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青少年網路霸凌現況、
原因與影響
*
施琮仁
**摘要
本研究使用一份台灣青少年(N = 1,745)的調查資料,發現年 齡、求學階段和成為網路霸凌加害者有正面關係;而在校成績愈好, 愈不會成為霸凌者。此外,玩數位電動玩具愈頻繁者,愈容易在網 路上霸凌他人。結果也指出曾在學校霸凌他人或被霸凌的學生,較 可能在網路上被霸凌,顯示兩種霸凌型態之相關性。而無論霸凌或 被霸凌都會降低青少年的生活滿意度,但若父母對子女上網行為採 取協商式的介入,將可避免霸凌對生活滿意度產生的負面影響。 關鍵字:父母角色、生活滿意度、青少年、網路素養、網路霸凌 * 本文使用「台灣傳播調查資料庫」第一期第三次調查資料,論文初稿曾發表於 2014 年 中華傳播學會年會。作者感謝兩位匿名評審給予的建議,讓本文更臻完善。 ** 施琮仁為政治大學國際傳播英語碩士學位學程副教授,Email: [email protected]。 投稿日期:2015/12/13;通過日期:2017/02/17壹、前言
2015 年 4 月,藝人楊又穎疑似因為遭同儕排擠和受不了網路攻 擊言論而自殺身亡,台灣社會因此而對網路霸凌有了熱烈的討論(林 良昇、陳建志,2015.04.23)。網路霸凌指的是藉由電子媒介平台, 對他人造成蓄意、持續的傷害(Patchin & Hinduja, 2006),也因為這 種欺凌行為發生在虛擬的網路上,不會實際造成外傷,故又被稱為 「看不見的拳頭」(江雅芳,2012)。三軍總醫院兒童青少年精神科 主任葉啟斌表示,在2012 年時,因網路霸凌而求診的民眾和 2007 年 相比增加了二至三成,且以國中女生居多(龍瑞雲,2012.03.24), 可見網路霸凌已經成為現代e 化社會中亟需受到重視與研究的現象。 雖然網路霸凌可能發生在任何年齡層,但對於正在求學的青少 年來說,霸凌現象可能對其學業表現、未來人格發展、情緒及社會融 合產生特別關鍵的影響。有鑑於此,國內的兒少機構、教育工作者已 開始發展這個領域的研究與調查,希望能更加瞭解網路霸凌現象,並 找出有效的預防與因應策略。有關於網路霸凌在青少年生活中的普遍 性,兒童福利聯盟曾經於2012 年對台灣各地四至六年級的小學生進 行非機率抽樣調查,結果發現有近兩成的學童曾匿名在網路上批評或 罵人,更有近四成的學童曾針對網路上批評他人的文章按「讚」或進 行回覆。而根據另一項以國中生為樣本的調查,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受 訪學生表示自己是霸凌者,有五分之一左右的學生表示曾經遭受霸凌 (Huang & Chou, 2010)。因此,瞭解此一新型態的霸凌模式,實為 刻不容緩之課題。
雖然此議題已逐漸受到關注,在國外也有一定數量的文獻累積 (Chen, Ho, & Lwin, 2016;Kowalski, Giumetti, Schroeder, & Lattanner, 2014),但整體台灣青少年在網路上遇到霸凌的狀況為何,仍相當模 糊。此乃因為國內目前相關研究大多不是機率樣本,使得這些研究 發現無法推論至全台灣的情境(例如,林雅萍、任慶儀,2011),而 本研究使用隨機抽樣,可以為網路霸凌在台灣青少年族群中的普遍 程度,提供較為精確的數字。其次,國內外現有相關研究主要探索 造成青少年在網路霸凌他人或被霸凌的原因,或霸凌行為可能造成 的後果,鮮少對前因後果有一貫的討論。本研究運用社會認知理論 (Bandura, 1986),檢視霸凌行為形成的個人及環境因素,並同時探
討霸凌和青少年生活滿意度的關係,因為生活滿意度是心理健康的一 個重要指標,希望能藉此對霸凌現象有更完整的瞭解。更重要的是, 若青少年在網路上無可避免地會遭遇霸凌風險,是否有任何機制可以 減少網路霸凌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將可能的負面傷害降至最低?本 研究著重於網路素養及父母介入(包含禁止型及協商型)的角色,結 果可提供相關政府單位、學校、社福團體在構思霸凌因應策略時參考。
貳、文獻探討
一、霸凌行為
(一)霸凌的定義 由於網路霸凌是數位媒介發展後產生的新現象,它的定義仍未定 於一尊,有些學者沿用傳統霸凌的定義,將其延伸到電子媒體的情境中,例如Patchin & Hinduja(2006)認為網路霸凌就是藉由電子媒介
平台,對他人造成蓄意、持續的傷害。也有些學者以電子媒介的特性
為中心來定義網路霸凌,例如Li(2008: 224)將網路霸凌定義為「發
生在電子通訊工具上的霸凌行為,例如電子郵件、手機、PDA、即時 通訊軟體或網際網路」。Slonje & Smith(2008: 147)也將網路霸凌等 同於「發生在現代科技裝置上的侵略行為,尤其是行動電話或網路」。 由這些敘述可看出,後者通常沒有明確的定義出何謂霸凌行為,而是 較為強調霸凌出現的管道。因此,若要對網路霸凌有更深入的瞭解, 應該要先檢視傳統霸凌的定義,再探討傳統與網路情境的差異之處。 有關傳統霸凌,挪威學者Olweus(2003)認為一個人或群體蓄 意以負面行為(negative action)意欲傷害他人時,霸凌就成立了。 他同時也提出了霸凌的三大條件,分別是 (1) 包含侵略行為或蓄意造 成傷害;(2) 要重複發生;(3) 牽涉到權力的不平等(同上引)。後來 的學者在此基礎之上又加上兩個條件,即是 (4) 受害者沒有言語或肢 體的主動挑釁,以及 (5) 發生在熟悉的社會群體(social groups)當中 (Greene, 2000)。 然而,在網路情境中,上述許多條件都需要重新檢驗。有關「重 複發生」的要件,雖然霸凌言論在面對面的情境下稍縱即逝,但網路 留言或影片卻會一直在線上流傳,一直被受害者或其他使用者接觸
到。關於「權力不平等」,雖然在傳統情境中恃強凌弱是普遍現象, 但在網路上的強弱之分不再是體格、性別上的區別,而可能是網路技 術的閑熟與否(Jordan, 1999)。在「主動挑釁」方面,網路文字缺乏 面對面溝通時的情境、表情、語調等元素,使得誤解字面意義的頻率 提高。因此雖然留言者無意挑釁,但閱讀者若有不同的解讀,則可能 因為覺得被冒犯而促發霸凌行為。最後,關於「熟悉的社會群體」, 由於傳統霸凌大多發生於學校情境,霸凌與被霸凌者通常在生活上有 所關聯。然而,網路可以讓人們和不熟悉,甚至是不認識的人接觸, 尤其是在聊天室、部落格當中,使得霸凌也可能發生在不熟悉的社會 群體內,前述的藝人自殺事件,就是受不了「匿名」網民言語攻擊而 導致的結果。因此,本研究僅採取最基本的元素來定義網路霸凌,就 是它的侵略、蓄意造成他人傷害的特性。 除了定義上的分歧,現有研究在操作化此概念時也存在不同作 法。有些學者直接探詢被霸凌的狀況,例如Li(2007)直接詢問受 訪者是否曾經受到網路霸凌;其他研究者則列出一些傷害人的行為, 詢 問 受 訪 者 涉 入 其 中 的 頻 率。Vandebosch & Van Cleemput(2009)
就曾以12 種行為來測量網路霸凌,包括「透過網路或手機散播八
卦」、「透過網路或手機散布私密訊息」等。由於測量方式不同,各
個研究所得到的普遍程度也有很大的差異。例如Kowalski, Limber, &
