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市中的藝術聚落─台北藝術進駐的形成與變遷
第四節 駐村藝術家眼中的城市意象
城市長久以來便是許多不同創作類型所描繪的場景，比起僅用來當作都市生 活的背景、細節或是「資料」(Information)，透過藝術形式，我們可以對都市的地 景有更深層的認識，不論是社會現狀、政治意識、宗教，城市不僅是停留在畫布 上的場景或行動。重點不在於對城市或都市的形容有多麼精確，而是身為其中的 一份子，都市場景對於我們的影響，都是被用來如何表達、有何意義？
在現代城市裡，對越來多人而言，生活不再那麼受社區主宰，而是變成一個陌 生人的世界，城市是不斷與人群接觸的地方，你對他們所知甚少，他們也不了解 你，這就是邁向都市社會(Gesellschaft101)的轉變。102
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看不見的城市》書中提到「對那些經過卻沒有進入 的人而言，這座城市是一個樣子；對那些深陷其中，不再離開的人，則是另一個 樣子。」103又說，「你第一次到達時，有一個城市；你離開而且永不歸來時，又 有另一個城市。」這是說明該怎麼形容一個城市？城市是人類文化的縮影，將所 有慾望變形隱藏其中，這看不見的部分卻才是城市的血肉與精華。如果單單只陳 述有關於這城市的建築、文化樣貌、民風特色，似乎都沒辦法窮盡這城市的面貌。
也許必須像那樣抽離城市原本的樣貌，將城市的精神賦予新的實體，從揣想文字 中還原城市面貌，並讓那座城市從你腦中活過來。企圖將這些慾望重新解構、組 裝，轉換成不同符號，彷彿生物的 DNA 重組，蛻變產生各式各樣奇特的品種出 來。藝術家運用多重層次的隱喻、暗示，或是論述，彷彿是一幅幅跳躍式的抽象 畫，或以任何一種藝術表現形式，試圖再現所體驗生存的這個城市。
101 德文：都市社會
102 Mike Crang，王志弘等譯，《文化地理學》。台北市：遠流，2003 年，頁 71。
103 Italo Calvino，王志弘譯，《看不見的城市》。台北市：時報，1993 年。
學者 Kirk 提出現象環境和行為環境的觀點：
一、 現象環境(phenomenal environment)：客觀存在的環境；包括自然 環境及由人類所改變及創造的環境。
二、 行為環境(behavioral environment)或稱識覺環境(perceived
environment)：帶有特別動機、偏好、思考方式及社會、文化傳統 所知覺的那一種現象環境。104
他的意思是，現象環境的一切，只要無法進入或成為行為環境，則和人類的 環境行為無關，而且也只有通過文化及價值過濾的，才能變成行為環境的一部 份；因此處在不同文化文化傳統或不同文化時期的人群，對於同一組經驗的素 材，也會形成並賦予不同的意義105。
不同的人、不同的藝術家，對於都市生活經驗以及對都市的詮釋不同，整個 城市並非只是二維的心靈地圖，例如：之前學者 Lynch 提到的邊緣和節點，是多 向度的複雜地圖，還另包含人群的生活、情愛、歷史。我們若仔細思索這些議題，
也能發現題材都能成為社會的文本，訴說都市生活的內容。以下是經由訪談，藝 術家述說自身對於台北這個城市的想法的內容：
A1 藝術家說：
「我的第一印象是機場、台北 101，再來印象最深的是『誠品』
，那個書店，對！還記得我有個菲律賓朋友在大陸工作，他跟我 說北京好擁擠，沒有秩序可言，但是他來到台北後，例如捷運的 手扶梯來說，大家竟然可以井然有序地區分出兩個通道，一條快 走、一條慢走，他說他不敢相信中國人竟然能夠有秩序。」106 藝術家 A4：
「我對於台北的印象就是在於因文化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吧！對於 不同文化和藝術有著非常開放的心態(mindset)對於藝術和創作
104 Kirk,W. Historical Geography and the Concept of the Behavioral Environment. India Geographical Journal, silver Jubille,1952, p.152-160.
