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均衡」的複雜性科學與組織變革

從現有組織變革的文獻回顧中，有些學者開始應用複雜性科學原理，來解 決管理實務中效率與創新兩者難以兼得的困境。其中複雜性科學是一個跨領域新 興的科學，目前在組織理論的應用也還在起步階段，我們仍然不是很清楚如何將 這些觀念應用到組織上。在應用考量與嘗試上，其心智模式與設計仍然有很大的 變化，複雜性科學在本質上，其研究方法就有很大的變化性。所以接下來回顧一 下複雜性科學的沿革與本質，作為本研究進行組織變革行動與研究的事前理解。

一、複雜性科學的起源

在自然科學發展方面，大約在一個世紀以前，法國數學家 Poincare 首先在研 究星球運行的觀察中瞥見了混沌（chaos），卻因為當時缺乏電腦工具的協助，無 法進一步研究所觀察出來的混沌現象。到了 1963 年氣象學家 Lorenz 研究氣象的 動態模型，在其電腦程式的模擬數據演算中，再一次發現了混沌現象，這個發現 就是氣象學中著名的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又過了 10 餘年，美國馬里蘭大 學數學教授 Kaplan & Yorke（1977）指出，混沌是一種有次序、有規則的系統，

紊亂只是混沌系統的表象。從此，這種亂中有序的混沌現象，開始在學術界引起 更廣泛的關注與流傳，成為近代非線性動態科學的起源。

新興的非線性動態科學的發展，除了上述的混沌現象的研究之外，還有許 多當代不同領域的科學，諸如生物學、數學、化學與物理，學術界將這些學術領 域中最近發展出來的理論、觀念與研究計畫，將它們集合起來泛稱為複雜性科學

（complexity science）。因此，目前研究非線性複雜動態系統的文獻中，常常將混 沌理論與複雜性科學兩者交互使用，其實兩者在理論範圍與特性仍然有所不同，

若將兩者加以區別，那麼混沌理論比較強調自然科學的決定性論（determinism）

觀點，複雜性科學則偏重在整合跨層次生命系統的非決定性論（indeterminism）

觀點。也就是說，混沌理論在自然科學的研究較多，複雜性科學則並未侷限在自 然科學，而是以跨領域的方式吸引了各學科的研究者，包括研究社會生活中的經 驗與現象，所以本研究採取複雜性科學作為新科學典範（paradigm）的通稱。

複雜性科學進一步又可以分為兩個學派，其中一個是以歐洲為主的遠離均 衡熱力學派，其理論中遠離均衡（far from equilibrium）、耗散結構（dissipative structure）、自組織（self-organization）與混沌現象的概念（Prigogine & Stengers 1984），廣泛的被應用在組織管理的議題上（Lissack, 1999）。另一個則是以美國 Santa Fe 學院學者為主的複雜調適系統（complex adaptive system, CAS）模式

（Kauffman, 1995；Holland, 1995），此一模式的要素是作用者心智模式（ schema of agent）、輸入能量以維持自組織網路、共同演化（coevolution）至混沌邊緣（edge of chaos）、以及重新組合與系統演化（Anderson, 1999）。此一複雜調適系統中的 作用者是多元化與有意圖的，因此複雜調適系統也常常被用來類比或隱喻企業組 織系統的運作過程。

最近許多人應用 CAS 的隱喻來描述組織（Kernick, 2002），在這種觀點下，

組織被視為是一個複雜生態系統中的生命體或是有機體。在一個生態系統中，任 何行動者都是獨立的同時擁有自己的認同，但是為了維持整個系統與本身的生 存，行動者之間又會相互依賴與共同生存。此外，這些有聲明的行動者會與環境 互動，同時受到環境的影響，然後開創出互賴要素之間的平衡點（Levin, 1998）。

在這個生態系統中各種要素之間關係的複雜組合，常常用網路來描述它。這些生 命系統並不是固定的或是處在均衡的狀態中，而是處在變化、成長、修正、調適、

再生與逐漸演化的動態中（Zimmerman et al., 1998；Pascale et al., 2000；Kernick, 2002）。

複雜性科學包括了上述的混沌理論、耗散結構理論與複雜調適系統理論，

在組織理論上的應用包括了組織轉型（Macintosh & Maclean, 1999）、企業策略

（Brown & Eisenhardt, 1998；Stacey, 1995）、組織文化（Frank & Fahrbach, 1999）與 組織設計（Levinthal & Warglien, 1999）等等。有些學者認為將複雜性科學應用在 探討組織的活動與理論中，可以帶來新的觀點（ Tsoukas, 1998），其餘學者也都認 為這些複雜性的組織理論，與現代管理科學的線性模式，是完全不同的理論典範

（Anderson, 1999；Morel & Ramanujam, 1999）。也就是說，傳統組織管理科學的文 獻都是理性思維的，認為組織變革就像其他自然界的組織過程一樣，是可以規 劃、控制與管理的（Beer & Eisenstat, 2000），然而，複雜性科學對這一種理性思 維提出了質疑，依照 Kuhn（1970）的典範意義，複雜性理論的廣泛應用，傳遞 出一個訊息，就是管理科學正在邁向了一個新的科學典範。為了更清楚地說明如

