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大歷史學報第 40 期
BIBLID1012-8514(2007)40p.149-199
2007年 12 月，頁 149-199 2007.6.20 收稿， 2007.12.17 通過刊登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徐興慶
提要 日本在幕末維新期，西方列強勢力逼近之際，為汲取西洋近代文明，掀起 「蘭學」風潮，而以各藩士族子弟積極吸收兵學、砲術，以備國防之用為最。 當時「蕃書調所」為整備高水平教師陣容，聘任諸多具有西洋知識的「蘭學者」。 其中算作阮甫(1 799-1863 )、墟谷岩陰(1 80 6- 1867 )、佐久間象山 (1811-1864) 三人不但修習儒學，亦兼修「蘭學 J '同時對列強入侵日本產生高度危機意識， 其間彼此思想主張立有激盪與變遷，對日本文明開化有其高度貢獻。 津山藩(今岡山縣)出身的算作阮甫於 1839 年出任幕府「天文方」幕僚， 並受命為「蕃書和解御用」翻譯官。曾於 1853 年 6 月翻譯美國總統 MillardFillmore
(1800-1874) 的國書;同年 7 月，與幕府外交官川路聖誤(1 801-1868)
共同翻譯俄羅斯使節 Evfemi
Vasilievitch Putiatin
(1803-1883) 的國書。爾後擔任「蕃書調所」之首席教授，其精湛的外語能力與廣博的世界地理知識，影響 了德川幕末之國防、軍事政策。 江戶出身的幕府儒官坦谷岩陰精通漢學，有「日東歐陽修」之稱，著有《隔 靴論》、《籌海私議》論及日本海防政策，曾是幕府「天保改革」之重要幕僚。 岩陰向來關注清廷在鴉片戰爭時的應對措施及其帶給日本之影響，曾致力蒐集 相關資訊，集結成《阿芙蓉遺聞~ (七卷)及《岩陰存稿》。該著作之內涵最 能反映其中國觀之形成過程。
佐久間象山為信州藩士， 1853 年美國培旦 (Ma的lew
Calbraith
Per句，179
4-
1858
)率艦隊叩關日本時，奉命前往浦賀港觀察美國艦隊的動靜，曾提 出海防諭向幕府獻策。象山從鎖國論的支持者轉變為尊王開國論者， {省警錄》 即是體現其思想主張的重要原本，其「東洋道德，西洋藝術」前衛的世界觀， 對日本的近代化造成相當程度的影響。 本文於日本近代化的歷史脈絡中，從思想變遷的角度切入，比較三人的思 想異同，並藉由解讀三人的原始史料之內涵，探究其思想體系之形成，同時分 別論述三人在傳統儒教與現代文明糾葛的日本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 關鍵詞;其作阮甫進谷宏陰佐久開象山 思想變遷 *國立臺灣大學日本語文學系教授、日本關西大學 CSAC 客座研究員一、前言 二、算作阮甫與德川幕府之間國政策 三、進谷室陰的思想主張 四、佐久問象山的思想變遷 五、日本走向世界的起點 六、結論 ->.l- _主 -、 削百 十七世紀初期，德川幕藩體制形成之後，為了禁止洋教、統治思想 及鞏固政權，實施了超過二百年的鎖國政策。當時除荷蘭及中國船隻外， 斷絕與西歐各國之通商，更嚴禁日本人前往海外。十七世紀中期幕府實 施鎖國後， 1641 年將荷蘭商館由平戶遷至長崎港內的人工島「出島」 另於 1689 年在港邊山坡地建造「唐人屋敷J (又稱唐館) ，強制收容中 國船員，間接成為日本吸收西洋知識的搖籃。日本近代科學之基礎，肇 始於德川時代的「蘭學J '以荷蘭語為媒介，藉由翻譯典籍，將西洋醫 學、世界地理知識及產業技術等東傅，影響及於日本學術、文化及科技 之發展。德川幕末諸多知識人，更透過英、法、德、俄等多種語言，廣 泛且直接吸收「蘭學」、「洋學」知識，並加以運用，加速了日本文明
開化的腳步。 l
十八世紀後期，歐洲世界之產業革命及市民革命浪潮湧現，導致西 歐勢力東漸，殖民擴張延伸至東亞;歐美貿易商船的逼近，迫使東亞世 界的秩序產生了變化。德川中期的日本社會浮現內憂外患之景象，內政 方面因物資生產、流通急速發展，農村貧富差距續大;加上天保期(1833~ I 中山茂將「蘭學」定義為「江戶時代以荷蘭語學習西洋知識、學闊的活動'而「洋學」J 貝，)涵蓋透過英、法、德、俄等多種語言汲取西洋新知之廣義解釋，二者有所區別。詳請 參閱中山茂， <近世日本仿科孝思想> (東京:講談社， 1993) ， 16 卜德川幕未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51
1836
)的飢鐘天災，米價狂飆'財政惡化，導致農民暴動，人口流向都 市， r 幕藩體制」出現危機。對外關係方面， 1803 年 7 月，幕府拒絕美 國商船進入長崎貿易; 1804 年 9 月，俄國使節 Rezanov 藉送還日本漂流 民的機會，要求進入長崎通商; 1808 年，英船 Phaeton 號闖入長崎港。 此後，英、俄兩國船隻經常藉機要求進入日本通商，導致長崎奉行松平 康英(1
768~1808
)引咎自殺，幕府不勝其擾，遂於 1809 至 1817 年(文 化六~十四年)期間，對進入長崎港的荷蘭商船加倍警戒。然而，外國 船隻逼近日本的現象，從北海道至琉球，防不勝防。截至 1853 年(嘉永六年) ，美國「黑船」艦隊由培里(
Matthew Ca1braith Perry' 1
794~185 8 )
率領，日p 關浦賀(今橫須賀市)為止，未見中斷。面對如此內外的社會
變動，幕府雖令老中水野忠邦 (1794~1851 )推動「天保改革」， 2谷I] 因
以伸張幕府權力為主軸，未能獲得認同，終告失敗。 十九世紀中葉以降，中英鴉片戰爭及培里叩關日本之後，給幕府之 國防、外交帶來莫大的挑戰。地方諸藩的知識人在感受西洋勢力入侵東 亞之威脅後，深刻意識到瞭解世界的重要性。幕府為了鞏固政權，修改 與天皇一體化「公武合體制」之政治路線，導致與諸藩間的尊皇攘夷運 動對立頻起，幕府老中之間也掀起避戰、主戰的爭論。地方藩侯與知識 人針對如何發展對外關係、確立國防體制，有諸多不同的解讀，幕府與諸藩的衝突持續升溫。 3
1844 年 7 月，荷蘭軍艦 Pa1embang 號進入長崎，出示荷蘭國王國書， 力勸日本開放門戶; 1845 年 6 月，英國船 Samarang 號逼近長崎;1846
年 5 月，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 J. Biddle 率二艘軍艦出現在江戶灣，要求 開港。幕府為因應外國勢力日益增強的威脅，於 1845 年 7 月成立「海防 2 r 老中」為江戶幕府職名，負責統領全國政務，定員四至五名，每月輪值管理不同事務， 遇有重大事件決議時則採合議制。 3 請參閱岩下哲典， < 7 代 Y 戰爭情報石。但達主受容一一天保 10 年令已 13 年主 -n ;松 田隆行， <弘化﹒嘉永期 l 之拓 It 各異因船取句扳方主打弘令復活問題一一阿部政榷期 (J) 江戶內海防衛策是仿〈♂弓 τ) ，二文皆見明治維新史字合編， <明治維新主西洋固際社 合> '收入《明治維新研究史》第 5 冊(東京:吉川弘文館， 1999)掛 J '作為對外防禦事務之最高組織; 1858 年設「外國奉行 J '由老中 以下中樞幹部兼職，專門負責對外事務之交涉與應對。 1856 年，於九段 坡下(今東京都千代田區)創立「蕃書調所 J '作為統轄洋學教育的研
究機構，主要藉由西書日譯，汲取世界知識。 4 I 蕃書調所」創設之際，
教授均由蘭學者組成，除荷蘭語之外，也逐步導入歐美各國語言，以擴 大翻譯西洋書籍的領域。此外，長崎的「海軍傳習所」亦是吸收西洋科 技的機構。美國勢力進入日本後，荷蘭直接贈送軍艦予「海軍傳習所」。 1855 至 1859 年(安政二~六年)共四年，分二期教授荷蘭語，並直接 傳授天文學、地理學以及航海、造船砲術、測量、機關學、蒸氣動力學、 化學、醫學等之技術。當時有眾多幕府官員、各藩技術人員直接接受荷 蘭人的專業指導，而成為幕末維新期之領導人物。 幕末維新期，日本各地藩侯除了引進西洋近代產業技術外，更積極 普及「蘭學」、「洋學」。本文針對前述時代背景，從思想變遷的角度， 解讀質作阮甫 (1799-1863 )、墟谷宿陰 (1806-186 7)、佐久間象山(1811
1864
)三位德川幕末知識人之相關文獻，分析十九世紀日本於吸收西洋 文明、科技的過程中，三人影響日本文明開化的「異」與「同 J '進而 探討其思想體系在幕藩體制下之時代意義。(一)+八世紀德川知識人的世界知識
德川社會從十八世紀初期開始，陸續有介紹海外知識的文獻出現， 「蘭學」先驅者新井白石 (1657-1725) ，由來訪的義大利人、荷蘭人口中，探察外國國情、地理、宗教等知識，輯錄成《西洋紀聞》、 5 {采覽
4
