，車在後如負也，人與車相屬不絕，故引申為 連屬字 。
11
12
13
14
由表二-3 中可知工具書對「連字結構」的「連」之詞性分類有爭議，
大部分皆認為「連」是介詞，但本文認為「連字結構」的「連」既非介詞 亦非連詞，其應為「助詞」，關於此點將於下節討論；而在「連字結構」
的「連」之意義方面，工具書皆提出其為表強調義，然強調實屬於語用的 範圍，關於文獻我們將在下文進一步討論。
此外，以上工具書，多以句式分類，再討論句中「連字結構」的「連」
之意義，顯然將語義和句法兩層面混淆了。綜合以上看法，可以得出現行 工具書認為現代漢語「連字結構」的「連」之意象為「強調」，究竟強調 之內容為何，以下進一步討論說明。
1.2 連的共時詞性
語法界的專家學者們對於連字結構中連字的詞性眾說紛紜，有介詞 說、否定介詞說、助詞說等說法，以下進行討論。
（1）介詞說
在介詞說方面，謝永玲（2002）、呂叔湘（1999）、王自強（1998）、劉 月華、潘文娛、故韡（1996）等皆認為連字結構中「連」之詞性為「介詞」，
例句可見表二-3。
（2）否定介詞說
倪寶元、林士明（1979）及周小兵（1997）則提出了否定介詞說。倪 與林共提出四個論點14，其中之一為介詞一般不能跟動詞構成介詞結構，
然而「連」的使用卻有很多此種情況，如下例句中的「連」便和其後的「看」
結構：
（10） 尼奧說完便轉身出去。凱洛琳跟著尼奧走了出來，連看都不看我一 眼。 （中央研究院-現代漢語語料庫）15
14 本文僅討論相關的第一點。
15 由於文獻中未提供例句，因此筆者自行加入語料。
15
而周則從兩方面來否定「連」的介詞說，一是從語義上看， 同一介詞 不可能引進描述物件、施事、與事、工具、時間、處所等幾種語義成分。
然而，「連」後邊卻可以出現上述成分，例句如下：
（11） 五點八級的破壞性地震，震幅所至，連在蘭州市區也有輕微震感。
（中央研究院-現代漢語語料庫）16
另一方面，周從功能上看，否定詞可以在介詞前出現， 而「連字結構」
中的否定詞只能在連後出現，我們不能將下例（12）的否定詞前移為下例
（13），例句如下：
（12） 推開門， 屋子裡連一個人也沒有。
（13） *推開門， 屋子裡沒有連一個人也。 （筆者自行舉例）
綜觀上述，本文認為「連」字句中連之詞性並非介詞。
（3）助詞說
那麼，「連字結構」中的「連」之詞性為何呢? 張誼生（2005）提出「連」
是由表連接的動詞，轉化為介詞，最後虛化為一焦點標記助詞。討論如下:
（14） 手下兩員副將……一個喚做/ 中箭虎丁得孫，面頰連項都有疤痕，
馬上會使飛叉。 （《水滸傳》69 回）
例（14）中，「連」為表連接的動詞。而例（15）中隨著「連」前 NP 脫落或隱含於深層，「連」逐漸衍生出介詞的用法，如下。
（15） 倘若推辭，（把這些人）連那鴇子都與我鎖了，墩在門房兒裡。
（《金瓶梅》58 回 ）
在例句（16）中的「連」已轉化為介詞了，然而，隨著前項隱含的連 NP 都 VP 格式一再複現，「連」前的隱含成分日見模糊、乃至漸漸消失，
16由於文獻中未提供例句，因此筆者自行加入語料。
16
其後「連」也就由介詞虛化了，如下例：
（16） 李瓶兒便向荷包裡拿出一塊銀子兒，遞與敬濟，說：連你五娘的都 在裡頭了。 （《金瓶梅》51 回）
梳理前人所述，我們認為「連」為助詞，因為漢語的助詞是處於附著 地位的詞，其黏附於實詞、短語或句子，其在句中表某種語法意義（劉月 華，1996）。由連字結構的使用來看，「連」便符合此種特性。此外，不論 在古漢語或是在現代漢語中，學者們皆提出「連字結構」為一強調句，如 杜提到元明以後「連」做為強調句式的用法逐漸增多，或如呂及謝皆提到
「連字結構」表強調，再如張（2005）提及連為強調焦點的助詞，因此綜 合上述我們初步認為連字結構中的連字為一表強調的助詞。
三、「連字結構」的核心語義
屈承熹（2006）指出一般來說虛詞皆有一個最核心的意義功能，只是 其會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下及相異的語言組織層面上有著相對應不同之解 釋。關於「連字結構」的核心語義之討論各家學者提出不同看法，其中以 強調說、極值說（極端說）較廣為討論，以下討論之。然而筆者認為其實
「強調」與「極值」皆與說話者的情感態度有關，應屬於語用範疇。
（一）強調說
劉月華等（1996）、呂叔湘（1999）、朱德熙（1982）、倪及林（1979）、
尹緝熙（1982）等皆提出連字結構「連……都/也」的核心語義為表強調，
然皆未能多說明其所強調之重點為何（崔希亮，2004）。
（二）極值說（極端說）
而在極值說（極端說）17方面，首先，宋玉柱（1981）提出「連字結 構是用極言其甚的方法表示一種隱含的比較，表達某種言外之意。崔永華
17林巧婷(2002)將三位學者的看法整理後稱為是極端說，本文將極端說與極值說視為一體。
17
（1984）則提出「連」作為標舉極端事例，「連」後標示的事物帶有極端 性。如下例（17）是以「紮個猛子」，來說明宰相肚量狹窄的極端事例：
（17） 常言道，宰相肚內能撐船，可是這個宰相的肚子呀，連紮個猛子也 不行。
崔希亮（1990）認為連字結構是為了表達會話隱含而舉的一極端事例，
如下例（18）:
（18） 連三歲小孩兒都懂這個理兒。
湯廷池、張淑敏（1994）提到「連」是引介一個集合中的極端，
如下例（19）中的「專家」和（20）「傻瓜」都是一個集合中的極端:
（19） 連專家都答不出來。
（20） 連傻瓜都會。
前人將連字結構的核心語義分為強調、極值說（極端說），不過本文認 為無論是強調說或是極端值都與語用範疇相關， 因為其皆與說話者的情 感態度有關，此外在極端值一說中因為是需要說話者透過在腦中的選擇，
故應屬於語用範疇。然而，「強調說」並不能清楚解釋「連字結構」的語 用功能。因此本文同意畢（1994）的說法，認為連字結構中的「連」為引 導出極端值的語用概念，非語義範疇。
四、小結
由歷時角度看，「連」的詞性及語義之演變是由魏晉南北朝以前表連接 義的動詞，以至宋代已完全虛化為表示強調義的介詞「連」，後到了元明 以後，多為「連」與「也」、「都」搭配的強調句式，最後漸漸地形成了現 代漢語中的「連」字結構:「連...也/都/還」之句式，本研究針對「連...
也/都」進行探討。
而以共時角度看，現行工具書皆認為連字結構中的「連」是表強調義，
而以共時角度看，現行工具書皆認為連字結構中的「連」是表強調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