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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傅柯對鞏居廉的思想承繼:“norme”

第三節 鞏居廉

「這個人,他的著作是嚴謹的,刻意而小心的侷限在科學史的一個特定領 域,它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是個引人注目的學科,卻發現自己出現在一些他本 人刻意不涉足的討論之中。但拿走了岡居朗,你將對阿杜塞(Althusser)、

阿杜塞主義以及法國馬克斯主義者一整個系列的討論都無法有多少了解,你 將無法掌握像波迪爾(Bourdieu)、卡斯特爾(Castel)、巴塞宏(Passeron)

這樣的社會學家的獨到之處,以及是什麼使他們在社會學中如此鮮明,你將 會錯失精神分析家所做的理論工作的一整個面向,尤其是那些拉岡(Lacan)

的追隨者。此外,在六八運動前後的整個觀念討論中,你可以很容易的發現 到那些由鞏居廉訓練出來的人的位置。」(傅柯,1992:7)

這裡,我們播放了一段傅柯對鞏居廉的思想禮讚,可以看出致敬意味濃厚。

雖然我們也都清楚,那段文字原本是傅柯為他老師經典著作《正常與病理》英文 版序言的開場白,難免會令人有過份溢美之感—但如果真的浮現這樣的「溢美之 感」,那實來自於我們對鞏居廉及其所領銜的法國科學哲學、科學史研究的陌生,

甚至是對於傅柯思想工作的陌生。

另一名法國重量級思想家 Pierre Macherey(2009:98)即認為,撇開其他促 使鞏居廉與傅柯在理論方法上親近的特殊理由,如此親近的結果特別是基於以下 深層的原因而證立:兩者的思想發展都環繞在對“norme”概念的反思之上,一種 哲學上的反思—即便聯繫在兩位的作品中的反思,它們的素材分別是取自生物科 學、人的科學的歷史與政治、社會的歷史。François Ewald 也說「將“norme”置入 本體論(ontologique)目錄者,當然得歸於傅柯對鞏居廉思想工作的承繼。」。

可見,雖然兩人的學思背景各異其趣,但是在“norme”這個概念的處理上的確有 著高度的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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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 生平速寫

1921 到 24 年間,鞏居廉在亨利四世中學受教於知名的哲學家 d’Alain34,受 其影響頗深。1924 年進入法國高等師範學校(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就讀,

同一時間在那兒的還有 Raymond Aron、Paul Nizan 和 Jean-Paul Satre。他於 1927 年取得哲學教師職銜,並在其後十餘年輾轉在幾所中學間任教。1936 年在土魯 斯(Toulouse)擔任高等師範學校文科預備班(Khâgne)教師時,他開始修習醫 學,迨 1943 年取得醫學博士文憑;之後,除了曾短暫地在艱困的游擊運動中操 持醫務35,他未曾從事過醫學工作。1941 年獲史特拉斯堡大學文學院(Faculté des Lettres de Strasbourg)36任命,接替 Jean Cavaillès 原先的教職。

另一則登錄在鞏居廉學術履歷上的重要記事,乃他在 1955 年接替 Gaston Bachelard 在索邦大學「科學與技術史研究所」(Institut d’Histoire des Sciences et des

Techniques)所長職位。

第二項 鞏居廉與他的學生—傅柯

「為數眾多的出席者、多元背景的參與者以及那些剴切的提問,在在都說 明了本場會議乃是評估傅柯作品的重要事件……如同那些留下被打擾的、

失去作者的作品的哲學家們,傅柯已經成為被檢驗、被比較甚至是被懷疑 的對象。當然他在世的時候亦是如此。但他對例行異議的嚴厲回應並不只 是出於防衛而已,那些回應經常也是對他所襲入的未知知識領地—他的扣 問與他的答案—的耀眼啟蒙。」

--George Canguilhem

(Eribon,1991:3)

       

34  本名為 Émile-Auguste Chartier 的法國哲學家、記者、教授。Raymond Aron、Simone Weil、鞏 居廉都是他在亨利四世中學教書時幾位前後期的門生。鞏居廉在 1927 發表的第一篇文章,即是 刊登在 d’Alain 所創立的期刊《Libres Propos》。這些早期的文章揭示了鞏居廉廣博的涉獵:從 政治到文學,從藝術到宗教。以上資料參考自 Lecourt,2007:27-35。