r 蕃書調所」於 1862 年改稱「洋書調所 J '笠年又改稱「開成所 J 德川幕府瓦解後， 曾經一度關閉。明治政府成立後，改稱「開成學校 J(1868)
，歷經「大學南校 J (1869) 、 「南校 J (1871)
， 1877 年後成為東京大學之母嫂。5
{西洋生己闇}條新井白石四度審問 1708 年(寶永五年)因違反鎖國禁令被捕之義大利 傳教士 GiovanniBattista Sidotti ( 1668-1714
)後，針對所得資訊進行考察、整理，於 1715 年(正德五年)集結成冊。爾後並陸續增補資料，直至 1724 年(享係九年) ，白石六 十八歲時才正式完稿。全書分為上、中、下三卷，內容主要記述西洋諸國之歷史、地理、153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異言》、 6 <和蘭記事》、《阿蘭陀考》等著作。經世論者工藤平助 (1734~
1800
)撰寫《赤蝦夷風說考}，警告俄國將南下威脅日本。林子平 (1738~1793
)撰寫《三國通覽圖說卜《海國兵談} ，喚起對海外情勢之注意。 有「北夷先生」之稱的本多利明 (1743~1820) l 鑽研天文、地理、航海 技術，撰寫《西域物語》、〈經世密策} ，倡導重視北防政策。蘭學、地 理學者山村才助(1
770~180
7)
，著有〈訂正增譯采覽異言》、《印度志》、《西洋雜記}
07洋學者青地宗林( 1775~1833) 翻譯日本最早的物理學著
作《氣海觀瀾》及地誌《輿地誌略》。十九世紀後，則有儒者安積良齋(
1791~1860) 編輯《洋外記略》三卷，記述西洋各國風土、制度。洋學 者渡邊畢山 (1793~1841 )撰寫〈慎機論} ，高野長英( 1804~1850) 撰 寫〈戊戌夢物語} ，同聲批評幕府之攘夷及對外政策，爾後遭過鎮壓， 即所謂「蠻社之獄」 這些學者多方汲取世界知識，戮力告知朝野人士，在日本的「天下」 觀之外，還有一個浩瀚的西洋世界。他們憂心幕府故步自封的鎖國政策， 批評保守官僚坐井觀天，呼籲儘速認識外面的世界、汲取文明科技，以 因應外來勢力的威脅。由此可見，幕末維新期的知識人世界觀之形成， 並非因鴉片戰爭或培里叩關帶來威脅而一夕形成，在此之前已有一段漸 進式的發展。幕末知識人在汲取西學、培養世界觀的過程中，掃除了狹 隘的空間與地理觀，從「日本主體論」認知到多元層次的文化差異，發 現東西方學術本質不同，也感受吸收西洋文明的迫切性，更意識到西方 科學之實用性，已遠遠凌駕東方世界的學術理論。算作阮甫、墟谷容陰、 佐久聞象山三人掙扎於傳統與現代新知的取捨過程中，不但促進了東西 文明的對話，也創造了德川幕末新的學問價值。 風俗、眾教。書中出現之外國人名、地名皆以丹假名標記，並介紹羅馬字之便利性。 6 (采覽異言) (1713 年，正德三年) ，同樣是根據審問義大利傳教士 Giovanni Battista Sidotti 所得的資訊撰寫而成，是日本第一本有系統之世界地理書，內容廣泛參考利瑪 賽之《坤與萬國全國〉及荷蘭製世界地圖等，經嚴格考證後，引經據典說明五大洲各 國之地理情事。 7 (西洋雜記) (四卷) , 1848 年(嘉永元年)江戶書林鈴木文苑閉刊行，早稻田大學藏。(二)鎖國至開國的媒介一一西書日譯 1839 年(天保十年) ，當渡邊畢山、高野長英等人批評幕政被捕下 獄，即所謂「蠻社事件」之際，黨作阮甫因與「蠻社」成員鷹見十郎左 衛門私交密切，險遭波及。後因阮甫精通荷蘭語，同年 6 月被幕府網羅 為「蕃書和解御用出役 J '擔任西書翻譯工作，才逢凶化吉。阮甫自幼 貧苦，但行醫並非其志業，曾經與友人櫻井陸吉、武田斐三郎有如下的 談話: 貧窮雖不苦，然東奔西走採藥、行醫，亦不過汲汲惶惶為求溫飽， 與時下醫者同流，實覺可恥，故決定捨棄醫業，專心致力洋書之研
究、翻譯。 B
以此擔任幕府翻譯官的機緣，促使阮甫由蘭醫轉向翻譯西書及外交工作 發展。 外國勢力壓境，幕府一方面急需海外資訊，一方面擔心西書譯作過 度普及，讓民眾感受到外來勢力對政權的威脅。為防止海外資訊無限流 傳，幕府祭出「鎖國令」祖法，強化檢閱制度，管制除了醫學之外的譯 作出版，全面禁止西書譯作流傳到民間，結果導致 1840 年代的知識人對於西洋文明科技之吸收有停滯現象。 9鴉片戰爭後不久， <高島流砲術傳
書》、《西洋銳陣圖說》等多種譯作問世，天保期的譯作以兵書、解說 書居多，計有十八種。幕府為儘速暸解西洋砲術，動員「天文方」翻譯荷蘭人 J.
N.
Calten 之《海上砲術教諭手引 > (Leiddrωdb吃jhet Onderrigt
in de Zee-Aritilleri
,
Delft
,
1832) 。該書於 1840 年(天保十一年)傳入日 本，當時幕府僅有原文一冊，為爭取時效，拆成六份，由黨作阮甫、宇 田川榕庸、品川梅次郎、竹內玄同、杉田成卿、杉田立卿等六人同時進 行翻譯。阮甫負責卷六至卷八(煩車)及卷二十七至卷二十八〈海岸攻 8 玉木存， (蘭芋，\ (J) 道> '收入氏著， <開固 算作阮甫主川路聖摸> (東京:直'J 林 4土， 1983) ， 98 。 9 石山洋， (算作阮甫仿海外知識> '收入洋爭史孝合編， <洋爭史爭合研究年報﹒洋學 2· 特集 ·1至作阮甫> (東京:八板書房， 1994) '69-70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55
守) ， 10於 1843 年(天保十四年)完稿，但遲至十二年後， 1854 年(嘉
永七年)培理二度叩關之際，才以《海上砲術全書> (二十八卷十四冊， 附海上轍真全圖一帖)發行。此外，諸如《砲彈製造教本》、《粉砲考》 等技術層次之譯作亦相繼問世。弘化年間 (1844~1847) ，翻譯西洋砲術的書籍共二十一種，嘉永年間 (1848~1853) 更多達三十六種。 11這一連
串西書日譯風潮，帶動了知識分子對西洋文明科技的關注，是促進日本 逐漸走向「開國」的原動力。二、糞作阮甫與德川幕府之開國政策
質作阮甫名虔儒，字痺西，號紫川， 1799 年(寬政十一年)出生於 津山藩(今岡山縣)西新盯之醫學世家。漢學家永田敬葳(桐陰)、小 島廣厚(天榮)為其歐蒙老師。 1816 年(文化十三年) ，阮甫赴京都學 醫; 1823 年(文政六年) ，隨藩主至江戶，入津山藩醫宇田川玄真 q秦 齋， 1799~1836
)之門修習蘭學。 1839 年(天保十年) ，出任幕府天文 臺幕僚，當時幕府成立「蕃書調所J '進用諸多具有西洋知識之「蘭學者 J '阮甫即受命為「蕃書和解御用」翻譯官。叮853 年 6 月，培里首
次叩關之際，阮甫奉命翻譯美國總統MillardFillmore (
1800~ 1874) 之國書;同年 7 月，翻譯俄羅斯使節 Evfemi
Vasilievitch Putiatin (
1803~1883 )
之國書，並與「勘定奉行 J }II 路聖誤 (1801~1868) 同赴長崎，代表幕府 對俄談判，爾後回任「蕃書調所」之首席教授。阮甫充分發揮其外語能 10 菊池俊彥.($惡作阮甫仿自然科字) .收入蘭學資料研究會編. <其作阮甫仿研究) (京 都:思文悶. 1978) • 164 。當時翻譯的底本藏於日本國會圖書館，譯稿則由早稻田大 學收藏。 11 佐藤昌介. <洋爭史論考) (京都:思文閣. 1993) • 300-301 。 12 天文臺由第八代將軍德川吉宗 (1648-1751 )建於 1744 年(延享元年) ，寬政、文化年 問之後，外國船隻來航頻繁，幕府為翻譯外國文書，於 1811 年(文化八年) 5 月設置翻 譯局，又稱「蠻書和解方」。力，翻譯外交文書、世界地理圖誌，是幕府對外交涉的智囊成員之一。
此外，阮甫創辦日本最早的醫學雜誌《泰西名醫彙講>
'的著有《外科必
讀》、〈產科簡明》等醫書，其他如《和蘭文典》、 14 <海上砲術全書> (合
譯)、《水蒸船說略》、《八絃通誌》、《西征紀行》等譯作，計有醫書十 七部、西洋史書十部、西洋地理書十部、西洋兵書四部、地質書三部、 礦物書二部、應用工藝書五部、海外形勢書四部、旅遊紀行二部、詩集三部、隨筆三部，共一百六十餘冊， l5領域跨及語學、兵學、造船學、
地理學，對於普及日本的西洋知識，多所貢獻。 (一)糞作阮甫與世界地理研究 十八世紀末，日本對世界地理之研究已穩健進展，但其內容新舊參 雜，缺乏最新資訊。十九世紀初，幕府「天文方」高橋景保 (1785~1829),
率先將英國探險家 T. Cook 之世界地圖公開，並將英國A. Arrowsmith 描 繪的世界圖，製作成幕府官方的世界地圖《新錦總界全圖> (1 809) 及 《新訂萬國全圖> (1810)' 較以往的世界地理圖更其參考價值。不過最 早在日本民間流傳的世界地圖，則是阮甫、省吾翁婿於鴉片戰爭後繪製
的《新製輿地全圖> (1 844) 及地誌《坤輿圖識>
(1845)
0 161.
