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會後改革到再開會議
第二節 重蹈覆轍的改革會議模式？2017 年司法改革國是會議
2017 年司法改革國是會議
第一項
2017 年司法改革國是會議召開之背景
2010 年以降的台灣社會，充滿了律動與改變的氣息，從廢死運動、白玫瑰運 動、江國慶案、洪仲丘事件到太陽花學運，風起雲湧的社會凝聚力，重新形塑了 公民社會的樣貌，司法改革的呼聲，如浪潮般湧向各法律專業社群而去。
人民對司法判決的不滿或者偶發性的社會事件，可能成為促使司法制度改變 的關鍵因素。59以 2010 年的白玫瑰運動為例，兩件妨礙性自主的刑事裁判，60由 於法院判決未能符合輿論期待，導致承審法官飽受批判，讓「恐龍法官」的標籤 廣泛地傳播，尤其是媒體報導著重在所謂司法判決背離人民情感，更讓司法改革 的聲浪愈發強烈，間接促使了延宕二十年的《法官法》三讀通過。61問題是判決
之、「貧富階級」衝擊最弱或只具有邊際影響。黃國昌、陳恭平、林常青，〈台灣人民對法院的信任 支持及觀感：以對法官判決之公正性為中心〉，頁80-84。
59 有刑法學者觀察戰後台灣刑法的修正，具有指標意義的多半是因為社會事件形成的修法壓力。
蔡聖偉，〈戰後台灣刑法學界之發展〉，頁23，蔡聖偉．何賴傑等，《戰後台灣法學史（下冊）》（台 北市：元照，2014 年 4 月），頁 1-40。
60 兩件案件分別為六歲女童遭到性侵、三歲女童遭到母親之男性友人性侵害。法院以證人表示未 聽聞女童呼救或依女童證詞，而均認定並未違反女童意願，不適用檢察官原本請求適用之加重強制 性交罪，改依與未滿十四歲男女性交罪判處較輕之刑度。參照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9 年度訴字第 422 號刑事判決、最高法院99 年度台上字第 4894 號刑事判決。
61 立法院公報處，《立法院公報》，100 卷 49 期，頁 2228，台北：立法院。
結果無法回應人民期待的可能原因相當繁複。首先，人民對具體個案的瞭解程 度，難免受到媒體的影響，而判決書的內容與格式具有專業性，並非一般大眾均 有能力充分理解，因此也難以期待民眾詳盡地閱讀判決。62其次，就審判本身而 言，承審法官在解釋適用法律時有無疑義、審判過程中是否存在其他對當事人不 利益的作為、63以及案件進入審判前的偵查階段中，警方的蒐證結果與檢方的起 訴內容，都會直接影響法院判決，而這個部分也是民眾難以一窺究竟的環節，由 於偵查不公開，使人民無法得知偵查品質的好壞。或許是這些原因，導致人民對 司法的不信賴在法律實證研究中確實地呈現。64亦有學者認為，人民對司法不 滿，也有可能是出於對實體法不滿。65或許可以換一種說法，人民不滿的是司法 實踐，至於實踐的結果不盡人意，其中一個可能的原因是有「恐龍法律」的存在 使然。
再以同樣公布施行於 2010 年的《刑事妥速審判法》（簡稱《速審法》）為 例，原本立意良善，66但很明顯忽略了，能夠配合訴訟程序進行持續八年以上的 當事人，其社經地位可能比多數一般民眾要好，其所牽涉的案件也屬於權貴或白
62 司法院曾在 1997 年 11 月成立「司法院裁判書類用語通俗化研究小組」，先後出版《裁判書類通 俗化範例彙編（一）》（2002 年）、《裁判書類通俗化範例彙編（二）》（2010 年），顯然是注意到原本 形式繁複，內容詰屈聱牙的判決書，確實有改善的必要。基層法官對於判決書不易閱讀的情況也有 所關注，在實務界服務的陳欽賢、吳冠霆、鄭吉雄等法官，即身體力行地透過撰寫簡明易讀的判決，
實踐判決通俗化的目標，陳欽賢和吳冠霆也同時參與了許宗力擔任司法院長後成立的「司法院裁判 書簡化暨通俗化推動委員會」，該委員會的會議成果，詳見司法院司法行政廳編，《裁判書類簡化及 通俗化推動要覽》（台北市：司法院，2020 年 4 月）。
63 在目前的制度設計上，前者透過審級制度的保障來修正，後者應以個案評鑑的方式來改善。
64 有法實證的研究結果指出，台灣人民對於法院的信任與支持度偏低，主要的原因無法歸咎於人 民不了解法院或傳播媒體的不當渲染。法律教育程度愈高者，對法院整體服務並無顯著較滿意，法 意識指標較高者，對官判決公正性評價也沒有比較高。對於公眾對法院的信任支持造成最為顯著負 面衝擊，乃是「法官認知與社會脫節」此一面向。詳見黃國昌、陳恭平、林常青著，〈台灣人民對 法院的信任支持及觀感：以對法官判決之公正性為中心〉，頁51-112。
65 王泰升，「從『上衙門』到『去法院』：日治台灣法律觀念的改變」另眼看學術系列講座，201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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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犯罪。67沒有特殊背景的當事人，若未受到媒體或民間團體的關注，要透過
《速審法》替自己追求正義，平反冤屈，恐怕有其困難。實務界甚至有看法認 為，速審法其實是「積案清理法」，空有「速審」之名、無促進「速審」之實。
沒有從根本上修正刑事訴訟法，反而用對被告減刑的優惠及限制檢察官上訴權來 處理上級審的陳年積案，且法院延遲審理的問題依然存在，對於提升審判的效率 及品質，成效有限。68
