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陸客家話與閩南語的「音韻比較」
D. 遇攝讀同果攝
I. 流攝讀同效攝
四縣客語中的效攝和流攝字有不少字同樣讀成-eu音,如效攝三等 的「秒、廟、小、嬌、橋、轎、燒、紹、少」」與流攝一、三等「牡、
茂、叟、勾、摳、扣、愁、搜、瘦」等字在四縣客語都唸-eu,這是流 攝和效攝混同的現象,海陸客語則不同:海陸客語效攝皆音-au或iau,
流攝則音-eu,兩組語音可以區分得很清楚。不過海陸客語流攝的「流
(胎)」字和「貿 78(柑仔)」同音-au,和閩南語說法相近,推測這 一詞語讀-au的說法可能是客家話受閩南語影響所致,也可能古音本即 如此,流攝讀同效攝或許也是古音的餘留。
J.宕攝和江攝合流
宕、江二攝的舒聲韻在漢語方言中總是合流的(謝留文 2003:45),
客家話宕攝和江攝也有部分字是同音,如「芳、王、狂、講、撞」等字 客、閩語文讀都唸成-oΝ。
K.曾攝和梗攝合流
曾、梗二攝既是不同韻攝,照理讀音應當有別,但唐.陸德明《經 典釋文》以來已有「曾、梗不分」的例子;曾攝的「等、能」和梗攝的
「生、寧」海陸客語都讀成-n,閩南語都讀成-Ν,顯現二攝逐漸合流,
在客家話裡梗攝字多有文、白兩種讀音,如「生、省、爭、更、平、命、
名、正、整、成、輕、性、釘」等字,文白異讀正好記錄了客家話「曾 攝」和「梗攝」合流的趨勢。
此外李榮(1989:250)曾提到:客語和贛語有兩項共同點為人所 稱道:一是古全濁聲母逢今塞音、塞擦音時不論四聲都讀成送氣音;二
78 「貿」字在海陸客語裡有 meu33、mau33 兩種讀音。
是梗攝白讀是-aΝ、-iaΝ、-uaΝ,不過本文以為把這兩項說成是客語和贛 語的特色仍有商榷的餘地,因為:
a.古全濁聲母在客家話中雖以送氣為常例,但也有不少讀不送氣的例字
(詳上節「聲母」部分),這些讀不送氣的字不能簡單歸成少數字或 說是「例外」(黃雪貞 1987:85),相反地,閩南語全濁聲母讀讀 為送氣的也不少(詳上節「聲母」部分),和客家話讀送氣的,情形 也是一樣的。
b.梗攝白讀逢低元音、後元音(-a)則收-Ν尾,逢高元音或前元音則收 -n 尾,前者是白讀而後者是文讀音,但這也不限客語和贛語,在湘語、
徽語、粵語、吳語和閩語都可見到這種情形。
因此以上二者都不足作為客語和贛語的共同特色,閩語或其他方 言也有類似的情形。
L.臻攝和深攝分立:
今日華語臻、深二攝合流,韻尾都讀-n,但閩、客語保留二攝的分 別,即臻攝韻尾為舌尖音-n 而深攝韻尾為唇音-m,前者如「欣、鄰、因」,
後者如「心、林、音」等字,客、閩語聽來是截然有別的。
M.咸攝和山攝分立:
咸攝「貪」和山攝「單」字華語都唸-an,但客、閩語有-am:-an 之別,即咸攝保留了-m 的讀音而未變為-n,因此由客、閩語可以區別出 山、咸二攝的不同,咸攝和深攝在客、閩語裡一樣都保留了-m 尾的古 音讀法。
除以上的相同點外,客、閩語韻攝方面也有不同的表現:
A.客家話臻攝和曾攝合流:
客語臻攝(如「恩、根、彬」)和曾攝(如「等、肯、冰」)都收-n 尾,臻、曾二攝合流,但閩南語臻攝收-n 尾而曾攝收-Ν尾,可以分辨出 二攝的不同,客、閩語有不同的表現。
B.客家話蟹攝讀-oi 韻:
蟹攝一等有不少文白兩讀的情形,文讀唸-ai 而白讀唸-oi,如「在、
彩、胎」等字,閩南語則根本沒有-oi 這一韻,這是客家話的特殊韻讀。
再比較海陸腔和四縣腔客語,海陸客語保留較多-oi 的讀音,如蟹攝開 口的「沛」,合口的「灰、賠、、培、倍、推、配、佩、背、輩、灰、
