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釋教打血盆科儀的意涵
第三節 釋教打血盆儀式之宗教救贖意涵
不管任何宗教(民間信仰、道教、佛教)和台灣民間傳統喪葬習俗,都有一 個觀念,認為人一去世便會前往「冥府」,為生前所犯的一切罪惡,接受審判。
等到審判結果與服完所謂的刑期,才能前往淨土(西方極樂世界、天堂)。因此 人們希望藉由舉行喪葬宗教儀式,也就是所謂的「宗教救贖」力量,讓亡者早日 脫離地獄之苦,前往淨土。「救贖」廣義而言可分為「自救」、「他救」兩種力量;
所謂「自救」:
個人可以不通過任何來自超自然力量方面的幫助,而只靠自己來得到救 贖。68
「他救」:
儀式的救贖,……擁有一種基本地、短暫的主觀上的救贖狀態。69
「宗教救贖」是屬於「救贖」力量其中的「他救」力量。本研究「打血盆」
拔度儀式,為「他救」力量的「宗教救贖」。「打血盆」拔度儀式的「他救」力量,
指亡者藉由釋教法師的禮請三寶佛與諸位神明降臨道場作證明(神明力量、他救 力量),與釋教法師所演示的目連尊者(他救力量)解除終其一生的汙穢(經血)
及產後的「惡露」汙染大地之罪,並獲得救贖脫離血盆池禁錮;此外每位孝子女 希望藉由打血盆拔度儀式(他救力量)代贖亡母,因為:
亡靈因為生育後付的而背負本罪(穢血),孝眷繼承本罪的後果,付其解罪。
70
祈求亡母早日以無罪之身,前往淨土。
此外,所謂的「冥府」審判,以傳統喪葬習俗與宗教信仰(民間信仰、道教)
為例:認為人一去世,便會依序前往十殿閻王,接受生前所犯的一切罪惡之審判。
十殿閻王分別為:第一殿秦廣王、第二殿楚江王、第三殿宋帝王、第四殿五官王、
第五殿閻羅王、第六殿卞城王、第七殿泰山王、第八殿都市王、第九殿平等王、
第十殿轉輪王。釋教以佛教思想為主體,兼容並蓄各宗教(道教、民間信仰)之 思想,因此所舉行的每一場喪葬拔度功德壇,壇場內懸掛十殿冥王之捲軸掛圖;
懸掛十殿冥王捲軸掛圖之目的為:
一為延請十殿明王蒞壇證盟法事,並協助各項科儀之順利進行。二則藉由
68 韋伯著、劉援、王予文譯:《宗教社會學》,台北:桂冠圖文股份有限公司,1997,頁 217。
69 韋伯著、劉援、王予文譯:《宗教社會學》,台北:桂冠圖文股份有限公司,1997,頁 218
70 王天麟:<桃園縣楊梅鎮顯瑞壇拔度齋儀中的目連戲「打血盆」>《民俗曲藝》第八十八期,
台北,1993,頁 52
這些捲軸掛圖,將壇場佈置成一個絕佳的道德教化場域,十殿明王的捲軸 掛圖看貣來雖然血腥恐怖,但每一幅圖畫卻都教導人們千萬不可以隨意做 壞事,要時時弖存善念,否則尌算你在陽間能逃得過法律的制裁,可是死 後仍躲不過陰間十殿地獄明王的嚴厲審判。71
研究者依田訪所得的十殿冥王捲軸掛圖裡,所繪畫而成的每一殿之地獄受苦 情況,與記載有關描述十殿冥王裡的地獄情況之文獻,作分析比較,發現掛圖裡 的地獄畫與文獻描述的地獄情況,有小部份差異,以本研究「血盆地獄」為例,
捲軸掛圖裡並無「血盆地獄」但有目連救母之畫,在第九殿(平等王)當中,而 鈴木清一郎《台灣舊慣習俗信仰》一書寫在第七殿(泰山王)72當中,《地獄遊記》
一書則寫在十殿之外,也就是「血盆地獄」並不在此十殿之內,是東嶽殿之內,
