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懷倫理學的意涵

第二章 文獻探討

本章針對關懷教育之相關文獻進行探究，共分為三節，首先介紹關懷倫理學 的意涵，進而說明關懷教育的實踐，最後探討關懷教育之相關研究。

第一節 關懷倫理學的意涵

倫理學是探討人類合宜行為的道德哲學（簡成熙，2005）。傳統在父權宰制 的社會環境之下，談論道德議題的倫理學多以男性為中心，長久以來，女性的聲 音和經驗遭受忽略，甚至是歧視，關懷倫理學即是在這樣的背景脈絡之中興起。

壹、關懷倫理學之緣起

一、Kohlberg的道德認知發展理論

Kohlberg（1981）進行長年且跨文化、跨年齡的縱貫研究，建構其道德認 知發展理論，研究工具為著名的道德兩難故事，並採用訪談的方式，主張人類 的道德認知發展和心理發展相同，皆具有階段性，將人類的道德認知發展劃分 為道德成規前期、道德成規期、道德成規後期此三個時期，以及懲罰和服從、

個人工具性目的和交換、人際關係、法律與秩序、社會契約與基本權利、普遍 性倫理原則等六階段。

Kohlberg（1984）的實證研究結果發現男性的道德發展平均可到達第四階 段，甚至進入第五階段，而女性的道德發展平均卻只能達到第三階段。女性的 道德發展較不如男性理想（單文經譯，1986），這個以男性的觀點去推論所有 人的道德發展結果，引起高度的爭議，如此的研究結果不免讓人產生在道德認 知的發展上，男性較女性優越之想法，因而引起了後續的辯論與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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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Gilligan的另一種聲音

哈佛大學學者Gilligan是首位有系統，並採用質性研究的方式，挑戰傳統 倫理學帶有性別歧視的心理學家，於1982年發表其重要著作《不一樣的聲音》

（In a Difference Voice），探討女性的道德發展之聲（侯雅齡、簡成熙，1997）。

Gilligan（1982）亦採取訪談的方式，提出女性關切的墮胎議題做為道德兩難 的問題，重振道德發展的研究，挑戰Kohlberg的道德認知發展理論。

Gilligan（1995）歸納出女性是如何抉擇與自身相關的利益、如何去避免 傷害，以及如何看待自我，進一步建構出女性對於自我與道德的概念，認為女 性的自我觀念並不是與外界分離，而是彼此「關聯」，不同於Kohlberg以及自 啟蒙運動以降的傳統道德哲學所重視的是與個人分離的「自主」。因此，Gilligan 首先提出「關懷倫理」的概念，強調自我在人際脈絡之中與他人不可分割的關 聯性（吳翌菁，2003）。

該書呈現男性與女性對於道德意識爭論的不同聲音。「正義」代表男性的 道德意識，「關懷」則為女性道德意識的中心，兩者皆是有效且正當的，而在 面臨道德兩難問題的抉擇過程中，女性是以情境關聯性做為考量的思考模式，

與男性進行道德抽象原則的推論模式不同（王雅各譯，2002）。因此，Gilligan 認為只能說明女性的道德發展「異於」男性，而非「劣於」男性。Kohlberg 不能以男性的經驗以及推論思考模式，而斷定女性的道德發展不夠成熟，亦不 能只以男性所依循的「正義」原則做為衡量人類道德發展的標準，而貶低女性 重視「關懷」的道德意識（蘇永明，1996），這樣的結論可能是由於男性研究 者在以父權體系為主流社會的中心思維而產生的偏頗現象。

Kohlberg的道德發展理論只注重正義以及權利，忽略關懷以及責任的面 向，而這正是女性道德發展的重點，女性的道德考量比男性更為重視人際之間 的關係脈絡，因而更能發展同情與同理的情感，這些並不是道德發展上的缺 失，反而是道德發展成熟的重要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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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Noddings的關懷倫理學

而後在1984年時，女性主義教育哲學家Noddings得自「關懷」此一思考點 的啟發，賦予關懷哲學的意涵，進一步建立以女性為主的關懷倫理學（ethics of care）以及其在道德教育上的主張與實踐（Noddings,1984）。關懷倫理學 主要是強調關懷，以及透過人際間的相遇、接納、回應、感受以及承諾等情感 層面的互動，建構一個具體處境、微觀且重視人際關係與情意交流取向的倫理 學（方志華，2001）。本研究所言之「關懷」即是奠基於Noddings的關懷倫理 學理論。

關懷倫理學是以人際之間的情感為主要導向，以致許多人認為其是以女性 經驗的立場出發，有其侷限性。但Noddings（2002）認為以關懷做為一種道德 取向是不限於一個領域或單一性別的。關懷雖是以女性為起源，但卻不止於女 性，甚至是超越男女性別的道德意識和行為，關懷倫理學的重點並非落入性別 的窠臼， 而是基於道德的考量，引發關懷情意並加以實踐，這對教育現場中 的性別平等教育以及跨領域的統整教學有其意義與啟示。

傳統倫理學的主流是奠基於理性作用，建構出人類所須遵守的道德原則，

以往道德哲學的相關研究，大多集中於道德的推理，以建立合於邏輯推論的倫 理原則為取向，使得道德律令成為抽象或先驗的標準形式，但實際運用於日常 生活中，卻容易產生衝突或窒礙難行（簡成熙，2005）。因此，Noddings（2002）