<新製興地全圖〉 《新製輿地全圖》參照高橋景保的《新訂萬國全圓> '維持「五大 陸」之架構，只是高橋的圖示以日本為中心，而阮甫、省吾則採用較新 的荷蘭史料，將歐洲納入主要視野。《新製輿地全圖》是幕府許可出版 13 (泰西名聲彙講}自 1836 至 1841 年(天係七~十二年)共刊行六冊，講師除算作阮甫 外，另有牧穆中、掘內忠亮、緒方洪且是等醫師輪講。 14 仰。蔚文典> (Grammatica ofNeederduitsche牛raakkuunst) 為荷蘭語之文法書，分{和 臘文典﹒前、編> (1842) 與廿四前文典成句法﹒後鴿) (勾mtaxis of Woordvoeging derNederduitsche Taal • 1848) 。此書為德; )11 末期普及蘭學之重要工具書。
15 吳秀三. (算作阮甫> (東京:大日本圖書. 1914;京都:同朋社. 1973 復刻) • 4-5 。 16 石山洋 '0惡作阮甫仿海外知識> . 78 。
157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的漢字、假名參雜之世界地理書，其凡例說明，該圖以平射圖法改為兩 半球圖，重新描繪經緯度線，並標示原圖所顯示的世界各地海洋線及國
境。 17省吾亦在凡例中說明: r 五大洲中，各國獨立者有之，不獨立者
有之。其不獨立者，以國字符，表其附屬之所。」標示殖民地歸屬之宗主圓，其主要目的在於關注十九世紀殖民帝國主義的動向。 18鴉片戰爭
後，阮甫於 1841 年(天保十二年)致函親戚大村斐夫時，述及: r 唐土大國甚且陷於攻掠威勢之下，本邦蒙受其害之期亦不遠矣。」
l9西方勢
力入侵東亞的行為，讓阮甫備感威脅。 《新製輿地全圖》採用新記述法，將世界各國分成「獨立國」及「附 屬國 J '並以降一格的方式表記「附屬國」。阮甫、省吾已經意識到獨 立國家在國際社會的重要性。三谷博認為， <新製輿地全圖》在架構上，已經蘊涵將中華文明圈內的藩屬國視為劣等區域的思維。 20
2.
{坤輿圖識〉與〈坤輿圖識補〉 《坤輿圓識》是與《新製輿地全圖》平行的世界地理書。前述十八 世紀前期在日本出現的世界地理書，泰半為收集十七、十八世紀荷蘭人之片段紀錄。《坤輿圖識》共分五卷三冊， 2l各卷頭附有總論解說，內
容介紹各國風土、人口、歷史興衰、產物、機械等，屬於較新的世界地 理毆蒙書。其編輯將「亞細亞」置於首卷，以「皇國」為世界核心，並 以「漢土」取代「中國」或「大清」之記載。值得關注的是，卷五〈豪 17 石山洋， (其作阮甫仿海外如:哉) ， 78 。 18 石山洋， 0至作阮甫仿海外知識) ， 79 。 19 算作阮甫致大村斐夫書信，原書未見。轉引自玉木存， <開固一一糞作阮甫主川路聖議) , 13 。 20 三谷博， (r7:)7J 概念仍受容主愛容一一地理爭力、 6 地政爭代) ，收入渡邊浩、朴 忠錫編， (韓因﹒日本﹒「西洋」一-t 仿交錯左思想主容) (東京:慶應義塾大學出 版會， 2005) • 207 。 21 (坤典國識}內容為，天:卷一，亞細亞誌(亞洲) ;地:卷二，歐邏巴誌(歐洲)、 卷三，亞弗利加誌(非洲) ;人:卷四，亞墨利加誌(南、北美洲)、卷五，豪斯多殊 利 2志 ci奧洲)斯多辣里誌〉共列舉十四項目，幾乎掌握了整個大洋洲之概況，此卷係 根據阮甫的譯作《豪斯多辣利譯說〉編輯而成。《坤輿圖識》之序文由 佐賀鍋島藩儒者、昌平圾學問所教授古賀個層( 1788~184 7)執筆，主要 呼籲日本重視國際關係之發展，並加強國防軍備，否則將難以立足於國 際社會。截至福澤諭吉 (1834~1901 )出版《西洋事情} (1866~1870) 為止， <坤輿圖識》是當時在日本最廣為流傳的世界地理書。 1846 年(弘化三年) ，省吾又寫《坤輿圓識補} (四卷四冊) ，主 要補述《新製輿地全圖》對各地域、國家、都市說明之不足。卷一(輿 地總說) ，介紹水源、河川、地震、山脈、冰山、沙漠等自然地理。卷 二〈亞細亞誌〉之「漢土 J '主要批評中華思想，同時解說「廣東」 「媽港」、「香港」之最新資訊，資訊來自幕府備藏的荷蘭阿姆斯特丹
刊行之敢蒙雜誌 Nederlandsch
magazijin (
1834~
1845)
022卷二後半(米
利幹誌) ，介紹哥倫比亞、智利獨立運動、美國華盛頓政府之成立及其 海軍現況。卷三(歐邏巴誌補) ，說明德、俄、法、英各國的人口，並 重點介紹各國陸海軍現況。卷四(人物略傳) ，則根據阮甫譯作《西史 外傳} ，記載相關人物之略傳。 《坤輿圖識》等書掌喔世界六大洲輪廓，並細部記述各國國情，對 德川幕末之世界地理知識普及有深遠的影響。這些翻譯、編輯之浩大工 程並非省吾獨力完成，阮甫的外孫吳秀三即指出: r 以贅婿為名刊出的 這些著作，其岳父勞筆勞心之處頗多，將之視為冀作阮甫的著述亦不為過。」 23阮甫將汲取歐洲最新資訊，列為其翻譯或編輯工作之首要課題。
3.
{八絃通誌〉 冀作省吾完成《坤輿圖識補》後，二十六歲開英年早逝，阮甫羊毛逞其遺志，於 1851 年(嘉永四年)繼續完成《八絃通誌》六卷。「八絃」
意指世界，原預定刊行續編「亞細亞部 J '因西洋勢力壓境，先出版(歐 22 石山洋， (其作阮甫仿海外知識) ，徊。 23 石山洋， (算作阮甫仿海外知識) ，徊。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59
邏巴部初編) (三卷， 1851) 、(歐邏巴部二編) (三卷， 1855) ，作 為探索歐洲世界之地理書誌。阮甫於凡例中提及: 若夫近二十年來新獨立成圓，若賴大國格外防護初建國等，沿革亦 極多。亡兒〔省吾〕力坤輿圖識及補，雖記其大略，脫漏處猶不少。 今擇其未載處，且記喪亂後各國政治善惡、國勢強弱、風俗污隆、 財貨荳脅、學術盛衰、兵備眾寡、產物蟾乏等。務查識方今彼洲各國形勢，使探察事情。豈敢妄誇張彼事，謂抹人耳目也。 24
阮甫譯述《八絃通誌>
'引用了十二種「蘭書」， 25是當時日本最新之
歐洲歷史地理誌，架構類似《坤輿圓識> '不同的是阮甫將〈歐邏巴洲 總說)置於前卷，後半則依地域區分，順序介紹各國山川、都市、海灣 等自然地理，前後組合完全不同。「歐邏巴部初編」主要記述 1830 至 1850 年間歐洲情勢變化， ，.務查識方今彼洲各國形勢，傻探察事情」是《八 絃通誌》之重點所在，近二十年世界新獨立國之動向仍是阮甫最關注的 焦點。此外， (八絃通誌》卷一冒頭附有「新模歐羅巴圓」及「北極心 之圓」二張摺頁，模版刻自阮甫摯友鷹見泉石持有的德國人 AdolfStieler
(
1775~1836) 之( Stieler 地圖帳> (1 828 年版)。鷹見泉石的《新譯 和蘭國全圓》及幕府官撰《重訂萬國全圓> '皆依 Adolf Stieler 版轉製 而成。當時積極汲取世界地理知識之佐久間象山亦持有「新模歐羅巴圖 J '此為德川幕末最新、最精緻之歐洲地圖。 26
(二)質作阮甫與攘夷、開國之抉擇
培理叩關日本時，攜帶美國 MillardFillmore
總統致將軍德川家慶 24 其作阮甫， <入絃通誌》六卷(須原屋伊八刊行，嘉永四年[1851
)-安政三年[1856) ;
日本京都大學圖書館藏本) 25 詳請參閱岩田高明， (其作阮甫訣述「八絃通誌』仿西洋教育情報 近代日本教育制 度仍形成過程仿基礎研究> '收入安田女子大常編， <安田女子大字大字院博士課程開 設記念論文集> (廣島:安田女子大學， 1997)'30-31'
26 點澤信太郎、大久係利謙著，開囝百年1己念文化事業合編， <鎖因時代日本人仿海外知 識> (東京:乾元社， 1953),
321
,
(
1793~1853) 之國書，力勸日本開園，內容極為強勢，其「漢文」要點 如下: 日本亦然富澤，多產寶物，人明曉多藝，故此兩鄰國互相往來，必 得大益，朕亦為此要開商意矣。茲知悉日本國之古例，只准中國、 蘭國船能通商，除此二國之外，不准別船進埠，祇因世間之情、萬 國之政漸漸多有改變，古例易新，且貴國初立古例之時，亞美理駕 即名新地毯，由歐羅巴人離本處，入住此山，墾地耕種，在彼長久， 人民為少且貧，追今民生繁華，貿易年年盛布各處，量殿下盡悉， 倘能改古例，以准我兩國人買賣，則各伴得大益矣。...且開貴國 多產煤炭，食物繁盛，故諭飾〔按:筋〕該欽差面告，本國火輪船 渡平海去中國者，計燒煤炭數萬石，其船不能多裝，在途不敷足用， 無從接濟，而回本國又不便。所以各船要入貴國港口，買煤炭食物 接濟，並取水之便。如買物，或將銀錢，或以各貨兌之，可也。請 君主議指南境一港口，能使本國各船暫泊，而得買此須物，兼打食水，此事務希速即允准、免朕遠望而快心也。 27
阮甫認為美國強勢之外交姿態，不講道理。除美國外，西方諸國仗其強 大的軍事後盾，擬將東亞各地逐步納為撞民地。是否得以如強硬派所主 張的攘夷政榮，順利加以防堵?若採取開國政策，是否得以確保國家獨 立及主權不受侵犯?事態之嚴重，並非攘夷、開國二擇一即可輕易解決。 身為幕府決策者的智囊團成員之一，阮甫感受到日本若走錯一步，將重 蹈清朝覆轍，曾向對俄談判之同僚井筒政憲言及: r 船艦一旦整備完成， 將親自渡美，責問美國之不當行為。但道理若講得通，終究必須允許美國前來通商。」 28可見其認為日本門戶的開放只是時間與條件的問題。
27
r 合眾國書翰和解( 1852 年 11 月 13 日) J ' (史料 l 之見多日本仿近代) (日本國會圈 書館藏) 0Millard
Fillmore 總統園書計有;英文、;英文和解(日文譯文)、胡文和解及英 文四種版本。另收入東京帝國大學文學部史料編集所編萃， (大日本古文書﹒幕末外國 關條文書) (東京:東京帝國大學， 1910-1926) .第一卷，第 114 號，238-251
;箭內 健次編， <通航一覽績輯) (大阪:清文堂， 1972) ，第 128 卷， 477-482 。 28 玉木存， (開固一一算作院，甫主川路聖諜) ， 52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61
關於船艦之整備，阮甫早在 1849 年(嘉永二年) 9 月，培理叩關前
四年，即應薩摩藩主島津齊彬( ]月 09~1858 )所託，完成荷蘭人 G.