而東嶽殿的層級高於十殿;73《玉歷寶鈔勸世文》則是無血盆地獄。74研究者認為 其實不管是捲軸掛圖所畫的十殿地獄情況,文獻描述的十殿地獄內容,皆強調人 生前所犯的一切罪、惡等到死亡後會前往「冥王地獄」受審判。
圖 5-3-1 捲軸掛圖中的目連救朮之畫
釋教的喪葬拔度儀式中,具有透過「宗教救贖」力量,將女性終其一生的汙 穢(經血、惡露)解除的功能儀式,楊士賢《慎終追遠:圖說臺灣喪禮》一書,
提到:
客家人認為水有水神,婦女和孕婦清洗衣褲之舉,可能會在無意間冒犯了 水神,故必頇於過世後由孝眷付行「酬謝水神」之禮,懇請水神赦宥。75 而劉美玲《釋教打血盆儀式的意涵、流變與傳承:以新竹縣橫山鄉春盛壇為
71 楊士賢:《台灣釋教喪葬拔渡法事及其民間文學研究─以閩南釋教系統為例》,花蓮:國立東華 大學民間文學所博士論文,2010,頁 76。
72 詳細內容描述請參見:鈴木清一郎著、馮作民譯《台灣舊慣習俗信仰》,台北:眾文圖書股份 有限公司,2000,頁 37。
73 詳細內容描述請參見:楊贊儒:《地獄遊記》,台中:台中聖賢堂,1976,頁 61。
74 不註撰人:《玉歷寶鈔勸世文》,台中:瑞成書局,1986。
75 楊士賢:《慎終追遠:圖說臺灣喪禮》,台北:博揚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8,頁 77。
例》更是提到:
在喪葬拔渡儀式中,若死者是未有生育的女性,則只做「謝水神」, 由釋 教法師付亡靈向江河眾神謝罪,祈求解除罪愆。這裡所謂的的罪愆, 是 女性的經血對河川、湖泊、乃至天地神佛的不敬。而有生育的女性則是「謝 水神」、「打血盆」兩項科儀兼做。76
因此,根據上述的引文可知道,客家釋教法師,會為了有生產過的女性亡者,
終其一生的汙穢(經血、惡露)解除,舉行兩個拔度儀式:一個為「謝水神」又 可稱為「祭江河」、「洗河崗」的拔度儀式,此儀式目的是在解除女性一生的汙穢
(經血),而此儀式也是客家釋教特有的科儀;另一個為「打血盆」拔度儀式,
此儀式目的,與本研究的「打血盆」拔度儀式一樣,藉由「宗教救贖」力量,解 除女性終其一生的汙穢(經血、惡露),但客家釋教的重點放在解除懷孕時的污 穢(惡露)。
此外,按研究者實際田野觀察瞭解到,南投甚至彰化、臺中等地的閩南釋教 法師會舉行「打血盆」拔度儀式,主要是為有生育過小孩的女性亡者所舉行的「救 贖」儀式,如果是沒有生育過小孩的女性亡者是不用舉行「打血盆」拔度儀式,
也沒有像客家釋教一樣為所有女性舉行「謝水神」儀式,只會依照一般的釋教喪 葬拔度儀式流程舉行。另外,研究者在南投鄉下地方田調時,有部分喪家的左鄰 右舍、親朋好友,在拔渡法事進行中,閒聊時會說:「這場的司功戲(指打血盆、
挑經、過橋)做的很成功。」民眾之所以會說這場「司功戲」做的很成功,是因 為釋教法師以戲劇表演手法的儀式,使亡者被「救贖」出「血盆池」。
釋教法師在喪葬拔度法事中時常採用戲劇表演的方式來進行儀式,使得「戲 劇」與「儀式」之間,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關係,例如:「打血盆」儀式演示中,
每當目連尊者抵達各關闕時,與把關人員的淺顯易懂之口語對答,便是「戲劇」
的演示;「儀式」與「戲劇」互相混搭在一起,主要是:
儀式是一種轉化,它改變了參與者的原有狀態,而以一種新的面貌來面對 原有的社會。77
