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惡地聚落的歷史脈絡變遷
第三節 聚落裡作物種類變遷
利吉當地的作物變遷主要可以分為下列四個時期來討論，茲敘述如下：
（一）1930-1950年代：
1930-1950年期間，主要的作物是旱稻、地瓜、芋類等作物。受到閩客移民的 影響，有開始種植稻米玉米、地瓜、芋類等作物。1.旱稻：選擇旱稻的原因是當 地的泉水流向、分布狀況，以致於大部分的土地無法成為水田，而大量種植旱稻。
利吉的旱稻屬於一年兩作，農曆十二、一月種植，隔年農曆五、六月就可以收成。
或者農曆六、七月種植，農曆八、九月就可以收成。2.水稻：在較平坦的且水源 充足的地方，較靠近卑南溪附近的區域，可以種植水稻。3.地瓜：屬於短期作物，
且容易照顧，四季都可以種植、收成。地瓜葉還可以用來養豬，因此地瓜的種植 成為當時的主要作物。
（二）1950-1960年代：
這個時期引進玉米等經濟作物，但是以玉米最普遍。一般玉米的全週期約 90~130 天，近年農委會極力推廣的超甜玉米 60~80 天可以收成、白玉米的台南 22號約 80~90 天可以收成，選擇的品種以及栽植環境、栽種時節都有影響。一般 秋作玉米的播種期約在八月中旬~九月中旬，越晚播種，所需的生育期越長，由 於玉米是喜溫的植物，生長期均溫較高的話，所需的生育期較短，也就是說生長 期越趨近夏天，週期越短。以預計收的期間，以及選擇品種的大約生長期，來反 推大致的播種期。如：預計在元旦假期左右收成白玉米，考慮到進入秋、冬，生 長期會稍有延長，那得立刻準備播種了。
（三）1960-1970年代：
鳳梨與甘蔗在這個時期大量的引進到利吉，尤其以鳳梨的栽種最為普遍。鳳 梨屬於五年三收的作物，也就是種植的第二年可以收成一次，依序在第三、四年 各可以收成一次。第五年就要砍掉，且輪作其他的作物來維持土壤的肥沃度。因
此，鳳梨常常跟甘蔗搭配作為輪作。
在1960-1970 這個時期，利吉的鳳梨與甘蔗出現大量栽種。因為糖廠外銷鳳 梨的政策與製糖事業的發展，使得鳳梨與甘蔗成為當時的高經濟作物。此外，為 避免長期種植同一作物造成土力不足，因而選擇將鳳梨與甘蔗兩種作物來輪作。
在種植完五年三收的鳳梨之後，改種植甘蔗。甘蔗有兩種種植的方式，一種是農 曆一月種植，農曆十二月收成。另一種是農曆六、七月種植，隔年農曆十一月收 成。
（四）1970年至今：
1979年（民國68年）開始，利吉出現大量的釋迦園。早期的釋迦種植很繁雜，
必須在種植後的第二年才有少量的收成，直到第五年之後才會出現大量的收成，
且此時的釋迦品質也較優良。隨著農作技術的改變，現今的釋迦栽種技術已經可 以透過人工授粉來控制結果的質、量，以及收成的時間。影響釋迦結果的主要因 素在於「剪枝」，所以農曆一至三月要進行第一次的剪枝，農曆五至六月要進行 第二次的剪枝，農曆七月「交花」，依品種選擇交花的時間（釋迦或鳳梨釋迦）。
一般釋迦是早上五點到八點，鳳梨釋迦是晚上五點至八點。在交花後的三至四天 會結果，便可以開始下肥料、鋤草、防蟲等程序，直到農曆九月就可以開始收成。
現在的釋迦收成期很長，可以收到隔年的年初，甚至可以到農曆新年。
1982年（民國71年）有一戶農戶開始種植大量種植芭樂，是從高雄引進的珍 珠種。隨著農業技術的改良，現今的芭樂品質與產量都大幅提高。目前最新的技 術是「接枝」，有點類似高接梨的技術。透過「接花苞」技術，把接花苞適當的 插入母株的切口中，最後再用膠布以繞圈的方式包裹起來，來選擇果實的品種。
當地的芭樂，都是先下有機肥料、整理果樹、清洗果樹的病蟲害，再修剪、套帶、
到採收。甚至用奶粉或過期的牛奶來施肥，提供果樹充分的養分，收成時的果實 會更加飽滿。
（五） 小結
大自然給予生活在這片土地的人如此優美的環境，傳統的文化都是順應著大 自然而產生的，環境孕育出種種諸如部落的生命、歌舞、祭典儀式、生活習俗。
居住在這片土地的人透過大自然學習到生存的方式，祖先教導後代只要對大自然
存著虔敬之心，就能在這裡安身立命、生活無虞。因此環境的改變，就會造成部 落傳統文化、生活方式的改變。當國家的開發、建設，如果沒有一種更細緻的考 量，從事整體的規劃評估及意識到環境變遷對當地族群所造成的影響，當開發、
建設破壞了當地自然環境時，也會造成當地居民生活方式的改變，從而影響到傳 統文化的維繫。
「土地」是一個獨特的實體及整體，具有歷史價值及日常意義。利吉人的經 驗和願望皆可以透過土地經驗來具體化，「土地」不單只是一個空間架構，也是 一個在地感知觀點來理解生態系統。探討利吉人的「土地感覺」需要由每天重複 的果園實作、週期的作物耕作經驗、和社區歷歷口耳相傳的生態記憶中萃取。