會(會不會)、外」等唇母及曉匣母字海陸話仍讀-oi,四縣客語則都變 讀為-i,推測其語音演變走向是-oi→-ui→-i,四縣客語由-oi→-ui 是較晚 期的語音演變表現,由此也可知海陸客語比四縣客語更能保留古音的讀 法(黃雯君 2005:132)。
C.客家話江攝和通攝通押
客家話江攝「窗、雙」字和通攝的「宗、宋」皆音-uΝ,劉佐泉(2003:
260)即指出:
客家方言擁有最遠古的語音…如《詩經》裡「雙、庸、從」
三個字是叶韻的,而現在普通話「雙」是「ㄤ」韻,「庸」、
「從」是「ㄥ」韻,只有客家話「雙、庸、從」三字仍是同 韻。
按「雙」字屬江攝,「庸」、「從」二字屬通攝,客閩語江、通二攝 通押,而言是上古語音的殘餘,這組字詞中閩南語一唸-aΝ,一唸-uΝ,
韻讀並不相同,華語也無法看出通押的情形,贛語這二組字也不同韻,
因此客家話江攝與通攝合流可以說是閩南語和其他方言所少見的客語 獨特表現,鄧曉華(1997)就說:
這是客方言的一項極重要音韻特徵,這個特徵可用來區別非 客方言,是鑒別客方言的一項重要音韻特點。這實際上是上 古音的殘存形式,…上古江、東同部,直至南北朝第一期詩 人江韻字仍與東冬韻字相協,可以說這是第一次客家遷移時
帶出來的上古音殘餘。中古江攝「窗雙」兩字念法客贛不同
,客話「窗聰」「雙鬆」同音,但贛語卻不同音,這是一條 很重要的分區語音特徵。
由此可知:上古「江」攝和「通攝」通押的情形至今仍留存在客家 方言中,這是客語重要的韻母特徵,這一特徵可以作為區别客方言與非 客方言的「鑒別音」,同時它也告訴了我們:客家話裡有些存古成分甚 至比閩南語的時代還要早。
上述各項特點或為閩、客語獨有,或在漢語其他方言中也可以看 到,但不論如何將客、閩語相同特點歸納在一起,相異特點另外揭示出 來,對客、閩語的特色便可了然於胸,對客、閩語的學習也可達到「以 簡御繁」的效用。
4.2.2.2 開合等第
海陸客語和閩南話在中古音韻開合等第上的表現也有一些異同表 現值得注意:
(一)相同表現
1.皆有一、二等合流,三四等合流的情形:
按中古音一般以一、二等為一類,三、四等為另一類,閩、客語也 呈現出這種現象,如:
一、二等- 三、四等-i 果攝 –o -io 假攝 –a -ia 遇攝 -u -i 效攝 -au -iau
流攝 -eu -iu 咸攝 -am -iam 山攝 -an -ian 臻攝 -en -in -un -iun 宕攝 -oΝ -ioΝ 曾攝 -en -ien 梗攝 -aΝ -iaΝ -oΝ -iuΝ 通攝 -uΝ -iuΝ
中古一、二等和三、四等的分別就在介音-i 的有無,客、閩語文讀 音表現相同,一、二等都無介音而三、四等有-i 介音,有些三等字的-i 介音在華語裡早已消失(如「從、龍、松、汝、語、任、入、真、陳、
升、證、整」等字),客、閩語卻能保留中古-i 介音的遺跡;不過海陸 客語裡有些三等字閩南語有-i 介音而海陸客語卻沒有,歸納這些多是齒 音字,如假攝的「者、車、社」等字,介音-i 不出現應和聲母屬齒音而 齒音本身已帶齊齒(-i)的成分有很大的關係。
2.皆有一、二等分立的情形
客、閩語雖以一、二等合流為主流,但另有一、二等分立的獨特 表現,這種情形主要出現在客家話的效、山、蟹三攝,其中效攝一、
二等分立的情形也出現在閩南語中,其例如下:
一等 二等 梅縣 -au -au 海陸 -o -au 閩南 -o -au 例字 保、刀、高 包、孝
效攝一、二等多數合流唸-au,梅縣客語也不例外,但海陸客語一、
二等分立的情形卻是隨處可見,閩南語也有這樣的表現,都是一等讀-o 而二等讀-a。海陸客語裡不只效攝有一、二等分立的現象,其他果一:
