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中的達摩及相關人物研究
緒論
第一章 宋代燈錄--從片段傳說到整合成篇
第一節:主要事蹟 第二節:重點人物 1、達摩 2、般若多羅 /附:佛大仙、佛大勝多 3、慧可 /附:道育、尼總持、道副 4、波羅提、宗勝 5、香至王、月淨多羅、功德多羅、異見王 6、梁武帝、蕭昂 /附:流支三藏、光統律師 7、楊衒之、宋雲第二章 明清小說--羅漢與神通
第一節:《達摩出身傳燈傳》 一、主要事蹟之考察 二、重點人物之論析 1、達摩 /附:楊衒之、宋雲 2、慧可 /附:道副、尼總持、道育 3、異見王 /附:宗勝、波羅提 4、梁武帝 /附:蕭昂 第二節:《二十四尊得道羅漢傳》 一、 中國的羅漢群組 二、相關人物 1、戲珠羅漢-般若多羅 2、持履羅漢-菩提達摩 3、換骨羅漢-慧可 4、施笠羅漢-梁武帝 第三節:《掃魅敦倫東渡記》 1、不如密多—元通、般若多羅 2、達摩-波羅提、道副、尼總持、道育 3、蕭昂、梁武帝、慧可 第四節:《梁武帝西來演義》 附論:梁武帝的兩種形象 一、諷貶:《達摩傳》、《東渡記》、《禪真逸史》 二、稱揚:《羅漢傳》、<梁武帝累修成佛> 三、全傳:《梁武帝西來演義》第三章 現代小說--禪意與武術
第一節:《禪法東來-達摩祖師》 一、出身學法 1、母親 2、般若多、三王子 二、繼祖行化 3、異見王、波羅提 三、渡海傳禪 4、梁武帝、跋陀三藏 5、慧可 /附:道副、總持、道育 四、功成身退 第二節:《禪宗外傳-達摩的故事》 一、般若多羅到香至 1、般若多羅 二、菩提達摩現江湖 2、異見王、宗勝、波羅提 三、達摩遇上梁武帝 3、梁武帝與南朝佛教 四、達摩上山會少林 4、楊衒之與洛陽伽藍記 5、慧光與嵩山少林寺 五、慧可斷臂求心安 6、慧可與正法傳承 第三節:《中國禪宗初祖-達摩大師傳》 一、志存佛業、初學小乘 1、父母兄長 2、佛陀跋陀 二、發明心要、繼承遺教 3、般若多羅、佛大先 三、化導宗紛、啟悟王侄 4、異見王、宗勝、波羅提 四、三年苦渡、機緣未契 5、佛陀、耶舍 6、梁武帝 五、少林壁觀、五次被毒 7、菩提流支、慧光六、慧可斷臂、傳付衣缽 8、慧可 七、從容化滅、隻履西歸 第四節:《中國禪宗佛祖全傳-達摩》 一、達摩的故事 二、相關人物(一):燈錄舊有 1、梁武帝 2、菩提流支、慧光 3、慧可 三、相關人物(二):此書新撰 1、莫依:同門師妹 2、廣智、通眉、慈光:三位住持 3、鐵陀、智仁:兩位武僧
結論
參考書目
緒論
達摩對中國佛教與文化的影響甚深遠,佛學界稱他為禪宗祖師而研究其著作、及 對後世禪學的影響;美術界取特定事蹟而繪塑其圖像、考察其造型之美學風格;民間 信仰則因崇拜及想像而將他變形為羅漢,少林武門又據傳聞與尊崇而附會其武術。在 中國文化領域中,流傳許多以他為名的辭彙、思想、影像、傳說(如一葦渡江、少林面壁、隻 履西歸),這些豐富而雜亂的資訊,是多方位、各領域的開放,編成公案、繪成圖像、寫 成小說、演成戲劇、練成武功……,形成獨特的達摩文化,每個時代各有偏重與特色, 至今千餘年,學界與民間對他的興致依然不減! 但禪宗文獻中有關他的姓名、事跡、言論,大部分是傳說附會,說來說去也就這幾件,這 些不同來源的事蹟,不但被廣泛的流傳頌揚、增潤誇飾,且試著貫串統合以寫作完整的達摩(祖師)傳。但佛教行者的傳記,最難寫的不在於事跡的多少、傳說的真偽;而是 其行為與心境,相應於佛法修證道的展現,也就是其正知見如何?依何法門而悟?悟 後行履有何特色?此乃專業的領域,多數文學作者於此陌生,多憑一般的常識、流俗 的信仰,及含糊的想像,仿擬於其他偉人而撰寫。類似達摩這樣的聖者,在中國佛教、 藝術、民俗各方面,雖然形象巨大、影響複雜,但傳世而可信的資料不多,佛教界也少 有學思深厚、體驗豐富的專家,以如實而靈動的見識與文筆為他作傳,提升讀者的眼 界,殊為可惜。 燈錄的取材與書寫,大半出於有意(特定目的)的虛構,且頗有誇張、修飾之處, 可視為半虛構的紀傳體敘事;但因曾受皇帝的許可、文士的宣揚,而成為公認的文獻。 但燈錄中的事蹟是「片斷傳說」的串聯,彼此的內在關係並不緊密暢通,而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格體。 後起小說則依燈錄中傳世已久、而為大眾所熟悉共識的資料,進而從「旁觀者」或「崇敬者」的角度, 構思其合乎一般人性的整體感。又加上元代以後,達摩祖師成為民間信仰的「十八羅漢」之 一,開始了「禪師」羅漢化的造型;於是燈錄中的達摩「事蹟」與寺廟裡的達摩「圖像」並 行發展又相互影響,一方面轉成禪門教學的公案主題,如祖師西來意、梁武不識達摩 機;另方面又被民間說部通俗化、神異化、崇拜化。 (一) 筆者的研究動機,乃對於達摩的人格與思想的好奇。如上所說,達摩的多樣性魅 力,必有多元性來源,筆者只能處理最初的文獻根據,也就是唐僧傳、宋燈錄的早期 傳說,特別是《景德傳燈錄》祖師傳1中所載的各個事件,分別考察其可能的起源,及 所根據的禪學理論,暫定為基本情節;並從中抽選有姓名身分、有獨立言行的角色, 仿擬於現實界而稱為人物,而以「達摩」為主,觀察彼此之間的親疏、僧俗、正反等關係 再回到文本中論析其個別的功能與互動。 依燈錄本傳而建立了基本「事蹟」與「人物」之後,接著考察明清及近代相關小說的 繼承與改寫,逐一探討各小說文本中達摩及其他人物的行為、思想,對照於燈錄本傳 的基型,如何「述、作」並進而形成的新建構、新趣味。從其相關事件與人物之數量的增 減、敘述的詳略、重點的轉移、形象的變異等,了解不同作者對達摩的關注及興趣之所 在。 燈錄本傳中的達摩是由不同來源的傳說整合成型的,每個傳說都有各自的問題, 很難視為全體一貫的個人演出;但因他在中國禪宗史的崇高地位,經由文字與圖像的 傳播,所發揮的影響力遍及佛教內外之文化領域,上自帝王士大夫,下至四民百姓, 衍伸出各種理解與想像,又回頭附會在達摩身上,成了一個開放而互動的傳說系統。 從明清到近代的傳記小說中,主要顯示了三種身分:禪宗祖師、持履羅漢、武學宗師, 這三種身分既有階段性的演變,也在諸本小說中各有偏重,因而顯現不同的面向與風 味。而隨著達摩在小說中形象的變化,附屬的相關人物面目也跟著調整、改觀;如般若 多羅、慧可、梁武帝,分別成了羅漢;而達摩發展了少林武學,慧可也須練武才能學禪 ……。 1 包含了「二十七祖般若多羅、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二十九祖慧可」三位的文字紀錄--以下簡稱「燈錄本 傳」。
明清及近代的這些作品,或可稱為「傳記小說」,亦即以小說形式寫作的傳記;但 因沒有真人可對照,故不知這些敘寫是否傳神,只能觀察各文本敘述者想塑造什麼形 象,以及這些敘寫所呈現於讀者眼前的樣子。雖然,每部小說幾無例外的從燈錄本傳 取材,但為了事件與人物的完整性,也都適度或大量的加入創意的虛構。筆者認為可 從兩方面論析:一、「身分」定位:禪師、羅漢、武僧?或不同比例的混合?二、「切入」 角度:人格、事蹟、言論、思想、成就?或多項並進的互補? (二) 本書雖部分借用了敘事理論與用語,但重點不在於形式技巧的分析,而是作品中的 達摩及相關的事件與人物,他們「做(表現)了什麼事」及「是(成為)什麼樣的人」;包 含了「行為」表相、「性格」特徵,及作品述說了哪些內容?為何要說這些?大致上,燈 錄與小說兩種文本多採全知型視角、順序式敘述,宣說佛教「開悟成佛」之重要性、及 「拜師求道」的困難度。其行動主題是「正法眼藏」的傳承及必備的條件;角色模式可分 為:支持(成全)者、反對(破壞)者、旁觀(不契)者。 燈錄本傳以事件為主,而許多傳說事件的組合,用一個「名字」串連;如此組成的 達摩,似乎少了完整流動的靈魂,還有些關目要銜接、有些細節要詳述、有些空隙要填 補,否則就成了附屬於情節的行動者,而無獨立的性格與心理特徵。明清及近代的達 摩小說則試著以人物為主,有較偏重於人格與思想的整體流暢性,甚至仿擬於現實的 真人,而對燈錄本傳的事蹟,做了有意識的選捨重構,或特定細節的改寫發揮,或自 創新情節以展開新局面。敘述者、敘事角度、敘事結構及人物觀都有明顯的改變。然而, 不論是燈錄或小說中的達摩及其他人物,寧可視為一種開放式的人格結構,兼具虛構 性、模仿性、與表達主題三種成分,既有相對獨立的特性、也有作品進程中的功能。 本書所研究的幾部作品,與人物傳記有關,且對象是佛教的高僧大德,其言談、 行為所展現的人格與思想,及其對佛教、對世人的影響,是寫作的重點,也是筆者所 要揭示的。而宗教上的聖者,有其超越凡夫之上的明覺心境、莊嚴身相、及特異功能, 不應從一般人迷執惑染的觀點去敘述、詮釋;因此,本書也對這些作品在人物書寫上 所用的觀察角度、思想水平、形式技巧,作比較性的個別評論。總之,本書所側重的是 達摩的「事蹟」及相關之「人物」之考察,並涉及佛教思想的論析,盼能整體宏觀的呈現 達摩從燈錄本傳到小說改寫的過程,其身分形象的變化。以下大略敘述各章節的內容: (三) 正文依作品所屬的時代,分三章:宋代燈錄、明清小說、現代小說,都有書面文本 可參閱。本書除了個別的版本介紹之外,先考察達摩事蹟,次論析相關人物,從事蹟 與人物的相互關係中,觀看達摩形象的演變。 第一章:宋代燈錄--從片段傳說到整合成篇 有關達摩事蹟的早期紀錄,在楊衒之《洛陽伽藍記》、曇林<略辨大乘入道四行觀 >序、道宣《續高僧傳》的片段,較近乎可能的事實,但資料零散而形象模糊。禪宗興起 後,為了與天台宗爭法統,而刻意編撰「傳承世系」--上溯至印度的「摩訶迦葉」為初