而「打血盆」儀式便具有此轉化效果,在轉換效果當中便是以「戲劇」的手 法來呈現;在轉換時須要有一個「中介」來協助轉換成功,釋教法師所採取的便 是「救贖」的觀念,例如:當目蓮帶領孝子女過完每個關闕時,孝子女皆須扒沙,
76 劉美玲:《釋教打血盆儀式的意涵、流變與傳承:以新竹縣橫山鄉春盛壇為例》,新竹:國立交 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碩士論文,2011,頁 188。
77 陳信聰:《幽冥得度-儀式的戲劇觀點》,台北:唐山出版社,2001,頁 22。
以及儀式結束前孝子女須喝血盆碗水後端起亡母的神主牌位,目連尊者才以六環 金錫杖打破血盆池等儀式過程,便是「救贖」的觀念。
研究者所觀察到的每一場打血盆儀式中,當釋教法師告知孝子女每過完一個 關闕時,皆須扒沙並且要喊:「阿母要出來」,每位孝子女皆會大聲呼喊,以及放 置在血盆池中的神主牌位要孝子女端起時,也要同樣大聲呼喊:「阿母要起來」,
做這些呼喊的動作,孝子女為何不曾懷疑或質疑,就直接做這些呼喊的動作,研 究者所田調的孝子女皆跟研究者表示:
之所以會舉行拔度儀式,便是希望亡者能順利前往西方極樂世界,而不是 在的獄受苦,因此要是扒沙以及端貣神主牌位時都要喊:「阿朮要貣來」
有救贖的功能,當然會不懷疑的大聲呼喊,希望亡者能順利抵達西方極樂 世界。78
此外,儀式結束前孝子女須喝血盆碗水後才能端起亡母的神主牌位,而所喝的
「血盆碗水」,楊士賢說:
古時的血水是以食用紅色色素(俗稱「紅番仔米」)混水調製而成,但現 今各地多已改用維士比、蕃茄汁、蔓越莓汁等紅色的飲料付替。79
劉美玲表示新竹地區的客家釋教法師所用則是:
紹興、黃酒、啤酒,早期用米酒,頇在酒內加上顏色,也尌是說必頇要有 顏色的液體。80
而南投地區,按研究者田調觀察,釋教法師們都採用紅番仔米混白開水調製成血 盆水後,才放置所謂的「血盆池」內。不管「血盆水」是用何種方式調製而成,
顏色一定要是「紅色」。因為女性終其一生的汙穢(經血、惡露)是為「紅色」,
因此釋教法師為了符合「經血、惡露」的顏色,才將「血盆水」顏色調製成「紅 色」。
圖 5-3-2 粗瓷碗兯內所放置的血盆水
78 孝子女受訪名單,請參見附錄八。
79 楊士賢:《台灣釋教喪葬拔渡法事及其民間文學研究─以閩南釋教系統為例》,花蓮:國立東華 大學民間文學所博士論文,2010,頁 172
80 劉美玲:《釋教打血盆儀式的意涵、流變與傳承:以新竹縣橫山鄉春盛壇為例》,新竹:國立交 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碩士論文,2011,頁 173
人一旦往生,民間習俗觀念便是,不管是否生前有罪過,都必須前往冥府報 到,當冥王審判過後亡者才會前往西方極樂世界或是再次回到人世間等;而舉行 喪葬拔度儀式,最終目的在於希望能藉由宗教救贖功能亡者免於在冥府受罰,早
人一旦往生,民間習俗觀念便是,不管是否生前有罪過,都必須前往冥府報 到,當冥王審判過後亡者才會前往西方極樂世界或是再次回到人世間等;而舉行 喪葬拔度儀式,最終目的在於希望能藉由宗教救贖功能亡者免於在冥府受罰,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