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開發案下的農村發展結構歷程
第三節 開發案的行動者
在「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所促動的結構情境中，活耀在其中的行動者除了 原本灣寶的在地社群外，外部組織此時也大量涉入，內外行動者的合力動員也讓 灣寶的地方發展有所轉變。
（一）在地社群的行動與力量
從歷史的脈絡來看，灣寶居民透過共同的開墾經驗塑造了對土地的認同和情 感，加上鄉土社會的宗族力量和地方信仰的凝聚，讓原本灣寶的地方社群關係就 相當緊密，近年則因土地徵收和社區營造，讓地方力量內化且強化。
在第二波徵地危機前，灣寶的在地社群主要由社區發展協會、里辦公室和龍 雲宮管理委員會所組成，除里長外，其帶領的地方頭人角色多有重疊，但彼此相 處融洽、理念相同，加上與居民有良好的互動和信任基礎，組織動員能力強，社 區事務因此多在其協力下完成，這些合作的默契也在這些社區事務中逐漸培養而 出。如以灣寶地方產業為特色發展出的節慶活動「西瓜節」為例，每年在舉辦活 動前，會由地方社群的幹部先進行活動的規劃和討論，接著社區居民分工合作、
共同參與，社區巡守隊協助交通管制、社區媽媽組成的烹飪班負責餐飲製作、編 織班和陶藝班等展示日常學習成果、瑜珈班和神轎班等則提供節目表演，由於默 契良好、各司其職，社區事務多能順遂完成。
在這樣穩固的地方社群基礎下，當收到「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的地上物查 估公文時，居民雖惶恐緊張，仍能立刻動員組織自救會，並透過分工合作共同抵 禦再次的徵地危機，這種模式複製於過去的社區活動、套用於後來的抗爭行動。
其中里長負責行政事務，因熟稔官方的程序手段，可以有適時的對應策略，自救 會會長和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帶領居民北上抗爭和發聲，在地婦女則統籌繁雜的 庶務工作，資訊能力較佳者則透過網路傳遞訊息和尋求外援，而在外工作的年輕 人也會在有行動時返鄉支援。
以多次北上抗爭的行動來看，灣寶的地方社群合作默契展現無遺，「我們在 知道縣政府要提案的時候，社區會在事前開始討論要怎麼抗爭、工作分配，有人 會去寫標語、有人準備農產品要帶上去、有人辦保險、統計人數、看遊覽車要幾 台、分配誰要代表發言等，大家分頭進行。」（李郁璇，2011：107）針對在區 委會和環評大會上台發言的部分，為避免大家論述的內容有所重複，他們會事先
分配好各自要表達的重點，也讓委員們能充分理解灣寶的訴求106。
面對以國家機器為首帶來的開發威脅，群體內部勢必也會有不同的意見主張，
例如同意土地徵收的地主（包含有條件同意）雖然是少數，但仍約有近兩成的比 例：有的希望藉由土地徵收解決長久來土地持分的問題，其佔有比例最高；有的 地主則根本已不住在灣寶，認為土地徵收反而帶來額外的補償金；有的地主則年 紀老邁、不再耕作，年輕人也未繼承其農事，認為與其廢耕不如被徵收。里長表 示107，地方社群尊重這些地主的想法和立場，雖然同意者的態度沒有非常強硬，
但為避免他們的發言會削弱灣寶對外發聲的力量，會私底下請他們盡量不要表示 意見，其技巧之一是誘之以利，表示反徵地行動成功，頂多回到原點，沒有損失，
倘若失敗，也可能因為他們的抗爭而把土地補償的金額提高108，整體而言利大於 弊。面對不同立場的居民，灣寶地方社群運用技巧避免了內部的分裂和衝突，也 營造出灣寶地方團結的形象。
在臺灣土地投機的熱潮下，反徵收者要面對的問題和壓力是相當龐大的，「反 對徵收的行動者，不僅自己要面對土地暴利的誘惑，也要面對宗族鄰里想望獲利 的壓力，加上政府強制徵收的巨大壓力，以及地產商和土地營建官僚的明槍暗箭，
能堅守土地正義立場，且有效整合鄰里親族，展開集體行動者，實屬不易。」（許 博任，2014：164）這部分對於身為領頭羊的地方頭人而言，其壓力往往更是沉 重，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就曾多次表示，她常半夜一個人走到田裡大哭 大叫，以宣洩緊繃的情緒，但也因為灣寶地方社群的穩固和凝聚力量，讓這些地 方頭人能堅持下去。
不若大埔個案因行政程序走到中末端而有無力回天之嘆，灣寶因已有反徵收 經驗，地方社群認同意識一致、在地行動集結相對迅速，不但自力救濟，努力蒐 集資訊，也懂得適時向外求援，讓抗爭的方法多元有彈性。例如審議過程中，積 極參加會議、表達反對立場，不但可對審查委員和政府機關形成一定程度壓力，
也讓地方居民的論述和意見有正式的書面紀錄（要求納入會議紀錄）；而當開發 單位在地方進行說明會時，更是積極抵制和抗爭，讓其行政程序屢受干擾，無法 順利進行。這些多元的抗爭方法有動有靜，但皆忠實呈現灣寶地方的行動力量，
並成功抵擋工業想要進入農村的企圖。
106 2017 年 5 月 27 日訪談。
107 同上。
108 此開發案採用一般徵收，徵收價格為一公頃 1400 萬元（一坪約不到 5000 元），有條件同意的 居民多數是不滿此徵收價格過低。
（二）外部組織的動員和協助
孤立無援。這些團體在抗爭初期，就提供專業背景的支援，例如解說環評程序 將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的地方事件和審議進度發佈在《自然攝影中心Nature Campus》110網站，也將每次的相關行動上傳至公共電視的Peopo公民新聞平台111和 Youtube112上，讓外界可透過網路瞭解開發案的發展狀況和在地居民的心聲。洪
110 《自然攝影中心 Nature Campus》，http://nc.biodiv.tw/bbs/showthread.php?t=24095。
111 《Peopo 公民新聞》，https://www.peopo.org/。
112 https://www.youtube.com/user/jiangpo777。
江波的在地書寫吸引了公共電視和客家電視台的注意，也讓獨立記者如朱淑娟
113 《環境報導》，http://shuchuan7.blogspot.tw/。
114 《我們甚至失去了黃昏》，http://gaea-choas.blogspot.tw/。
115 《漂浪。島嶼-munch》，https://munch.tian.yam.com/posts。
116 《苦勞網》，http://www.coolloud.org.tw/。
117 《上下游 News&Market》，https://www.newsmarket.com.tw/。
118 《環境資訊中心》，http://e-info.org.tw/。
119 《新頭殼 Newtalk》，https://newtalk.tw/。
圖 4-7 灣寶綠色魔法學校
（本研究拍攝 2012/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