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語通攝合口「六」字而唸開口

據岳珂《桯史》（1979）卷二之五記載：

（宋）元祐間，黃秦諸君子在館，暇日觀畫，山谷出李龍眠 所作賢已圖，博亦樗蒲之儔咸列焉。博者六七人，方據一局

，投進盆中，五皆旋而一猶旋轉不已，一人俯盆疾呼。…適 從外來，睨之曰：「李龍眠天下士，顧乃效閩人語邪？』眾咸 怪，請其故，東坡曰：「四海語音言『六』皆合口，唯閩音則 張口，今盆中皆六，一猶未定，法當呼『六』，而疾呼者乃張 口何也？」龍眠聞之，亦笑而服。

「六」字閩南語今音讀作「lak」，按「六」字屬中古通攝合口三等 的入聲字，照理合口應有-u 介音而三等應有-i 介音，但閩南語「lak」讀 開口音，沒有介音-u 或-i，讀音頗為特殊，宋朝時蘇東坡時就已發現這 是閩南語音的特色，足見合口三等「六」唸開口至少在 11 世紀末就已

存在這種現象（王育德 2002b：510），「六」字由合口一變而為開口，

這是漢語其他方言所罕見，可以說是閩南韻母的一大特色。

4.閩、客語韻母有對立表現

除以上所述，閩、客語還有其他開口、合口不分的混同表現，但其 內部又稍有不同：

A. 閩南語有細音讀為洪音者：閩南語中有不少中古是洪音而閩南語白 讀卻讀為細音的例子，如「平、漆、趁、舊、留、獅、利、病、私、

流、晝、久、樵、有、密、力、閩」等字，這些白讀音應是上古語 音的殘留遺跡（黄典誠 2003：217）。

B.閩南語有開口讀為合口者：：如假攝開口「沙、蛇」、止攝開口「皮、

被、吹、幾、氣」等都是閩音由開口讀為合口的例子。

Ｃ.客家話有合口讀為開口者：如假攝合口二等的「麻、花」等字、咸 攝合口「凡、法」等唇音字，這些字閩南語韻母分別是「-ua、-ue、-uan、

-uat」，都保留了合口音的讀法，客家話則分別讀為「-a、-a、-an、-at」，

-u介音不出現，讀音由合口一變而為開口音。再如果攝合口字「科、

果、過」等在閩南語白讀中唸-ue，梅縣客語唸-uo⁸²，梅縣客語也保 留了-u介音，但海陸客語都讀-o，-u介音並不出現。

5.閩、客不同，但可找出對應關係：

遇攝一些字詞客家話讀-i，閩南語則讀-u，而客家話讀-u 的字閩南 語則讀為-o，三者之間儼然有以下的對應關係：

遇攝 模 魚 虞

海陸客語 -u ~ -o -i ~ -u ~ -o -i ~ -u ↓ ↓ ↓ ↓ ↓

閩南話 -o ~ -o -u ~ -o ~ -o -u ~ -o 例字： 租烏 錯作 拒如 礎助 所疏 需取 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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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上所述，其他「衰、帥」等字客家話讀-oi 韻，有-o 作介音可以 說是客家韻母的特色，閩南語一般沒有-oi 音，不過潮州話閩語中如「批、

題、街、矮」等字卻也讀成-oi 音，與海陸客語相同，可能是受鄰近客 家話的影響。此外還有微母合口三等字客、閩語都不唸合口音而唸開口 的-i，如「微、味」等字，王育德（2002b：291）研究閩南語時將這種 例子說成是「異例」，殊不知海陸客家話「微」字也唸-i，「味」字則是 四縣客語而唸-i，閩南語微母而無-u 介音可能因為聲母為唇音，本身已 俱圓唇性質，也可能是受了客家話的影響。

4.3 聲調系統 4.3.1 今音比較

對客家話和閩南語聲調作記音的人不少，各家所記調值並不一致

83，本文海陸腔客語和四縣客語調值主要依據楊時逢（1957）所記，閩 南語調值則依董忠司（1991：223、246）所定，由此而作成以下的比較 表：

（表 28）客家話和閩南語的聲調比較表：

聲調 陰平 陽平 陰上 陰去 陽去 陰入 陽入

調號 1 2 3 5 6 7 8

閩南泉

84州音

33 24 陰：53 陽：22

31 / 4 243 閩南漳

州音

44 24 53 21 22 31 121 台閩語

本調

44 24 53 21 33 32 44 海陸客

語本調

53 55 13 31 22 55 32 四縣客 24 11 31 55 / 22 55

83 如同樣是升調，有人定為「35」調，有人則記為「24」調，這其實是相對而言，

對此本文不另作討論，

84 泉州、漳州音調值主要依據張振興（1993：31-32）。

語本調

組合的型態比較多樣，如此單音詞比較多也較不玫影響辨義；相反地華 語只有四個聲調，本身音節組合性較少，若用單音詞表意則同音字太 多，會產生辨義上的困擾，因此華語單音詞少而複音詞較多，由此我們 也再次看到語音和詞彙組成的型態是密切關連的。