J. Verdam
之製造蒸汽船著書 Volledige
verhandeling over de stoomwerktuigen (1837)
的翻譯工作，薩摩藩以《水蒸船說略> (六冊，附圖一卷)為名刊行。 薩摩藩地處九州南端，國際船隻往來頻繁，貿易活動向來熱絡，因此給 島津齊彬帶來洞察世界情勢，充實國防軍備及汲取西學之便。《水蒸船 說略〉之學理，成功製造出蒸汽機(
steam enging
)之雛形，並於培理二 度來航的 1854 年 7 月完成船船用蒸汽機之研發; 1855 年 7 月，蒸汽機 成功搭載於船船，成為日本第一艘自製軍船，齊彬將此船命名為「昇平丸 J '通航於薩摩(鹿見島)與晶}II (東京)之間。 29
1853 年 11 月 8 日，阮甫於其日記《西征紀行》中寫道: 翻開 T.J.
Kramers 之地理書前後部分，對英夷之強大扭為驚訝，並羨慕安南、道羅等地蒸汽船及兵艦之齊備，甚感憂心。 30
阮甫提及的地理書，是荷蘭人 T.J.
Kr amers 於 1850 年(嘉永三年)出版的《地理﹒統計﹒歷史便覽> (Ceographic 才tatistic-historisch
handboek)
,
加強蒸汽船及兵艦之整備，以對抗「英夷」強大勢力是其關注的焦點。 培理叩關後，阮甫經常向上司川路聖誤敘述有關歐洲諸國之地理、國情、 產物、兵力，並說明鴉片戰爭大敗清朝的英國強大勢力，恐將威脅日本， 整頓軍備刻不容緩。川路對於西洋問題向來依賴阮甫，要求阮甫: 列舉出西洋譯著中，特別對國家有助益之書單，諸如可暸解其風土、 人情或兵書等。翻譯內容毋有誤謬，請介紹專門探討政事或相關心 得之著作書籍各一、二冊。 31 川路認為西洋優秀的兵器砲術'非古來日本或「漢土」兵法可以比擬， 明白透過西書譯作導入西洋技術之必要性。 1855 年(安政二年) 6 月，川路向老中阿部正弘提出六項整頓軍備 29 吳秀三， <糞作阮甫> ' 212 。 30 木村岩治純， <其作阮甫﹒西征主己行> (津山:津山洋學史料館友仿舍， 1991) , 301 0 31 玉木存， <開固一一算作阮甫主川路聖摸> ， 36 。
之改革建言: (l)海防之整備實為必要，為求「知彼」、「取他人之長， 探他人之短 J '應致力翻譯西書; (2) 譯書以砲書、築城、軍艦製造、 航海測量、水陸練兵等軍事技術書為先，並及於器械、國勢強弱、地理 物產; (3)設置專賣翻譯御用之「調所 J '並於其內設立蘭學堂，以培 育人才; (4) 設置口譯專修科，培育幕府駐港口之口譯人員; (5) 調 所內設接待室、會議室、調查室、學堂、書庫及各部門管理人住宿設施;
(6)
r 調所」之組織包含主管、教師、翻譯者、校正者、記錄、傳遞、雜務及管理人。 32上述建言，其實主要出自阮甫。重點在於成立翻譯常
設機構，培育翻譯及口譯人才，以知彼知己的態度，因應外來勢力之入 侵。空年「蕃書調所」順利成立連作，阮甫成為該所之教授。然而幕府 礙於財政困難，對於增購軍艦、加強設備未積極回應。對此，阮甫提出 警訊: 外夷警備，宜發令戒嚴。平時武器等雖有所調度，然看似一統盛世， 以半信半疑之心態備武，極力避免耗費財力，一旦有所動亂，事關國家大事，勢將一敗塗地。"
阮甫於去世前一年， 1862 年(文久二年) 9 月，向幕府「頭取」古賀謹 一郎( 1816~1884) 提出「洋學勸督存意書」四點答辯，內容為:(1)
「招聘三五蘭人、英人，依其專長教授技藝J '主張直接向外國人教師 學習; (2) 嚴選教授，以受學生信賴、「讀書精敏、博學多聞或長於一 學科者」為佳; (3) 設置學生宿舍，廣納各藩人才;(4) 整備洋書，廣泛收集「各學科中優良及未備齊之書J
'r 不限荷蘭書，英文亦同」。 34
阮甫念茲在茲地訴求應借重西洋教授之專才及西書知識，培育人才，以 因應日本門戶開放，立足於國際社會所需。 阮甫汲取世界地理知識之男一管道，為校注或訓點《海國圖志》、 《瀛環志略》、《地球說略〉、《聯邦志略〉等典籍。 1853 年 10 月，阮甫 32 石山洋， 0至作阮甫仿海外知識) ， 74 。 33 玉木存， <閉固一一算作阮甫主川路聖嘆>,
29 0 34 石山洋， <其作阮甫仿海外知識) ， 76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63
隨川路聖讓赴長崎與俄國使節 Evfemi
Vasilievitch
Putiatin 談判之際.}II 路於長崎奉行所購得一部〈海國圖志》。川路認為《海國圓志﹒俄羅斯 國音的之相關記載，有助於日本對俄交涉，因而商請阮甫、垣谷宿陰進 行校訂，並出版和刻本。當時幕府對於西洋譯書管制甚嚴，但右陰曾經 參與老中水野忠邦之「天保改革J '又是幕府直轄學問所「昌平聲」知 名教授，因此《海國圖志﹒籌海篇〉二篇於短期內即核准翻刻完成。 川路翻刻(海防篇) .除了作為自己任職「海防掛」所需國防外交 政策之參考外，另有呼籲幕府當局開放海外資訊之雙重意義。當時幕府 的「外國奉行」岩瀨忠震(l818~1861) ·受到川路影響，也請阮甫、右 陰於 1858 年(安政五年)翻刻英國傳教士WilliamMuirhead(
1822~1900)
之《地理全志~ (1853 年刊)。阮甫補注該書九卷三冊，並將地名注記英文及漢字，宿陰則負責撰寫序文。35此後，校注漢籍地理書成為阮甫
的重要工作之一·1860 年(萬延元年)完成美國傳教士RichardQuaterman
Way
(1819~1895) 之《地球說略~ ，翠年完成徐繼會(l795~1873 )之 《瀛環志略》八冊，及林則徐(1785~1850) <四洲志》之原本《聯邦志 略〉等書的訓點工作。36 阮甫因翻譯幕府的重要外交文書，又廣泛吸收世界地理知識而通曉 國際情勢，因此對於西洋列強頻繁進逼日本之舉動，都能洞察機先，具 體掌握。(三) «聖武記》、《海國圓志》的東傳及其影響
日本社會真正認識世界、接納西方思想，主要始於明治維新之後。 但中日學者大多將鴉片戰爭帶給日本的危機，視為其吸收西洋知識的前 哨。除了幕府高層外，其作阮甫、墟谷右陰及安井息軒、橫井小楠(1809~1869
)等諸多地方藩士、儒者，亦藉由《海國圓志》吸收世界地理知識， 35 石山洋. (其作阮甫仿地理孝> '收入蘭學資料研究會編， (算作阮甫仿研究) , 247 0 36 (聯邦志略) ，美合眾國誌，上、下二冊。其訓點本於阮甫去世笠年1864 年刊行。前 學資料研究會編， (算作阮甫仿研究) '249-25卜逐漸改變了他們的世界觀。 《聖武記》於 1844 年(弘化元年)入傳日本， 1850 年部分被翻刻 成《聖武記採要) ， 1851 年《海國圖志》亦由貿易船船載至日本。這兩 部書旋即成為幕府的國防參考用書，民間出版業者爭相翻刻，成為日本
朝野汲取外國知識的重要讀物。 37但幕府為鞏固政權，全力防堵海外危
機滲透日本社會，對於載有世界地理知識，如《海圓圓志、〉之類的船來 書籍，一律嚴格扣留。有關幕府扣留《海國圓志》之不當處置，川路聖 誤曾向老中阿部正弘說明該書之重要性: 魏源之《海圓圓志》有抽載數本，密藏於將軍文庫，請聖諜閱覽後， 知該書內容多新說奇間，有所益，遂將其旨趣告知阿部閣老〔老中 阿部正弘 J ...勢州〔阿部〕認為此有用之書留置庫中並無其理， 不如將此書數部下交閣老及參政閣員，令其熟讀，以備必要之需。將軍即准其所請，分賜閣老及參政閣員，聖誤聞之，讚為美事。 38
《海國圖志、》之翻刻，集中於 1854 、 1855 年間，且以「亞墨利加(美 國) J 之部居多。這是培理叩關後，日本朝野亟需瞭解美國國情所致。 川路聖誤於幕府急需外國資訊之情況下，委請其作阮甫、墟谷岩陰訓點 六十卷本之《海國圖志> '此為漢學家與洋學者以不同角度校訂完成之 最早版本，是日本朝野人士爭相購閱之世界地理誌。據源了圓研究，當 時幕府對《海國圖志》有三種需求: (l)儘速翻刻多種版本、 (2) 各種版本要有和刻(日譯)本刊的翻刻重點在(籌海篇)及(籌夷篇)
