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畫作為一種文化產業

文化產業有相當多種定義，David Throsby(2003)定義下分為二種「文化」：第一 種是「描述任何群體所共有的態度、信仰、習慣、風俗、價值、規範等」；第二種定 義則是形容活動的性質是「文化的」（cultural），也即是「文化產業」、「文化產品」

裡的指涉的「文化」：

人類從事的活動，而活動的產物與人類生活的知識、道德與藝術層面有關。「文 化」在這個層次的意義，係與人類心智經啟發、培育後所從事的活動有關，而 不僅指獲得某種技術或職業技能（2003：6）。

他也更進一步提出這種「文化」性質具備的三種特徵：

在生產活動中融入創意；活動涉及了「象徵意義」的產生與傳達；該活動的產 品含有某種形式的「智慧財產」（2003：6-7）。

承上所述，他從「文化」的定義、特徵延伸出文化產業的模型：「以創意發源為 中心，並且向外伸展後結合了其他元素」（2003：142-143）。產業模型的核心是傳統 藝術，居於此圓圈外圍的則是該產業的各種參與者與提供服務的關係人；而向外擴 展則出現了「初級文化商品及相關服務」，這一層的產業符合文化產品概念，又同時 生產非文化商品的相關產業（2003：142-143），我將此概念圖重繪如下（參見圖 2-2）。

圖 2-2：David Throsby 提出的文化產業概念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按照他的定義，所有文化產業核心皆是作品的「原創性」，但從大芬村內的行畫 原創文本 

傳統藝術  文化商品服務  傳統藝術 

初級文化商品及相關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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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來看，產業並未包含「傳統藝術」，更包括了消費者訂製的各式畫作，甚至也同 樣具備藝術創作過程，行畫產業的內容也依舊涉及象徵意義的傳達。因此在界定完 文化產業的內容後，以下我將依照文化產品的產生方式，將文化產業分為二種類型：

藝術創作與文化商品化，並在接續兩段中闡述這兩種文化產業的運作流程，並在此 節中確定「行畫產業」的勞動性質。

（一）物質符號化－藝術創作

這一類型的文化產業的核心為文本的創造，文化創造者將文本、符號納入具體 商品、物質之上，進而生產、販賣、經營此一符號的載體，我將這種文化產業的類 型稱為「物質符號化」，許多學術論文援引自聯合國的「文化產業」定義即屬於此一 類：

結合創作、生產與商業的內容，同時這內容在本質上，是具有無形資產與文化 概念的特性，並獲得智慧財產權的保護，而以產品或服務的形式來呈現。從內

容來看，文化產業也可以被視為創意產業；或在經濟領域中，稱為未來性產業；

或在科技領域中，稱之為內容產業」(UNESCO，2003)。

這種物質符號化的產業特色是知識密集，而且產品附加價值大，價值的來源即 是創作者的「創意」與產品的「原創性」，產業內容包括了各種類型的藝術創作（創 意靈感置入媒介與素材）與時尚產業（設計元素置入服飾原料）等。

Benjamin(1936 /2001)認為藝術品即是最典型的產品，它源於藝術家的創造力，

藉由物質的形式傳達符號意義，它的「原真性」³²讓它在歷史上獨一無二。也因為 真正的藝術作品無可取代，膺品、假畫市場的出現即是為了「以假亂真」，它們的符 號也屬於物質符號化的一種類型：以視覺上同樣的符號、質感去模仿有「光韻」

（aura）的藝術作品，是一種竭力擬真的「產品」，但「假貨」的說服力與生產關係 在「真品」出現時即同時瓦解。

32 Benjamin(1936 /2001)在其《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中提到藝術作品的「原真性」（Echtheit），「即使 在最完美的藝術複製品中也會缺少一種成分：藝術品的即時即地性，即它在問世地點的獨一無二性」（1936 /200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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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文化商品化－複製與大量生產