Agatston(2008)就發現不同研究所發現的網路霸凌受害比例從 4%
至53% 不等,而曾在網路上霸凌他人的比例則介於 3% 至 23% 之
間。Vandebosch & Van Cleemput(2009)發現,詢問受訪者對個別霸 凌行為的熟悉程度,通常會比直接詢問受訪者是否曾受到霸凌獲得較 高的頻率。由於受訪者對霸凌一詞可能有不同的解釋與理解,為了 避免信度與效度出現問題,本研究採用詢問個別冒犯行為(offensive practices)的方式,來測量網路霸凌。 (二)霸凌的型態 霸凌現象可以從其發生的場域,區分為學校霸凌(為上述傳統霸 凌的一部分)及網路霸凌;也可根據學生在霸凌行為中扮演的角色, 區分為霸凌加害者(perpetrator)及霸凌受害者(victim)。學者一開 始關注網路霸凌時,將其視為現實生活霸凌的延伸,因為有些研究發 現,在學校受到霸凌的學生,也較有可能成為網路霸凌的受害者。例
如Li(2007)發現曾在線下環境霸凌他人者,有 30% 也會在網路上 成為霸凌加害者。另一方面,Juvonen & Gross(2008)也發現,高達 85% 的網路霸凌受害者,在現實生活中同時也有被霸凌的經驗。除了 描述統計的證據,許多其他使用相關分析或迴歸分析的研究也都指出 了網路霸凌與傳統霸凌的關聯性(Slonje & Smith, 2008;Smith et al., 2008;Sourander et al., 2010)。因此,Olweus就提出一項推測,認為「不 論是在網路上霸凌他人或是被霸凌,似乎都屬於整體霸凌行為的一 部分,電子媒體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可能的管道而已」(Olweus, 2013: 767)。 然而,晚近的研究者認為網路霸凌和傳統霸凌雖然發生的重疊性 高,但性質上有許多重要的差異(Kowalski et al., 2014)。首先是前 面所提及的匿名性,研究顯示,在網路這種「去個人化」的情境中, 人們較有可能說一些平常不會說的話,或做平常不會做的事。此外, 在面對面的情境下,霸凌者因為可直接觀察到被霸凌者所受到的傷 害,故可能減少未來欺負他人的機會。然而,由於網路的匿名性,霸 凌者較不容易產生同理心或是對自己做過的事感到懊悔(Sourander et al., 2010)。第二,網路抹去了霸凌的時空限制,過去學生受到霸 凌的場域多集中在學校,但網路讓霸凌行為在校外及非上課時間都有 可能發生。第三,傳統及網路霸凌的動機可能不同,傳統霸凌者的 「滿足」是來自於觀看或讓其他旁觀者見到霸凌行為的負面影響,但 由於在網路上人們並無直接接觸,上述「觀看」的滿足便無法獲得實 現(Vannucci, Nocentini, Mazzoni, & Menesini, 2012),因此網路霸凌 的目的可能是進行霸凌行為本身,而非享受霸凌的後果。有鑑於此, 有些學者認為有必要重視網路霸凌行為的獨特性,將其和傳統霸凌 做出區隔。部分研究也指出,約有10% 至 15% 網路霸凌的受害者, 其實並無在校園中被霸凌的經驗,顯示兩類霸凌現象還是有所差異 (Olweus, 2012;Raskauskas, 2009)。 除了場域之間的關聯性,霸凌的加害者和被害人間也是高度相 關。根據一般侵略模型(general aggression model),受害者在遭遇 霸凌行為時,會觸發一連串的評估與決策過程,而此過程會影響受害 者回應的策略。換句話說,受害者選擇秘而不宣或是挾怨報復,都 和此評估過程有關。因此,若受害者選擇反擊,則其角色就可能轉 換成加害人(Kowalski et al., 2014)。Li(2007)的研究就指出,在
學校曾霸凌他人者,有85.5% 也有過被霸凌的經驗;而曾在網路上 霸凌他人者,也有較高的可能性會成為網路霸凌受害者。Kowalski et al.(2014)針對 1,365 篇相關論文進行後設研究,發現在網路上,霸 凌與被霸凌具有高度的相關性(整體相關係數高達0.51,且達統計顯 著水準)。 基於上述文獻,本研究認為要探討霸凌行為,必須同時考量傳統 的校園霸凌與新型態的網路霸凌,以及加害與被害之情況。因此提出 下列研究問題: 研究問題一:青少年在學校環境中及網路上受到霸凌的情況為何? 研究問題二:青少年在學校環境中及網路上霸凌他人的情況為何? (三)網路霸凌的管道及處理方式 除了霸凌指標的建立,現有文獻也檢視了網路霸凌發生的場域 及被霸凌者面對此狀況時的處理方式。在發生管道方面,Juvonen & Gross(2008)的研究顯示,青少年最容易在留言版上(message boards)遭遇他人霸凌,其次是及時通訊軟體與電子郵件。其他可能 的管道還包括手機簡訊、網路聊天室、部落格等。在國內,根據兒福 聯盟的調查,社群網站已超越線上遊戲,成為網路霸凌最常發生的場 域,有九成三的青少年表示在社群網站上有受害經驗(兒童福利聯 盟,2016.03.11)。廖國良、黃正魁、張仁俊與劉籹君(2012)針對 高中以上網路使用者的調查也發現,網路遊戲是最常遇到霸凌狀況的 場域,其次是臉書、部落格、聊天室、BBS 站、電子郵件、手機、論 壇等。根據上述調查,本研究提出七大網路霸凌的可能管道,分別為 (1) 電子郵件;(2) 網站或部落格;(3) 聊天室、網路論壇或 BBS;(4) 即時通訊軟體(例如Line、Whatsapp、Yahoo messenger、Skype); (5) 社群媒體(例如 Facebook、噗浪);(6) 線上遊戲;(7) 手機簡訊。 而被霸凌者面對網路霸凌時,有許多應對方式,根據美國一份 研究顯示,這些方式依發生頻率依序為:告訴其他網友(I tell an online friend)、要霸凌者停止這種行為(I tell the bully to stop)、 躲避(I get away)、告訴朋友(I tell a friend)、沒有任何反應(I do nothing)、沒有告訴任何人(I tell nobody)、告訴父母親(I tell my mom and dad)、不上網(I stay offline)、告訴兄弟姊妹(I tell
my brother or sister)、告訴大人(I tell an adult),以及霸凌別人(I bully others)(Patchin & Hinduja, 2006)。另一份研究也有類似的 發現,該調查顯示,不論性別與年齡,霸凌受害者鮮少向大人透露 遭到霸凌的事實。主要的原因是受害者認為自己必須學習如何處理 這種狀況,其次是害怕自己的上網時間受到限制(Juvonen & Gross, 2008)。
除了上述策略,霸凌受害者也很常封鎖霸凌者的帳號、自己換帳 號,或是對霸凌者寄出警告訊息。然而,仍有許多青少年在面對霸凌 事件時並未採取任何應對措施(Juvonen & Gross, 2008)。因此,本 研究考慮了被霸凌者未做反應的兩種狀況,一是不知如何處理,二是 忽略霸凌行為。從以上敘述可以看出,現有文獻較少關注被霸凌者的 「主動」處理行為,例如聯絡網路公司、報警、保存冒犯訊息、反擊, 或是在網路上交其他朋友或加入其他社群,故本研究也納入了這些策 略。 研究問題三:青少年的網路霸凌行為在何種管道發生? 研究問題四:青少年在網路上遇到霸凌狀況時,採取的應對方式為何?