0 39 37 有關《聖武記}、《海囡囡志}拍載日本之詳情，請參閱:大庭倚， {江戶時代(: ~玉付 各唐船持?皮書仿研究> (大阪﹒關西大學東西學術研究所 ·196 7) :森瞳彥. ( {海圓 圓志》仿拍載令已翻白]刻主 or> .蘭學資料研究會. (研究報告> 206 號 (1968 '東京) : 伊東多三郎. (禁書仿研究> • {歷史地理}第 68 卷第 4 號 (1936 '東京)。另. {聖 武記〉、《海囡囡志}對日本之影響，請參閱:筆者. (近代中日思想交流史仿研究} (京都﹒朋友書店. 2004) '94-117 。 38 川路寬堂編述. {川 E各聖談之生涯> .收入大塚武松、雄并甚太郎編， (川 E各聖言其文書} (東京:日本史籍協會，1970 覆刻吉川弘文館 1903 [明治 36 年〕初刊本) • 350-351 。 "源了圓. (幕末(: ~玉 l寸石中因金通 L τω 「西洋孝習」一一《海圓圓志》仍受容告中心德川幕未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65
據姑澤信太郎之統計. 1854 至 1856 年間. <海國圓志》之翻刻本(含部分翻刻)多達二十三種。 40
對於翻譯《海國圖志》之緣由，右陰於 1854 年(嘉永七年) 6 月(翻 架海國間志序〉中，敘述如下: 此書為客歲清商始所描載，左衛門尉川路君〔川路聖誤〕獲之，謂 其有用之書也。命亟翻菜，原刻不甚精，頗多識字，使予校之，其土地品物名稱，則津山算作岸西〔阮甫〕注洋音於行間。 41
此外，經由翻譯《海國圖志> .君陰暸解到日本以外的世界，對外思想 開始有了轉變，亦知「知己知彼」之重要性，曰: 及讀《海國圖志> '則又謂此懲~外篇也，記以省我，圖志以知彼。 英主碩輔，能斟其意擇其策，舉而施諸政事，貝 IJ 轉禍為福、變凶為 吉，無難也。此編則原歐人之琪，採實傳信，而精華所萃，乃在〈籌 海)、〈籌夷〉、(戰艦〉、(火攻〉諸篇。夫地理既詳，夷情既悉， 器備既足，可以守則守焉，可以戰則戰焉，可以款則款焉。左之右之，惟其所資，名為地志，其實武經大典，豈瑣瑣柳書之比哉。 42
君陰認為〈籌海〉、〈籌夷〉、〈戰艦〉、(火攻)各篇描述歐洲地理資訊 以及「器備」等，值得汲取與借鏡; <海國圓志》是足以作為日本對外 攻守參考的武備經典。他又指出: 從前漢人以華自居，視外蕃不會犬卒，於其地理政治，惜乎如替自掌 摸器，雖間有《異域圖志〉、〈西域闇見錄》、《八絃譯史〉荒史之類，大率荒唐無稽之談，鮮足徵者焉。 43
c
L
τ) ，收入源了圓、嚴紹盪編， (日中文化交流史叢書) (東京:大修館書店，1995)
,
第 3 卷， r 思想 J '336-337
0 40 點;華信太郎、大久保利謙， (鎖因時代日本人仿海外知識),
135-1 日。 41 造谷宏陰， (暑期蔡海圓圓志序),
<宏陰存稿) (日本國會圖書館藏本，東京:山城屋 政吉，1870)
，卷 4 ，頁的。 42 進谷宏陰， (翻蔡海圈圈志序),
0言陰存稿) ，卷 4 ，頁 11-12 0 43 進谷宏陰， (翻蔡海圓圓志序),
(宏陰存稿) ，卷 4 ，頁 II 。知西洋器藝之精，或惜財而弗造，或悍勞而弗習，與那之比達王躬
游諸州以師其長技者異矣。 44
批評清廷失敗的原因在於以華自居，自負而怠惰，吝情將財力、心力用 於製造與學習精緻之西洋器藝。魏源 (1794-1857) r 師夷之長技以制夷」 之說，雖為良策，但「斷之不明，行之不速 J '難以發揮禦敵的效用。 強調吸收西洋科技首重應用，絕非止於理論而已。 清延於 1861 年真正推動自強運動後，才將魏源「師夷之長技以制 夷」之觀念列入考慮，足足晚了十年。君陰感嘆曰: 嗚呼!忠智之士，憂圍著書，不為其君之用，而反被深於他邦，吾不獨為默深〔魏源〕悲焉，而并為清主悲之。 45
忠君憂國的魏源辛勤編著《海國圖志) ，呼籲中國走向世界，卻不為重 視，再次印證了看陰對清廷故步自封的消極態度強烈不滿。此外，右陰 於〈地理全誌序)中述及: 近代譯西興地書，以《海國圖志》、《瀛環志略〉為核實。然《圖志〉 失於雜， {志略》主於事蹟，皆未能悉於〈方輿》。此書西洋士所 撰，雖間有躁謬，而艾冗抉蕪，蓋得二志之要。瀏覽三日，略足以暸五州之大勢，貝 11 講地理者，安得不以此為捷徑焉哉。 46
雖然對於《海國圖志》及徐繼舍的《瀛環志略》二志內容有所批評，但 仍肯定其不失為迅速瞭解世界五大洲地理知識之提徑。 對此，佐久間象山亦不例外，在讀過《聖武記》、《海國圖志》後，其世界觀也隨之轉變。 47鴉片戰爭開戰後不久，兵學家高島秋帆( 1798心
1866
)從長崎入港的清、荷二國商人處獲得戰爭資訊，旋即於 1840 年 9
44 起谷宏陰， (翻蔡海圓圓志序> ' <宏陰存稿) ，卷 4 ，頁 12 。 45 造谷宏陰， (翻蔡海圓圓志序> ' <宏陰存稿) ，卷 4' 頁 13 。 46 溢谷宏陰， (地玉皇全誌序> ' (宏陰存稿) ，卷 5' 頁 9-10 0 47 高增魚， (西歐的世界銀仍受容主改造> '收入西洋思想受容研究會， (西洋思想仿日 本的展開一一福汲諭吉恥 c， ~ 3 ~ ﹒口 -;v 文.主 -0 (東京:慶應義塾大學出版會， 2002) ， 16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67 月上書幕府，指出清廷戰敗主因在於砲術不精，主張將改善砲術列為當
急要務。“ 1841 年 5 月，幕府准許秋帆演練砲術;翠年秋天，信州松代
(今長野市)藩主真田幸賈( 1791~1852) 調任幕府「海防掛 J '為蒐集海外情報，聘任佐久間象山為顧間，爾後象山提出「海防八策」。 49讀
魏源《聖武記> '象山有感而發，曰: 先公〔真田幸貫〕登相臺'銅管海防事。時英夷寇清國，聲勢相連。 于感慨時事，上書陳策，實天保丟寅(1842
J 十一月也。後觀清魏 源《聖武記> '亦感慨時事之所著，而其之序，又作於是歲之七月， 則先于上書僅廈四月矣。而其所論，往往有不約而同者。嗚乎!于 與魏，各生異域，不相識姓名，感時著言，同在是歲，而其所見亦 有闇合者，一何奇也。真可謂海外同志矣。 50 與魏源雖處不同國度，但二人在因應西方勢力入侵之上書陳策，卻有「不 約而同」之處，英雄所見略同，象山不禁稱魏源為「海外同志、」。此時 象山並未言及鎖國或開國等外交政策議題。 關於《海國圖志、> '佐久間象山的看法是: 其在江都日，始獲魏氏之書而讀之。亦欲內地設學，專譯夷書、夷 史。瞭悉敵，情以補於駕取，是又其見之與予相符者，第不識彼國今 日能用其言否耳。 51 藉翻譯西書掌握敵情，此為象山與魏源理念相同之處。然而在實踐、應 用層面，二人則有不同作法。象山認為: 48 金子鷹之助， (幕末(三於 tt 志開固攘夷論爭主秋帆﹒象山仿歷史的位置> '收入高島秋 帆、佐久問象山著，金子鷹之助解題， (高島秋申凡集﹒佐久問象山集) (東京:誠文堂 新光#土， 1936) ， 27 。 49 r 海防八策」主要內容在預測日本即將有外寇入侵，倘若不事先預防，恐將遭受恥辱。 因此建議中斷與荷蘭之間的銅輸出貿易，大量製造西洋大石包，同時向荷蘭訂購十二艘軍 艦，招聘椅蘭之兵學者、鐵石包師傅、船工等人，編成海軍，期使日本短期內能製造出軍 輝與槍械。50
佐久間象山， (省警錄) ，收入宮本仲. <佐久問象山) (東京:岩 j皮書店，(932)
,258