何將跨科學的新理論，接下來，我們進一步探討企業組織為何是複雜系統，然後 再探討如何應用複雜調適系統的理論與隱喻，來觀察組織變革過程的本質與動 力。

二、組織為何是複雜調適系統？

首先探討企業組織外在環境的特性，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新的技術 發展無遠弗屆，擴展了企業的產品/市場範圍。接著，全球化的貿易與體制上的 鬆綁，更突破了原來產業之間的互動障礙，這些技術與體制的改變，在企業組織 之間，創造了非常強大的連結性（Anderson, 1999）。此外，90 年代進入資訊科技 時代以後，讓人們能夠在一個連續、互動與不受限制的情況下，隨時隨地都有存 取與分享資訊的能力。這些新的資訊能力，使得企業組織的領域、速度及本質，

都在持續快速地改變中，不斷地重新定義了企業的內涵和組織的生活型式（David

& Meyer, 1998）。這些企業關係和資訊能力轉變的結果，使得許多以往工業時代 成功的關鍵要素，例如生產和科技能力、確定性和穩定性、獨立性和自主性，到 了最近資訊時代，都已經被市場和顧客導向、速度、彈性和創新、相互依賴性和 合夥關係所取代（Marshak, 2002）。

另一方面，就企業組織的內在情境而言，本研究從複雜性科學的相關文獻 研究中，歸納出企業的組成份子、組織活動、組織過程與組織結構等四個面向，

來說明組織為何是複雜系統。首先，學者認為將企業組織中的人視為複雜調適系 統中的作用者，亦即企業組織中的成員，存在著多元化的心智模式（schema 或 mental model），心智模式是由一組規則所組成，這些規則既反應了過去的經驗，

同時也能夠對即將發生事情的性質，做出判斷並且賦予意義（Stacey, 1996）。每 一個作用者除了依照個別的心智模式，進行作用者之間彼此相互作用與調適之 外，還會去參考一些共同的心智模式（規則）來行動，這些共同規則使得作用者 必須調節其行為，來配合其他作用者的行為（Kauffman, 1995）。

在企業的組織活動上，學者認為組織裡某些組織活動如規劃、結構與控制，

能夠讓組織達成既定的獲利目標，同時這類活動可以使得組織趨向於穩定與次 序，然而，它們也會妨礙組織的進步。反之，另一類組織活動如創新、進取與實 驗，則容易使組織朝向不穩定與沒次序，但是這些活動卻是促使組織進步的動力 來源。Thietart & Forgues（1995）認為這兩種矛盾共存的（paradoxical）動力交錯 在一起，使得企業成為一個高度複雜的混沌組織。

接著，就企業的組織過程而言，當一個企業處在動態的複雜系統中，這些 自相矛盾的管理行動，會同時產生正向回饋（positive feedback）與負向回饋

（negative feedback）的過程（Stacey, 1995）。企業組織經由市場與產業的正向回 饋機制，可以持續增強企業的獲利與成功（Arthur, 1996），例如 80 年代 DOS 作 業系統的使用者較多，引來相關軟硬體的支援，然後帶來了更大的市場佔有率。

另一方面，正向回饋機制也可能讓企業的損失持續惡化，例如在 Hall（1979）研 究中，週末郵報本打算藉由免費試閱的策略，來提升產品銷售量，結果促銷活動 的支出，卻導致平均訂閱費率的直線下降，接著又引起廣告費率的增加，意外地 減少了廣告量，最後此一媒體事業終於消失。在另一方面，負向回饋機制如企業 的目標管理，則會讓企業組織歷經波動後，回到原來設定的均衡。組織處在這種 交互著正向回饋與負向回饋的機制中，會展現出持續動態演化的組織過程。這種 非線性動態演化的現象，除了嵌入在企業之間的網絡關係之外，也嵌入在企業內 部的人員與程序上。因此，整個組織的過程是一種非連續、相互作用的與多元構 面的過程。

在組織結構方面，Drazin & Sandelands（1992）認為組織可以視為三個交互 作用的不同結構形式，分別是：（1）可觀察結構是可以讓系統中的觀察者感受到 的結構，它是由組成系統的作用者彼此互動而產生，同時可觀察結構是指一種超 越個人的結構或模式，它所呈現出的浮現特性，無法由個體層次來加以證明。（2）

基本結構則是由微觀層次所組成，隨著時間與空間的發展，基本結構最主要的是

可以清楚地展現出個體的社會互動。（3）深層結構是由有產生力的（generative）

法典、規則與邏輯所組成，它們是社會行為與互動產生之前就已經內化的組織特 性。

綜合上述的說明，在企業組織外在環境方面，因為技術、全球化與資訊化 的發展，使得企業組織之間有了複雜動態的連結與互動；在企業組織內部方面，

多元化心智模式的成員，加上矛盾共存的管理活動，使得組織過程中交錯著正負 向的回饋過程，因而一直處在遠離均衡情況下運行，進一步再使用有持續變動意

多元化心智模式的成員，加上矛盾共存的管理活動，使得組織過程中交錯著正負 向的回饋過程，因而一直處在遠離均衡情況下運行，進一步再使用有持續變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