二、影響霸凌行為、被霸凌的因素
雖然現階段關於網路霸凌的研究主要聚焦於此現象發生的頻率, 許多學者也已開始檢視霸凌可能的原因,本研究運用社會認知理論 (Bandura, 1986),該理論認為人類的行為是個人及環境因素交互影 響下的結果,在傳統霸凌的情境下,有些學者也使用該理論作為基礎(例如Mouttapa, Valente, Gallaher, Rohrbach, & Unger, 2004),故本
節將從個人、家庭及媒體(家庭及媒體屬於環境因素)三個角度切入 討論。 (一)個人因素:性別、年齡 如前所述,Olweus(2003)認為霸凌情境中通常涉及權力的不 平等,也就是霸凌與被霸凌者之間存在著強勢與弱勢的區別,因此性 別、年齡就成為了研究霸凌現象時重要的變項。但在電子、數位環境 中,上網技術才是造成權力不平等的關鍵,因此有研究者認為女性較
有可能成為網路霸凌的實施者與受害者,因為網路上的冒犯行為大多 是言語上與關係上的(Keith & Martin, 2005)。然而,實際研究結果 並未證實這樣的說法,大部分的研究都沒有發現性別是預測被霸凌的 顯著變項(Hinduja & Patchin, 2008;Juvonen & Gross, 2008;Patchin & Hinduja, 2006;Williams & Guerra, 2007),僅有少數研究顯示女性 較容易被霸凌(Kowalski et al., 2008)。有趣的是,Vandebosch & Van Cleemput(2009)的研究發現,女性比較有可能同時成為網路霸凌的 加害者及受害者,但都是在以間接方式測量霸凌時才有此顯著關聯 性。基於這些文獻,性別和霸凌的關係其實並不一致。 年齡與霸凌的關係也相當複雜,有些研究發現年齡與霸凌有關, 其他研究則沒有發現此一關係。即便是在那些發現了關連性的研究 中,效果的方向也有所不同。舉例來說,以五到八年級生為研究對 象,Williams & Guerra(2007)發現了不論是霸凌或是被霸凌,其頻 率都隨著年級的增加而上升,也就是存在著正向關係。但是,Slonje & Smith(2008)卻發現在 12 至 20 歲之間的青少年當中,被霸凌的 頻率和年齡具有負面的關係,也就是年紀愈大愈不可能成為霸凌的受
害者。而Vandebosch & Van Cleemput(2009)的研究樣本同時涵蓋了
636 名小學生及 1,416 名國、高中生,在該研究中,年齡僅和直接測 量的霸凌加害行為有關,呈負面關係,也就是年紀愈大愈不可能在網 路上霸凌他人。但若使用間接的霸凌測量方式,年齡和霸凌他人則無 顯著關係。而不論使用何種測量方式,年齡都和在網路上是否被霸凌 無關。 研究結果的歧異,可能是因為各研究所調查的對象年齡不同所 致。有學者認為,年齡與網路霸凌的關係應是曲線關係(curvilinear relationship),因此若樣本中涵蓋的年齡區間較廣,則兩者通常不會 相關。但若研究的年齡範圍較為限定,則較可能發現兩者之關連性, 而此關連性的方向,又取決於受調查的年齡層(Tokunaga, 2010)。 研究問題五:性別、年齡和霸凌(包括加害與受害)的關係為何? (二)家庭因素 除了人口特徵,父母親的角色也是影響網路霸凌行為發生與否
的重要因素。學者認為,若父母能掌握子女的上網狀況,將有助於減 少負面的網路經驗。然而每個家庭的教養方式都有所不同,父母和 子女的關係也因人而異,使得「父母角色」這個概念具有不同的意 涵。早期的研究者大多著重於「父母監控」(parental monitoring)的 面向,也就是父母對子女日常生活狀況的瞭解程度。例如,Khurana, Bleakley, Jordan, & Romer(2015)的研究發現,父母監控除了能夠直 接減少學童在網路上受到騷擾的頻率,還能透過降低社群媒體使用 及課後電腦使用時間,有效降低網路騷擾狀況。父母若對於子女的 上網狀況較為注意,子女也較不會在網路上透露如姓名、電子郵件信 箱等個人資訊(Rosen, 2007),進而成為被霸凌的對象。Kowalski et al.(2014)針對 1,365 篇相關研究的後設分析發現,父母監控對於網 路霸凌的加害與受害都有顯著的負面影響。 然而,有些學者認為,雖然父母對子女日常生活情況的瞭解很重 要,但更值得注意的是父母透過何種方式瞭解其子女。例如在網路使 用的情境下,父母可以限制子女的網路使用時間,也能夠採用較民主 的方式和子女共同商討如何使用網路,前者通常稱為「限制或控制型 介入」,而後者一般稱為「評估或協商型介入」(Cerna, Machackova, & Dedkova, 2015;Mesch, 2009),兩者對於網路霸凌的效用不同, 對於適用對象也有所差異。
雖然和教養方式有關的研究已逐漸累積,但研究結果卻不一 致。例如,Sasson & Mesch(2014)的研究發現,限制型的介入非
但不能減少使用網路的風險,反而還會提高風險。但Navarro, Serna,
Martínez, & Ruiz-Oliva(2013)發現父母對於子女安裝何種電腦軟體 (限制型介入的一種)若能有所掌握,其子女成為網路霸凌受害者的 機率可能會降低。Khurana et al.(2015)也發現父母對網路使用的限 制,能夠減少子女在臥房中使用電腦及上社群網站的頻率,進而降低 受到騷擾的可能。在加害方面,Mesch(2009)檢視了四個限制型介 入的變項,其中只有「透過軟體監控子女所造訪的網站」和霸凌加害 有關,兩者呈負面關係。 而關於協商型介入的角色,相關實證研究仍不多,和網路霸凌
的關係也較不清楚。雖然和網路霸凌並無直接相關,但Lee & Chae
上網策略,子女在網路上便較有可能從事相對安全的活動,例如教育 和通訊(communication)。不過,在 Navarro et al.(2013)的研究中, 協商型介入和網路霸凌受害之間,卻無統計上顯著的關聯性。
雖然關於父母介入和網路霸凌關係的研究結果不甚一致,但這些 分歧的結果或許可透過一些調節變項來解釋,像是年齡與文化。例如 Lee(2012)發現,對於年紀較大的學童來說,限制網路使用所產生 的壞處會多於好處。此外,Shapka & Law(2013)以加拿大溫哥華地 區的不同族裔為研究對象,發現對亞裔青少年來說,控制型介入能有 效降低網路霸凌行為;此外,若父母經常靠著詢問孩子來瞭解其生活 狀況,子女成為網路霸凌加害人的可能性也會隨之提高。但是,對於 歐洲裔的青少年來說,這兩類教養方式和網路霸凌皆無顯著關連。 綜合上述文獻,不難發現相關研究仍稍顯凌亂,原因之一是有些 研究關注成為霸凌加害者的原因,其他研究側重霸凌受害人,造成了 比較上的不對等。在父母介入的主題方面,有些研究以子女整體生活 狀況為測量的標準,其他研究則聚焦於網路使用,導致獲得的結果有 所分歧。因此,本研究納入限制型介入與協商型介入兩種父母介入型 態,並兼顧霸凌的受害與加害面向,希望能為關心此議題的學者提供 一套完整的參考脈絡。 研究問題六:父母介入和霸凌(包括網路與校園霸凌)的關連性為何? (三)媒體因素 由於網路霸凌是透過網路使用而發生的,因此其普遍性可能和 青少年平常的網路使用習慣有關。然而,有關網路使用和網路霸凌的 實證研究卻非常稀少,其中的一篇研究發現,每週上網時間(分鐘 數)與對網路的自覺依賴程度,和青少年是否成為霸凌加害者無關。 此外,當直接詢問受訪者被霸凌的經驗時,網路的自覺依賴程度和成 為網路霸凌的受害者有關,兩者呈正面關係。也就是說,受訪者對網 路的依賴程度愈高,愈有可能成為被霸凌的對象。然而,當受訪者 被詢問的是個別的霸凌行為時,此關係便不顯著(Vandebosch & Van Cleemput, 2009)。
