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歌」,兩者總是形影不離。所謂的「詩歌」、「詩歌」,詩與歌的關係密不 可分。彭雨潔在《蘇紹連童詩研究》一文中論述:
禮記樂記篇云:「情動於中,故形於聲。」自古以來,詩歌與音樂的關係就 相當緊密,詩經的篇章都是可歌、可誦、可吟、可唱的,音樂性是詩語言與 非詩語言的重要分界,有韻律有節奏的句子,往往令人朗朗上口再三吟詠,
一吟一唱之間,真摯的情感也獲得紓解,由此可知音樂性在童詩語言的重要 性。78
77 引自傅林統編譯,《歡欣歲月──李利安.H.史密斯的兒童文學觀》,台北︰富春文化,1999 年,頁201。
78 彭雨潔,《蘇紹連童詩研究》,國立新竹教育大學語文教學碩士論文,2011 年,頁 82。
詩歌與音樂,自古以來關係密切。詩少不了音樂性,音樂也常有詩的元素。詩 論家呂進說:「音樂性,是詩歌語言與非詩語言的主要分界。……抽掉音樂性,詩 就變成抽去水分的乾枯蘋果。」79可見得「音樂性」在詩歌語言中的重要性。
蕭蕭在《青少年詩話》一書中曾引述:
鄭明娳在《現代散文欣賞》中的專文〈從朱自清的匆匆散文的節奏美〉,分 析構成節奏美的要素有三:一、重複或排比的句子。在一系列句型不一樣的 句子中插入重複或排列相似的句子,可以在異中求同的節奏,不僅訴諸視覺 句型相近,也同時訴諸聽覺音節重複。二、句型長短的搭配。三、利用字音 的效果:疊字或複字可助長音節,雙聲疊韻或同音字音近字可助長音節。80
詩人運用重複或排比的句子,或是利用字音的效果,使得詩有韻律節奏,表現 出詩的音樂性。林世仁的童詩,亦有許多具有強烈音樂性與節奏的作品。尤以《誰 在床下養了一朵雲?》和《字的小詩》系列童詩作品,最具代表性。先舉《誰在床 下養了一朵雲?》的〈雨〉為例:
〈雨〉
雨是天生的鋼琴手 看見什麼都想彈一彈
彈彈小河 「滴答!」「滴答!」
彈彈山坡 「淅瀝!」「淅瀝!」
彈彈大街 「嘩啦!」「嘩啦!」
鐵皮屋 「 咚咚咚!」
紅瓦房 「叮叮叮!」
大臉盆 「叮咚!」「叮咚!」
窗玻璃 「啪嗒!」「啪嗒!」
79 呂進,《中國現代詩學》,重慶︰重慶,1991 年,頁 81-82。
80 蕭蕭,《青少年詩話》,台北︰爾雅,2007 年,頁 101-102。
樹葉上 「淅──瀝瀝!」
字的小詩1《字字小宇宙》中,也有一首名為〈雨〉的童詩。這首詩的內容雖 然沒有上一首詩充滿大量的擬聲字,只用了一句「滴滴答答」貫穿整首詩,但詩的 音樂性仍然相當明顯。
〈雨〉
好愛哭的字啊!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要哭到什麼時候呢?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一個透明的杯子罩下來,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啊被罩住的感覺真難受呀!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是誰害雨哭個不停呢?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這首詩分成五小節,每小節的後面兩句都以「滴滴答答」作結。雖然「滴滴答 答」不具任何特殊的文意或意義,只是形容雨滴的聲音,但若是將此擬聲詞拿掉,
變成:好愛哭的字啊!╱要哭到什麼時候呢?╱一個透明的杯子罩下來,╱啊被罩 住的感覺真難受呀!╱是誰害雨哭個不停呢?如此一來,這首詩就失去了音樂性 和節奏感。林煥彰認為:在「擬聲字」裡,大多是不具有什麼「意義」的;但詩人
用字,通常都比較講究,即使是沒有意義的「擬聲」,也可能傳達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可能就有另一種「意義」了。82因此,詩人使用「擬聲字」來傳達感 覺,賦予詩另一種意義與音感,對於詩的形成和音樂性而言,是有其必要性的。
再舉字的小詩1《字字小宇宙》另一首〈水〉為例:
〈水〉
水愛乾淨、愛唱歌!
流過木……流過林……
「喲嗬,喲嗬,來沐浴!」
「喲嗬,喲嗬,來淋浴!」
流過山谷……
「沐浴!沐浴!」
「淋浴!淋浴!」
水啊水,你們為什麼那麼愛乾淨、愛洗澡?