0 51 佐久問象山， (省警錄) ， 259 。海防之要，在聽與艦，而破最居首。魏氏《海圓圓識〔志 J >中， 輯銳體之說，類皆粗漏無稽，如兒童戲嬉之為。凡事不自為之，而 能得其要領者，無之。以魏之才識，而是之不察。當今之世，身無 報學，賠此謬妄，反誤後生，吾為魏深惜之。 52 象山批評魏源收集的槍砲資訊「祖漏無稽」、形同兒戲，無法運用。認 為魏源既是如此，更遑論清廷對海防之無知。異於魏源，象山主張凡事 自為之，強調從研習砲術、自製槍砲著手，方能得其要績而加以運用， 延續了右陰主張「應用」西洋科技的想法。
三、道谷岩陰的思想主張
(一)垣谷君陰的學術風格 壇谷宿陰( 1806~186 7)十六歲進入昌平簣，與考證學者安井息軒(
1799~1876
)、松山藩儒山田方谷( 1805~1877) 為同窗，是專攻漢唐 注疏的考證學者松崎慷堂(1771
~1844
)之入門弟子。遠江洪松藩主水野 忠邦擔任幕府老中時，容陰曾任其「天保改革」之顧間，而活躍於德川 幕府的政治舞台;爾後與同為昌平聲教授之安井息軒、芳野金陵 (1802~1878
)被譽為「文久三博士」。宿陰得知鴉片戰爭之消息後，旋即編輯 《阿芙蓉彙聞》、《籌海私議》等書，論及日本海防。 1854 年，培理叩關 之際，提出「便宜二十伊朵 J ·建議幕府建造軍艦;此外，撰寫《隔靴 論》等，評論日本時事，晚年擔任幕府儒官。若陰有「日東歐陽修」之 稱，與《日本外史〉的作者賴山陽(l 780~ 1832) 同為德川後期知名漢學 家。著作有《岩陰存稿} (十七卷)、〈昭代記> (十卷)、《隔靴論) (一 卷)、《阿芙蓉彙聞> (七卷)、《籌海私議> (一卷)、《通商利害論〉等。 宿陰十九歲入松崎慌堂門下，由《岩陰存稿》收錄之相關書簡及其 生平著作，可窺知其求學過程與學風之形成。《右陰存稿》計十三卷， 52 佐久問象山， <省警錄) '260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69
補遺一卷，於君陰去世後 1867 年(慶應三年)至 1870 年(明治三年)期間編成。 53君陰在比較中日禦侮策略之異同、西洋科學之接受過程中，
常受到傳統儒學的影響。以下擬就《君陰存稿》之相關內容，分析其學 說理論與思想主張。其於〈呈慌堂先生書)中提及: 學術則信祖揀物氏，人物則幕蕃山熊澤氏，以為讀書觀大而足，文 章兒戲不足修，學問必見於事功而止矣。逢人輒高談放論以為快事， 是以初見日，即及蕃山事。先生喻以功名不可期，儒者之業唯在經義文章。"
於(函洲遺稿序)中亦云: 余則少時治物祖抹學，長研程、朱書，然不能如世所稱道學家，而 性圳、訥椎魯，喜風蠣廉隅，嘗戲之曰. I 卿風神似萱園諸子，而所 好乃宋學。」余學出物氏，而鍊心似洛閩書生，而技合如此，此理 之不可解者。 55 由此可見，岩陰求學以朱子學為宗，尊崇古文辭學派之荻生 f且保 (1666~1728)
，且仰慕陽明學派之熊澤蕃山(1619-1691)。其學問主張以「見 於事功而止J '讀朱子《滄洲精舍諭學者> '曰: 今人欲學道，蓋未有能用旬月精力者。不若歸家杜門，以二三年為期，取四子六經，反復讀之。體究諸身，然後就正良師，斯可矣。
56
讀慷堂先生〈答茗潤林公書〉後，又曰: 古之學者，專力結誦。某欲依其法，簡緣省事，就靜僻閑院，取九 經三史等書，各誦五六千言。其間則依朱子讀書法，益研尋其義。 如此數年，學庶乎達矣。先生之言，朱子之訓，篤信而敬奉，以期於必才于。 57
53 {宏陰存稿> .日本國會圖書館藏本。 54 進谷宏陰. (呈慌堂先生書) • {宏陰存稿> .卷 2· 頁 14-15 。 55 進谷宏陰， (函洲遺稿序) , {宏陰存稿> '卷 5· 頁 10-11 0 56 進谷宏陰， (呈保堂先生書) , {宏陰存稿> .卷 2· 頁 15-16 。 引起谷宏陰， (呈樣堂先生書) • {宏陰存稿> '卷 2· 頁 15-16 。朱子之訓是右陰篤信之求學管道，曾回憶自幼研讀經典之過程，曰: 甫四歲，手執〈孝經》授讀，每有疾風迅雷凡可怖之事，令朗誦《孝 經》。稍知握筆，令手寫〈中庸》而後教之，謂寫必善記。及技〈論 語> '依音直誦，蓋慮訓點之害也。 58 右陰對於治史亦有涉獵，自謂 I 世弘少年好讀碑史，尤博究國初事，
竊有志於修史。以謂搜羅百氏，非獨力所能辦。」 59曾為藩主水野忠邦
編修家譜九卷。 右陰於〈六藝論)中，對「洋學」、商賈、貿易作了如下批評: 洋夷之學，隨形器耳。道則淺矣，謀富強耳。自本而末，自身而國 者矇矣。故有推測之知，而無通悟之明。主利用而鮮務乎躬行，嗚 士奧休以攻人之不仁，翎遲遲以責人之不義。其學則疇人，其治則中 商。禮樂和讓之言 I] ，貝 1J 漠焉無矣。無取乎洋夷者，恨;美唐宋明之失 官爾。且夫洋夷以貿易建圓，貿易也者，盜賊之漸也。...嗚呼， 商賈盜賊，猶知磨喝學術以造材，今以衣冠禮樂之邦，卻不能及商賈盜賊，哀夫。 60
其根本的儒教觀在於道德本位主義，認為吸收西洋文明必須置於道德基 準之上。理想的文明世界，不應以形器之優而一昧追求利益，必須從實 踐道德的務實態度作起，漸進於國家，而且要秉持「禮樂和讓」的原則， 因此堅持傳統儒教的道德治國論。然而，在西洋國際社會中，以器物之 先進與利害關係為主流，優勝劣敗是當時的風潮，其以道德治國的理論 並非德川幕末的主流思想，自然難以被民眾接受。(二)堪谷君陰與《阿芙蓉彙聞》
英國勢力入侵中國，引發鴉片戰爭之消息傳出，隨後外國船隻陸續 58 進谷宏陰. (呈，除堂先生書) , <宏陰存稿) ，卷 2' 頁 13 。 59 進谷右陰 '0青修史書) . <月言陰存稿) ，卷 2' 頁 20-21 0 60 進谷右陰， (六藝論﹒五) , <宏陰存稿﹒補遺》﹒頁 5-6 。德川幕未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71 逼近日本，強行要求「開港」。日本朝野人士從危機覺醒到蒐集資訊、 採取應對措施之過程中，尊皇勢力再度抬頭。鎖國體制是否持續維繫? 「開國」是否利於日本未來在國際社會之生存?成為爭論的焦點。右陰 於鴉片戰爭後，以四年多的時間，完成《阿芙蓉彙聞》之編馨。內容計 有卷一(原始) ，論述鴉片戰爭起因在於明朝許可外國人居住澳門及與 外國通商;卷二(禁煙) ，收錄林則徐於廣東實施禁煙政策之十則相關 文獻;卷三至卷五為(交兵〉上、中、下，收錄《唐風說書》、《荷蘭 風說書》記述鴉片戰爭具體經過之相關文獻並介紹世界地理;卷六〈懲 揖) ，述及晚清官僚與民眾研討如何平定英亂之相關言論;卷七(善後)
,
收錄明清官僚論及海防之相關文獻十三則，目的在記取清廷戰敗的教訓卜以防患於未然。 61
〈阿芙蓉彙聞〉收錄中國文獻多達六十五則，大部分根據《唐風說 書》、《荷蘭風說書》之內容編寫。鑑於其資訊未必真實，岩陰又取《皇朝經世文編~ 62以及幕末東傳日本之《夷匪犯境錄~ 63相關內容進行比對。
惟收錄文獻多未能詳細註明其出處與來源。 64
右陰與齋藤竹堂 (1815~1852) 同為古賀個庸之門人。竹堂曾編摹仿息 片始末~ (1841) 一書，記述鴉片戰爭起因，以至南京條約簽訂始末， 主要根據古賀個層《鴉片釀片記》之內容寫成。竹堂贊成個層所提: r 鴉 61 據(阿芙蓉彙開序) .進谷宏陰編察時間起於弘化四年 (184 7) .完稿於為片戰爭結束 後四年餘。《阿芙蓉彙開》計七卷，除東京大學史料編早早所藏有抄本外，日本國會圖書 館、東京大學圖書館、九州大學中央圖書館、筑 i皮大學圖書館、京都大學圖書館、京都 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均有藏本。參閱森睦彥. (阿片戰爭情報主 L τω 唐風說書) • <法 正主史孝》第 20 號 (1967· 東京) 62 <皇朝經世文編}是清代經世文編文類的開山之作。 1825 年(這光五年) .江蘇布改使 賀長齡( 1785-1848)聘請魏源、入幕，代其編輯《皇朝經世文編》一書，並於笠年出版。 書中收錄清初至道光三年期間之文章二千二百多篤，共120 卷。 63 <夷匪犯境錄》作者不祥，據森睦彥的研究，該書於弘化年間( 1844-1847) 泊栽進入 日本，後由高鍋渴(今九州宮崎縣)起校「明倫堂」於 1857 年(安政四年)吾吾]刻而成。 64 有關《阿芙蓉彙間》收錄之中國文獻，新村容子有詳細的考證。新村容子. ( <阿芙蓉 彙聞) ，三。 L 、 τ) • <岡山大孝文字部長己要) 40 (2003 '岡山) • 199-216 。片之事，曲在英國，直在清國」之論點，但認為清延失敗主因在於墨守