其實,除了網路使用之外,其他型態的媒體使用也有可能和網路 霸凌有關。舉例來說,媒體與暴力的關係,一直是媒介效果研究中很
重要的一個分支。自從電視於1960 年代在美國社會中開始普及之後, 新聞或節目中暴力內容的影響,就一直成為關注的焦點。學者擔心觀 眾(尤其是青少年或兒童)會模仿電視上的負面行為,正如2014 年 台灣在發生捷運隨機砍人事件後,警方就呼籲媒體不要報導太過詳細 的行兇經過,以免遭有心人模仿(陳正健,2014.05.22)。事實上, 一名就讀高職的17 歲男生,在事件發生一年後,因為在通訊軟體上 表示想要「當下一個鄭捷」,而被警方帶回訊問,並遭到函送(吳仁 捷、徐聖倫與陳恩惠,2015.05.24)。 在實證研究方面,電視與暴力的關係已經累積了許多成果。多 元研究方法的使用及結果的一致性,讓此領域的研究者幾乎能夠肯定 兩者的關聯性。例如,一篇發表在世界知名期刊Science 的縱貫性研 究(longitudinal study)發現,觀看電視和後續的侵略行為有關,最 特別的是,該研究發現在青少年時期的觀看頻率會影響到成年之後的
行為(Johnson, Cohen, Smailes, Kasen, & Brook, 2002)。一篇後設分
析也發現觀看媒體上的暴力內容和侵略行為的增加有關,而且相關的 程度還高於鈣質對於骨骼質量的影響,以及鉛金屬對兒童智商的影響 (Bushman & Anderson, 2001)。其他研究也指出,不但媒體使用會 影響暴力行為,那些較有侵略傾向的青少年,也會刻意尋找具有暴力 元素的媒體內容,形成一個所謂的「向下螺旋」(downward spiral) (Slater, Henry, Swaim, & Anderson, 2003)。
雖然大部分和媒體與暴力相關的研究都以電視為主要對象,但
也有學者關注其他的媒體平台,例如上述的Slater et al.(2003)就測
量了三種媒介,包括動作片電影、暴力電玩,以及含有暴力內容的網 站。Anderson & Bushman(2001)的後設分析也發現,玩暴力電玩不 僅會增加侵略行為、誘發生理反應及侵略思想,還會降低利社會行為 (prosocial behavior)。
而在電動玩具或數位遊戲的領域,學者們也相當關心這些遊戲
對於人們日常生活的影響。例如Fryling, Cotler, Rivituso, Mathews, &
Pratico(2015)調查了 1,025 名線上遊戲玩家,發現有近三分之二 (63%)的受訪者認為網路霸凌在多人遊戲環境中是個嚴重的問題,
且有41% 的玩家表示網路霸凌「經常發生」,甚至有 21% 認為「總
是在發生」。以台灣為背景,Yang(2012)也發現對電玩遊戲的喜 好程度和網路霸凌及被霸凌都有正面的間接關係。詳細來說,對電玩
的喜好會增加敵意(hostility)與侵略行為(aggressive behavior), 而敵意提高了成為網路霸凌受害者的可能性,侵略行為則讓人更可能 成為網路霸凌者,此發現說明了一些電玩遊戲影響網路霸凌現象的原 因。此外,Brockmyer(2015)發現暴力電玩會降低人們對暴力的敏 感度(desensitization),進而增加侵略性及減少利社會行為 除了實際上的媒體使用狀況,由於網路霸凌主要發生於新的媒體 平台,專家學者們認為網路素養(literacy)也是影響霸凌狀況發生與 否的重要因素。Jäger, Amado, Matos, & Pessoa(2010)訪問了 122 位在 網路科技領域的專家,這些專家普遍認同缺乏媒體素養是造成不當網 路使用(包含網路霸凌)的重要原因之一。而為了落實媒體素養的提
升,英國於2009 年提出媒體素養綱領(Charter for Media Literacy),
該法案認為要確保安全網路使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使用者擁有一 套「工具」,以便瞭解千變萬化網路世界的不同面貌,而這套工具就 是媒體素養(The European Charter for Media Literacy, 2009)。
而隨著媒介科技的演進,媒體素養的定義也跟著改變,從早期著 重讀和寫,轉變成強調運用傳播科技的能力或是獲取、使用資訊的能 力,例如Aufderheide(1993)就將媒體素養定義為民眾接近、分析、 評估以及創造不同型態訊息的能力。考量到此概念的複雜性,Shapiro & Hughes(1996)用七個維度來定義媒體素養,包含工具素養、資源 素養、社會結構素養、研究素養、出版素養、新興科技素養,以及批 判素養。Leung & Lee(2012)在其研究中更加以延伸,採用此七維
度架構來測量網路素養。[1]
然而,從實證研究的結果看來,網路素養和網路安全行為之間 不盡然完全是正面關係(Livingstone & Brake, 2010)。一方面,網路 素養和社會資本的累積有正面關係,那些具備較佳網路技能的使用 者,較有可能在網路上尋求政治、求職或健康相關的訊息(Hargittai & Hinnant, 2008)。但另一方面,網路素養卻也和網路風險有關,網 路素養愈高的人由於對網路活動涉入較深、較廣,使得他們暴露於網 路風險的機會也隨之提高(Livingstone & Helsper, 2008)。而根據傳 播技巧缺乏模型(communication skills deficiency model),霸凌受害 者若缺乏適當的網路素養來面對霸凌行為,很可能會採取報復手段, 因為以牙還牙是最直接的應對方式(Roberto, Eden, Savage,
Ramos-Salazar, & Deiss, 2014)。由此可見,網路素養和霸凌之間可能存在著 關聯性。
以四到九年級的學童為對象,Lee & Chae(2012)發現網路素養 和網路風險有正面的關係,雖然在控制網路參與程度之後,此關係不 復存在,但兩者至少具有間接關係。該研究也發現,在高度網路參與 的情況下,網路素養低的學童較有可能遭遇網路風險。Leung & Lee (2012)在其研究中檢視了網路素養的五個面向及三種網路風險(包 括成為被騷擾的對象、隱私暴露,以及接觸色情、暴力內容),結果 顯示,「工具素養」和網路騷擾有顯著的負面關係,亦即愈知道如何 多方利用網路來獲取和使用資訊的青少年,在網路上愈不會成為被騷 擾的對象。而出版素養與社會結構素養和隱私暴露有顯著關係,前者 會增加暴露的機會,後者則會減少。 透過上述文獻可歸納出現有研究的兩個特點,一是學者鮮少直接 探討網路素養和網路霸凌的關係,多是檢視較廣義的網路風險。二是 和資訊存取及使用相關的網路能力和網路霸凌可能較有關係,因此本 研究在網路素養的測量上也較為著重其工具、技術層面。 研究問題七之一: 媒體使用(包括網路、電視、電玩)和網路霸凌的 關係為何? 研究問題七之二:網路素養和網路霸凌的關係為何?