祖,並依《付法藏因緣傳》及《達摩多羅禪經.序》編成「西天二十八祖」,以渡海來華的 「達摩」為東土初祖1,並開出慧可、僧璨、道信、弘忍之「前五祖」法系,這是公認的;隨 後,因南北分宗,各有說詞與著作,如北宗的《傳法寶記》、《楞伽師資記》,未受重視 而其南宗的敦煌本《壇經》、《歷代法寶記》、《寶林傳》、《祖堂集》繼起,漸次增飾達摩的 傳說,終於在北宋《景德傳燈錄》與《傳法正宗記》奉敕入藏之後,達摩的完整傳記就確 定成型,甚少改變了2。第一節,先就故事的完整起結或不同來源,略分幾個單元,視 為組成達摩形象的「主要事蹟」,如(印度)借珠論道、付法說讖、降伏六宗、度化王侄 (中華)會見梁王、渡江面壁、神光求道、試徒傳法、中毒示滅、遊千聖寺、隻履西歸;筆 者參考歷代文獻及學者論文,期能考證其事之緣起與可信度,並評析各事件對於塑造 達摩為「禪宗祖師」的意義。第二節,除了達摩之外,附屬於主要事蹟中不同功能的角 色,亦分別考察他們的真實性與虛構性,並挑出幾位身分特殊、作用較大的,稱為「重 點人物」,如般若多羅、慧可、波羅提、異見王、梁武帝等。這些人物相對於達摩的行為訴 求,亦可依行動者的角色模式而分類。 第二章:明清小說--羅漢與神通 由於燈錄的成功,達摩的各種事蹟,成了士林所熟悉、喜愛的典故,並繪製為圖 像,大致是宋代禪和子的形象,而近似於羅漢,與同時流行的菩薩像成了對照。元代 以後,達摩像更納入民間信仰的「十八羅漢」,遍在於各地的寺院中,擴大了流傳的層 面,於是「禪師」與「羅漢」就結了深緣3。明代中期因《西遊記》的成功而興盛的神魔 (怪)小說中,出現了《達摩傳》《羅漢傳》《東度記》三部以達摩為主角的傳記小說,可 說是達摩形象俗信化的推波助瀾、全面開展,其影響所及的層面與深度,雖未有定論, 卻呈現了明清之際「達摩傳說」的再盛及轉型之嘗試。 本章的達摩小說,以《景德傳燈錄》《傳法正宗記》《五燈會元》的「西天」「東土」祖 師傳為根據,全篇鈔錄或稍作增減,唯在義理、想像上擴大發揮,更通俗、更有趣,或 加入某些虛構的人物與故事,這似乎是民間傳說趣味之所在。現存作品中,最完整詳 盡的達摩小說,是明.朱開泰《達摩出身傳燈傳》,以燈錄中「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 及「東土初祖達磨」、「二祖慧可」三篇為主,幾乎一字不漏的抄錄,偶而變換幾個俗語、 插入幾句補充,或夾帶某些故事,使內容有些雜亂、淺俗,是民間書坊改編以流通的 特色;大致保存了燈錄的故事及相關的傳說,可並列這兩種文本,對照其文字、考論 其內涵,解決多層次的問題。其次,明.朱星祚《二十四尊得道羅漢傳》傳寫了般若多羅 菩提達摩、慧可、及梁武帝四位阿羅漢,他們關係密切,各有來歷與事蹟,但以達摩為 中心而延伸。但因這部小說是中國式的「羅漢」群傳,只有重點書寫,未能詳敘達摩的 所有傳說,唯一特色是確定其「阿羅漢」的身分,呼應了宋元以來文人畫像及十八羅漢 1 而印度二十八祖以後的世系,是中斷了?或如《歷代法寶記》卷 1(T51,p0181a)所云:「西國弟子 般若蜜多羅……又問大師:西國誰人承後,亦傳信袈裟否?大師答:西國人信敬,無有矯詐。承後者, 是般若波羅蜜多羅,承後、不傳衣。」而《景德錄》中另有「無相宗/ 波羅提」,亦是可能的人選,但這些 人事皆無實據。 2 參閱 宋道發:<宋代台、禪二宗法統說之爭>,浙江《南普陀》2002 年第 1 期 3 參閱陳清香:<達摩事蹟與達摩圖像>,台北《中華佛學學報》第12 期 (1999.7 ),頁 443~478
的信仰。 前兩部可說是根據燈錄改寫,或簡或繁,皆不離固定主題;而明.方汝浩《掃魅敦 倫東度記》則是借題發揮,在燈錄本傳的架構中,邁開想像的步伐,只取其中的人名 與精神,徹底的改編重寫,創造了複雜的腳色、填入了全新的內容、貫注了混雜的思想 自始至終大半情節乃作者另構;而整體上雖有創新的嘗試,但轉移了讀者對達摩的認 知,是一個歧出的例外。而清.天花藏主人《梁武帝西來演義》中達摩是配角,只出現於 全書的首尾,但由於虛構了「天命、因果」的背景,而使梁武與達摩的會晤,成了宿世 因緣,結局雖然話不投機而離去,卻意外的開創了禪宗! 本書分別論析這四部小說的內容,先考察書中「主要事蹟」與燈錄的異同增減,以 此為達摩形象的基本資料;其次,抽出幾位較有特色的「重點人物」,作專文論述。由 於每部小說在採擷故事、塑造人物、結構形式上各不相同,因此,每一節所列舉的事蹟 與人物,也各有特色。既可互相對照、也可查其演變。 此外,本章特別附論「小說中梁武帝的兩種形象」,因為達摩與梁武帝在幾部明清 小說中,互為主從,又與民間信仰相互影響,而被形塑為「羅漢」群組之成員。燈錄所 載之「達摩事蹟」多為傳說附會,而史載梁武之「崇佛而餓死」也開展了解釋性的傳說; 兩人各有來歷與傳說,但因同為佛教名人(禪僧祖師、皇帝菩薩),對佛教的貢獻與 影響也鉅大;又時代接近,一北一南、一私一官、一僧一俗,既有各自的丰姿(禪宗祖 師、崇佛帝王),也有交會的事蹟,在人物關係中頗為顯眼,各有一、二部專屬傳記, 繼續演義,如《達摩出身傳燈傳》《掃魅敦倫東度記》,及<梁武帝累修成佛>《梁武帝 西來演義》;而與他倆相關的還有誌公、杯渡等人物,値得專文考論他在傳聞與小說中 「神佛化」的過程,及與達摩之間似真似假、亦正亦反的關係。 第三章:現代小說--禪意與武術 明末清初出現了前述幾部達摩小說之後,就沒有類似的書面作品了。而明末由嵩 山「少林寺」向外界宣揚的「達摩武學」,正在流行、開展,《易筋經》《洗髓經》、少林拳 等借達摩之名,塑造了另一類的形象,散佈於武術界及相關文藝中;與「禪師」、「羅 漢」,鼎足而三。民國以後,達摩的多元化形象,仍繼續各自發展,或混合呈現。2000 年前後,因「禪宗」研究與「氣功」教學的熱潮,達摩祖師又被提起,海峽兩岸的佛教界 文藝界陸續出版了四部達摩傳記,大致據僧傳與燈錄而編寫,並加入民間傳說或個人 想像,而有偏重;如蔡友田《禪法東來》:為青少年而寫,重在介紹達摩的事蹟,及其 思想對現代人的啟發。篇幅小而平淺易讀,但因佛教知識的不足而常有誤解。伊凡《禪 宗外傳》思想性高而故事性少,佛教的理解較正確,且每有出俗之卓見;缺點是結構 雜亂、任意穿插,夾入個人喜好的武術,模糊了禪宗祖師的面目。程 世和 《中國禪宗初 祖》文字簡潔、敘事明快,且主題集中、情感含蓄,是白話達摩傳中較好的一本。但引用 「佛教經論」及詮釋「佛法修證」時,卻偏離主題、藉外言之;且過於強調「入世利他」的 思想,近於當代流行的「人間佛教」,而遠於傳統禪宗的實情。吳洪激《中國禪宗佛祖全 傳》的情節設計,以習武、坐禪兩項活動為主,引 燈錄中的相關人事,更創造了許多岀 搭配的腳色,衍成一篇「佛、俠」並行的武僧小說!其中的語言行為及服飾山水,都是 中國、民間的氣氛,仿同於通俗小說的情趣;在舊有的資料之外,勇於別出心裁,創
構出英雄式傳奇作品;文筆活潑而新奇,充滿了抒情的文藝性;但人格氣質與傳統的 達摩越離越遠。 本章也分四節論析這四部小說,以「故事」的順序為主,觀察達摩的行跡與性格; 並於每個故事段落中,挑出有創意或影響力的搭配性角色(如母親、跋陀、佛大先、慧 光等),個別論之。由於是現代作品,在文學理論、寫作技巧、參考資料、言論自由,各 方面都比明末清初豐富、更進步,作者主觀的喜好與學養,常自覺或慣性的被帶入作 品中,而顯現更多的差異性;但燈錄本傳及前代小說仍有權威性,是現代作者共同的 基礎,在繼承與創作中,串聯成一個開放的書寫系統。 這些看似個別成書的作品,在相同的主角及類似的故事中,完成了什麼不同的敘 事內容與風格?對於傳說中的達摩有什麼特殊的觀感與影響?這也是本書各章節所要 討論的。
第一章 宋代燈錄--從片段傳說到整合成篇