除了具體個案導致的社會壓力外，司法界內部在 2010 年連續爆發嚴重的司 法風紀問題，重創原本就不被人民信任的司法體系。例如：前最高法院法官蕭仰 歸涉嫌為子關說案，69以及前高院法官陳榮和、李春地、蔡光治、房阿生等人集 體收賄案。70
司法界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撇開法律專業社群的主觀意願暫且不論，回應 人民的訴求、反省既有的司法體系，恐怕是政治人物難以迴避的課題。透過直接 選舉產生的總統，具有高度的民意基礎，在這波要求司法改革的浪潮中，有責任 加以回應。2016 年當選的蔡英文總統，在其就職演說上明確地宣示：
接下來，新政府也會積極推動司法改革。這是現階段台灣人民最關心的議 題。司法無法親近人民、不被人民信任、司法無法有效打擊犯罪，以及，司
67 速審法通過施行後，第一位適用的是徐自強。此後，因為延宕多年而同樣適用速審法的矚目案件 還有趙建銘的台開案（曾被林孟皇法官在判決書中寫到的權貴犯罪者）、顏清標酒帳案、胡鎮埔挪 用公款案、辜仲諒的紅火公司套利案、傅崐萁的合機炒股案、前台北市警局督察員張德星涉及的周 人參賭博案、吳淑貞的國務機要費等等。最近一件則發生在2020 年 5 月 14 日，受益者仍是傅崐 萁，針對纏訟21 年的炒作昱成、凱聚股票案，因速審法獲得減刑，遭最高院判決 2 年 10 個月有期 徒刑定讞。上開個案，並非否定速審法對於矯正訴訟延宕之弊的立意，但可提醒我們從法規範到法 社會的斷裂之處。
68 蔡碧玉，〈速審法的迷思〉，頁179-180，蔡碧玉著，《檢察手記─你所不知道的檢察官》（台北市：
元照，2010 年 9 月），頁 179-181。
69 前最高院法官蕭仰歸，為了替引發交通事故而涉嫌肇事逃逸的兒子蕭賢綸脫罪，在案件審理期 間，向承審法官進行關說，嗣後遭監察院彈劾，送交公懲會決議休職六個月，休職期滿即辦理退休，
轉任律師。相關過程詳見監察院「99 年劾字第 16 號彈劾文」、公務員懲戒委員會「100 年鑑字第 11895 號決議」。
70 〈4 高院法官爆集體收賄〉，《聯合晚報》，2010 年 7 月 13 日，A1 版。
法失去作為正義最後一道防線的功能，是人民普遍的感受。為了展現新政府 的決心，我們會在今年十月召開司法國是會議，透過人民實際的參與，讓社 會力進來，一起推動司法改革。司法必須回應人民的需求，不再只是法律人 的司法，而是全民的司法。司法改革也不只是司法人的家務事，而是全民參 與的改革。這就是我對司法改革的期待。71
蔡英文總統希望透過人民實際參與，推動司法改革，將司法從法律人的司 法，轉變為全民的司法，具體措施的第一步是預計在 2016 年 10 月份舉辦司法國 是會議。72相較於陳水扁總統強調節制行政權的干涉，給予司法權獨立運作空 間，73與此不同的是，馬英九總統提過「全力推動與社會脈動結合的司法改革」、
74「未來的司法改革必須是『全民的司法改革』，應該從民眾的角度，理解人民對 司法的期待與人民經歷訴訟的苦痛」，75而蔡英文總統宣稱的司改方向，延續了馬
71〈 中 華 民 國 第 14 任 總 統 蔡 英 文 女 士 就 職 演 說 〉， 2016 年 5 月 20 日 ， https://www.president.gov.tw/Page/251，（最後瀏覽日：2020 年 7 月 3 日）。
72 總統府司法改革國是會議最後於 2017 年召開，詳見後述。
73 〈中華民國第十任總統陳水扁先生就職演說〉：「司法的尊嚴是民主政治與社會正義的堅強防線。
一個公正、獨立的司法體系不僅是社會秩序的維護者，也是人民權益的捍衛者。目前司法的改革還 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國人必須繼續給予司法界嚴格的督促與殷切的期盼，在此同時，我們也應該 節制行政權力，還給司法獨立運作、不受干擾的空間」。〈中華民國第十任總統、副總統就職慶祝大 會〉，中華民國總統府網站，2000 年 5 月 20 日，https://www.president.gov.tw/NEWS/6742，（最後瀏 覽日：2020 年 7 月 3 日）。
74 〈中華民國第 13 任總統、副總統宣誓就職典禮〉，中華民國總統府網站， 2012 年 5 月 20 日，
https://www.president.gov.tw/NEWS/16612，（最後瀏覽日：2020 年 7 月 3 日）。
75 行政院公報，第 016 卷 198 期，附錄，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國慶總統講話〈改革、開創、追求公 義〉（2010）。
「啟動全民司改－近來法官收賄、法院裁判品質與效率問題，遭到社會嚴厲批評。我們認為司法當 然必須獨立，可是不能孤立於社會、不能背離人民的合理期待。司法一定要能保護善良的人民，這 是最起碼的正義。
未來的司法改革必須是『全民的司法改革』，應該從民眾的角度，理解人民對司法的期待與人民經
未來的司法改革必須是『全民的司法改革』，應該從民眾的角度，理解人民對司法的期待與人民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