「因為──我們要讓大海變漂亮啊!」
海=每+水
每一滴不起眼的小水滴,
加起來,就是美麗的大海洋!
林世仁這首〈水〉運用了句型相似的類詞:流過木……╱流過林……╱流過山 谷……,以及重複反覆的詞語:沐浴!沐浴!╱淋浴!淋浴!營造出詩的旋律與節 奏。詩的語言之美若再配合音樂上的旋律、節奏,聲音上的抑、揚、頓、挫將語言 展現的情韻更加渲染、延長,更能將詩思襯托出來。83洪中周在《兒童詩欣賞與創 作》一書中說:
82 林煥彰,《童詩二十五講 和小朋友談寫詩》,宜蘭縣文化局,2001 年,頁 11。
83 王耀梓,《林煥彰童詩創作研究》,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論文,2012 年,頁 42。
一首詩要能夠生動,就要如劉勰所說的『狀溢目前』,要『狀溢目前』就要 做到『情意一致』,把情感融會在裡面,亦即要『繪聲繪影』地把那氣氛表 現出來,在兒童詩裡,如果『繪影』是想像的話,那麼『繪聲』就是節奏。84
林世仁這首詩不只繪影,還有繪聲,使得詩有了節奏,產生音樂性。然而,除 了「聽覺聲響」之外,「視覺節奏」亦是賦予詩節奏感與音樂性常見的形式。陳正 治提出:視覺節奏,指的是詩行在空間上的規律排列而產生的反覆節奏,也就是詩 歌段式的同形性反覆節奏。這種節奏可從均齊形和對稱形的詩歌排列中得到。85此 外,關於詩歌中的節奏,陳本益表示:
詩歌節奏一般指詩歌語言的節奏。作為一種節奏,它必然也包含上述兩方面 的因素,即一定的時間間隔和某種形式的反覆。它與其他非語言節奏的不同,
主要不在一定的時間間隔這個因素上,而在某種形式的反覆這個因素上:它 是某種語音形式的反覆。86
我們可以從林世仁字的小詩3《字字有意思》詩集裡的〈大〉這首詩,看見形 式的反覆:
〈大〉
手張開,腳張開──
每天起床
我都給媽媽一個這麼大的擁抱
手張開,腳張開──
做早操時
84 洪中周,《兒童詩欣賞與創作》,台北︰益智,1987 年,頁 124。
85 陳正治,《兒童詩寫作研究》,台北︰五南,2002 年,頁 204-205。
86 陳本益,《漢語詩歌的節奏》,台北︰文津,1994 年,頁 5。
我最喜歡張開手腳,大力往上跳
手張開,腳張開──
玩老鷹抓小雞時 我是最英勇的大母雞
手張開,腳張開──
躺在床上
我每天都這麼大大方方 走進夢鄉
這首詩共有四小節,每小節的詩行長短相似,句數幾乎相同,並以「手張開,
腳張開」重複的句子開頭。林世仁在每小節的詩行空間上,皆有規律的安排,在視 覺上呈現形式的對稱,讓這首詩產生反覆的節奏,增添詩的旋律。
林武憲在〈談兒童詩的音樂性〉一文中提到:「詩是精巧的語言藝術。音樂性 不僅是詩的語言美的一個標誌,也是詩歌形式的重要結構因素。」87不論是詩的語 言,或是詩歌形式,音樂性皆為此兩者重要的元素。陳正治對於詩的音樂性表示:
寫作兒童詩,可以採用內在音樂性,以根據意義或情緒起伏的反覆而產生節 奏;也可以採用外在音樂性,以聽覺的音韻或視覺的段式構成反覆而產生節 奏。甚至內外音樂性兼具,詩情與音樂配合得更好。88
詩,富有內在音樂性,可以表現詩的情感起伏;詩,具有外在音樂性,可以表 現詩的音韻節奏。不論是詩的內在音樂性或是外在音樂性,林世仁巧妙地運用了聲 響與形式反覆的技巧,將其融入童詩作品中,營造視覺與聽覺的節奏感,使讀者感 受詩的旋律之美,讓讀者在閱讀童詩時,享受一場場詩的音樂饗宴。
87 引自徐守濤,《認識兒童詩》,台北︰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1990 年,頁 46。
88 引自陳正治《兒童詩寫作研究》,台北︰五南,2002 年,頁 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