有關達摩傳說的記載,除了楊衒之《洛陽伽藍記》、曇林<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及序 >,提及其姓名、著作及簡略的事跡之外,主要形象的演述發展是唐、宋以來的僧傳與 燈錄,如唐代/ 道宣《續高僧傳》、杜朏《傳法寶記》、法海《六祖壇經》、《歷代法寶記》、 《曹溪別傳》、智炬《寶林傳》、靜.筠《祖堂集》;而更重要的是兩宋/ 道原《景德傳燈錄》、 契嵩《傳法正宗記》、普濟《五燈會元》1等。這當然與南宗禪的盛開弘傳而往上推尊達摩2, 以表明「法有(印度)所本」有關。 燈錄是禪宗歷代傳法機緣之紀錄3,可視為禪門師資之「言、行」示範,有其可信度; 1 此三書以下簡稱:《景德錄》、《正宗記》、《五燈》。而三書的「祖師分類與稱呼」略有不同: 《景德錄》僅以「天竺祖師」為銜,從「第一祖摩訶迦葉」順序排至「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師」,不另立「東土」 的世代。又達摩以前二十八代,有法號、無尊稱;二十九代慧可以後~慧能稱「大師」,其法嗣(第 一世、第二世……)則稱「禪師」。 《正宗記》則由「天竺」第一祖(摩訶迦葉)~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接續為「震旦」第二十九祖(慧可)~第 三十三祖(慧能),且全數稱為「大士或尊者」。 《五燈》則有「西天祖師」「東土祖師」之分,西天/從一祖~二十七祖,東土/以達摩為初祖 ~至慧能共六祖; 又西天/稱「尊者」,東土/稱「大師」「禪師」。 2 忽滑谷快天:《中國禪學思想史》(朱謙之譯,上海古籍社2002 年版),頁 80 論及「達磨之特色、禪 門之宗風」云:1、達磨之東來,不譯出一偈,故經錄中不留其名。2、不盡力講授,只管以心要為教, 故北魏講說之徒乃生譏謗。3,不大小雙演,純弘大乘,故從學者極少。4、斥有為之功德,獨唱真乘, 故與梁武帝會見而不契。5、簡明直截,驀誨安心,如與慧可之問答。 3 《祖堂集》,乃現存最古之燈錄(952),繼承《寶林傳》之祖統說,以史實立傳之編錄禪師之語要, 並收錄偈頌、歌行等禪文學,及朝鮮禪宗史料。按佛祖傳燈的次第來排列禪宗譜系,依次輯錄了七佛、 三十三祖,迄唐末五代 246 位禪師的行狀和語錄。據編者所注「未睹實錄,不決化緣終始」,「具如寶 林傳」等語,可知靜、筠二禪師在編撰《祖堂集》時是有所本的,所采資料多 唐代早期禪宗史料。爲 《景但宣教之意義大於史錄之考量,是選擇性的取材;若作為人物傳記,似不甚完整與嚴 謹。尤其開篇,上溯祖師傳承之西天「七佛」與「二十八祖」,多據傳說而編撰,充滿了 宗教想像,亦不妨看作哲理性的文學。以下依《景德錄》卷一、卷二所載達摩傳之情節段 落,分幾個單元,詳細考述其來源、意義與疑問。 第一節:主要事蹟 (地 區) (主 題) ( 細 目 ) 印度 1、出身學法 1--1、師徒辨珠 1--2、付法說讖 1--3、焚身示滅 2、降伏六宗 2--1、六宗緣起 2--2、破邪顯正 3、解救法難 3--1、異見王毀佛 3--2、宗勝詞窮 3--3、波羅提善辯 3--4、懺罪療疾 (附)先遣二徒來華 3--5、辭王南渡 中華 4、渡海來華 4--1、登陸廣州 4--2、會晤梁主 5、少林傳燈 5--1、渡江面壁 5--2、神光求道 5--3、試徒付法 6、遊千聖寺 7、示滅西歸 7--1、六度受毒 7—2、隻履空棺 達摩的紀錄,其來源多不可知,僧傳與燈錄有互相承襲、增減的痕跡;歷來研究 者頗費心思於考證上,卻難有確鑿的定論。茲錄印順法師《中國禪宗史》第一章:<菩 提達摩之禪>所歸納的問題與出處如下: 1、姓名:達摩(洛陽伽藍記、續高僧傳),菩提達摩多羅(歷代法寶記), 達磨多羅(曹溪別傳),菩提達磨(寶林傳) 2、籍貫:西域南天竺國人,是大婆羅門國王第三子。(曇林序) 3、生卒:380?~530;結局是不測所終(續僧達摩傳)、滅化洛濱(續僧慧可傳) 4、先派「佛陀、耶舍」來華,被擯逐、去廬山見慧遠,譯出《禪門經》。(歷代法寶記) 5、渡海來華:劉宋(478 以前,抵南越)-北魏(洛陽、嵩山)。(續高僧傳) 6、與梁武帝問答(一):「造寺度僧,有無功德」。(六祖壇經、歷代法寶記) (二):「廓然無聖」(祖堂集) 7、直傳弟子:慧可、道育(曇林序、續高僧傳、傳法寶記)、曇林、尼總持(寶林傳) 8、菩提流支、光統三藏下毒;示滅「葬熊耳山」、「隻履西歸」。(歷代法寶記) 德傳燈錄》(1004),取材於寶林傳、祖堂集諸書,為過去七佛及禪宗諸祖五家五十二世,共 1701 人 之傳燈法系,係研究中國禪宗史之根本資料。其後又續有四部燈錄之作,南宋則有《五燈會元》之彙整, 陳垣《中國佛教史籍概論》卷四云:「自《五燈會元》出,而五燈遂少流通……。《會元》由 150 卷,縮爲 20 卷,表面似減去原書七分之六,而內容實減原書二分之一耳。……五燈向以南嶽、青原分敘,以下 不復分宗。世次既多,支派繁衍,大宗難於統攝,自應分立小宗,以 之樞紐,庶閱者沿流溯源,易爲 得要領。《普燈錄》於南嶽、青原之下,復注小宗,較 明晰。然每於一卷之內,南嶽、青原間出,轉覺爲 迷離。《會元》後《普燈》約五十年,各卷宗派分明,其法更 進步,故內學、外學,均喜其方便,元、爲 明以來,士大夫之好譚禪悅者,遂無不家有其書矣。」
9、死而復生:宋雲於蔥嶺見之(520),「開棺驗之」乃空。(傳法寶記) 10、梁大同二年(536)示寂,昭明太子作祭文、梁武帝(539)立碑。(寶林傳) 11、著作:達摩論(二入四行、大乘楞伽正宗決),破相論、悟性論、血脈論,達摩大師住 世留形內心妙用訣、達磨易筋經、達磨一掌金 這些問題,在後續的學術著作中,再三的被提出、研究、訂正、補充、爭論,至今未完全 定論。但大體上是以道原《景德錄》及契嵩《正宗記》所編寫的內容流傳較廣遠;而文人 筆記所樂道、民間小說所傳述的,也大多據此二書而發揮。以下引述(節錄)顧偉康, 《禪淨合一流略》的一段論述1,作為總論達摩文獻與傳說的導言: 達摩入華,正值中國佛教大規模譯經、講授、注疏的時代;達摩堅持了不同的立場 與方向,故迭遭非議、備受迫害。達摩禪法「般若化」的特質極明顯:以「理入」「行入」 並舉,是定慧雙修、悟見與生活融合。達摩亦有經教依據,及嚴密的邏輯,從言教的聞 而思,到不依言教的思而修,不靠神通、不落名相,既有邏輯、又有實踐,自覺聖智、 攝化眾生。這種禪法對中國佛教,是般若化的代表,無怪乎達摩「定學」初到中土,執 名相之徒不能理解,而大加「譏謗」;而百年之後,道宣力排眾議,高推其「大乘壁觀、 功業最高」。 達摩心血結晶的「二入四行」,或非印度現有,而是長期在中國弘法的產物。以《楞 伽》印心,則是他觀察、實踐之後的自覺選擇,可能也沒有印度的師承。「排小捨大、獨 立一家」,拈出「宗通」與「說通」的對立,以「如來禪」自居,直開後世禪宗「教外別傳」、 「不立文字」之先河,這須從當時佛教界「盛宏講授」,而達摩「悲此邊隅,以法(正教) 相導」的角度觀之。四卷《楞伽》,以眾生皆有(如來藏)佛性,但為煩惱客塵所覆;若 復本淨心,眾生皆成佛。此說簡潔明快、立竿見影,頗契中國人心,故能歷盡艱險而迅 速流傳。歷史上的達摩,是南中國化、般若化的典型。……無論是「客觀」的歷史(當年確 有其事),或「主觀」的歷史(後世摻入,普被承認、接受而成傳統),其「般若化」的意趣是一 致的。領導整部禪宗史的「究竟宗旨」,在達摩的時代就被揭示,且貫穿千年!因此, 中國禪宗史必然從「東土初祖達摩」開始。 本書以《景德錄》卷二/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卷三/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第二十九 祖慧可大師(T51, p216a~ p221a),及卷30/ 菩提達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弟子曇琳序 ( T51, p458b) 所錄內容為主--並參酌《正宗記》卷五、卷六的般若多羅、菩提達磨、慧可 三位尊者傳(T51, 738c~p745b),及《五燈》卷一「西天、東土」三位祖師傳--2分為幾個 重點單元,探論有關「達摩事蹟」之說來源與相關論題。 1、出身學法: 關於達摩的姓名、來歷、師承,史傳及學者的看法,略有不同;下文以《景德錄》為 主,對照其他異說。 1--1、師徒辨珠 1《禪淨合一流略》第二章、第三節(台北東大圖書 1997.11 初版),p.48~60 2 此處採用北京.中華書局/ 蘇淵雷「點校本」(台北文津出版社/繁體版 1991.4)上冊,頁 37~48。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T51, p0217a): 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 本國,受王供養。知師密跡,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既而尊者謂曰: 「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T51, p0216a): (般若)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 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其季,開士也。 尊者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此否?」