傳統「中華意識」。“君陰讀《鴉片始末〉後，云:
仙台齋藤馨子德據清商單報( <唐風說書> )、蘭人風聞記( <荷 蘭風說書> )等以作此編。間有少誤，記事簡明，令人一覽，瞭數年之顛末，論尤切的中肯索。“
認同個庸、竹堂對清廷戰敗之看法，並將此書收錄於《阿英蓉彙聞》卷 五中。君陰認為: r 夫洋夷知彼知己，而清人以華自高，不務索外蕃之情。」 67指出英國知彼知己，清廷則以華自尊，導致失敗。佐久間象山
亦曾於(跋阿片始末> (1 845) 一文中說: 當今天下之可畏者，莫大於外寇;而戒備之要，莫先於知彼 o 茍能知彼，則我之所以備之者，自不能已矣。“
向齋藤竹堂力說「知己知彼」之重要性。 從《阿芙蓉彙聞》諸多自述中，處處可見君陰嚴厲批判清廷墨守傳 統華夷思想、妄尊自大、蔑視「洋夷」而招致慘敗之言論。其防患未然 的思想，多來自中國之《易經》、〈孫子兵法》等。(阿芙蓉彙聞序〉 中即述及: 履霜，堅冰至。《大易〉繫諸坤之「初六」。至「上六」貝 IJ 曰 r 龍 戰于野，其血玄黃。」言陰之初生，不迫其未盛而制之。必且極為 怪物，鼓風雷、起雲雨，雌雄相戰而灑血原野也。深哉其防微杜漸 也。...嗚呼!棲諸夷於澳門者，滿清之履霜也。庚子之亂，其戰龍也。乃自我而觀之，西海之姻氛，又庸知不其為東海之霜也哉。 69
的齋藤竹堂， {鴉片始末) ，收入鈴木省三編， {仙臺叢書) (宮城:仙臺叢書刊行會，1926)
，卷 ]0 ，頁 425-434 。 制造谷宏陰， (阿芙蓉彙聞> ' {宏陰存稿) ，卷 5 ，頁 5 。 的進谷:6陰， (阿芙蓉彙闇序> ' (宏陰存稿) ，卷 4' 頁 6 。 的佐久開象山， (政阿丹始末> '收入信;農教育會編， (象山全集) (東京:尚文館，1913)
, 上卷，頁 642 。 69 進谷宏陰， (阿芙蓉彙開序> ' (宏陰存稿) ，卷 4 ，頁 4-6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73 宿陰引《易經> '意在呼籲日本必須未雨綱繆。此處稱西洋為「諸夷」、 英國為「英夷 J '於其(六藝論〉中以「洋夷」稱西洋，並批評洋夷之 貿易行為是「商賈盜賊 J '帶有「日本型華夷觀」的色彩。右陰認為清 延開放澳門，讓西洋勢力入侵中國，是造成滿清「履霜」之主因。「我
之距清土續一葦，而夷之誕已垂于東海矣。今則有不可不相病者焉。」 70
秉持自我警惕、防微杜漸的態度，表達同病相憐之情。擔憂「西海之姻 氛」化為「東海之霜 J '居安思危的心情表露無遣。 對於中國開放「洋夷」居住澳門，君陰接著批評說: 今觀滿清鴉片之禍，其由不戒于履霜赦。蓋鴉片之禍，自澳門居西 洋諸夷始。夫諸夷之居澳門，從明中葉，清沿而不革，至乾隆時， 洋夷來住者二千餘人。...於是乎夷漢雜居者餘二萬人。夫其數千 萬之漢民，不為夷之服役，則為夷之接濟。不為夷之腹心，則為夷 之耳目。夷以其精學利器、占天度、經地理、察風土、審情俗，乃 至文學言語、政治得失、官吏能否、戒備虛實，莫不洞悉。 71 在君陰的認知中， r 夷漢雜居」不但無法促進東西民族的融合，反而變 成出賣民心、國情之毒瘤。新村容子指出:君陰強烈批評「夷漢雜居 J ' 對嚴禁與外國人接觸之「鎖國」體制給予高度評價。卻又以身為老中水 野忠邦「側近」之有利條件，廣泛蒐集外國資訊，編黨成《阿英蓉彙聞>'
目的在貫徹「知己知彼」的主張，試圖呼籲周遭人士關注、瞭解西方世 界之動向。如此作為，與幕府獨占且極力封鎖外國資訊之「鎖國」政策相輯觸，因而可視為是一位不自覺的「鎖國」體制批判者。 72然而，君
陰視日本為「己 J '日本以外者為「彼 J '為了守「己」不予人知而主
張「鎖國 J '又為了盡力「知彼」、守「己」而蒐羅國外資訊。「夷漢 雜居」僅會將「己」暴露於 r 1.皮 J '給外人趁虛而入的機會，因此從廣 義的角度而言，君陰毋寧是一位鎖國論支持者。 70 進谷宏陰， (阿芙笨彙閉序),
C~言陰存稿) ，卷 4 ，頁 6 。 71 進谷宏陰， (阿芙蓉彙闇序),
C~言陰存稿) ，卷 4' 頁 5 0 72 新村容子， ( <阿芙蓉彙闇〉代。 ντ) . 201 。(三)外語學習及海防對策 西洋勢力逼近日本之際，遠在「西國」的薩摩、長州等藩，力倡攘 夷，躍躍欲試。而支持鎖國論的岩陰認為幕府當務之急在於培育人才， 於〈送井口孟篤序〉一文中述及: 方今遠西諸蕃，跋底跳梁，色藏禍心，敵國外懼，近在眉目吏，才之 不可不育，以斯時為最急。若夫學為政源，教為治本，文武一致，
禮兵同用，則孟篤平日所熟講而精究也。 73
認為教育乃治國之本， r 文武一致，禮兵同用」才是日本應走的方向。 容陰、象山常引述《孫子兵法》之禦侮概念，建議運用於幕末的對 外政策。前述(阿芙蓉彙聞序)中，岩陰批評清廷未能確實瞭解英國國 情與其軍事戰力，認為「夷狄禽獸，心在貪貨，無他慮」、「夷陽為榮 驚不順，外強而中乾」、「西洋去中國六七萬里，不必來寇」、「夷雖 長火攻，中國有仁義節制之師」等既不知己、罔論知彼之錯誤認知，終究招致慘敗。"文中更諷刺清廷自詢:
彼客我主，我岸彼船，以逸待勞，吳能當我。而不知堅艘如山，漢奸如蠅，似勞實逸，雖客猶主也。 75
將清人故步自封、以華自高、誤判外國情勢之愚昧醜態，描述得淋漓 盡致。《孫子兵法> r 知己知彼」之兵家常識，反自西洋各國獲得最 佳印證。至於如何精準研判西洋情勢，岩陰於(三語便覽引〉中有如 下看法: 國家若有事於英，亦必有事於佛， '有事於佛，亦必有事於英。方其 時，蘭豈無女口廓夷之於清者乎。則通此三邦之語者，亦邊備之要務， 必不可闕也，且夫兵者知彼為要。...今之洋夷皆我敵也，欲審其 情而不通其語，惡可。請者默然，蓋棟梁之著此書，非專供邊防之 73 進谷宏陰· (送井口孟篤序) , <宏陰存稿) .卷 3 .頁 10 。 74 進谷c6陰· (阿芙蓉彙閒序) • <宏陰存稿) .卷 4· 頁 5 。 75 處谷宏陰· (阿芙蓉彙閒序) • <宏陰存稿) .卷 4· 頁 5-6 。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75 用也。然在不解洋文如吾曹者，其為用猶如是其切，況於洋學專門
之士乎。 76
右陰認為兵備、國防之耍，首重暢通外語以便審視敵情、知彼知己而有 所應對。象山於其《省普錄》一書中亦指出: 取夷俗者，莫如先知夷情。知夷情者，莫如先通夷語，故通夷語者不為惟知彼之階梯，亦是取彼之先務也。予竊深念。 77
「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J ( {孫子﹒謀攻篇> )固也。然 知己知彼，在今時，未可言戰。悉善彼之所善，而不喪己之所能， 然後始可以言戰。 78 宿陰與象山都認為知己知彼的第一步就是要學習外語，以便汲取外國知 識。象山更進一步分析，外語能力主要在於「善彼之所善 J '同時知道 自己具備多少能力之後方可言戰。而翻譯西書正是「善彼所善」之重要 途徑。四、佐久間象山的思想變遷
在德川社會吸收近代西洋文明的歷史脈絡中，佐久間象山之思想主 張，如何加以定位?確實是極為複雜的問題。日本學界探討其思想變遷， 大致可歸納出三種思考模式。一為丸山真男之論述，曰: 〔象山〕無論走到何處，均以朱子學的精神為媒介，走向學習歐洲 自然科學之路，其過程突破涵蓋朱子學之漢學領域。這種「格物窮 理 J '與其說是歷史實體，不如視為在方法上的普遍真理。亦即象 山將傳統朱子學的「格物窮理」思想，置於當時代的現況中，作最 大限度的詮釋。換言之，象山認識西洋科學的方法，是在追求合理 76 進谷宏陰. <三言吾便覽 SI)•
