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陸客家話與閩南語的「音韻比較」
4.2 韻母系統
4.2
韻母系統
4.2.1 今音比較
現今台灣海陸客家話和閩南語的韻母表現如下 67：
（表 19）海陸客語和閩南語現代韻母比較：
66 依張振興（2002：12）所錄「柿」字在廈門、福州、建甌閩南話都唸 k'-而汀 州、永定等接近客語地區的閩南語則唸 s-或 ts'-，後者和客家話讀音相近，
可能是客、閩語相互影響所致。
67 為識別及打字方便，本文將原本的舌尖韻尾-⎞改為-ii.成音節作-n.、-Ν.而鼻化韻 則改為-nn。
ａ.海陸客家話： ｂ.台灣閩南語：
70 狗被打哭叫的聲音叫「kuen55 kuen55 滾」，此外「耿」字也讀-uen15。
iot
73 陳子祺（1999：93-94）以海陸客語韻母有 59 個，黃雯君（2005：23）以為有 62 個，本文則列 66 韻，按-ieu（勾）、-ie（計）、-iem（蓋上）、-iet（列）四韻陳 文漏收，-ue（抗議聲）、-uen（耿）、-uet（國）等韻是本文實際調查所得，皆有 例字可證。此外本文未如陳氏列-ioi 音，因為筆者實際調查芎林海陸客家話並無 -ioi 韻，陳氏以竹東鎮為方言點，與本文語料不同，因此調查結果難免會有細微 的差異。
29-30），因為閩南語比海陸客語明顯多了鼻化韻、鼻塞入聲韻及喉塞入 聲韻這三組韻母，而這些讀音都屬白讀層次，因此在閩南語文讀層和客 語有較為相同的語音形態，至於閩南語白讀部分則有一些特徵是客家話 所沒有的，由聲母和韻母都可以看到這樣的表現。除「語音性」的因素 以外，本文以為影響聲韻數的多寡還可能有「詞彙性」的因素在其中，
因為客、閩語要表達的詞彙一樣多時，若聲母較少，自然韻母的變化就 會比較多，如此才能因應詞彙辨義上的需要，因此聲、韻之間互有關係 是可以理解的。
2.開尾韻：
開尾韻又稱「舒聲韻」，海陸客家話有開尾韻 20 個，閩南語有 16 個，這其中海陸客語多了-ii、-eu、-ie、-oi、ieu 五韻，這五個韻是客家 話的特殊讀音，因此在客、閩接觸的地方，閩南人學客家話往往就在這 些音上無法發得標準，如客家話「在」唸-oi 韻，閩南人沒有-oi 音，因 此常誤作-ue；像「狗」、「猴」、「頭」等字客語皆音-eu 韻，閩南人也因 缺乏-eu 韻而常誤唸作-io 韻。
3.鼻尾韻：
鼻尾韻又稱「陽聲韻」，客、閩語-m、-n、-Ν三個鼻音韻尾皆能完 整保存。海陸客語的「鼻聲韻」共 23 個，閩南語常用鼻聲韻只有 16 個，
閩南語比客家話少了-em、-iem、-on、-en、-iun 、-ion、ien、-uen、-uΝ 和-iuΝ等 11 個韻，所以像客家話的「龍（-iuΝ）」閩南人常發成「量
（-ioΝ）」。閩南語則比客家話多了-om（蔘）、-iam（閹）和-iΝ（永）韻，
客家話習慣將-iΝ和-in 韻併為一個音位，因此客家人常有「靈（-iΝ）」、
「鄰（-in）」不能區分的現象。
4.塞尾韻：
客、閩語的入聲韻-p、-t、-k 都能完整保存，其中海陸客語入聲字 的組合有 22 字，閩南語普通「入聲韻」只有 15 個，客家話比閩南語多 出了-ep、-et、-ot、-iot、-iet、-iut、-ue、-uk 及-iuk 等 9 個韻，但閩南語