第一子目淨 多羅、第二子功德多羅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 第三王子菩提多羅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 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 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 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 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辯慧,乃 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 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 中,法性最大。」 尊者知是法嗣,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唯第三子 菩提多羅,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乃求出家。 《景德錄》說他本名「菩提多羅」,承其師般若多羅之法而改名,其實是沿用《寶林傳》之 名(且似有避其師名諱、或免與「達摩多羅」混淆)而確定之,後世再無更改。案:「達磨」即是 「一切法」,漢譯但取其音,後世則泥於字面,解為「通大」之意。 他的出身籍貫,有兩種說法:「波斯國胡人」(洛陽伽藍記)、「南天竺婆羅門國王第 三子」(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及序),後者較可信,因此,《續高僧傳》及《景德錄》,也都採 用此說。若依《洛陽伽藍記》,達摩是來自波斯的游僧,專以膜拜佛寺、神像而看不出他 有禪僧的特徵;《續僧傳》則說他「隨其所止,誨以禪教」;但二書都說他「自稱一百五 十歲」,「歷涉諸國」「以游化為務」;並無明確而顯赫的出身,來華之後似乎也不怎麼 受歡迎,甚至因為所傳禪法的特異而被譏謗。 至於達摩「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的內容,《景德錄》所論,重點在不求於外、不 起我見,明(自)心、見(法)性的解脫道--此珠有大光明,能照人而不自照,須借 人之智光以辨之;人有其珠,則可自見;珠不自言我是珠,因人之辨而名為珠;同樣 的,法寶若無智者,亦不能彰明。而聖賢僧之三業示現,即是法寶;相與無相,皆是
人類之名言分別;應依法性(空,無自性)而去「人我」之見1。顧偉康云:般若多羅是在 問:世上何物最「圓明」?也就是佛法何在?對此,達摩作了極精彩的論述,表現了超 凡的悟性。他說:這珠子是「世寶」、「世光」、「世明」,但比不上「法寶」、「智光」、「心 明」,而後者當然是唯佛所有。僅此三句,已表現很高的境界,但最透徹的悟性是接下 的說明:珠子雖然光明耀眼,但要靠智慧來肯定它是寶貝。真的寶貝只能是第一義、明 鑒一切的「智光」,這就是(般若多羅)師的「道」,誰得了此「道」,就得了真寶。達摩 這段話,不但點明了禪宗「拈花微笑」所傳的「正法眼藏」是什麼,且作了理論證明;無 怪乎般若多羅不僅欣然傳法於他,且把行化震旦,宏大禪宗的重任委之於他。2 上述出身來歷的介紹,《正宗記》卷5 對達摩的名號,兩存之,又加了許多敘述: 初名菩提多羅,亦號達磨多羅。……生而天性高勝,卓然不輩。諸子雖處家,已 能趣佛理;及般若多羅說法王宮,乃得相見。尋答般若「問珠」之義,才辯清發, 稱有理趣;般若奇之,默許其法器。(T51, p0739c) 初王有三子,而其志各有所修;其長曰「月淨多羅」者,好修念佛三昧;其次曰 「功德多羅」者,好修福業;其次曰「菩提多羅」者,好通佛理,以出世為務。至是 香至皆命出禮尊者,尊者以三子皆好善,意欲驗其智之遠近,即以王所施珠,使 各辨之曰:「世復有加此珠乎?」其一月淨多羅曰:「此寶珠最上,世無有勝之者 也;非吾王家,孰能致之。」其二功德多羅,亦如其說。(T51, p0738c) 文中如「天性高勝」「才辯清發」之句,是稱許他的才性;又對三位王子的「名字」依文解 義,描述其「趣佛好善」的不同偏重:「月淨」修三昧、「功德」修福業、「菩提」務出世- -這只是外顯之性;至於內蘊之智,則須借(事)物以(勘)驗之;而前二子對「珠問」 的回答,相對於《景德錄》云「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的尊敬,《正宗記》則改為「非吾 王家,孰能致之」的傲慢。這些添加的說明文字,讓敘事更曲折有致,卻也更瑣細粗俗 同樣的情況,關於菩提多羅「入定、出家」之事,《景德錄》寫的簡略,頗不明其所以; 《正宗記》則借題發揮云: 尊者默喜,謂是大法器,必為已嗣。其後,會父病既亟,輒以手覽空,雖左右 不能止;菩提多羅因以問尊者曰:「吾父務善興福,平若未有如其為心者;今感 疾恍惚,手攬虛空,恐非善終,何其報之相反耶?我甚惑此。尊者果能釋之,願 從出家。」尊者曰:「此其業之所應也。……佛謂:人有為善之至,及其終也,報當 1 「試珠」的情節,在《五燈》卷一,「過去七佛」的釋迦牟尼佛(點校本/頁 6),也有類似的傳說:世 尊一日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而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復藏珠入袖,卻抬 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嘆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 示之,便各彊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皆悟通。又《宗鏡錄》卷 97( T48, p0939b ) 已有這段類似的文字:「爾時般若多羅尊者至于其國,王賜一寶珠,其珠光明, 璨然殊妙。尊者見已,用珠試曰:此寶珠者有大光明,能照于物;更有好珠能勝此不?菩提多羅曰: 此是世寶,未得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得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第一。其此珠者, 所有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智辯於此;既辯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 寶不自寶;若辯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辯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法寶以明俗寶。 然則,師有其道,其寶既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尊者異之,因出家悟道。」 2顧偉康:《禪淨合一流略》,頁45~70
生天,則天光下垂,如引經綵,欲其終者覽之,而神隨以上征。其光或五色互發 者,蓋表其所嚮,乃往天界也。今汝父手有所覽,是亦報生天上也,亦其為善之 明效,非不令終。然當其大漸,將有天樂異花應之!」尋如其言。及王崩,二子方 甚號慟,而菩提多羅獨於喪所,端然默坐,終朝不興。其二兄怪之,以問尊者, 尊者曰:「此子入定,將有所觀,七日當自起,勿驚。」及菩提多羅定起,謂二兄 曰:「我欲觀父何往,而他無所睹,但見一日,明照天地。」其父殯已,菩提多羅 果告二兄,求從尊者出家;尊者知其道緣純熟,勢不可沮,遂當其師,乃為安其 法名。久之,遂以法而付囑曰:……。」(T51, p0739b) 及父厭代,遂辭諸兄,從般若出家曰:「我素不顧國位,欲以法利物,然未得 其師,久有所待。今遇尊者,出家決矣!願悲智見容。」般若受其禮,為之剃度曰: 「汝先入定,蓋在日光三昧耳。汝於諸法,已得通量,今宜以菩提達磨,為汝之 名。」會聖僧,與受具戒;當此,其地三震、月明晝現,尊者尋亦成果。自此,其國 俗因以達磨多羅稱之,亦曰菩提王子。(T51, p0739c) 文句加長,描述詳盡,有誇張「報應、神通」之意;1而其內容與文筆,似是以《景德錄》 為稿本,而加註、補充,潤飾、訂正,近於佛教小說,留待後文詳述。 