三、霸凌與被霸凌的影響
而關於霸凌的後果,現有文獻普遍著重於受害者之學業表現、心 理健康狀況(包括情緒反應與人格轉變),以及社交狀況。研究指出, 受到霸凌可能使學生難以專心於課業,或是對現狀感到挫折,進而使 學業表現下降(Beran & Li, 2008)。社交上的影響則包括社交焦慮、 (與社會或他人)疏離、外在敵意,甚至可能出現犯罪行為(Tokunaga,2010)。此外,被霸凌者的心理狀況與行為也會受到影響,較常見 的反應包括沮喪、自尊心下降、憤怒與傷心等(Didden et al., 2009; Patchin & Hinduja, 2006)。一份以台灣北部高中生為對象的研究將受 試者分為四類,分別為網路霸凌者、受害者、霸凌/受害者,以及未 有任何霸凌經驗者,並檢視四類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結果顯示,網
路霸凌受害者的自尊心顯著低於未遭遇過霸凌的學生,值得注意的 是,霸凌/受害者這個族群,自尊心是四個類別中最低的,但沮喪程 度(depression)卻是各類別中最高的(Chang et al., 2013)。 有學者以集群分析(cluster analysis)檢視霸凌可能衍生的情緒 反應,發現和傳統霸凌相關的情緒有五大類:第一類是沒有受到影響; 第二類主要是「壓力」與「生氣」;第三類則是「擔憂」與「害怕」; 第四類為「沮喪」、「孤獨」與「無力感」;第五類則是「生氣」之 外幾種情緒的中度混合,像是「苦惱」、「尷尬」、「無力抗拒」及 「孤單」(Ortega, Elipe, Mora-Merchán, Calmaestra, & Vega, 2009)。 但網路霸凌的情況則大為不同,受害者的情緒反應僅能被歸為兩個集 群,分別是有情緒反應及沒有情緒反應。
除了情緒之外,生活滿意度也可能受到霸凌行為的影響。研究 顯示,在傳統的情境下,不論是霸凌加害者(Buelga, Musitu, Murgui, & Pons, 2008;Flaspohler, Elfstrom, Vanderzee, Sink, & Birchmeier, 2009;Hobbs, 2009) 或 受 害 者(Flaspohler et al., 2009;Valois, Kerr, & Huebner, 2012),對生活的滿意度都較低。關於網路霸凌的發現也
很類似,例如Moore, Huebner, & Hills(2012)的研究指出,遭受霸
凌和整體生活滿意度及某些個別面向的滿意度(包括家庭、同儕、 自我滿意度等)都存在負面關聯性。Navarro, Ruiz-Oliva, Larrañaga, & Yubero(2015)的研究也發現曾在網路上遭受霸凌者,比起沒有類 似遭遇的同儕,對其生活較不滿意。在網路霸凌加害人方面,Moore et al.(2012)的研究發現,雖然霸凌他人和家庭、同儕、日常、學 校、自我滿意度有負面關係,和整體生活滿意度卻沒有;同樣地, Navarro et al.(2013)也未發現網路霸凌和整體生活滿意度有關。 雖然網路霸凌可能產生的負面後果很多,但本研究著重於該行 為對整體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主要原因在於生活滿意度代表一個人對 其自身生活品質整體的評估,對於生命意義的認知有重要的影響。研 究發現生活滿意度較高的學生,較會覺得生活有希望、有較好的同 儕關係及校園學習經驗(Gilman & Huebner, 2006;Suldo & Huebner, 2006)。根據上述文獻,本研究提出以下研究假設與問題:
研究問題八: 網路上霸凌他人的經驗和青少年的生活滿意度之間的關 係為何? 此外,若霸凌的確和生活滿意度有關,是否有任何方式可以減 輕此負面影響?本研究檢視兩個可能的調節因素,一是網路素養,二 是父母角色。如前所述,雖然網路素養可能讓民眾接觸更多的線上機 會,也可能同時將他們暴露於網路風險之中。然而,由於網路特性, 網路霸凌的受害者比起傳統霸凌受害者有更多的應對方式,例如封鎖 霸凌者、更換帳號等,來避免自己受到更深的傷害。因此,本研究假 設,若青少年具有足夠的網路素養,知道如何彌補霸凌帶來的傷害, 遭受霸凌對其生活滿意度的影響可能較低;反之,若青少年的網路素 養不足,遭受霸凌對其生活所造成的負面影響可能較顯著。現有文獻 對此調節關係尚無深入檢視,故實有必要加以探索。 H2: 網路霸凌和生活滿意度之間的負面關係,對於低網路素養的青 少年來說會比高網路素養的青少年強烈。 第二個可能降低霸凌負面影響的因素是父母在青少年日常生活或
上網經驗中所扮演的角色,例如Flouri & Buchanan(2002)發現雖然
經常被霸凌者的生活滿意度比較少被霸凌者來得低,但在父親付出較 多關懷的情況下,兩者的差距較小。[2]其他研究也發現青少年來自同 儕及教師的社會支持,會影響遭受霸凌和生活滿意度的關係,對於社 會支持較少的學生來說,霸凌產生的負面影響較為強烈(Flaspohler et al., 2009)。一份跨國研究的結果也顯示,整體而言,每天的電腦 使用時間和生活滿意度呈負相關,但對於和父母溝通較為順暢的子女 來說,電腦使用的負面影響較低(Boniel-Nissim et al., 2015)。由於 本研究涵蓋不同的型態的父母介入(包括限制型與協商型),範圍較 過去文獻廣泛,故使用研究問題加以探索: 研究問題九:父母介入是否影響被霸凌和生活滿意度的關係?
