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習慣不只表現在思想、生活和行為上,還包括閱讀的脾性上。通常,人們 都有一定的思考模式和固定的閱讀習慣,林煥彰認為:
人有一種習慣,不論大人或小孩,都習慣從一種角度去看事或物,因此就產 生一定的「看法」或「想法」,所看到的、想到的,自然也就只有一種固定 的結果;如果,我們能夠「從不同的角度看也「從不同的角度想」,就會發 現:原來每樣東西,都有很多面,很多樣子;每件事情,也都有很多關係,
很多道理。從不同的角度看,會有新的發現; 從不同的角度想,會有新的 結果。68
如同林煥彰所言:每件事物都有不同的面貌,用不同的角度觀察,就會得到不 同的發現與結果。鹿國治曾論道:
克服習慣性的思維方式,也是觸發靈感、啟迪想像的一個重要方面。一個詩 人常常有一種習慣性的感受生活、展開想像、構成形象的特有方式。長此以
68 林煥彰,《童詩二十五講 和小朋友談寫詩》,宜蘭:宜蘭縣文化局,2001 年,129 頁。
往,也容易使自己趨向於某種感受遲鈍、靈感枯竭、詩路定局的凝固狀態。
這時候,如果能改換習慣性思維為「逆向式思維」或「擴散式思維」,就很 可能激發靈感,新的詩情、新的構思、新的意象、新的語言就會紛至沓來,
就會突破別人,也突破自己,永保其詩歌創作的火熱青春。69
改變慣性思維並非易事,但若能打破舊習、突破傳統,往往會產生新的局面、
新的氣象,創造不同凡響的境界。在林世仁豐富的想像力與敏銳的觀察力下,創作 許多富有創意且令人驚奇的童詩。尤其是在《文字森林海》和《誰在床下養了一朵 雲?》這兩本書中,可以發現許多顛覆傳統思維與框架的作品。《文字森林海》中 的〈角度〉、〈倒讀詩〉……等作品,即是林世仁顛覆一般的思維與閱讀習慣,所創 作出的奇想作品。先舉〈角度〉為例:
〈角度〉
〈角度〉這首詩以文字排列出一個彎曲的弧度,更特別的是它是一首倒讀詩,
需要讀者改變閱讀習慣與角度,把書倒過來讀。陳幸蕙在《小詩星河》一書中,對 於〈角度〉這首詩有以下的賞析:
作為一首倒讀詩,此詩的趣味正在於閱讀時需調整「角度」;換言之,不僅 要用心讀、用眼讀,更要「動手」讀。於是當我們坐而讀這樣的句子「世界
69 引自馮一中,《詩歌藝術教程》,濟南:山東教育,1990 年,頁 131-132。
不會為我們倒過來;但是我們可以倒過來看這個世界」時,其實我們也正起 而行地,在實踐「倒過來看這個世界」的動作。然後,在「倒過來」讀這首 詩、從愉快地上揚唇形「看出微笑」之際,想必每一位讀詩的人也都因充分 領略這首詩的美好意涵幽默設計,而不自覺露出微笑吧!70
這首詩不論是文字的外在形式或內在意涵,皆有明顯的旨意:希望讀者能改變 常態與慣性,「換個角度倒過來看」,將會有所不同的領略與結果。林世仁另一首〈倒 讀詩〉也有同樣的企圖,詩名更是直接破題。
〈倒讀詩〉
? 嗎 的 ? 來 來
? 嗎 起 步
走 白 讀 的 疊 一 ? 啊 明 上 爬 下 步 讀 走 才 往 下 往 一 蓋 下 , 剛 你 下 往 上 上 上 往 走 剛 你 服 由 懂 上 由 往 往 上 : 行 上 是 訴 說 要 都 從 是 下 高 層 長 從 叫 一 往 也 告 法 詩 白 你 是 漢 從 到 一 上 要 就 又 下 己 偷 沒 首 明 些 山 羅 得 長 層 往 定 題 現 在 行 由 自 偷 都 這 不 這 爬 疊 也 矮 一 下 一 標 發 現 一 走 它 詩 以 這 麼 是 , 過 過 子 從 是 從 詩 的 於 到 過 啊 為 首 可 麼 果 吧 什 只 說 見 聽 梯 是 房 是 說 它 終 直 穿 走 因 這 我 那 如 好 為 你 你 你 你 爬 人 樓 樹 誰