1--2、付法說讖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T51, p0216b): 既受具戒,祖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囑汝, 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T51, p0217a): 師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尊者曰:「汝雖得 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 速行,衰於日下。」師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尊者曰: 「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 之。汝至時,南方勿住。彼唯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 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悽悽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 復演八偈,皆預讖佛教隆替。師恭稟教義,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嘗廢闕。 對達摩未來行蹤的預讖,在《祖堂集》卷二<第二十八祖菩提達摩和尚>2有17 偈 之多,前四偈分別指涉梁武帝不契、周武滅法、傅奕詆佛、懷讓弘化,各有註解,茲錄 於下: 般若多羅乃告曰:「汝今得法,亦莫遠化,待吾滅後六十七年,當往震旦大施法藥 1 除了這一段之外,如前引「讖記」最多。<天竺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尊者傳>,則附會異見王因毀佛而 致病夢見大蟒逼害,達摩代為放生懺罪,免於地獄之報,種種果報神異之事。詳見《正宗記》卷5 (T51, p0739b)。陳垣《中國佛教史籍概論》(北京科學出版社,1955)頁 112 云:「(契)嵩蓋工 於為文,疏於考史;又往往為感情所蔽,於偽史料既不能割愛,於前輩復肆意譏評。」 2 (南唐)靜、筠禪僧編/ 張華點校《祖堂集》(中國禪宗典籍叢刊,中州古籍出版社 2001.10),頁 60~62。以下《祖堂集》引文,皆用此點校本/ 頁碼。
汝勿速去,當有難起,衰於日下。」達摩問曰:「我去彼國行化,有菩薩不?」師云: 「彼國獲道者,如稻麻竹葦,不可稱計。吾滅度後六十七年,各別著人,此國留難,水 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彼國,南方勿住,彼國天人,不見佛理,好作有緣,而愛功德 汝至彼國,則出不住。聽吾讖曰: 路行跨水復逢羊(路行者,來也。跨水者,過海也。復逢羊者,洛陽也。達摩大師從南天竺國過 海而來。初到廣州,次普通八年丁末歲入梁國。) 獨自悽悽暗渡江(獨自者,無伴侶也。悽悽者,若悽也。暗渡江者,梁武帝不悟大理,變容不言, 師知機不契,則潛過江,向北魏也。) 日下可憐雙象馬(日下者,京都也。可憐者,好。雙象馬者,志公、傅大士也。 兩株嫩桂久昌昌(兩株者,二木也。二木是林字也。嫩桂老,少也,則是少林寺也。久昌昌者, 幾年面壁而出,大行佛法也。) 達摩又問師:「此後更有難不?」師云:「吾滅度後一百五年,而有小難,聽吾讖 曰: 心中雖吉外頭凶(心中者,周字也。外頭凶者,周王無道,滅佛法也。) 川下僧房名不中(川下僧房者,俗號僧房為邑,川下邑為邕字也。後周文帝姓宇文,名秦邕。不 中者,後周沙汰滅佛法。) 為遇毒龍生武子(毒龍者,武帝父王也,生武子者,生武帝也。)忽逢小鼠寂無窮(小鼠者, 庚子也,周武帝庚子崩寂。無窮者,盡滅無也。) 又問:「此後更有難不?」師云:「吾滅度後一百六年有小難,父子相連,亦當不 久,作一二三五歲。當此事過,以有人見其意,吾不能明,略與讖曰: 路上忽逢深處水〔路上者,李字也。深水者,淵字也。唐高祖神堯皇帝,姓李名淵也。〕 等閒見虎又逢豬〔等閒見虎者,寅也,唐高祖戊寅年登位也。又逢豬者,亥也,高祖丁亥年 崩。〕小小牛兒雖有角〔小小牛兒者,高祖武德四年九月日,有前道士太史今傅奕,先是黃巾, 黨其所習,遂上表詆佛法事,十有一條,大略而云:釋經是損國破家,未開益世。請胡佛邪教,退 還天竺;凡是沙門,放歸桑梓;則國家昌泰,李孔教行矣。高祖納奕奏書,乃下詔問諸沙門曰:
「棄父母鬚髮、去君臣花服,利在何間?益在何情?損益二宜,請動妙釋。」時有琳法師上表,得延 五年。高祖崩,太宗即位,再興佛法矣。具如別傳。言半形者,正當挃觸而無害即是。〕 清溪龍出總須輸〔清溪者,山名也。龍者,琳法師;護法之龍,能令傅奕等邪見之徒,總須伏 也。〕 又問師:「于此後有聖人出不?」師云:「林下見有一人,當得於道,亦契菩提。聽 吾讖曰: 震旦雖闊無別路(震旦者,唐國也。無別路者,唯有一心之法,讓大師化等如此也。) 要假侄孫腳下行(侄孫者,今時傳法弟子也。) 金雞解銜一顆米(金雞者,金州也;讓師是金州人也。一顆米者,意取道一,江西馬祖名道 一。)供養十方羅漢僧(讓和尚付法道一,故言供養。十方者,馬和尚是漢州十方縣羅漢寺出家 也)1 此四偈之外,《祖堂集》又借萬天懿之問:「彼天(竺)有菩薩傳教否?」那連耶舍答: 「西天諸祖二十七師,悉說此法(尊勝經),名般若多羅;亦有弟子,名菩提達摩。至此 土後魏第八帝諱詡,大和十年,至於洛陽少林寺化導,至九年示滅,經於一十五年 矣。」又問:「此師後有人能繼不?」以下以「讖曰」說了十二偈,依次從慧可、僧燦、道 信,講到石頭希遷,而總結云: 今此國,吾滅後二百八十年中,有大國王,善敬三寶,此前諸賢,悉出於世,化道 群品,約有千百億。後所得法,只因一師,興大饒益、開甘露門,能 首者,當菩爲 提達摩焉。 這麼多讖偈,從達摩說起,經過數百年,又回歸於達摩,預告了「禪宗」的傳承與發展 也肯定了「達摩」上接西天祖師(般若多羅)心、下開東土甘露門的「為首」地位。 1此中「復逢羊者,洛陽也」可能是錯置:「羊」乃廣州,「日下」才是洛(落)陽;因此可改為「復逢羊者, 達摩大師從南天竺國過海而來,初到廣州」;下文「日下者,京都洛陽也。」這只是文字編排的小誤,易 於更正。爭議較大的是「兩株嫩桂」與「雙象馬」:《祖堂集》說是「少林寺」「志公 /傅大士」,但也有說是 「神光 /道育」--南懷瑾《禪話/ 中國禪宗初祖達摩大師》(上海復旦大學 2004. 9):達摩大師在南北 朝時代,……道育、與道副、尼總持,都是入門弟子。尤其「神光」與「道育」,更為傑出。但他們遭遇的時 勢與傳教的阻力,也更為艱難。這便是他師父遺言所謂「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的影射了。 (電子檔)http://www.phoenixtv.com/phoenixtv/74873443316662272/20050121/491340.shtml 或說乃後世「兩大支派:南宗 /北宗、南嶽派 /荷澤派」及「兩大傳人:惠能 /神秀、惠能 /神秀」--徐文 明<曹洞宗歸宗青原一系的原因初析>:般若多羅又有一讖語說菩提達摩:路行跨水又逢羊,獨自恓恓 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兩株嫩桂久昌昌。其中「日下」《祖堂集》釋為京都,「雙象馬」釋為寶志和傅大 士,「兩株嫩桂」釋為「少林」。但這種解釋不能說是唯一的,「日下」也可以釋為「日後」,「雙象馬」也可 釋為後世的兩大傳人,同樣,「兩株嫩桂久昌昌」也可釋為後世兩大支派並行不悖,長久昌盛。……「雙 象馬」初期可能喻指惠能與神秀,後來北宗漸衰,也可以此喻指南宗門下的懷讓與神會。「兩株嫩桂」可 能先是喻指南宗與北宗,後來又指南嶽派與荷澤派。但在會昌法難之後,形勢大變,不僅北宗勢力衰微, 就連靠攻擊北宗起家的神會一系也法系不明、難以為繼了,只有南嶽一系仍舊保持著繁榮興盛的勢頭, 這就和祖師所預言的「兩株嫩桂久昌昌」不符了。(電子檔)http://www.guoxue.com/fxyj/txt.asp?id=436 --究竟何者為是?仍有待求證。
