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綜合討論
第二節 限制
一、單身的同質與異質
本研究的兩位研究參與者年紀相仿,同樣身處手足眾多的生活環境裡,主要的成 長背景與長期的工作環境是在都市。她們主動選擇不結婚、維持單身生活,年輕時有
交往經驗而目前沒有感情對象。她們現階段未退休,仍在工作崗位上,從事的職涯皆 與「健康」領域相關,一位是保健食品,一位是素食餐飲。雖然是巧合,不代表所有 單身女性在成年後期的工作多往這方向走,但可視「健康」為核心議題之一。除此之 外,兩位研究參與者在人生中不同時期都會思考自己是否要建立家庭或選擇單身,她 們清楚自己對獨立與完整自我的需求,自我認同高。
儘管兩位研究參與者在上述部份項目的相近,反映出當時的社會主流背景與單身 女性存在樣貌,但如此的同質性僅能代表部分成年後期單身女性的樣貌,而不能類推 到所有單身生活的情境裡,例如:有些決定不婚者擁有穩定親密關係,在「單身」的 界定上是較模糊的。
另外,個人的獨特性也是不可忽略之處,儘管兩人皆生長在兄弟姊妹眾多的家庭 裡,但不同的排行序、家族親人單身比例多寡、原生家庭與手足之間的關係與動力等,
在在影響著單身女性對生活型態的解讀與找尋心中的歸屬。
因此,本研究僅能盡量如實呈現兩位研究參與者個別的生命主軸,以及反映出部 份「自願穩定」單身女性族群的存在樣貌,但受限於時間、人力、願意接受訪談者人 數等,未能呈現「非自願穩定」、「自願暫時」、「非自願暫時」等其他單身者存在樣貌。
二、未呈現的面向
本研究所關切的成年後期單身女性之存在樣貌仍有不整全之處,以下是未能在論 文裡討論或呈現之議題:
(一)性的議題
本研究的兩位研究參與者雖提供自己的感情觀、婚姻觀、以及親密感來源的描 述,但在性的需求與性的相關議題上,沒有提供直接與自己關聯的資訊,其中一位受 訪者談及此項主題時,在客觀上表達認同,但回到自己身上時,她認為自己會因所受 的傳統教育影響而採取不同的作法。性與親密需求的議題在本研究中較少被談論,是 本研究的限制。
(二)都會區的單身者
本研究因地緣緣故,尋找的受訪者以大台北都會區為主,因此呈現的只是台灣都 會區的成年後期單身女性的存在樣貌,在不同的環境裡,存在樣貌可能會有不一樣的 結果,不能將本研究過度推論至其他背景下的成年後期單身女性族群。
(三)經濟不獨立
本研究中的兩位受訪者,雖然都計畫在六十歲退休,但她們仍活躍於目前的工作 上。B 因為換了一個收入較豐的工作,減輕原本的擔心;C 則意識到目前的經濟狀況 不適合退休,她勉勵自己要繼續努力。但研究者不禁思考:不是所有的成年後期單身 女性都能繼續在工作上衝刺,有些是沒有合適職缺,有些是身體狀況不允許,當這樣 的情形出現時,該怎麼辦?單身者應當對自己的經濟要有何種準備與認知才理想?這 是本研究中未呈現的情況,因此無法探討此現象。
三、未現身的準研究參與者反映出另一種隱微文化
本研究在尋覓受訪者時,第一位前導研究參與者因彼此認識緣故,在詢問之際即 答應參與前導訪談;緊接著,陸陸續續收到可能人選的聯絡方式,一切看似進行順利。
但,雷聲大雨點小,後續幾位準研究參與者經過初步電話、信件徵詢意願後,幾乎都 拒絕了訪談。
第二位準研究參與者是看到我轉發給朋友的研究邀請函,主動寫email 表達其受 訪意願,幾番信件往返,敲定好時間與地點,寄去訪談大綱,在預定訪談的前一天,
準受訪者來信表示細讀訪談大綱後,對於部分題目仍未準備好接受訪談,因此還是決 定取消參與研究計畫。她亦幫我詢問了身邊符合訪談條件的友人,友人雖然對此研究 有興趣,卻擔心在訪談過程中,情緒會潰堤,因此仍在觀望,而之後再無下文。