2.調值走向：

聲調調值各家擬音不同，莫衷一是的情況造成比較上的困擾，不過 所記調值雖不同，但調值是相對而調型卻是一致的，如記成 42 調或 53 調表面雖不同，其實調型來看都是降調，因此以下試圖比較客家話和閩 南語的調型走向：

陰平 陽平 陰上 陰去 陽去 陰入 陽入 海陸客語 降 53 高平 55 升 13 降 31 低平 22 高短 55 低短 32 四縣客語 升 24 低平 11 降 31 高平 55 低短 22 高短 55

閩南泉音 中平 33 升 24 降 53⁸⁷ 降 31 高短 4 升降短 243 閩南漳音 高平 44 升 24 降 53 降 21 低平 22 降短 31 升降短 121 台閩語 高平 44 升 24 降 53 降 21 中平 33 降短 32 高短 44

四縣客語和閩南語相同的地方是上聲都屬降調（31／53⁸⁸），所以一 些詞如「好」、「減」、「免」等在閩南語與四縣客語中不管是聲母、韻母 或聲調上聽起來幾乎相同。海陸客語則在去聲調上和閩南語有相同的調 型：陰去都是降調（21／31），陽去都是平調（22／33），因此像「慢、

縫、浪、寸、係」等詞語在海陸客語或閩南語的讀音聽起來十分雷同，

尤其陽去調和閩南語更是十分相近。

以上海陸客語和閩南語只有陰去調（皆升調）陽去調（皆中平調）

和陰入調（皆高短調）在調型走向上較為類似，不過若將視野擴大來看 可看到其他地方的閩南語調型走向和海陸客語也都有雷同的地方：

a 陰平為降調：海陸客語陰平為降調，調值：53，閩南莆田調值是

87 泉州音尚有一短平調 22，但其他閩南語及客語都沒有，在此比較時便未列入。

88 前為客家音，後為閩南音，以下皆同。

533⁸⁹、建甌調值 54、永安調值 52 也都是降調，調型和海陸客語一 樣都是降調。

b.陽平為平調：海陸客語陽平調為高平調，調值：55，閩南潮州：55、

永安 33 皆為平調，尤其和潮州閩南語連調值都是相同的。

c.上聲為升調：海陸客語上聲為升調，調值：13，閩南潮州：35 調也 是升調。

d.陰去為降調，海陸客語陰去為降調，調值：31，閩南莆田：42、廈 門：21，調型也相同。

e.陽去為平調，海陸客語陽去為平調，調值：22，閩南莆田：11、廈 門：22、建甌：44、潮州：11，調型相近，而和閩南語廈門腔的調值 更是完全相同。

f.陰入為高短調，海陸客語陰入聲為高短調，調值：55，閩南文昌陰 入：5⁹⁰，福州陽入：5，廈門陽入：4，潮州陽入：4，也都是高短調。

g.陽入為降短調，海陸客語陽入聲為降短調，調值：32，閩南廈門陰 入：32，莆田陰入：21，潮州陰入：21，調型也非常類似。

以上七個聲調都可找到海陸客語和閩南語相近的地方，客、閩 語言之間就聲調來看彼此之間也是互有關係的。

3.變調情形：

客、閩語詞彙連讀時都有變調的情形，海陸客語連讀變調情形如 下（范文芳 1996：231）：

A.上聲 13→22/╴T（T=任何聲調）：

上聲調加一任何聲調的字都會變調，而且都是變為陽去調，例如「等 車、手掌、講笑、徙屋、老人、表現、寶石」等詞語。

B.55 陰入→32/╴T：

陰入調加任何聲調一律變調，而且都變為陽入調，例如「鴨毛、腳

89 依侯精一（2002：210）所記。

90 對於陰入和陽入，一來各家定義不一，有陰入作陽入，陽入作陰入者；二來 今音不少陰、陽入已相混，因此比較陰入、陽入時需參看。

爪、答應、節目、屋簷、台北市、責罰」等。

海陸腔變調在上聲和陰入兩調，四縣腔變調則有南北的部同：北部 苗栗腔為陰平變調，南部六堆腔則為陰平變調（鍾榮富 2004：123），

即：

Ａ.苗栗：陰平 24→陽平 11/╴｛24，55，55｝

此處陰平調在陰平、去聲或陽入之前會變陽平調，例字如「天光、添飯、

千席」等（羅肇錦 1990：186）。 Ｂ.六堆：陽平 11→24 陰平/╴T

此處陽平調在任何聲調之前都會變陰平調，例字如「賢人、甜飯、苗 栗、時間、吵死、油木」等。

客家話變調情形較簡單，閩南語則每一聲調連讀時都有變調的情 形，比客家話複雜許多，依董忠司（2001：95）所述，閩南語變調的情 況是：

A.陰平（44） →陰去（33） 例字：粗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