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法治： 「天下之法」的涵義

法家建立了一套客觀的政治制度及賞罰規定，然而該制度依附於君 主專制的權威主義，結果反成為君主進行賞罰及鬥爭的工具。法家的 法，是統治者的工具，其目的在鞏固君權。黃宗羲論法，只在一個「公」

字。是以天下人民利益為基礎的法，而非「為一己而立」的法。

《明夷待訪錄》中黃宗羲於〈原法〉篇特別指出三代¹³以上有法，

三代以下無法，以其對三代以前政治社會之推崇，顯示黃宗羲評斷政 治的良窳，在於「有法與否」。黃宗羲將三代之法和後世之法加以對 比，認為有正當之「法」，即是為處理客觀問題、維護天下公共利益 而立之法，稱之為「三代以上之法」；而統治者為鞏固其權力利益而 設之制度，為「一家之法」。此「一家之法」，既非為天下而設，在嚴 格意義上實無「法」之地位，故為「非法之法」。

首先，黃宗羲區別「有法」及「無法」。「有法」即理想的法治，是

13 指夏、商、周三個朝代。李廣柏(2001)注譯的《新譯明夷待訪錄》導言中解釋黃宗羲《明夷 待訪錄》處處以「復三代之治」為理想，其本意是欲把他的民主啟蒙思想與儒家聖賢的社會理想 結合起來。(李廣柏，2001：25)

基於大眾利益而立之法；「無法」是以私有法，為帝王服務的一家之 法之法」，乃封閉禁錮之法。(牟宗三，1983：168)

15 張師偉認為黃宗羲的天下之法並非成文法典，只是一系列的制度、組織框架。因此主張實際 上黃宗羲仍是傳統的「治人」論者。詳細論述可參閱氏著《民本的極限─黃宗羲政治思想新論》。

的法律挑戰，也向創業帝王所立下的祖宗成法及歷代帝王所頒布的法 律挑戰。黃宗羲認為這些朝廷的法是為了一家之私利而制定的，不是 為天下而制定。「法」的基本價值應在於保護民眾的利益，使其不受 有權勢者的侵擾。

論者謂：一代有一代之法，子孫以法祖為孝。夫非法之法，前王不 勝其利欲之私以創之，後王或不勝其利欲之私以壞之；壞之者固足以 害天下，其創之者亦未始非害天下者也。…使先王之法而在，莫不有 法外之意存乎其間。其人是也，則可以無不行之意；其人非也，亦不 至深刻羅網，以害天下。故曰有治法而後有治人。(《明夷待訪錄》〈原 法〉)

中國傳統社會以儒家的綱常名教維繫社會秩序，人治高於法治。「君 為臣綱」，君主之言即是法，黃宗羲一反傳統，提出法治高於人治的 主張，指出「自非法之法桎梏天下人之手足」(〈原法〉)。黃宗羲認 為，在專制君主非法之法體制下，無論是變法或遵守祖宗成法，都無 濟於事，只有恢復三代以前的法律制度，天下才得以安寧。廢除維護 君主專制的「一家之法」，確立從百姓利益出發的「天下之法」，才可 以依法行事，實現為民造福的理想。

學者余英時分析指出，黃宗羲首先關心的是確立「法之基礎」，它 應當是「統治體系或者統治制度的本質而非法律術語，它應當代表人 民的利益，並與道德律法相一致」。(余英時，2008：426)黃宗羲企 圖「遠思深覽，一一通變，以復井田、封建、學校、卒乘¹⁶之舊」(〈原 法〉)亦即以三代立法的精神，樹立利天下的基本法制。

16 「卒乘」即今之軍隊。此指軍事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