參、研究方法
一、調查資料
本研究使用《科技部傳播調查資料庫》2014 年第一期第四次之 青少年調查資料,作為分析之依據。青少年調查採用分層兩階段叢集 抽樣法,首先,以《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計畫》第六期之鄉鎮市 區分層方法進行分層,鄉鎮分層是以侯佩君、杜素豪、廖培珊、洪永 泰與章英華(2008)建立的鄉鎮市區發展類型為基礎,共分為六層。 分層後,本研究將各層中不同類型之類型學校(國小、國中、高中、 高職)由南至北、由西至東進行排序,以等距抽樣抽取出學校,此為 第一階段抽樣。在確定中選學校之後,再以隨機亂數方式抽取兩個班 級,此為第二階段抽樣。第一抽取出之班級為優先訪問班級,第二抽 選出之班級為備用樣本,若第一抽選出之班級無法訪問或樣本數不足 30 份時,則調查訪問第二抽選出之班級。 本次調查在2014 年 5 月 3 日至 6 月 20 日間,在全國抽出的 61 所學校中進行訪問,最後回收1,959 份有效樣本,在 95% 信賴水準下, 抽樣誤差小於2.21%。為使樣本符合母體結構且具代表性,故以性別、 年齡、鄉鎮市區層之母體比例進行交叉加權,加權後的人口學資料和 母體結構無異(加權後性別:χ2 (1) = 3.82,p > 0.05;加權後年齡: χ2 (2) = 0.00,p > 0.05;加權後居住地區:χ2 (5) = 0.00,p > 0.05), 顯示本調查之樣本具代表性。由於本研究所探討的是網路上的(被) 霸凌狀況,故僅以平常有上網的青少年為樣本,樣本數為1,745。二、變項測量
青少年在學校被霸凌的狀況,是透過詢問受訪者是否曾在學校情 境中,遭遇以下三種情況,包括 (1) 被同學罵、嘲笑或捉弄;(2) 被同 學排除於某個團體或活動之外;(3) 被同學到處說壞話或散播自己不 想讓人家知道的事。由於樣本中有被霸凌經驗的青少年很少,本研究 將上述三變項合併並重新編碼,若受訪者曾遇過三種狀況之一,則編 碼為1,若都沒有遇過,則編碼為 0。因此,「在學校被霸凌」為二 元變項(binary variable)。 同樣地,青少年在學校霸凌他人的狀況,也是透過詢問受訪者是否曾在學校做過下列三種行為:(1) 罵、嘲笑或捉弄同學;(2) 不讓同 學參加某個團體或活動;(3) 到處說同學壞話或同學不想讓別人知道 的事。本研究同樣將上述三變項合併,重新編碼為二元變項,若受訪 者曾做過三種行為之一,則編碼為1,若都沒有遇過,則編碼為 0。 青少年在網路上被霸凌的狀況,則是透過詢問受訪者是否曾在網 路上遇到以下三種情況,包括 (1) 被同學罵、嘲笑或捉弄;(2) 被同學 排除於某個團體或活動之外;(3) 被同學到處說壞話或散播自己不想 讓人家知道的事。若受訪者曾遇過三種狀況之一,則編碼為1,若都 沒有遇過,則編碼為0。 青少年在網路上霸凌他人的狀況,是透過詢問受訪者是否曾在網 路上對他人做過下列四種行為:(1) 對罵人、嘲笑或捉弄同學的訊息 按「讚」;(2) 罵、嘲笑或捉弄同學;(3) 不讓同學參加某個團體或活動; (4) 到處說同學壞話或同學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若受訪者曾做過上 述四種行為之一,則編碼為1,若都沒有遇過,則編碼為 0。 關於網路霸凌發生的場域,本研究主要關注七種管道,分別為 (1) 社群媒體;(2) 電子郵件;(3) 網站或部落格;(4) 聊天室、網路論 壇或BBS;(5) 線上遊戲;(6) 手機簡訊;(7) 即時通訊軟體。 至於青少年遇到網路霸凌時的處理方式,本研究詢問受訪者十七 種可能的因應行為,包括(1) 沒有處理,因為不知道怎麼辦;(2) 忽略; (3) 刪掉冒犯你的資訊;(4) 不要上網;(5) 封鎖辱罵、排擠自己或散 布訊息的人;(6) 換一個帳號;(7) 離開該網站或網路平台;(8) 要他 人停止這樣的行為;(9) 告訴教師或家長;(10) 告訴其他同學或朋友; (11) 告訴父母以外的其他家人;(12) 聯絡網路公司;(13) 報警;(14) 保存這些冒犯你的訊息;(15) 反擊;(16) 在網路上交其他朋友或加入 其他社群;(17) 其他。 在媒體的影響方面,本研究考慮了三個因素:上網頻率、看電 視頻率,以及在玩電動玩具的頻率。上網頻率的測量是透過詢問受 訪者「平均每週有幾天會上網?」,此變項之平均數為5.16(SD = 2.16)。青少年看電視的頻率,是以每週平常日(週一到週五)觀 看電視的天數來測量(M = 3.75,SD = 1.70)。玩電動玩具的頻率, 則是詢問受訪者「你平常玩數位電玩遊戲(包含:手機、電腦、 Facebook 臉書、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及電動)的頻率是?」此 變項的範圍為1(從來沒有)到 4(經常),有過半數的受訪者回答「經
常」(53.3%)。需要說明的是,由於看電視及上網在傳播調查資料 庫中屬於基本題組,而和電玩有關的變項則是屬於特定的主題模組, 因此受訪者回答之選項尺度稍有不同,前者以天數來測量,而後者則 是主觀頻率。此外,因為電玩模組中尚有其他問題訊問青少年在遊戲 中和他人互動的程度,為求一致,故使用不同尺度。 過去研究顯示家長對於青少年上網的態度和網路霸凌有關,故 本研究也納入分析。在此家長角色分為正向協助與禁止,「家長正向 協助」透過下列三個問題來測量:(1) 家長會鼓勵我上網;(2) 家長會 陪我一起上網,並會討論使用網路的情形和心得;(3) 家長會和我一 起聊網路上發生的趣聞或事件。而「家長禁止」也是透過三個問題 測量,分別為:(1) 家長會禁止我上某些網站;(2) 家長會規定我什麼 時候可以上網什麼時候不行;(3) 家長會限制我上網時間的長短。選 項的範圍皆為1(從來沒有)到 4(經常),本研究分別將變項相加 後取平均數,形成兩個指標(家長正向協助:M = 1.99,SD = 0.70, Cronbach’s α = 0.70;家長禁止:M = 2.50,SD = 0.81,Cronbach’s α = 0.74)。 有關網路素養,如文獻探討所述,本研究著重技術層面的上網能 力,因此透過以下六個問題來評估,分別為:(1) 我有能力用不同的 搜尋引擎,找資料;(2) 我有能力從網路下載文字資料,到電腦儲存 起來;(3) 我有能力從網路下載影音資料,到電腦儲存起來;(4) 我通 常有辦法到相關網站,找到想要的內容;(5) 我有能力分辨網路訊息, 有沒有用;(6) 我有能力從網路,下載應用程式。受訪者的回答從 1(非 常不同意)到5(非常同意),本研究將變項相加後取平均數形成指 標(M = 3.84,SD = 0.66,Cronbach’s α = 0.83)。 生活滿意度也是本研究的依變項之一,透過五點量表回答,受 訪者回答對下列三個問題的同意程度(1 代表非常不同意、5 代表非 常同意):(1) 整體而言,我對自己生活很滿意;(2) 整體而言,我 和朋友的相處情況很滿意;(3) 整體而言,我認為自己的生活很有壓 力。本研究將第三個問題反向編碼,使其符合其餘兩個問題的數值方 向,進而將三個變項相加並取其平均數,作為測量生活滿意度的指標 (M = 3.58,SD = 0.67,Cronbach’s α= 0.53)。 本研究也控制了一些人口學變項,包括年齡(M = 14.18,SD = 2.33)與性別(53% 為男性)。此外,本研究也考量了青少年的學業