35  也是因為曾在那樣艱困難耐的環境中歷練,他更將 Jean Cavaillès(1903-1944)視為榜樣。

36  當時史特拉斯堡已為德軍所佔領,史特拉斯堡大學亦後撤至法國中部的 Clermont-Ferrand,鞏 居廉實際上是在那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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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論及鞏居廉與傅柯的交誼時,總是止不住在兩人學術圈往來交誼的軼事 上打轉,法國傅柯傳記作家 Didier Eribon 在轉述鞏居廉以上這段的引言時,甚至 還特地以白描的寫作手法告訴我們:「在眾人悄靜地就座後,緩身站起的是高齡 84 的鞏居廉,他的聲調平穩而堅定,話說到一半還深吸了氣,再接著繼續……。」

這畫面其實是摘錄自 1988 年 1 月 9 日在巴黎召開的「哲學家傅柯」(“Foucault philosophe”)研討會,距離傅柯過世約是四年的時間,會議由鞏居廉擔任開場致 詞的工作—這確實有點令人欷噓,因為根據 Eribon(id:326-7)的記載,傅柯死 前在醫院的那段日子,就曾經請求要見鞏居廉。但最終還是太晚了。

要以怎樣的書寫工作來搭建鞏居廉與傅柯聯袂登演的舞台,確實令人苦惱,

特別是我們並不想過早牽連兩人在哲學思想上的譜系關係。Eribon 以〈詩人的才 華〉(The Talent of a Poet)這一整個章節,費心營構傅柯博士論文的經典答辯場 景37。雖然我們沒有 Eribon 那樣迷人的作傳才華,也實在沒辦法將他們倆的交往 經歷徹底地掃瞄,不過,如果將傅柯求學與教書的歷程串接在一塊兒,其實仍舊 可以在其中見到鞏居廉出沒的身影:另一位傅柯傳記作家 David Macey 就寫過,

兩人第一次的相遇乃是在傅柯參加高等學院入學考試(concour)的口試時,但 鞏居廉根本記不得這次的相會,對他來說,傅柯只不過就是其中一個參試者而 已;又,傅柯第一次參加哲學高等教師資格會考(agrégation)38失利,隔年資格 考評審委員會的副主席正是鞏居廉,這年他順利通過了—但事後他跑去向鞏居廉 抱怨,為什麼他只是第三而不是第一?為什麼指派給他的口試題目會跟什麼「性 特質」(sexuality)有關?!(Eribon,1991:38)1965 年傅柯受社會學家 George Gurvitch 之邀欲申請索邦大學教職時,鞏居廉分析了所有對傅柯不利的情況藉以 勸退傅柯,傅柯欣然接受勸退之後寫了一封長信給鞏居廉表示謝意(id:142-3);

67 年,當時傅柯任教於北非突尼西亞的突尼斯(Tunis)大學,他對「六日戰爭」

(Six-Day War)所引起對猶太裔商人的暴力攻擊與鎮壓感到震驚,從而提筆寫 了信給鞏居廉表達他對那些情事的憎惡;68 年秋,法國政府正在籌組巴黎第八 大學的前身「凡仙實驗中心」(Centre Expérimental de Vincennes),鞏居廉亦力薦 傅柯擔任哲學系的主任,負責籌備相關事宜(id:201-2)。 

以上的快速導覽,我們大約可得窺知鞏居廉對傅柯的重要性,那絕對是要遠

超過博士論文指導教授這個身份的情誼的。

       

37  可參考傅柯國家博士主論文《古典時代瘋狂史》(“Histoire de la folie à l’âge classique”)中文 譯者林志明(1998)在該書導言部分的介紹。 

38  傅柯在 1950 年加入共產黨,卻也同在這一年資格考失利。但這可引來了一陣騷動,大家都預 期他會高分過關。有報導指出是因為政治性因素而遭拒,但無論如何這個失敗嚴重地影響了傅柯,

Althusser 甚至還要求 Jean Laplanche 要盯緊傅柯,別讓他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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