以下為田野照片：
鳥瞰利吉大橋。橋下為卑南溪，現在已經乾枯一半。
利吉惡地一覽無疑，利吉大橋為通往利吉村的主要對外道路。
利吉惡地景觀。
利吉惡地景觀。
從另一個山頭拍攝利吉惡地。
日治時期的流籠設施，在沒有利吉大橋的年代，為利吉的聯外道路。
第五章 惡地人群如何體驗到保育永續
第一節 利吉人的卑南溪生態記憶
圖 5-1：利吉一帶衛星圖。（圖片來源：Google，2008 年 5 月 19 日擷取。）
筆者曾在利吉問及一位已經七十多歲的阿美族長者，在他的印象中的卑南 溪，得到的答案不外是，當時的水位很高，漁產豐富。根據日治時期的台東廳 文獻（現存於卑南鄉公所），利吉村當時被日本人劃為卑南地區的番地，且配 有番號，大多是阿美族人居多。根據台東縣史阿美族篇的敘述，阿美族人大多 居住於海邊或大港口，以漁獵維生。當地一位受訪者說到：
以前喔，老人家都在河邊撈魚喔，以前的水啊，很高啊，抓個一兩隻吃一吃 就飽了。那個時候唷，每天都去抓啊，抓不完啊，很多魚啊。水滿起來的時 候就過不去了，要去日本人的派所，要吊籠子喔。（960129-民 2）
現在的卑南溪河床乾枯，連沙洲都出現了，很難想像當時的盛況。而他所說 的「派所」，指的是日治時期的日本警察的駐地，位於今天利吉大橋頭接馬亨亨 大道的中間一帶。而「吊籠子」，指的是一個流籠設施，根據文獻記載，這是清 末的設施，只是日本人將其加強建設，以方便兩端的傳輸。
根據日治時期台東廳記載，為了管理方便與戶政普查的容易，所以將該地的 居民集中，並冠以番號以利管理。一位受訪者說到：
以前老人家在這住的好好的哩，日本人叫我們集中一點，住近一點沒什麼不 好啊，國民黨喔，一來喔，這個不行，那個不行，還要搬去更裡面喔，我年 輕的時候喔，不能抓魚呐，會抓起來喔，後來又說會罰錢啊，就只能種種東 西啦。（9603029-民 2）
近代的漁獵活動不只有原住民，國民政府來台之後，一些老兵就居住在此，
跟當地的原住民一樣，也會做一些簡單的漁獵活動。例如所謂的毒魚，就是利用 一種草，混在餌裡，會使魚較容易上勾。利吉當地的村長描述他記憶中的生活景 象：
我以前是住利嘉啦，以前大家總是說原住民啊，生計都是像狩獵啦、採集啦，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好不好。而且那個時候的卑南溪很大一條，船都可以走在 上面了，而且太平溪跟知本溪也都很大，對我們來說是真正的水源充足、魚 產豐富啊。大陸人來的時候就是游耕啦，遊來遊去耕作，這裡種不好就換地 方啊。…然後日本人說什麼要「稻作精耕」，實在很奇怪，池上、關山一大 片都是米，又不是豬，這麼能吃。後來國民黨也是跟日本人差不多，但是打 水的有改善啦，基本上都還是圍繞在「農業經濟」之內啦。早期吃飯洗澡洗 衣服用的水，還不是用這裡的，只是喝上游，洗下游，髒水澆花，這麼簡單 而己。（960522-民 13）
另一位長住在利吉當地阿美族婦女，平常以排荖葉為生，從小就居住在這裡 的她，對於利吉惡地有著不同於外地人的觀感：
我小時後看那個惡地啊，感覺沒什麼啊，就那個樣子啊，光光的，禿禿的，
外地人很喜歡這，我從這裡沒欄杆，住到現在圍起來，我看喔，過一陣子應 該要收錢喔，外地人啊，很喜歡帶一把這裡的土，實在很奇怪，不過啊，這 裡的風景跟西部不一樣喔，很特殊喔。（960522-民 9）
相鄰岩灣村的居民對於卑南溪的記憶也是河水很高，漁產豐富，有一段時間 禁止漁獵，他們還是照抓不誤，他對於卑南溪的記憶雖然跟之前的受訪者不太一 樣，但是對於傳統領域的概念，與當時的記憶，都是很強烈的。
呼應於在地記憶中，卑南溪為生物種類豐富的河川，水利會的科學調查資料 就指出：
台東卑南溪裡的生物為了適應生態環境在時空上的各種變化，通常在生物與 棲息環境及生物族群間交互作用的演化結果下，趨向於各自佔有特定的棲 所，同時在生態系中扮演相對應的角色和功能。…例如甲殼類大都棲息在河 川邊，越靠近出海口，魚的種類越多，亦即形成溪流生物的生態區位。一般 而言，溪流生物的分布與數量會隨著溪流環境的不同而有差異，呈現出上下 游縱向消長的現象，甚至形成明顯的生物分區，而這也成就了生物的多樣 性。而生物多樣性的維護，是政府這幾年來宣導的重要目標，我們民間機構 當然也會全力配合。（960206-其 3）
卑南溪上游的發源地關山的東邊，呈現順向河，至池上折南流，流灌台東縱
卑南溪上游的發源地關山的東邊，呈現順向河，至池上折南流，流灌台東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