的-op、-iat 及-ik 則是客語所沒有的，如閩南語「逼」、「熟」讀-ik 韻，
和「筆」、「實」讀-it 韻有音位之別，但是客家話只有-it 韻母，-it、-ik 歸併為一個音位，因此就會發生「逼」與「筆」、「熟」與「實」讀音不 分的現象。不過客語的「鹿」、「捉」作-uk 韻，閩南語沒有這種韻，因 此在學習客家話時「六」、「菊」等字時客家話是的韻母是-iuk，閩南人 卻常說成「略」（liok）或「腳」（kiok）。
此外客、閩語都沒撮口呼-y 這類的韻母，華語-y 音客、閩語多讀齊 齒音（如閩南話的「魚」、客家話的「徐」）或合口呼（如閩、客語的「用」）， 客家話還可讀成成音節的-Ν.（如「魚」字）。
總之，閩南語文讀部分和客家話雷同，白讀層面卻多了「鼻化韻」、
「鼻化入聲韻」及「喉塞入聲韻」這三套特殊的音韻，這些音韻便成為 閩南韻母獨具的特色所在。
4.2.2 中古韻母比較
本節將從中古音來比較客家話和閩南語的韻母，即由韻攝及開合等 第間的關係來觀察客、閩語的韻母特色，以下先逐一列出各韻攝的音韻 比較表，需說明的是表格中〈客〉代表「台灣海陸客家話」，〈閩〉代表」
台灣閩南語」而〈華〉則代表華語（或說「國語」），表中例字歸屬依《漢 語方言調查字表》（1981）所列，其中加註記號者表示閩、客語相同74而 和華語不同的特殊韻讀。
4.2.2.1 韻攝
中古十六韻攝中，果、假、遇、蟹、止、效、流七攝屬陰聲韻；咸、
深、山、臻、宕、江、曾、梗、通九攝屬陽聲及入聲韻，這些韻攝在海 陸客語和閩南語的讀音比較如下：
74 閩南語文、白讀相混，本文所列乃常用的讀音，文中不再細分文讀或白讀音。
（表 21）客、閩語陰聲韻讀音比較表：
〈閩〉：-ai；-ai； -ai；-a； -e；
〈閩〉：-iau；-io ；-iau -iau；-io；-io
〈華〉：-iau；-iau ；-au -iau；-iau；-iau
〈例〉：驕；廟；朝 鳥 ；尿；么
流
-jΘm/-jΘp -j m/-j p
〈華〉：-yen；-yan；-uan；-an/-ue
〈例〉： 宣； 全； 船 ；萬 /絕
〈華〉:-ien；-ian；-ian；-ian；-e /-ie
〈例〉：典； 田；年；煙；篾/切
〈華〉：-en；-en；-un；-en；-en；-en
〈例〉：恩；根 ；吞；狠 ；墾；痕
〈閩〉：oΝ；-iaΝ；-aΝ；-ionn
〈華〉：-iΝ；-iΝ；-iΝ；-iΝ；-iΝ；-iΝ /-i；-i ；-ai；-i
〈例〉：並；丁；頂 ；星；鼎 ；青 /激；踢；柝；壁
〈華〉：-iΝ；-iΝ
〈例〉：迥；螢
通 攝
合一（東屋）-uΝ/-uk
〈客〉：-uΝ；-uΝ/-uk；-uk
〈閩〉：-uΝ；-aΝ/-uk；-ak
〈華〉：-uΝ；-uΝ/-u ；-u
〈例〉：總 ；空/速；撲
合一（冬沃）-uoΝ
〈客〉：-uΝ；-uΝ/-uk；-ok
〈閩〉：-uΝ；-aΝ/-uk；-ak
〈華〉：-uΝ；-uΝ/-u ；-o
〈例〉：統；鬆 /毒；沃
合三（東屋）-juΝ/-juk
〈客〉：-uΝ；-uΝ；-iuΝ/-uk；-iuk；
-uk