文化產業的另一種生產過程則是將藝術的呈現形式大量生產，產業的知識密集 程度不若藝術創作，產品的附加價值也較前者低，代表類型是電影製片、唱片錄音、

出版業等產業。這種類型的文化產業之所以能夠出現，關鍵在於日新月異的符號再 製技術能讓文本符號大量生產並且傳播，文化商品化的概念比較接近 Adorno(1991) 提出的文化工業（the cultural industry），這種文化商品源於資本主義，除了生產方面 需有技術與充足的勞動力外。這種標準化的文化產業³³仰賴大眾消費時「心神渙散」

（distraction）與「漫不經心」（inattention），本節末將闡述這樣的消費習慣也同樣會 影響行畫生產的勞動過程。

33 Adorno(1991)在此處提到的文化產業是流行音樂，即當時的爵士樂（Jazz Music）。 客戶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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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運作邏輯不同於膺品，因為膺品追求的是符號的模仿與再製，膺品與真品並 列時即自慚形穢；而複製品無法取代真品的原因即是因為它僅能「複製」視覺的圖 象，生產動機即與藝術品倚賴的「原真性」背道而馳，本身並無「真」「假」之別，

獨立於臨摹的樣本，它和藝術品最大的不同是複製品無懼於「原真文本」的出現：

複製藝術品越來越成了著眼於可複製性藝術品的複製。例如，人們可以月[誤]

一張照相底片複製大量的相片，而要鑑別其中哪張是“真品”則是毫無意義的

（Benjamin,1936 /2001,王才勇譯：93-94）。

圖 2-4：蒙娜麗莎四部曲，創作者為達文西、達利、大芬村畫工（重新詮釋）、大芬村畫工（完 全模仿）。當四幅畫並列時則作品的原創性、價格皆由左向右遞減，並且左一圖即能證明右 一圖為膺品，左二圖則是與左一圖「對話」的藝術創作，其間具辯證關係；而依賴「擬真」

的右一圖並未具有與藝術的辨證性質，也不具備右二圖文本再製的創意，因此價格最低。

資料來源³⁴：（左至右）《達文西》、個人網頁、隨線放矢、林子新拍攝

檢視目前中國大陸的文化產業可以發現，由於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並具備多樣 藝術傳統，加上經濟成長快，文化類的消費也逐年增長，前述的第一類文化產業有 相當不錯的市場潛力；另一方面，中國大陸目前仍是重要的「世界工廠」，在全球各 類產業的加工中仍佔有非常關鍵的位置，「文化商品化」的趨勢也隨著加工廠、勞動 後備軍的興盛而蓄勢待發，這類型的文化產業發源於東南沿海的文化加工業，它們 源自外資直接設廠，人力在農地或地價低廉的地區進行高密集生產，形成了最初「文 化產品」的加工廠；隨著時間拉長，這些文化工廠也成為了這些產品的新地標，文 化產業藉由生產關係與地方交織而再成為了一個地方特有的「文化」，如行畫、油畫 產業之於大芬村發展，儼然從文化商品的勞動關係轉為地方的勞動關係。

34 圖片來源由左至右分別為：《達文西》（國立歷史博物館編輯委員會，2000：81）、 http://kafee.wordpress.com/2008/04/08/visual-lies/、http://0rz.tw/xKRFR

http://www.randomwire.com/2009/02/16/dafen-oil-painting-vill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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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回頭審視 David Throsby 的文化產業模型，可以發現文化產業的核心並不 是作品的「原創性」，而是「各式象徵符號」，因此圖 2-2 的模型並不符合本論文談 及的文化產業及其衍生內容，也無法反應產業之間重疊與合作的真實情況。因此本 研究主張文化產業的核心不僅只有原創性，尚包括創作者、文化工作者使用的文本，

並且這個文本符號會不斷地在文化產業中被挪用轉換，以形成下一輪文化產業的「初 級文本」。因此文化產業的範圍不但包括原創作品與衍生產業，並且衍生產品可以藉 著原創符號本身的傳遞、修改、適應而不斷向外延伸成為另一個文化產業，我將此 概念圖重繪如下。

圖 2-5：重繪文化產業概念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下一節我們將探討大芬村的行畫產業勞動者，以便下一章分析勞動關係在地方 運作時引發的效應。

原創文本  傳統藝術  文化商品服務 

文化商品及相關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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