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瞳》製作成績的檢視

本研究試圖就《雙瞳》的製作物與製作過程為分析對象，除了討論這個跨國 製作案成形的時間背景與相關決定因素之外，我們將討論的焦點放在台灣作為一 個商業電影製作環境在「百廢待舉」的條件下，面對保持試探心態的跨國資本時 的可能狀態。

一、內容上的商業性實踐

首先，從《雙瞳》的內容談起。本研究認為，《雙瞳》的出現並不代表著一 種台灣商業電影固有優勢的發展機會，而是一種尋找可開發類型的可能，而且這 樣的可能還需要很多方面的改變能達到。這樣的可能是來自好萊塢，可能是來自 香港、甚至是來自台灣本身的題材，但是共同點都在於找尋一種可大眾化行銷的 電影拍攝方向。這部份本研究援用驚悚片類型元素的商業意義與應用、以及高概 念的形構為起點，檢視《雙瞳》在創作時所試圖架構出的商業性，結果發現，

《雙瞳》對於商業操作的前提十分清楚，也出現了跨國背景影片所帶有的跨文化 現象與元素，但是執行上卻差強人意，在內容的商業特出性上缺乏明顯且正面的 建構，也就是原創性的不足，採取本地題材與元素的目標不夠成功，更不夠明 顯。此外，該片的行銷策略雖然十分成功，卻在核心內容缺乏特出性，也無法將 影片與行銷內容相輔相成的企圖，形成了一般好萊塢大型劣片常出現的重行銷輕 內容現象，這對於影片的短期票房或有助益，卻對需長期建立的的口碑沒有幫 助，本片的商品週期自然不長，大成本的商業企圖自然無法完全達成，本片勉強 打平的票房以及不如預期的發行狀態可以說明這個現象。

二、製作架構的商業制度對照

另外，《雙瞳》揭示的另外一項台灣電影全球性與商業性的議題，便是制度 與人力架構上的討論。制度決定了一個區域的電影製作的彈性與商業優勢，人力 則是隨著文化產品中線上、線下不同的製作階級而決定他們的流通度，基本上，

越趨線下的人力，越受到該區域的製作制度決定其職業發展。文化商品的生產在 跨國資本與電影工業的整合結構之下，全球文化產業流動的不只是文化與創意元

素，還包括了主事提供文化條件的線上創意人力與管理階層，而同樣屬於人力性 質的資源，替代性高的線下技術人力的被採用則缺乏流動性，須仰賴製作地景以 及當地製作制度才能吸引資本，提供職業發揮的機會。這個選擇結構在如哥倫比 亞亞洲這般的跨國資本所採取的「安全性」投資原則主導之下持續地被實踐。在 這樣的製作方針以及試探性企圖的實踐結果看來，跨國資本目前對台灣本地製作 架構與制度的評估並不樂觀，除了技術上的不信任反映在跨國性的人力配置，影 片完成之後，哥倫比亞並沒有增加在台灣的製作機會，也顯示了不樂觀的因子依 然存在。相對地，大陸市場的蓬勃發展，便成為了跨國資本掌握選擇權之下，主 導製作生態的明顯對照。

整體而言，《雙瞳》的成績並不能與開啟華語地區商業電影跨國製作模式的 範例《臥虎藏龍》相比，甚至對於哥倫比亞的製作策略而言，也是一個不如預期 的經驗，這和它的內容走向、製作條件等變數有關，對於台灣電影製作的意義而 言，《雙瞳》並沒有帶來即時或明顯的帶動作用，因為工作組織的多國組成以及 主事人員的外籍背景，也使得製作成果的記錄經驗對於本地人員只建立在少數監 製、導演等創意代表上，對台灣的電影製作產業帶來的正面效應的確不大、不夠 全面，這也形成了本研究進行過程中，不同職務對於《雙瞳》製作成績評價不一 的情形，處於管理階層、面對國際資金控管機制的黃志明製片所採取較積極樂觀 的態度，和位於創意產製末端階級，不具決策地位、仰賴製作經驗的魏德聖副導 演對本片許多地方尚待加強的看法有很有趣的落差。因此，對於跨國製作，本研 究建議或許不妨視為一個「建立機會的機會」，同時考量多元發展的其他機會