假二、蟹一:蟹二、山一:山二及宕一:梗二 79等也都有一、二等分音 的對應關係:
(表 23)客家話一、二等對立的韻攝:
一等 果攝 -o
蟹攝 -oi
效攝 -o
山攝 -on
宕攝 -oΝ 二等 假攝
-a
蟹攝 -ai
效攝 -au
山攝 -an
梗攝 -aΝ
按中古音三、四等合流最晚在唐初已完成,但一、二等分立到初唐 仍未改變(蔡仁佐 2001:98),在此我們看到一、二等分立的古音型態 至今仍保留在海陸客語和閩南語中,海陸客語和閩南語效攝一、二等分 立的層次比梅縣客語的合流情形還要古老。
此外謝留文(2003:41)曾調查 37 個客家方言點,發現其中 23 個 點顯示效攝一、二等不分而 14 個點能分出一、二等,謝氏並指出:今 日閩西、粵東、粵北一帶的客家話一、二等分立的較少,合流的較多(如 揭西有「袍、抱、暴、套、告」等 14 字),海陸客語的原鄉──海豐 和陸豐縣也位於閩西、粵東一帶,但今日海陸客語卻是一、二等分立的 多而合流的少,可見謝氏說法未必能成立。
3.皆有三等而無-i 介音的情形
中古音三、四等多有-i 介音,但實際上也有三、四-i 介音不出現以 致讀音和一、二等相同的情形,如宕攝三等的「枉」客、閩語都唸-oΝ、
通攝三等的「封、夢、種」都唸-uΝ,韻讀同於一等的「風、蒙、聰」;
再如止攝三等的「持、止、時」也都是三等而不出現介音的,不過這些 字歸結來看都是唇音字或齒音字,介音不出現應和聲母屬唇音或齒音有 很大的關聯。
79
4.蟹攝合口皆保留-u 介音
一般合口韻有-u 介音,開口則無,開合口相互對立,海陸客語和閩 南語都符合這種情形,即:
開口 合口
假攝 蟹攝 止攝 咸攝 山攝 臻攝 梗攝
開二:-a 開二:-ai 開三:-i 開三:-iam 開二:-an 開三:-in
開三:(客)-in/(閩)-iΝ
合二:-ua 合二:-ual
合三:-ui
合三:(客)-am(閩)-uam 合二:-uan
合三:-un 合三: -uΝ
海陸和四縣客語都有合口字而無-u 介音的情形,如「歪、畫、話」
等字,除此之外蟹攝唸合口字如「杯、飛、每、輩、回、會」等華語讀 成-e,四縣客語讀-i,其中合口的踪跡都已消失,但海陸客語則讀-ui,
和閩南語一樣保留了合口的古音讀法,這些字的聲母都屬幫母音或曉匣 母的合口音,四縣客語-u 音消失應和聲母為唇音有關,唇音不與合口音 結合,即其表現是:
1. p- + ui → pi 如:杯、飛、配、廢 2. h- + ui →fi 如:回、會、匯、惠
可能因為唇音聲母本身已帶有圓唇性質,因此才不將韻母視為合口 韻,聲母性質會影響韻母的讀音,因此討論韻母時也不能忽略聲母對韻 母的影響,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研究語音演變時聲、韻之間的關 係也是不容忽略的。至於-i、-ui 二音到底誰先誰後?甘甲才(2003:49)
見梅縣客家話讀-i 韻,其他多數客家話讀-ui,因而認為此音是「從-i 到
-ui」演變,並說這是客家話「語音內部結構調整」的結果,因為「-i 已是最高位的元音,不可能再高化,於是就走了元音複化的道路,變成 了複合元音-ui」,但這種說法令人疑惑,因為一來何以-i 韻會無端生出
-ui」演變,並說這是客家話「語音內部結構調整」的結果,因為「-i 已是最高位的元音,不可能再高化,於是就走了元音複化的道路,變成 了複合元音-ui」,但這種說法令人疑惑,因為一來何以-i 韻會無端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