<宏陰存稿> .卷 11 '頁 9 。 77 佐久開象山， <省每錄> ·259 。 78 佐久聞象山， <省每錄> ·254 。的、實證的普遍性。 79 丸山真男認為象山的民族主義( nationalism) 之理論特質，在於將世界 與日本的認知帶往「國民化 J (普及化)的方向走，主張對西方科學知 識之認知及養成，不應局限於少數的蘭學者或政治家，必須普及於全體
國民，才能使日本獨立於世界。 80
內藤辰郎認為丸山真男將焦點置於象山信奉的封建儒學思想是否解體?是否已經接受了近代合理思想? 81~原了圓亦視象山之思想構造是朱
子學崩壞過程的一種型態。 82這個角度另有小池喜明作過分析。 83
第二種視角是反對將象山擁有的儒學思想以「解體」的方式論述， 強調必須回歸到象山如何以傳統儒學思想尋求近代西洋文明的受容來思 考問題。例如，松田宏一郎即認為象山在與「西洋藝術」邂逅的過程中， 其朱子學思想並未從道德領域中撤退，反而是因為對朱子學的正統解釋 及其體系有充分的暸解，才能有所執著，並跨出儒學範疇，而融合新領域的西洋文明。 84植手通有則指出象山在吸收及評價西洋科學技術時，
並未否定程朱學的格物窮理之理論，只是脫離其道學的傳統，重新詮釋近代科學之實證的、合理的方法'的並末以「道德」為東洋， r 技術」
79 丸山真男， (幕末 t: j玉付多視座仿愛草一一佐久問象山仿場合) ，收入氏著. (忠誠主 反逆) (東京:筑摩書店.1992) • 135
;亦收入丸山真男. (丸山真男集) (東京: 岩 i皮書店·1996)
.卷 9. 226-227
0 80 丸山真男· (丸山真男集) .卷 9•
211 。 81 內藤辰郎· (幕末儒字 l 三把付 6 佐久問象山仿思想、) .收入衣笠安喜鴿. (近世思想史 研究仿現在) (京都:思文閉.1995) •
1 徊。 82 源 T 圈， (德川合遐思想、仍象吉普) (東京:中央公論中土.1972) .
323 。 83 小池喜明， (幕末 t: j主付悉 r J'里」仿史容 佐久問象山仿場合)、(佐久問象山仿物 玉皇主倫理 幕末 t: j主付多朱子孝体 ~O) 崗讓) .皆收入氏著. (攘夷之佑統) (東京: rZ 句令 !V:f土.1982) •
75~97 、 98-115 。 84 松田宏一郎. (朱子孝﹒正掌﹒案孝-一一佐久問象山試論) .收入近代日本研究會編， 《明治維新仿革新主連繞:政治﹒思想;狀況主社會經濟) .列為《年報﹒近代日本研究} 第 14 期(東京:山川出版社.1992) •
21-23 。 的植手通有· (佐久間象山 t: j主付 6 近代思想仿胎動一一西洋貌。3 耘回主仿閱連忙把 ν -r) .收入氏著. (日本近代思想0) 形成) (東京:岩波書店.1974)
.泣。德川幕末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177 為西洋作切割，對儒教乃至格物窮理的普遍性秉持著信念，亦即格物窮
理仍是象山作學間的基本與為學之要。 86植手通有甚至將象山吸收「洋
學」的過程，融入武士道精神的範疇加以論述。 87宮城公子亦分析日本
文明開化與儒教的主體性是有關連的，很難以「解體」作切割。
88
第三個方向則是折衷性的論點。例如，本鄉隆盛從「信奉封建社會 傳統為正統思想的象山，如何理解並接受與日本歷史發展結構完全不同的西洋文明及其世界觀」的角度進行考察。"此外，內藤辰郎也從象山
的「易」學思想切入，探討象山的內心是否存在儒學與西洋科學是相異 的世界觀之思維模式，強調重點必須置於當時日本整體的思想脈絡中加 以思考。 90 (一) r 中體西用」與「東洋道德，西洋藝術」 晚清官吏孫家無(l 827~1909) 最早提出「中體西用」的論述，是在1894 年甲午戰後， 91時間上足足晚了日本四十年。在象山思想的先行研
究中，有不少學者將「中體西用」與「東洋道德，西洋藝術」的思想主 張相提並論。 平川祐弘認為日本真正脫離中國的「漢才」思想，是以十九世紀中 86 植手通有. (佐久問象山 l 之拓付 6 近代思想仿胎動) • 55-鉤。 87 植手通有， (佐久問象山 l 三拓 tto 儒孝﹒武士精神﹒洋孝-一一橫井小楠主仍比較(: j玉 L 、 -r) ，收入佐藤昌介等著， <渡邊學山;高野長笑:佐久問象山:橫并小楠;橋本左內), (日本思想大~)第 55 冊(東京:岩波書店. 1971) '662-664 。 88 宮城公子. (日本仿文明開化主儒教的主体) , <日本史研究}第 295 號( 1987 '京都)。 中譯本收入張寶三、徐興慶編， <德川時代日本儒學史論無> (全北:國立臺灣大學出 版中心. 2004) '243-277 。 的本鄉隆盛， (佐久問象山一一西洋受容仿論理缸，均-)f) ， 收入《近代日本仿思想〉 第 l 冊(東京:有斐閣， 1997) ， 105 。 90 內藤辰郎， (幕末儒孝(: j玉付志佐久問象山仿思想) , <近世思想史研究仿現在> ' 189-208 。 91 鄒國義， (孫家 jffl 最早提出「中學為麓，西學為用 J ) • <社會科學戰線) 1982 年第 2 期，總 18 期(長春) • 97 。葉培里叩關搞起點，之後日本的目光逐漸轉向世界，關注「洋才 J '其 「和魂洋才」的風潮比中國的「中體西用論」有過之而無不及。平川氏 也將象山的「東洋道德，西洋藝術」思想、納入「和魂洋才」的原型作論 述。 92 本鄉隆盛認為象山的「東洋道德」之本質是「體 J ' r 西洋藝術」 則為「用 J (作用) ，亦即「體用」的理論，將象山定位為洋學者或兵 學者都是誤解。強調象山的思想主張都在儒學思想的框架內，並未脫離
儒學者之界限。的
錢國紅從十九世紀中日知識分子對「西洋」認知的角度切入，視魏 源為晚清「中體西用論 J (洋務論)的鼻祖，將象山「東洋道德，西洋 藝術」的主張看作日本「和魂洋才論」的鼻祖，分析二人思想主張之異 同，以瞭解中、日兩國文明開化過程的深層結構。錢氏分析魏源與象山 對於東西洋價值觀的差異，在於魏源困惑於東洋(傳統)或西洋(文明 科技)價值孰重孰輕，處於傳統與文明的對立及超越之間，而無法進行 傳統秩序改造的明確方向。象山最後以西洋文明價值為基礎，探索出符合日本現實面的新價值秩序。 94
薛化元認為，象山「宇宙中實理無二，斯理之所在，天地無能異此， 鬼神無能異此，百世聖人亦無能異此，近來西洋所發明的許多學術，要 皆實理 J '而「足以資吾之聖學(孔孟之學) J 的論點，即與「中體西用」論者引進西用以衛中體的意味，根本上是相同的。的
此外，韓國的東洋史學者閔斗基，於〈中體西用論考〉中亦論及， 晚清洋務派官吏薛福成(l 838~1894 )以西法為天下之「公理」而主張加 以接受，此與象山以世界萬國的公理作為開國論的基礎，在態度上頗為 92 平川桔弘， {和魂洋才仍象吉普一一內主外力、c;， Gη 明治日本> (東京:河出書房新尋土， 1971) '10 、 23 。 的本鄉隆盛， {佐久問象山 西洋受容仿論主里主 λ 夕->'>
'104-105 。 94 錢國紅， {日本主中函 l 三拓，t 毛「西洋」仿乎是見一一十九世紀日中知識人仿世界像仿形 成> (東京:山川出版社， 2004) '159-1肘。 95 薛化元， <晚清「中體西周」思想論(1861-1900) (全北:弘文館， 198 7) ， 208 。德川幕未知識人吸收西洋文明的思想變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