（例如國家政策的再聚焦，電影工業力量的再整合等），對於台灣電影製作產業 的影響，或許會更趨於正面，而不只是延續跨國勢力的成功而已。

但是作為一個採用大型預算與商業製作的先行者，《雙瞳》作為一個與其它 領域製作架構的對照與檢討的意義，以及開啟類似模式同時選找其他更有利的商 業製作可能方向，對於因為長期著重藝術電影市場路線的台灣電影製作而言，都 是具有正面的意義，當台灣電影製作業要從中整理出什麼樣的影片拍攝經驗，其 實可以問兩個問題：一個是「要拍什麼？」，另一個是「要怎麼拍？」。在雙瞳 的例子中，本研究認為製作團隊都注意到了這兩個問題，但是本片製作實踐卻因 為缺乏應發展的優勢以及太多既有問題的存在，落得不甚成功的結果（不管是帳

面的票房意義或是結構上的產業意義）。或許對台灣電影製作工業之於在地、亞 洲，甚至全球電影市場而言，是否能發展出自有專擅、且具大眾賣點的電影類 型、同時經營出具有效率與規模的製作模式（這幾點都是《雙瞳》試圖做出的突 創，但其實不算成功），將會是工業狀態得以存續甚至興盛與否的關鍵因素。

今日台灣電影製作在商業性的考量下，必須與長期處於國際藝術電影市場流 動的固有狀態做出分別，另一方面還須兼顧製作的成本、規模與製作效率，這些 在實踐上更需要持續且有彈性的多元方式，而像哥倫比亞亞洲這樣的跨國大型資 本帶動的國際合製帶來的製作思惟，其實對台灣帶來了十分新穎且充滿可能的參 考價值，但是也必須深切考慮其可能帶來的製作問題：例如在地／全球性訴求的 文化再現與商品操作並存下的處理方式，以及大型製作規模與獲利要求之下的製 作制度性限制，這些都是和文化的全球流動與文化商品的管理模式的分析有關，

更重要的是這包含了資本流動控制之下所涉及的一連串「如何選擇」的權力關係 問題，也是本研究初步整理出之「可攜性」所應進一步探討的。從這些層面看 來，不論是目前即將拍攝完畢、內容與《雙瞳》十分類似的本地投資產品《詭 絲》，還是以獨立製片姿態正處於積極尋求大型資金商業經營籌備狀態的《賽德 克巴萊》，都是台灣電影商業性質製作的新嘗試，也都值得朝這些方面作進一步 的關注與分析。

本研究在這裡所整理出電影商品在全球化市場生產需求下浮現的「可攜性」

的取向，希望對於亞洲目前許多大型規模電影製作的商業性建構趨勢，可以作為 一種解釋性的工具，探討當資本以商業目的投入同時具有文化與工業意義的電影 產製時，面對全球性的市場規劃，會對電影商品化的進程產生什麼影響與差異，

從工業的運作層面進一步影響著這些生產區域的文化再現。這裡我們應該注意的 是，本文雖然是以有跨國外來資本的《雙瞳》為研究對象，但是研究整理出的結 果帶來的啟示並不一定只能用來探討來自西方資本的商業電影製作，本研究強調 的是一種電影商業性摘在全球流動的動態捕捉，西方（以好萊塢為代表的）這股 商業力量雖然最具投資活力，對於製作例子的影響力也不容忽視，不過我們應該 了解的不只是這類「好萊塢」性，好萊塢只是這股商業性文化產製流動力量的重 要參與分子之一，這和其掌握的高度文化商品整合流通管道有關，要是考量在流 通權力之外的條件，我們探討的便是各文化之間的差異與調適性，以及商業思惟

帶來的決定性力量，畢竟，不只是好萊塢，許多在地的大型資本也在文化商品的 產製之中，對於其產品的可攜性，做出實踐以及選擇權的控制，這方面屬於權力 關係的議題，正是這方面研究的一個重要的再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