70 陳幸蕙,《小詩星河:現代小詩選 2》,台北:幼獅,2007 年,頁 218。
〈倒讀詩〉顛覆了「自左到右」、「從上往下」的文字閱讀習慣。乍看之下,無 法快速流暢地爬梳文字。林世仁刻意打破一般既定的觀念,將整首詩的文字排列倒 過來,變成「自右到左」、「從下往上」閱讀,讓讀者花點時間尋思。詩的第一句「誰 說詩一定要從上往下讀?」即開門見山道出整首詩欲傳達的意念。然而,從詩的語 言和內在詩性角度來看,〈倒讀詩〉的文字表達似乎較直白口語化。謝佳吟在《台 灣童詩的形式研究》論文中,對於〈倒讀詩〉這首詩曾論述:
林世仁顛覆讀者的慣性讀法,是希望兒童不要墨守成規而失去童心與創 意。……詩人故弄玄虛,直到讀完整首詩,才恍然大悟,這首詩呈現的幽默 與趣味。若將整首詩的詩行排列整個倒過來,詩人的意旨與詩性內涵的突顯 上則較弱,由此可見,形式與內涵相合更能突顯詩意。71
關於詩的語言,陳正治在《兒童詩寫作研究》有以下的說法:
詩的語言跟散文不同。散文為了準確,描寫事物常常採用細膩的、詳盡的筆 法鋪寫;詩的篇幅小,只能截取事物情理中的精華,用最經濟的字表現複雜 的情思。如何使用精鍊的語言,不但能精確的表現事物,而且能以少量的詞 語,包孕豐富的含義呢?那就要努力從事字句的鍛鍊。72
童詩的文字表達與內容需符合兒童的理解與認知,文字不宜艱澀難懂。但如同 陳正治所言:詩的語言跟散文不同。詩需要精鍊的語言,以最經濟的文字表現複雜 的情思。〈倒讀詩〉的閱讀方式,雖然不同於一般的閱讀習慣的,但詩中許多句子
71 謝佳吟,《台灣童詩的形式研究》,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語文教學碩士論文,2016 年,頁87。
72 陳正治,《兒童詩寫作研究》,台北︰五南,2008 年,頁 161。
過於龐雜鬆散,像是:你說,╱這些你都懂╱你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這首詩要由下 往上讀?╱好吧╱如果這都沒法說服你╱那麼╱我可以偷偷告訴你╱這首詩自己 也是剛剛才明白……這段將近十個句子的詩句,其實,只有傳達兩個訊息:一個是 你不明白這首詩為何要由下往上讀,另一個是這首詩自己剛剛才明白。若將這些句 子濃縮成簡短卻有意涵的詩句,節奏會更明快,文句會更優美。陳正治認為:淺顯 是兒童詩語言的一個基本特徵,但是,淺顯的語言不是口語的轉述,它還應配合許 多特性,例如精鍊性方面。73因此,童詩的語言除了應符合兒童的理解力,也應避 免太過於口語化。
另一首〈世界大掃除〉,從「詩心」的角度看,更顯童真與童趣。若是從詩性 和文學性來看,亦是稍顯不足。
〈世界大掃除〉
來!每人一塊橡皮擦 一、二、三……開始!
把「不乖」擦掉 把「不好」擦掉 把「不行」擦掉 把「不可以」擦掉 把所有生氣的眼睛擦掉 把所有搖頭的嘴巴擦掉 什麼都乖
什麼都好 什麼都行 什麼都可以 世界真乾淨!