《景德錄》只錄了第一偈,《正宗記》則依「吾滅後……年」的順序詳列十二偈讖記, 只有前四偈與祖堂集相同,後八偈乃另撰,並總結云: 吾滅後三千年間,凡有十二難,其間有九大難,此總以一偈記之,偈曰:「鳥 來上高堂欲興,白雲入地色還清;天上金龍日月明,東陽海水清不清。手捧朱輪 重復輕,雖無心眼轉惺惺;不具耳目善觀聽,身體元無空有形。不說姓字但驗名, 意尋書卷錯開經;口談恩幸心無情,或去或來身不停。」又曰:「後所有難,悉存 此十二句,雖復遠記,非汝一世所睹,然得真天眼,乃可即見。」(T51, p0740b) 所說似乎誇張了些,又評曰:「然般若多羅於諸祖,獨多讖語,而後頗驗之,豈非以 法自其後而大盛於中國,欲有所誌耶?將示聖人之心,其所知遠乎?」(T51, p0739b) 這些讖偈及其應驗事蹟,當然是後人編造的,顯示中國禪宗對初祖達摩的崇敬與附會, 為他的來華傳法,提供了契機的因緣及險難的使命。 1--3、焚身示滅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T51, p0216b): 尊者付法已,即於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 虛空,高七多羅樹,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當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 歲。 依《景德錄》《正宗記》《五燈》祖代相傳的寫作模式,「師徒辯珠、說偈付法、神變示滅」 三段情節是歸在<般若多羅>傳,而「預說讖記」則在<菩提達磨>傳。《五燈》抄襲此說, 卻又增入一段: 祖因東印度國王請,祖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祖曰: 「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 (點校本/頁 38) 這段話出自《祖堂集》卷二(點校本/頁 59):「(般若多羅尊者)得不如密多法,行化至 南天竺國,國王刹帝利,名香至。師因赴王齋次,諸聖盡轉經,唯有師不轉經。大王問 師: 什麼不轉經?師曰:爲 ……非但一卷。」是對南印香至王說,下接「爾時大王賜師 一珠,光明耀然。」文氣連貫。又註云「具如《寶林傳》也」。可知來源頗早,直接宣示了 「不立文字、心無所住」的禪風,卻不為《景德錄》《正宗記》所錄。 2、降伏六宗 2--1、六宗緣起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T51, p0217a): 逮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師同學 佛陀跋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師並化,時號二甘露門 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 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聚落崢嶸,徒眾甚盛。師喟然歎 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
《祖堂集》卷二云(點校本/頁 62): 達摩大師同學兄名佛大先,此佛大先是佛馱跋陀羅三藏之弟子。佛馱跋陀羅復 有弟子名那連耶舍,于南天大化;後來此土東魏高歡鄴都,與五戒優婆塞萬天懿, 譯出《梵本尊勝經》一部。 此段文字提及「佛馱跋陀羅」及其弟子「佛大先」「那連耶舍」;但既無佛大先「改師」之 事,亦無達摩「學小乘禪觀」之說;更不提「佛大勝多」及其分化「六宗」。故《景德錄》所 載多有可疑之處。 案:佛大先於史傳有徵(但出入頗大),佛大勝多則不知何據。印順法師說:「佛 陀跋陀羅,譯義為覺賢,於義熙四年(408)頃,到達長安,傳入『說一切有部』佛大 先Buddhasena的禪法,受到當時部分學者的推重。這是屬於聲聞乘中,專修瑜伽的瑜 伽師,是西元四、五世紀,盛行於罽賓的禪法。……在罽賓舊傳的禪系中,達摩多羅與 佛大先,『俱共諮得高勝』,是同從富若羅修學,又有同學的關係。」1也就是說,依罽 賓禪法的傳承,佛大先是佛陀跋陀羅之師,而與達磨多羅同學;而所謂「二甘露門」應 為「不淨觀」與「安般觀」,是修習瑜伽的前方便2,是法門而不是人物3;或許因為佛陀 跋陀羅來華後所譯出《達摩多羅禪經》,被認為即是「菩提達摩」,而跋陀羅來華 (408)早於達摩(478?),故而又成了達摩與佛大先之師。呂澂亦云: 佛馱跋陀曾譯「達摩多羅」和「佛大先」兩家的法門,現存《禪經》僅介紹了佛大先 的漸修一法。這就是從二甘露門(數息、不淨觀)方便、勝進兩道各別的退、住、升、 進,決定四分開始,進而觀界,修四無量,觀蘊、處,以至暢明緣起,達到禪定 的成就。……又佛大先所傳禪法次第,本屬上座部瑜伽師地(舊譯:修行道地) 一類,從安世高以來,已傳入中國。到了佛大先,更進一步,「搜集經要,勸發大 乘」而接近了大乘瑜伽系。佛馱跋陀的傳譯,就為稍後的大乘瑜伽學說東流,開了 先河。4 其次,關於「降伏六宗」名目及其內容,是達摩來華之前的事蹟,卻不見於印度當 時的佛教文獻,而早期的中國佛教史傳亦無此記載,唯最早見於《景德錄》,而後為 《正宗記》《五燈》所繼承。這裡所謂「佛大勝多分徒眾為六宗」,應是指「小乘禪觀」,而 考諸教史,似只有唯識及華嚴曾依判教而有所謂「小乘六宗(我法俱有、法有我無、法 無去來、現通假實、俗妄真實、諸法但名)」之說,如印順法師云:「唯識學者曾分小乘 學派為六宗:從我法俱有宗到第六諸法但名宗。即空義的逐漸增明,漸與大乘空義相 鄰近。……此小乘六宗,不是漸次進化到如此的,是古代學者將發展的學派,從空義 淺深的觀點而組成如此次第的。」5水野弘元亦云:「窺基(632-682),將大、小乘一切 佛教總分為八宗;另外華嚴宗的賢首大師法藏(643-712),在這八宗之外再加二宗而 1 印順法師:《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台北、正聞出版社1987.2 四版) 第十二章、第 二節、第一項:佛大先禪系考頁(616 -621)。 2《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頁624。 3 案:甘露為涅槃之譬喻,故趨赴涅槃之門戶譬之為甘露門,《長阿含經》卷一(T01, p0008c):「吾 愍汝等,今當開演甘露法門。」《法華經、化城喻品》(T09, p0024c):「能開甘露門,廣度於一切。」 4 《中國佛教人物.上冊》:佛馱跋陀羅(359~429)http://www.francisleung.com/BuddhaSutra79A.htm 5 印順法師:《中觀今論》(台北正聞出版社1992.4 修訂一版)第十二章,頁 256
成十宗,兩者都是將佛教的教說由淺到深排列。……這類見解的結論,只是由哲學理 論的角度來考察佛教而得,雖具有部分真實性,但缺乏具體資料作為佐證,也未將宗 教中信仰實踐該有的態度納入考量,因此可說是紙上談兵罷了!」1而《景德錄》的六宗 「有相宗、無相宗、定慧宗、戒行宗、無得宗、寂靜宗」與此全然不同,且究其內容未必皆 是小乘--不知為何杜撰這段故事?而歷來研究中國禪宗史的論文,對此問題也幾乎 略過不談。 而徐文明提出一個獨特的看法:菩提達摩即是「達摩多羅」,他與「佛大先」同學於 般若多羅(富若羅),所傳承的是其師所編訂的《修行方便禪經》-又名《達摩多羅禪經》-是 輾轉從罽賓傳來的小乘「五門禪」專著;而般若多羅去世後:「達摩多羅與佛大先共同 傳持禪經,二人都為西域佛教領袖、禪門宗師;又一起蒐集、編訂禪法經典,提倡大 乘。」但在具體的禪法上,二人是有分歧的:佛大先主張「漸、詳,源流清楚、次第分明 原始反終、返本還源,而後證解成道。」與其師所傳的《禪經》相同。達摩多羅則主張「頓、 略,大乘禪觀」,融會各家禪法,貫之以道,以「不動觀、真如觀」去除「分別」二見,同 歸「中道」2。依此而言,佛大先雖與達摩同學,最後也還是屬於小乘禪法。 至於「佛大勝多」,或即是《續高僧傳》卷16 的「魏嵩岳少林寺天竺僧佛陀」3,也就 是與勒拿摩提共譯《十地經論》的「佛陀扇多」,前引徐文明論文云: 「佛大」即「佛陀」,……「勝多」與「扇多」為一音之轉。從禪法來看,二者所傳都 是小乘禪觀;從時間上看,二者都與達摩同時。……(故《景德傳燈錄》所謂:佛 大勝多,更分六宗),實際上這是佛陀扇多「結友六人,同修定業」之事的緣生。 這一故事也許是《景德傳燈錄》依據僧傳所編,也許確有所據。若此事為真,那 麼預言佛陀「與漢地有緣」的道友,就可能是與之同學的達摩。二人在天竺已是 故交,後來又相遇於洛陽,孝文帝為佛陀造「少林寺」,達摩亦住錫少林,可能 兩人確有交情。 上述說法若成立,確可解釋《景德錄》以來「勝多更分六宗」,「達摩逐一破解」的部分疑 案。但若依《續高僧傳》所說,佛陀(扇多)在天竺「結友六人,相隨業道」,而「五僧證 1 水野弘元著、香光書鄉譯,<從部派佛教到大乘佛教>,嘉義《香光莊嚴》71 期,2002.9。 (電子檔)http://www.gaya.org.tw/magazine/71/71md1.htm 2 徐文明,《中土前期禪學思想史》(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1 第一版),頁 42~46。 3 詳見《續高僧傳》卷16<魏嵩岳少林寺天竺僧佛陀傳四>(T50, p0551a): 本天竺人。學務靜攝,志在觀方;結友六人,相隨業道;五僧證果,惟佛陀無獲,遂勤苦勵節,如 救身衣;進退惟谷,莫知投厝。時得道友曰:「修道藉機,時來便剋;非可斯須,徒為虛死。卿於震旦, 特是別緣,度二弟子,深有大益也。」因從之,遊歷諸國,遂至魏北臺之恒安焉。時值孝文,敬隆誠至, 別設禪林,鑿石為龕,結徒定念。國家資供,倍架餘部,而徵應潛著,皆異之「非常人」也。恒安城內 康家,貲財百萬,崇重佛法,為佛陀造別院;常居室內,自靜遵業;有小兒見門隙內「炎火赫然」, 驚告院主,合家總萃,都無所見。其通徵玄,觀斯例眾也,識者驗以為得道矣!後隋帝南遷,定都伊 洛。復設靜院,敕以處之;而性愛幽栖,林谷是託;屢往嵩岳,高謝人世。有敕:就少室山為之造寺, 今之「少林」是也。帝用居處,四海息心之儔,聞風響會者,眾恒數百。篤課出要,成濟極焉。時或告眾 曰:「此少林精舍,別有靈祇衛護;一立已後,終無事乏。」