表現,此變項是受訪者對於自身表現的主觀判斷,選項為1(非常好) 到5(非常不好)。本研究將此變項反向編碼,故高分代表較為優異 的學業表現(M = 3.10,SD = 0.90)。 各變項間之相關係數,請參見附錄。
肆、結果
研究問題一探討青少年受到霸凌的現況,如表1 所示,台灣青少 年在網路上受到霸凌的情況不如在學校的情境中普遍,總共僅有5.8% 的受訪者表示曾在網路上遭到霸凌,但有近七分之一的學生(14.8%) 曾經在學校被霸凌。青少年在學校或網路上較常遇到的霸凌狀況是 「被同學罵、嘲笑或捉弄」(學校:9.9%;網路上:2.9%),以及被 同學到處說壞話或散播自己不想讓人家知道的事(學校:8.1%;網路上: 2.6%),有少數的受訪者曾被「被同學排除於某個團體或活動之外」 (學校:3.0%;網路上:1.7%)。這樣的數據與順序顯示,青少年不 論在學校中或網路上,遇到的霸凌狀況都非常類似。 研究問題二探討青少年霸凌他人的狀況,結果顯示,網路上最常 見的霸凌行為是「對罵人、嘲笑或捉弄同學的訊息按『讚』」(7.0%), 其他的行為都不普遍。而在學校情境中,青少年最常「罵、嘲笑或捉 弄同學」(7.5%),其次是「到處說同學壞話或同學不想讓別人知道 表1:青少年校園與網路霸凌現況 在學校 在網路上 被霸凌 被同學罵、嘲笑或捉弄 9.9% (173) 2.9% (51) 被同學排除於某個團體或活動之外 3.0% (52) 1.7% (29) 被同學到處說壞話或散播自己不想讓人家知道的事 8.1% (142) 2.6% (46) 總計 14.8% (259) 5.8% (102) 霸凌他人 對罵人、嘲笑或捉弄同學的訊息按「讚」 N.A. 7.0% (122) 罵、嘲笑或捉弄同學 7.5% (131) 1.9% (33) 不讓同學參加某個團體或活動 1.3% (22) 0.4% (6) 到處說同學壞話或同學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3.2% (56) 1.4% (24) 總計 9.9% (173) 8.3% (146) 註:括弧內之數值為人次。的事」(3.2%)。此數據顯示學校裡和網路上的霸凌行為略有不同, 在網路上,青少年鮮少直接攻擊同儕,但較常「助長」這類行為。
研究問題三探討網路霸凌的管道,結果指出,青少年最常在社群
媒體上遭受霸凌,比例為68.7%,其次為線上遊戲(42.3%)。在有
被霸凌經驗的青少年中,分別約有四分之一是在即時通訊軟體(例如 Line、What’s app、Yahoo Messenger 等,占 25.6%)及線上聊天室/
論壇/BBS(24.8%)遇到霸凌行為。電子郵件(18.5%)及手機簡 訊(16.3%)也是普遍的霸凌管道,網站或部落格則較少成為霸凌場 域(8.1%)。 研究問題四探討青少年在網路上遇到霸凌狀況時,採取的應對方 式為何。表2 顯示,超過一成的青少年(12.5%)因為不知道怎麼辦 而沒有採取任何因應作為。最常見的策略則是「忽略」,有超過三分 之一的受訪者(36.7%)採取此一方式來對付網路霸凌;其次是「刪 掉冒犯你的資訊」(24.2%)、「要他人停止這樣的行為」(22.8%)。 尋求老師、同儕、家人協助的比例,則是介於一成五至兩成之間。「反 擊」也是一種常見的反應,約五分之一的青少年在面對網路霸凌行為 表2:青少年遇到網路霸凌時的因應行為 處理方式 人數 百分比 忽略 37 36.7% 刪掉冒犯你的資訊 25 24.2% 要他人停止這樣的行為 23 22.8% 告訴其他同學或朋友 20 19.2% 反擊 18 18.0% 告訴教師或家長 18 17.7% 離開該網站或網路平台 18 17.6% 告訴父母以外的其他家人 16 15.8% 封鎖辱罵、排擠自己或散布訊息的人 15 14.3% 換一個帳號 15 14.8% 沒有處理,因為不知道怎麼辦 13 12.5% 不要上網 11 10.7% 保存這些冒犯你的訊息 10 9.9% 聯絡網路公司 7 7.2% 報警 6 5.6% 在網路上交其他朋友或加入其他社群 5 4.8%
時會採用以牙還牙的手段(22.8%)。而「聯絡網路公司」(7.2%)、 「報警」(5.6%),以及「在網路上交其他朋友或加入其他社群」 (4.8%)則較不常見。 若將「沒有處理」及「忽略」視為沒有採取任何因應策略,則在 102 名曾在網路上被霸凌的青少年當中,有 83 名有針對霸凌行為採 取具體的行動,比例超過八成(81.4%)。本研究進一步比較有行動 與沒行動的受霸凌者,發現兩個群體的網路素養在統計上並無顯著差 異(M沒有行動 = 3.94;M有行動 = 3.92,t = 0.11,p > 0.05)。 研究問題五探討能夠預測網路霸凌行為及被霸凌的因素,由於 具有霸凌及被霸凌經驗的青少年居於少數,變項並非呈常態分布, 故本研究將其轉換為二元變項,並使用羅吉斯迴歸進行分析(logistic regression)。結果發現,年齡和網路霸凌的受害與加害都有關,雖然 年齡愈大的青少年愈不容易成為霸凌受害者,但卻更有可能成為加害 人(表3)。 由於本研究僅側重青少年群體,年齡並非完整的連續型變項,故 進一步檢視各求學階段和霸凌的關係。結果顯示,在學校的情境下, 表3:網路霸凌與被霸凌的預測因子 在網路上被霸凌 在網路上霸凌他人 Wald Exp (B) Wald Exp (B) 年齡 8.16 0.82** 4.07 1.12* 性別(男性 = 1) 1.09 1.31 2.23 0.73 成績表現 0.67 1.13 10.66 0.66** 協商式介入 3.90 1.39* 1.05 0.86 禁止式介入 5.66 0.67* 0.26 0.93 上網頻率 2.33 0.91 2.19 1.09 看電視頻率 0.96 0.98 1.48 1.08 玩電玩頻率 0.13 1.07 17.59 2.12** 網路素養 5.43 1.64* 3.19 1.37 在學校被霸凌(有 = 1) 87.45 12.10** 2.78 1.54 在學校霸凌他人(有 = 1) 9.68 2.43** 85.47 9.21** 在網路上被霸凌(有 = 1) N.A. N.A. 20.75 4.12** 在網路上霸凌他人(有 = 1) 24.88 4.65** N.A. N.A. Nagelkerke R2 39.8 31.0
