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自殺未遂後家庭的適應

因為自殺未遂者是再次自殺的高危險群（Beautrais, 2004；Beck &

Steer, 1989；Sakinofsky, 2000），故自殺未遂者返家後其個人與整個家庭 的適應狀況，更可能關係著自殺未遂者是否會再次自殺。然而，自殺未 遂事件前後家庭可能面臨什麼危機與壓力？具有自殺危機的家庭又有 什麼特徵？實需要深入探討，以辨識與瞭解這些壓力與特徵，而能提供

協助之道。故本節嘗試由家庭系統的觀點檢視自殺未遂者家庭適應狀況 的內涵。

本節分成三個部分，一、引發老人自殺的可能憂慮、信念與徵兆；

二、自殺未遂事件後，家人的壓力與適應，以及三、從家庭系統理論探 究具自殺危機的家庭，詳述如下。

一、引發老人自殺的可能憂慮、信念與徵兆

任何自殺事件都有著多重複雜的原因，且彼此相互影響（李淑珺 譯，民 95；易之新譯，民 89；國立編譯館主譯，民 95；鄭泰安，民 97）。

前面章節所描述的諸多因素都是老人自殺的因素之一，其中的許多因素 屬於長期既存的，但既存的因素不一定導致自殺行為，是否成為引發致 命的導火線，在於當事人對壓力源的主觀感受與解釋（國立編譯館主 譯，民 95；鄭泰安，民 97），而這些想法可能在日常生活互動中表現出 來，故對自殺防治工作而言，這些徵兆的警覺與辨識非常重要。

老化問題是老人不同於其他年齡群自殺者的特有因素。有的老人可 能不懼怕死亡，卻害怕生病受苦，擔心著需依賴別人維持剩餘的生命；

來日不多的無望感摧毀了老人的理智、甚至喪失了改變的動機。另外，

他們可能比年輕人更常面臨失落的痛苦，例如失去健康、失去行動力、

失去認知功能、失去自我照顧的能力、失去家庭或社會中的角色、失去 技能、失去工作或工作機會、失去自我支持的方法、失去家園或珍愛的 財產、失去或預期失去摯愛，包括親人、寵物（國立編譯館主譯，民 95）。 這些失落，特別對於老年人而言，可能是引發自殺行為的警訊。在失落 的心情下，他們也可能表達出類似下列的想法，人老了沒有用、我不值 得活著（盧淑芬、熊道芬，民 92）；少了我和我所引發的問題，人們會

過得比較好；或者我的疾病危及家庭的經濟與家人，如果我消失了，家 人就不用過得這麼辛苦了等等；或是企圖以「生命的尊嚴比無意義的活 著更重要」之類的信念，希望讓自殺在道德上能夠合理化（國立編譯館 主譯，民 95）。

他們也可能藉著類似下列的訊息來傳遞自殺的意圖，這是你最後一 次看到我；或者我不會再看到你等等的談話內容。而自殺最重要的訊號 則是直接表達出自殺的意念。其他可能的訊息還包括，對通常有樂趣的 事務或活動失去興趣；切斷社會互動、忽略自我照料與打扮；中斷醫療，

例如中斷進行中的特殊飲食或處方；感到絕望或無價值感；將事物整理 妥當、將物品送人、更改遺囑；累積藥物或取得其他致命方法；關注死 亡或不關心個人安全（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Marriage and Family Therapy, 2007）。

總之，上述內容都是老年人可能引發自殺的憂慮與信念，或是可能 透露出來的自殺訊息，需要我們特別的關心與留意，而家人有最多機會 獲得這些資訊。如果醫療或心理健康服務人員可以透過家人協助，從而 獲取相關訊息，及早辨識與介入，表達對老年人的善意關懷，使之抒發 並化解可能引發自殺的憂慮與信念，降低老人自殺的意圖，當能防範憾 事的發生。

二、自殺未遂事件後，家人的壓力與適應

本文分成兩部分，先說明適應的定義與適應情境的種類，再探討自 殺未遂事件後，家人的壓力與適應。

（一）適應的定義與適應情境的種類

White （ 1974 ） 認 為 所 有 關 於 處 理 壓 力 的 字 彙 中 ， 以 「 適 應 」

（adjustment）一詞為最佳，其他的字彙，例如調適（accomodation）、

自我防衛（ego defense）以及因應（coping）等，都包含在適應的內涵 中。至於適應是什麼呢？Hartmann（1964）認為「適應」是個人終生維 護心理平衡的持續過程，以毋須付出太高代價的方式，去因應一個具有 一般性與可預期性的環境（引自俞筱鈞譯，民 89）。張春興（民 91）則 認為適應是指個體為了與其生活的環境（包含社會環境與自然環境）保 持和諧狀態或滿足其需求，所表現的各種反應。張氏認為 adjustment 比 adaption 含有更多的主動性。

Powell 將人的一生可能需要適應的情境分成四大類，包括常態適 應、暫時性過度壓力的適應、危機情境下的適應與行為違常的適應（俞 筱鈞譯，民 89）。Powell 認為自殺是屬於行為違常的一種，自殺未遂者 的家人所面對的情境是一種危機情境。依 Powell 對適應情境的分類，自 殺未遂者與家人共同面臨了行為違常適應與危機情境適應兩種。面對行 為違常適應情境時，會出現的主要特質為，生活的愉快感減少、問題原 因不明顯、過份與歪曲的行為。而面對危機反應時會對工作、愛與遊戲 感覺痛苦；出現較低層次的自我保護方式，包括否認、合理化等自我防 衛方式、人格型態變化等特點。危機反應的次要特點包括，感受到嚴重 及難以接受的環境壓力；身體健康惡化；組織力顯著減退；不能預測的 情緒反應；以及強烈多變的人際關係。上述特質都可能在家人自殺未遂 後的家庭中出現，值得關心與留意。