果,惟佛陀無獲」--論輩分,六人是道友;論修行,五人已得果;與《景德錄》「分徒 眾、立六宗」之說不同。又《續僧傳》中預言的「道友」,若是五人之一的達摩,那麼佛大 先是否也在內?果真如此,這三人(六人?)同學的老師應是「般若多羅」,而非「佛 陀拔陀羅」--後者是佛大先的弟子,而前者所傳就是「小乘禪觀」《達摩多羅禪經》。 《續僧傳》又說,佛陀在印度修道無成,乃從道友之勸:「遊歷諸國,遂至魏北臺 之恒安焉。」並且在「恒安城內康家」提供的別院中勤修,而證得「類似界分別觀中的火 大三昧,屬於小乘五門禪法」1。後來隨北魏孝文帝南遷洛陽,於嵩嶽少室山建「少林 寺」而居止。這些後事,《景德錄》中都無記載。 那麼,達摩後來提倡大乘(最上乘)禪法,所要面對、辯證的就包含「佛大先-佛 陀拔陀羅」、「佛陀扇多-僧稠」兩系小乘禪了2。文中所謂「已陷牛跡」「支離繁盛」「永纏 邪見」,似乎是從禪宗「直指人心、頓見本性」的思想而批評這六宗不能「直入」見牛 (性),卻於名相、枝葉上錯用功夫,偏離了宗門正統。 如上所論的相關問題,學術界似乎也沒辦法完全解答,只能留待日後研究。 2--2、破邪顯正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T51, p0217b): 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 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師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 當何定邪?」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師曰:「諸相不定, 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 然。」師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 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師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 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師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 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虛空曰:「此是世間有相, 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師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 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 1《中土前期禪學思想史》頁92。 2 若依當時北方禪法的三系,「達摩」系所面對的主要是「佛陀扇多-僧稠」與「勒那摩提-僧實」兩系。 印順:《中國禪宗史》,第二章、第一節:「孝文帝太和十九年(495),為佛陀三藏造少林寺。嵩洛 一帶,成為北方禪學的重鎮。佛陀的再傳弟子僧稠、勒那摩提的弟子僧實,都受到帝王的徵召與供養。 北朝重視禪師,上有王室的崇敬,下有民間的仰信,傳說為佛教僧眾的典範。……北方是重於事相, 重於實行的。然北方的實行,重於有相的,即使是禪觀,也都繫心為止,託境成觀。所以達摩禪在北 方,『取相存見之流,乃生譏謗』;聽說『情事無寄,謂是魔語』。」又,徐文明《中土前期禪學思想史》 頁94 亦云:「勒那摩提一派禪法、與佛陀一系相類,都屬於傳統的聲聞禪,講究從定引發神通;其 行化、影響,亦……借重帝室、顯示神通。……在其時北方流行的三大禪派之中,唯有達摩一派禪法最 高明,其影響、勢力反而最小。最上乘禪法在與古老的聲聞禪的爭奪中失敗了,自度自修的投陀行精 神也在與攀緣王室的弘化新法的對抗中失敗了……。」
意朗然,欽禮信受。師瞥然匿跡。 至無相宗所,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答曰:「我明無 相,心不現故。」師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 時,亦無當者。」師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 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師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 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師曰:「非三昧者,何 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辯析,即悟本心,禮謝於師,懺悔往謬。 師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現。 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 慧,非一非二。」師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 一,二亦不二。」師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 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師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 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冰釋。 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 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師曰:「汝言依教,即 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 「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 行。」師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伏。 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 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師曰:「得既不得。得亦非 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師 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 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眾中有尊者答曰: 「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師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 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師曰:「空空已 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 既而六眾,咸誓歸依。由是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 這裡「有相」「實相」「無相」的詞語混雜,而所論不外乎「實相非相,五蘊皆然;有即是 空、空不礙有」「緣起有非實、自性空非無」的理趣。達摩以般若化的理趣,漸次止息了此 宗於名相分別的陷溺,掃除心中糾纏的葛藤之後,朗然豁然,無事無心,這才是萬物 的本來面目。 無相與實相,名異而實同;彼宗妄分為二,自亂其心。達摩仍見招拆招、以破為立 令波羅提於「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之名言概念的矛盾中轉 ,岀 頓悟「無智亦無得」的本心。以下對另四宗所用「破執不破法」的方法,與此類似。 以上《景德錄》所記「六宗」之義理主張,雖各有分別,然相差不大;達摩所辯破者, 亦不在其義理之是非,而是因言遣言、借理去理,令彼眾之心,頓然放下,而歸於「無 見、無執、無得」而已。如《六祖壇經.付囑品》云:「不以見為真;若有見於真,是見盡非