73 陳正治,《兒童詩寫作研究》,台北︰五南,2008 年,頁 161。
〈世界大掃除〉這首詩以兒童的角度和立場來書寫,讓每人擁有一塊橡皮擦,
將大人容易放在小孩身上的標記或認知擦去,同時也拭去一般人對兒童的傳統印 象和觀點。如果有那麼一天,大人常對小孩說的「不行」、「不可以」,真如〈世界 大掃除〉這首詩所言,全被橡皮擦擦掉不見,身為兒童的小讀者應該會樂不可支。
這首詩不只表現出林世仁的童心,亦展現出林世仁的奇想世界。不過,張清榮先生 說:「童詩是以精鍊音樂性的文字,詩的技巧及形式,表現兒童真摯感情世界的人 己事物,重視意象的浮現,造成音韻圖畫美感的意境,……」74〈世界大掃除〉詩 中的文字如能避免口語化的句子,如:來!每人一塊橡皮擦╱一、二、三……開始!
而是以更精鍊的詩句取代,相信這首詩更能呈現詩的語言之美。
〈倒讀詩〉和〈世界大掃除〉這兩首詩皆具有顛覆與創意的特色,若能在詩的 遣詞用句上更加琢磨精鍊,定能兼具詩的創造性與文學性。
《文字森林海》中另一首〈造句練習〉,恰如詩的名稱「造句練習」,文句猶如 小學生習作上一般的造句句型,但林世仁將造句中原本相關的連接詞,拆成兩個不 同的字詞來造句,像是「因為」拆成「小因」和「為了」;「然而」拆成「小然」和
「而且」;「可能」拆成「可可」和「能讓」……,詩中的文句便另有所指。讀完整 首十二個造句後,讀者會發現:每個句子都顛覆了我們舊有的思維與觀點,這樣的 造句句法和語意,完全不同於一般的造句。
〈造句練習〉
因為 小因為了翹課裝病,很不應該 所以 衛生所以針筒嚇人,很不應該
然而 她叫小然而且是女生,叫她小男,很不應該
74 陳正治,《兒童詩寫作研究》,台北︰五南,2008 年,頁 3。
可能 喝可可能讓人變聰明,不給我喝,很不應該 大概 習題上有「大概」,就要我們造句,很不應該 以為 罵人?大人可以為什麼小孩不可以?很不應該
但是 小明不但是班長,還考第一名,很不應該 以及 爸爸以及格不及格來嚇唬我,很不應該 如果 小如果然又要我還錢,很不應該
恐怕 小恐怕大恐,小恐龍怕大恐龍,縮寫很不應該 也許 我看見流星也許了願,還考零鴨蛋?流星很不應該 因此 以上造句不好,全因此次題目很爛,題目很不應該
讀完〈造句練習〉,除了可以發現林世仁創作童詩的奇思妙想,還可以感受到 林世仁的幽默與童心。
此外,《誰在床下養了一朵雲?》的〈我在床下養了一朵雲〉這首詩,亦饒富 趣味:
〈我在床下養了一朵雲〉
每個人的床下都有一隻小古怪!
姊姊的床下是隻臭臭鰻,
害她晚上不敢往下看。
妹妹的床下是隻愛哭狼,
害她天天床單水汪汪。
弟弟的床下是隻小海狗,
害他翻來滾去,差點兒變成海灘球!
我的呢?說了怕你不相信。
我的床下是一朵小白雲!
我的小白雲,
柔柔暖暖,好像一隻小綿羊。
這首詩將童心與想像發揮到極致,沒想到:每個人的床下會有一隻小古怪,而 作者自己的床下竟是一朵小白雲!每天晚上,作者還會唸好聽的故事給它聽,讓人
這首詩將童心與想像發揮到極致,沒想到:每個人的床下會有一隻小古怪,而 作者自己的床下竟是一朵小白雲!每天晚上,作者還會唸好聽的故事給它聽,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