（二）自殺未遂事件後，家人的壓力與適應

自殺未遂事件發生之後，目光的焦點通常都集中在自殺未遂者身 上，往往忽略其家人所遭遇的壓力與危機。Jamison、Christopher 與 Seiden 認為自殺不僅是一種當事人否定自我的行為，同時會對周遭的其他人產

生巨大的衝擊（易之新譯，民 89；楊淑智譯，民 90）。自殺未遂事件後，

家人除了要為照顧自殺未遂者而犧牲社交生活，支付龐大的生活與醫療 費用，隨時忍受自殺未遂者易怒與令人窒息的陰鬱情緒之外，最困難的 是還要嚴密陪伴，防範隨時可能再次發生自殺的不幸事件，並且面臨不 知何時會失去他（她）的危機情境壓力（李欣容譯，民 87；Kjellin & Östman, 2005；Magne-Ingvar & Öjehagen, 1999a, 1999b；Nosek, 2003）。老人自殺 未遂後，再次自殺的可能性相當高，所以，對這些家人而言，他們的擔 心其實是很可能發生的（Beautrais, 2004；Beck & Steer, 1989；Sakinofsky, 2000）。為了因應如此強大的壓力，有的家人在遭遇第一次自殺未遂事 件之後，會認定自殺未遂者已經死了，亦即把那個他們原以為了解、不 知道自殺念頭的親人視為已經死了（楊淑智譯，民 90）；Richman（1986）

則指出不少家人會在自殺未遂事件發生後不久，對自殺未遂者表達強烈 的攻擊，希望對方死去的願望，例如「下一次找高一點的地方跳」、「你 死了對大家都比較好」等氣話，其實反映出家人極度的挫折、惱怒、無 助與在意。不管這些是有意識或潛意識的行為，或許這樣對他們而言，

就不需要隨時承受親人再次自殺的焦慮、擔心與害怕。

家人與自殺未遂者相處的時候，常常如履薄冰，擔心說錯什麼話傷 害到自殺未遂者；當照顧的壓力過大，又加上面臨生計的苦惱，家人很 容易就失去耐心，可能對自殺未遂者的同情或憐憫之心都會變得勉強、

做作，關係出現隔閡（楊淑智譯，民 91）。Magne-Ingvar 與 Öjehagen（1999a）

的研究指出，接近一半的受訪家人並未與自殺未遂者直接談及自殺未遂 事件，他們不知道如何啟齒，希望能有人可以協助對話。而且有高達 93%

的受訪家人抱怨自殺未遂者住院期間，家人並未得到足夠的相關訊息，

他們對於如何照料自殺未遂者以及如何與自殺未遂者相處，常會感到困

難與困惑；接近一半的受訪家人希望接受專業的諮商協助，特別是事件 發生後不久。尤其大部分自殺未遂者仍有精神疾病與其他的問題，遺憾 的是超過 2/3 的病人因為認為精神疾病方面的處遇沒有效果而結束治 療；然而，結束專業協助導致病人需要家庭付出更多的照護與情感支 持，如果家人無法提供，這些過早退出治療的病人可能對家人形成更多 的壓力。故 Magne-Ingvar 與 Öjehagen 兩位研究者建議，以家庭為中心 的整合式服務可以增加病人參與復原治療的機會，並減輕家人的焦慮。

自殺未遂者的家人除了與自殺未遂者相處面臨了很大的困難，自殺 者的家人對於自殺事件也常感到羞恥、愧疚、憤怒、以及被自殺者遺棄

（楊淑智譯，民 90；Barlow & Morrison, 2002；Farberow, 1998；Nosek, 2003）。家人們在經歷此災難事件後面臨最主要的挑戰是，如何重新恢 復個人原本平靜的生活。在面對社會對自殺的污名化影響下，自殺事件 會使家人對於如何重新修補自我形象產生懷疑，並且產生無力感，動搖 他們對生命的控制感，被後悔的情緒所糾纏，認為如果當初可以多（少）

做什麼，自殺事件就不會發生。責怪自己疏忽的想法不斷折磨著他們，

並且持續的追問「為什麼？」卻偏偏對於偶而得到的答案感到不滿意。

自殺者的家人在自殺事件後的適應過程顯得複雜而艱辛，家人對自殺事 件得不到答案而籠罩在困惑的情緒之中（Barlow & Coleman, 2003）。此 外，他們很可能出現倦怠、偏頭痛、結腸炎、酗酒、睡眠問題、焦慮、

容易哭泣、心臟問題、常服用鎮定劑、比較容易罹患潰瘍、憂鬱症與害 怕獨處等症狀。他們可能無法與人談及自殺事件、無法與他人建立長久 的關係（楊淑智譯，民 90)。許多自殺未遂者的家人在事件後都曾有精 神疾病的問題（Kjellin & Östman, 2005；Magne-Ingvar & Öjehagen, 1999a, 1999b），而且更悲慘的是，如前文「老人自殺的家庭因素」中所提過的，

自殺者的家人自殺的可能性比一般人更高（楊淑智譯，民 90；Cheng et al.,

自殺者的家人自殺的可能性比一般人更高（楊淑智譯，民 90；Cheng et 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