第三位準研究參與者是經由長輩親戚介紹,從親戚口中初步得知對方雖未曾結 婚,但有領養子女組成家庭。我先致電表明身份與來意,對方未回絕,於是我繼續探 詢合適的採訪時間與地點(例如:師大教室、系上諮商室),對方驚訝表示:「講這種事
還要到學校去?這種事有什麼好讓人知道的?」她的回應也讓我嚇了一跳,重新了解 對方的想法後,才知道她願意接受的是電話訪談,而非面對面的訪談。似乎直接談論 單身樣貌的種種,讓她感到不安。
第四位準研究參與者是經由朋友介紹,在創意工作領域開公司自己當老闆的女 性。她在第一通電話了解研究目的後,請我先寄訪談大綱給她,接著,在第二通長約 半小時的電話裡,聊了一下她的平日生活、對此研究的想法。不知是否這樣的主題讓 她有感而發,講著講著,她的情緒隨之激動起來,在電話的另一頭透露她對婚姻與單 身的紛雜感受與觀點,甚至提到她打算身後怎麼為現在正照顧的小動物作一些規畫。
我想這應該表示她充分了解研究方向,也有意願接受訪談吧!然而,在電話結束前,
她的語調恢復了平靜,對於研究邀請沒有正面回應,僅表示:「該講的電話中都講了,
要在外面約碰面比較困難,除非到公司來談,可是工作很忙,辦公室裡常常有人進出,
談這些話題不方便。」
第五位準研究參與者是朋友介紹,同意我打電話給她約碰面,雖然朋友事前有向 對方稍微提及論文題目與邀請函內容,我仍在第一通電話裡完整介紹研究方向與訪談 內涵。說明到最後,她的聲音聽起來「面有難色」(儘管我看不到她),因為她以為「約 在咖啡廳碰面,只要填問卷就好,沒想到是要深度訪談。」她的態度客氣而保留,「深 度訪談」四字是這通電話的關鍵詞,與她想像中的研究方式有落差,畢竟她預期只要 花二十分鐘填寫問卷,卻沒想到是要對一個陌生人吐露自己,於是在聽完我的介紹 後,她婉拒了這次訪談。
找到明瞭研究主題後仍願意接受深度訪談的對象前,我碰了幾個軟釘子,好處是 讓我有多次練習機會,將自己的論文理念講述清楚。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免也回頭審 視論文的研究目的與訪談大綱,揣測著是哪些項目引起準研究參與者對受訪的疑慮與 擔憂,這絕對值得探討,然而在眼下,我不得其門而入。這反映出兩個可能方向:第 一是個體對個人隱私的考量,因而有些準受訪者擔心在整理自己的過程中情緒受影 響,或是對訪談題目未準備好而不打算談;第二則是反映出社會脈絡,成年中後期單 身女性的面貌是「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不談」的存在事實,因而有些受訪者僅接受
不現身的訪談。
在尋覓受訪者的過程裡,身邊不時有人幫忙介紹符合條件的對象,我發現單身女 性族群不能用「稀少」來形容,只是「隱而不顯」。當人們開始留意,就會看到。然 而,願意成為研究參與者,的確是「稀少」的。
「現身」,意味著什麼?
本研究的兩位受訪者在面對與選擇單身生活有其同質性,她們都屬於Stein(1981) 為單身狀態分類下的「自願穩定」,而本研究未能呈現其他不同類型的單身女性生活,
成為了本研究的限制。或許剛剛那句大哉問應該這樣問:
「不現身」的成年中後期單身女性,反映出什麼樣的存在樣貌?
這些未能寫進論文裡的異質性,同樣真實。
而且,在整體比例上,可能更為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