真。」(T48, p0360c)或如《般若心經》云:「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其實六宗乃佛 大勝多一門所分,其內容大同小異而各有所執,闢破一家則六宗皆度也。 3、解救法難 整體而言,六宗的義理含混,學者多略過,不引述、亦不討論。較具深度與禪意的 是以下三段,關於「異見王毀佛」「波羅提說法」「性在作用」等傳說,大約是宋代以後出 現的傳說,卻廣受注目與引用。 3--1、異見王毀佛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T51, p0218a): 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見,壽年不永,運 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惡報應,皆因多智之者妄構其說。至於國內耆舊, 為前王所奉者,悉從廢黜。」師知已,歎彼德薄。當何救之? 此處三個反佛的理由,是中國人接受佛教的過程中,常被儒、道人士質疑、誣陷的題目 1、祖宗信佛,而壽短祚促。 2、我身是佛,何更外求? 3、報應之說,乃智者妄構。 其中充滿了謬誤與淺見,如韓愈<諫迎佛骨表>云:「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 才十八年耳。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 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其後竟為侯景所逼,餓死台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 乃更得禍。」壽短、祚促,乃往昔業報及今生作為之所致,並非「信佛」的直接負面影響; 且歷代帝王對佛教之態度,乃是政治利用多於個人信受,未得佛法的真(實修)利益 也。這樣的舉證與推論是不充分的,卻代表儒者的一種看法。 其次,如《六祖壇經.疑問品》:「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T48, p0352b)《高麗 國普照禪師修心訣》:「佛性現在汝身,何假外求?」(T48, p1006a)都談及類似「我身 是佛」的觀念,這是禪宗悟道者的自覺自肯,本無可挑剔。但說者若不明自性、不見涅 槃,則徒然戲論、或鸚鵡學語,淪於不知所云的口頭禪,成了現前妄語,自斷慧命且 亂人耳目。 第三,善惡與報應的結合,在中、印兩國乃是理所當然、有事為證的,雖有某些特 例,讓人稍起疑惑;但,人類的邏輯與智能不足以否定之。整體而言,相信此理(事) 的仍佔多數。認為「智者妄構」的,大抵是從「倫理學功能」上反推的,如呂祖《參同經》 下卷,罪福報應章第26:「中古之世,淳氣既漓,為惡者多、作善者少,故聖人以神 道設教,明善惡報應之趣、生死輪迴之理,使人遷善而改過。」但「設教」與「事實」是不 同的範疇,前者唯論其效果,可信或不信;後者若仔細觀察,必可見其蹤跡;然因果 複雜、善惡不定,淺智多疑之凡夫,不易了知,每陷於「一因一果」論,或偏向「撥無因 果」論,皆不得其中道之事實。 3--2、宗勝詞窮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T51, p0218a): 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將證其果。其二宗勝者,非不 博辯,而無宿因。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師何自安?師遙知眾意,即彈 指應之。六眾聞云:「此是我師達磨信響,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師所,禮拜問 訊。祖曰:「一葉翳空,孰能剪拂?」宗勝曰:「我雖淺薄,敢憚其行?」師曰:「汝雖 辯慧,道力未全。」宗勝自念:「我師恐我見王大作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 慧為王,我是沙門受佛教旨,豈難敵也。」言訖潛去,至王所,廣說法要及世界苦樂、 人天善惡等事。王與之往返徵詰,無不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 「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 法,將伏何人?」 《景德錄》於「波羅提」之外,另撰「宗勝」(前此傳記,查無此人),《正宗記》與《五燈》依 樣抄錄,竟成定局。宗勝此被異見王擯逐出境,達磨令波羅提及時往救,轉敗為勝; 宗勝亦自知慚愧,而有以下投崖獲救、歸國重聚的情節: <第二十八祖菩提達磨>(T51, p0218b): 時宗勝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二十年來,方歸佛道。 性雖愚昧,行絕瑕疵。不能禦難,生何如死?」言訖,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 置于巖上,安然無損。宗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損身 自責,何神祐助,一至於斯!願垂一語,以保餘年。」於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於百 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 未嘗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得王不敬者,當感 果如是。自今不疏怠,不久成奇智。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宗勝聞偈欣然,即於巖 間宴坐。……又詔宗勝歸國。大臣奏曰:「宗勝被謫投崖,今已亡矣。」王告師曰:「宗 勝之死,皆自於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師曰:「宗勝今在巖間宴息,但遣使召,當 即至矣。」王即遣使人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宗勝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貧道誓處 巖泉。且王國賢德如林,達磨是王之叔,六眾所師,波羅提法中龍象,願王崇仰二 聖,以福皇基。」使者復命。未至,師謂王曰:「知取得宗勝否?」王曰:「未知。」師 曰:「一請未至,再命必來。」良久使還,果如師語。 有關宗勝的事蹟並不見於其他著錄,或許另有來源,或是《景德錄》的創造的搭配性人 物;因此,研究上只能直視此人在整體情節中的作用,也就是由他的性格行為之對比 而呈現的正面(得師之意、奉命而行)形象「波羅提」--前此已見於《宗鏡錄》卷 97(T48, p0939a):「西天波羅提尊者,化異見王,現神通力,乘雲至王殿前。爾時, 大王問乘雲者曰:汝為是邪?汝為是正?波羅提尊者答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大 王若正,我無邪正。王又問曰:何者是佛?波羅提曰:見性是佛。……」此處的波羅提 乃「西天尊者」,出現於般若多羅篇中,在他的敘事之後,才接著說(T48,p0939b): 「此土初祖菩提達磨多羅,南天竺國王第三之子,常好理論,心念眾生,而不識佛。又 自歎曰:世有形法,而易了之;唯佛心法,難有會者。爾時,般若多羅尊者,至于其 國……。」似乎是達摩的前輩,而《景德錄》先說他是佛大勝多的分支「無相宗」的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