〈閩〉：-uΝ；-aΝ；-iΝ/-uk；-ak；-it
〈華〉：-uΝ；-uΝ；iuΝ/-u；-o ；-u
〈例〉：風；蟲；弓/福 ；肉 ；叔
合三（鍾燭）-jwuoΝ
〈客〉：-iuΝ；-uΝ/-iuk；-uk
〈閩〉：-iΝ；-uΝ /-iuk；-ik
〈華〉：uΝ；-uΝ /-u；-u
〈例〉：龍；封 /俗； 燭
〈分析〉
以上是海陸客語和閩南語韻攝方面的表現，如此攤開比較可以一目 瞭然地看到：
1.客、閩語不少韻部讀音相同而和華語不同：
客、閩語讀音相同而和華語不同的地方不少，如：
果攝開口一等的「河」字閩、客語都唸-o，三等「茄」字都唸-io，
華語則唸-Φ和-ie。
假攝開口三等「寫、謝」字閩、客語都唸-ia、「姐」字都唸-e，華 語則唸-ie 或Φ。
蟹攝開口三、四等「世、計」等字閩南語和海陸客語皆音-e 而華 語唸-ii 或-i。
蟹攝合口字閩南唸-ue 或-ui，海陸客語唸-ui 或-oi，二者相同部分都 保留了合口的-u 介音，如「廢、杯、每」等字華語讀-e 而四縣客語讀-i，
已看不出韻母是合口音，但海陸客語和閩南語則都唸保留了合口-u 的讀 法，按這類詞語多屬唇音字，四縣客語合口音消失應與聲母圓唇的特性 有關：因為「唇音」聲母本身就有「合口」的特性，因此記音時韻母不 再記為合口音，由此也可知道介音和聲母或韻母都有密切的關係。
此外止攝合口三等「隨、水、威」等字閩、客語同唸-ui 而華語唸 唸-ue。
效攝開口一等如「高、毛」字閩、客語皆音-o 而華語唸-au。
流攝開口三等「抽、幼」字閩、客語都讀-iu 而華語唸-o 或-io。
咸攝「淡、減、尖、店」及深攝「深、心」等字閩、客語皆保留韻 尾-m 而華語都已簡化成-n 尾。此外「深、神」等字海陸客語未如四 縣客語有-ii 介音而是唸-i 介音，讀法也和閩南語較為相近。
再如臻攝開口三等「輪、暈」等字閩、客語都唸-in 而華語音-un 或-yn，「筆」字客、閩語讀-t，同樣保留了入聲尾而華語入聲已消失，
僅唸成-i 音。
宕攝開口「康」字閩、客語都唸-oΝ而華語唸-aΝ；三等「將」字 都唸-ioΝ而華語唸-iaΝ；合口「光、狂」等字皆音-oΝ而華語唸-uaΝ。
江攝開口二等「講、撞」字閩、客語也讀-oΝ而華語音-iaΝ或-uaΝ。
梗攝合口「礦」字閩、客語皆音-oΝ而華語音-uaΝ。
通攝合口三等「龍、從、恭」字閩、客語皆音-iuΝ而華語音-uΝ，
客、閩語保留了介音-i；「俗、燭」等字也都保留入聲韻尾-k 而華語入聲 都已消失。
以上可見中古十六攝中除了曾攝以外，其他十五個韻攝都有閩、客
讀音相同而和華語不同的特殊表現，其中還有些字是一字兩音者，張光 宇（1999：39-41）已指出：「閩方言中凡一字有兩音的，其中一音往 往與客家話一致，不論文白」，如「鼻、鹽、石」等字即是，由此可以 看到海陸客語和閩南語關係確實菲淺。不過也有個別字詞是四縣客語和 閩南語比較相近的，如「雞」字海陸腔唸 kai 而四縣腔唸-kie，後者讀 音和閩南語相同，個別字可能受了閩南語的影響。
2.韻攝之間讀音可相通：
海陸客語和閩南語韻攝之間還有不少讀音相通的情形，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