105蘇揚期、王柏山，「地方感」研究觀點的探討─從人本主義地理學、行為地理學到都市意象學 派。社會科教育研究，10 期，2005 年，頁 119。
106 參閱：附錄五─A1 藝術家訪談紀錄
過程也是，接受度很高，不是每個地方都可以像這樣的，也常 常可以在小藝廊裡看到展出很棒的作品，非常具啟發性，我也 覺得藝術村有開放工作室這個想法非常好，讓不管是居民還是 遊客更加容易接近藝術，我覺得非常好。台北城市散發著一種 獨特的魅力，他們讓我感覺對於藝術很重視…不只是經濟或其 他任何事物，我會說，我不去想像當我來到這裡之前台北是什 麼樣子，但來到之後，我覺得相當好。」107
藝術家 A5 提到自己住在台北之後的想法：
「剛到台灣的時候，覺得台灣無論是大家穿的服裝或者是建築 物的外表，和東京都有很多很相似的地方，但是真的住在這裡 之後，發現有很多不同點，經濟不像東京這麼的繁榮，但是歷 經感受過這裡的歷史和人民地方個性的不同，現在的我覺得東 京和台北其實是相當不一樣的。現在的日本社會存在著很多的 隱性的問題，但感覺台灣卻是一個很安定的社會。這裡有很多 親切的人，很多好吃的食物，我最喜歡辣的食物，例如：鴨血 和麻辣鍋。」
藝術家 A6 則是在訪談中回憶他對台北的城市印象：
「我坐在計程車裡，微笑著，一邊回想著當我在洛杉磯時，我的 台灣朋友給我看台北的照片，那時我很疑惑所有的建築都有個 小陽台的設計，一根根類似鐵籠金屬的東西，我朋友跟我說那有 保護、防竊的功能，我很疑惑為什麼！如果是一、二層樓我還能 理解，但為什麼要裝在十五層的高樓？我告訴我朋友那就像關幼 鳥的籠子，看起來很怪，之前還沒來的時候看到那些照片我很疑 惑，當我抵達這裡之後便會心一笑，但心裡還是覺得：『那是什麼 東西啊』？這是我對台北的第一印象。」
藝術家 A7 說：
107 參閱：附錄五─A4 藝術家訪談紀錄
「非常奇特也非常有趣，尤其是關於新舊之間的衝突，繁榮的都 市、邊陲的村落、周圍的水岸、較貧窮的區域，對我而言，來到 這裡認識台灣的文化是非常好的體驗，這裡的氣氛跟捷克是完全 截然不同的，簡單來說，台灣人比較有禮貌、較多笑容；捷克人 心態上較開放，相似之處大概是台灣人吃很多，捷克人是喝很多 (啤酒)。」108
藝術家 A8 提到他對台北的第一印象是：
「大家滿時髦的吧！我是指人，但我住了之後就完全不覺得了。
有時候這些問題就是要很片面才回答得出來，台北印象最深刻的 就是什麼都跟『吃』有關，『Everything’s about food』、『Food everywhere！』我們跟外國人宣傳不也就都是很多吃的嗎？在我 觀察之後，發現台北真的是一個小地方，是相較於亞洲其他大城 市，台北就是一個介在中間，它有現代、國際化的一面，但大部 分面對我來說，算是滿國內的吧！是「Domestic」吧！我就想到 這個字，家庭的、國內的、馴養的，很多事情好像都想的滿小的。
我常常覺得我們的心力都被食物分散了。」109 圖 2-4-1 覺得台北城市吸引人的部份
108 參閱：附錄五─A7 藝術家訪談紀錄
109 參閱：附錄五─A8 藝術家訪談紀錄
資料來源：問卷結果110
比對圖 2-4-1 及藝術家訪問結果竟綜合出「吃」的文化，這樣的觀點非常有 趣，台灣人常說「民以食為天」，路上小吃店和夜市密集的程度連外國人都稱奇，
連說的話都跟吃有關，111在台灣島上到處都有所謂的小吃，分別從夜市到住家附 近的巷子都有其蹤跡，想看不到都不容易，這也是一般人客居外國他鄉時，對台 灣最懷念，也最不能習慣的地方。吃不僅可以滿足人類的生理需求，現在的人也 慢慢開始注重審美和知識理解的需求，讓吃昇華為一種藝術，隨著媒體熱化，全 民熱衷於追求美食文化，也難怪藝術家會提出我們的心力都被食物分散了，這並 沒有所謂對與錯，而是著重的觀點不同、文化演變上的差異。
藝術家 Ambujia 和 Jorge 都表示，除了食物和容貌上的差異之外，自己的家 鄉112和台北之間並沒有感覺太大的差異，從氣候、生活步調、擁擠的建築、摩托 車文化、很多車子到糟糕的交通…等方面都很類似，Jorge 更開玩笑地表示連水 果都很類似，他的家鄉也有「Cherimoya」，就是台灣說的「釋迦」，只是哥倫比 亞有鴨，但他們並不吃鴨，他不懂為什麼在台灣吃鴨，也不能理解甚至很多動物 都可以入菜；Ambujia 回國至今仍表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市集裡看到一個個 玻璃罐裡頭裝著死掉的海馬或是蛇類，詢問的結果竟然都是可以食用的，而且據 說對身體有益！
不 論 是 國 外 或 台 灣 藝 術 家 ， 九 成 以 上 皆 一 致 認 為 台 北 就 是 「 Food everywhere」、「Everything turns around food」，日常生活中每天必要購買食物，外 國藝術家甚至從煎餃、鴨血、牛肉麵…等等小吃名稱都可以用標準的中文念出。
我們也可以從前例看出 即便是地域屬性是類似，但因文化上的差異還是可 以觀察出些微不同有趣的文化差異 但又因為時間、空間磨合加上克里歐化的多 重影響之下，文化差異也可以慢慢去調適至一個趨近平衡的狀態。
110 參閱：附錄十〈問卷結果〉
111 謀生叫作混飯吃，混得好的叫作吃得開，占女人便宜叫作吃豆腐，受重用叫作吃香，妒忌叫 作吃醋，作得辛苦叫作吃力，負擔太重叫作吃不消。
112 Ambujia 的家鄉為印度大城之一 Bangalore，而 Jorge 小時候居住的地方則是哥倫比亞。
另根據回傳問卷中，彙整出其他藝術家的意見，皆有提到的例如：台北生活
細 節 、 象 徵 、 式 會到此參與，於此呼應了諾伯舒茲(Christian Norberg-Schulz)試圖在 Lynch 的理論 基礎上進一步闡明空間的知覺圖式的「場所理論」：他認為物(object)必須經過聚
【表 2-4-2】 台北城市意象各題項得分百分比
皆有高達 80 至 95%的認同程度；關於「都市建設」的方面包含題項 4、11、20、
21 當中，除題項 11 提及都市景觀美化程度有 27%的藝術家不認同，其餘的題項
21 當中，除題項 11 提及都市景觀美化程度有 27%的藝術家不認同，其餘的題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