打破了以普遍性原則做為道德推理的一貫傳統，認為只要是原則就會有例外，

以原則做為道德行動的準繩是不合實際的，人在進行道德判斷時，有時也會依 不同的對象和具體情境而進行不同的考量，但即使所遵循的規範依情況不同而 有所調整，但關懷的原則仍是不變的。對Noddings而言，在道德情境中的關懷 是相當重要的。

關懷倫理學基本上可說是「關係」的倫理學。Noddings認為關懷情感的行 為才是道德的來源，關懷與關係的考量是最重要的，而來自理性推理的道德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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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只居於次要地位，在道德的抉擇與實踐中，強調以關懷來取代以道德原則做 為行為指導或規範的優先性（朱美珍、李秀鳳、吳怡慧、洪鼎堯、莊易霖譯，

2008）。因此，關懷倫理學可進而發展為道德教育，其重視真實情境以及人性 關懷的能力，且關懷並不全是女性所獨有的特質，不單只是女性可擁有關懷情 意，男性亦應接納與學習，關懷教育的落實不分性別，對於男女兩性同樣具有 重要性。

貳、關懷倫理學之內涵

關懷倫理學的重點在於人與人之間的關懷與關係，以及二者結合而成的關懷 關係，茲分別論述如下：

一、關懷的意義

在一般字典中，關懷是指一種身心投入（Engrossment）的狀態，即在精 神上有所承擔的狀態，對某個人、事、物的擔心或掛念。傳統道德哲學中，關 懷只是伴隨道德實踐所產生的情意，但在Noddings的關懷倫理學中，關懷卻有 著積極且重要的意義。德國哲學家Martin Heidegger將關懷描述為人類生活的 真實存有（吳怡慧，2006），認為關懷既是人對其他生命所表現的同情態度，

也是人做任何事情時嚴肅的考慮（引自溫麗玲，2011）。Noddings（1984）認 為關懷是處於關係之中的一種生命狀態，而不是一套具體的行為方式。Tronto （1993）則認為關懷來自某種狀態的接受與承擔，包括對他人需求的滿足及其 回應。由此可知，關懷是存在於人際關係中的狀態之一。換言之，關懷是一種 雙向關係的相遇，關懷者與被關懷者彼此接觸，一方付出關懷，另一方接受關 懷，雙方都必須滿足彼此的需要並加以回應（方志華，2002）。因此，關懷是 處於人與人關係之中的精神狀態，關懷的價值在於雙向交流與互動的關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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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Heidegger和Noddings都認同關懷是能力的表現，亦是人性的潛在本質，但 Noddings認為並非所有人都具備關懷他人的能力，也不是只要學會關懷的知 識，就會去關懷別人（李奉儒，2005）。因此，關懷本為人類存有之潛在能力，

如何透過引導、學習與協助加以引發，並在後天環境的刺激下，隨著所接觸對 象的不同而有多元化的發展，諸如關懷自己、關懷他人、關懷動植物、關懷環 境、關懷地球等等，更加突顯了關懷教育的重要性。

綜上所述，關懷有關心、牽掛之意，指一個人對於某人、某事或某物表達 關注與興趣，並能將此情意狀態轉化為協助與介入的實踐行動，此一概念不僅 是關懷倫理學的核心，亦可藉由教育加以引導與發展之。

而本研究所謂之關懷即基於上述論點，進而延伸、應用於實際班級情況，

係指教師與學生能夠對於所處之班級，以及生活週遭的人、事、物抱有關懷的 態度，進一步能將關懷之情轉換為付出關懷的行動能力，體驗身為關懷者的角 色與感受，即使是身為接受關懷的被關懷者，亦能對所接收之關懷表達肯定與 感謝，並給予關懷者回饋。

二、關係的意義

人自出生開始即處於關係之中，Noddings引述Martin Buber的思想，認為 「關係」是人類存有的核心。Buber將人類的存有狀態分為「我-你」（I-Thou）

和「我–它」（I-It）兩種，如果我們把世界上的一切視為客觀的個體存在，

那麼我和世界二者之間即為「我-它」的關係，如果我們能夠接受世界上的一 切，那們我和世界二者就是「我-你」的關係（丘亦岱，2002），這是一種人 與人相遇的互為主體性關係，亦即Noddings所說的關懷關係。

Noddings強調，人與人之間關懷關係的相遇是基於情感上的交流與接納，

關懷者試圖設身處地的去了解被關懷者的處境，並找出符合其需求的適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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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對其付出關懷行動（吳惠文，2010）。每個人的一生都離不開關懷者和被 關懷者的角色，在付出關懷與接受被關懷中，我們感到喜悅與快樂，故關懷倫 理學著重在「關係中心」，而不是「行動者中心」（游惠瑜，2005），此為關 懷倫理學和其他倫理學的最大差異。

Noddings並強調關懷倫理學不應該被視為是一種德行倫理學，從關懷倫理 學的角度而言，德行是建立於情境與關係之中的，完整的關懷是關懷者有能力

Noddings並強調關懷倫理學不應該被視為是一種德行倫理學，從關懷倫理 學的角度而言，德行是建立於情境與關係之中的，完整的關懷是關懷者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