註: (1) 表格中之 Exp (B) 係數為 Odds Ratio,數值大於 1 代表自變項與依變項具有正向 關係;數值小於1 則代表負向關係。(2) *p < .05, **p < .01。
不論是霸凌他人或是被霸凌的狀況,都以小學階段最為常見,但兩者 都隨著升學而降低頻率。而在網路上被霸凌的情況,也因青少年進入 較高的求學階段而變得愈來愈不普遍,這樣的差異在統計上達到顯著 的水準。值得注意的是,在網路上霸凌他人的狀況,反而是隨著教育 程度的提高而增加,此差異也達到統計上的顯著標準(請見圖1), 和羅吉斯迴歸所獲得的結果一致。 表3 也顯示,網路素養、在校園中霸凌他人與被霸凌的經驗,以 及在網路上霸凌他人的經驗,都在成為網路霸凌的受害者有顯著的正 面關聯性。相對地,成績表現、玩電玩頻率、校園中霸凌他人的經驗, 以及在網路上被霸凌的經驗,都能顯著預測青少年學生是否會在網路 上成為霸凌加害人。其中,除了成績表現是負相關(即成績愈好的學 生愈不會在網路上霸凌他人),其他因素都和依變項呈正相關。 研究問題六探討父母介入和霸凌行為之間的關係,結果顯示(表 3),兩類父母介入方式都和成為霸凌受害者有顯著關連,但影響的 方向相反。父母和兒女協商網路使用方式的程度愈高,青少年愈容易 遭遇網路霸凌;相對地,禁止式的介入則能會降低青少年在網路上被 圖1:青少年在不同求學階段中霸凌他人與被霸凌的狀況。在學校被 霸凌和不同求學階段有顯著關係,χ2 (2) = 72.39,p < 0.01。在網路上 被霸凌和不同求學階段有顯著關係,χ2 (2) = 29.25,p < 0.01。在學校 霸凌他人和不同求學階段有顯著關係,χ2 (2) = 21.33,p < 0.01。在網 路上霸凌他人和不同求學階段有顯著關係,χ2 (2) = 7.43,p < 0.05。
霸凌的機率。然而,父母介入和青少年是否成為網路霸凌的加害人, 則無統計上之關聯性。 研究問題七探討媒體使用(七之一)及網路素養(七之二)和霸 凌行為的關係,表3 指出,在霸凌受害方面,三個媒體變項皆無顯著 作用,但網路素養的提升會增加青少年在網路上被霸凌的機率。而在 霸凌加害方面,僅玩電玩的頻率是顯著的預測因子,兩者呈顯著的正 相關。 整體而言,在學校情境中有霸凌經驗者(包括霸凌他人或被霸 凌),以及曾在網路上霸凌他人者,較有可能成為網路霸凌的受害者。 同樣地,在學校有霸凌他人經驗,或曾經在網路上被霸凌者,較有可 能在網路上霸凌他人。 H1 假定網路上被霸凌的經驗會對青少年的生活滿意度產生負 面影響,為了檢視此關聯性,本研究以生活滿意度為依變項,進行 ordinary least square(OLS)階層迴歸分析。結果如表 4 所示,在控 制了人口變項、媒體使用與網路素養之後,愈常在學校被霸凌的青少 年,愈不滿意其生活現狀。相反地,在網路上被霸凌和生活滿意度無 關,因此H1 未獲支持。而研究問題八探討作為網路霸凌加害者和生 活滿意度的關係,結果顯示兩者也不具統計上顯著的關連性。 此外,如附錄一之相關分析表所示,本研究的四個(被)霸凌變 項皆彼此相關,故本研究也檢視了before entry 係數,以瞭解霸凌變 項在不互相控制之下的關係。Before entry 指的是在階層迴歸分析中, 自變項在不控制同一階層其他變項的狀況下和依變項的關係,此係 數指出,除了網路加害行為之外,其他三個霸凌變項都和生活滿意度 有顯著的負相關。值得一提的是,網路霸凌的受害經驗及校園霸凌的 加害經驗和生活滿意度的關係,在控制校園霸凌受害經驗之前是顯著 的,可見三類霸凌行為之間可能具有更加細微的關係。 H2 預設了網路霸凌受害經驗和生活滿意度之間的負面關係,對於 低網路素養的青少年來說會比高網路素養的青少年強烈,結果顯示網 路素養的調節作用並不顯著,故本假設未獲支持。而研究問題九探討 兩類父母介入方式是否影響被霸凌和生活滿意度的關係,根據表4,家 長若對於青少年的網路使用提供正面建議或協助,學童的生活滿意度 通常較高。更重要的是,本研究發現父母的正向協助會調節在網路上 被霸凌與生活滿意度的負面關聯性(β = 0.05,p < 0.05)。如圖 2 所示,
在家長正向涉入較多的情況下,在網路上被霸凌與否對生活滿意度的 影響不大;然而,在家長涉入程度較低的情況下,青少年在網路上被 霸凌會導致生活滿意度顯著降低。相對地,家長對網路使用採取禁止 態度則未能調節網路霸凌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β = 0.01,p > 0.05)
伍、討論與結論
自從網路普及之後,有關於網路所帶來的優勢與問題就受到了 表4:預測生活滿意度之變項 Before entry 係數 標準化係數 人口變項 年齡 -0.06* -0.06* 性別 0.04 0.01 學業表現 0.40** 0.35** 協商式介入 0.20** 0.12** 禁止式介入 0.03 -0.02 Adj. ΔR2 18.20** 媒體使用與素養 上網頻率 0.04 0.00 看電視頻率 0.03 0.03 玩電玩頻率 0.03 0.01 網路素養 0.18** 0.18** Adj. ΔR2 2.40** 霸凌現象 在學校被霸凌 -0.14** -0.13** 在網路上被霸凌 -0.06* -0.01 在學校霸凌他人 -0.06** -0.02 在網路上霸凌他人 -0.04 -0.01 Adj. ΔR2 1.60** 交互作用 網路被霸凌× 網路素養 0.02 N.A. 網路被霸凌× 家長正向協助 0.05* N.A. 網路被霸凌× 家長禁止 0.01 N.A. Adj. ΔR2 0.20 Adj. R2 22.40 *p < .05, **p < .01熱烈的討論。現有研究一方面指出了網路在人際關係上的正面意義, 例 如 社 會 資 本 的 強 化(Valenzuela, Park, & Kee, 2009),另一方面 卻也發現了負面的影響,例如網路霸凌(Hinduja & Patchin, 2008; Juvonen & Gross, 2008)。網路霸凌受到重視的原因,是因為它增 加了霸凌可能發生的場合,原本霸凌行為僅侷限於學校環境與上 學時間,但網路讓霸凌行為隨著學童返家,並可能二十四小時面對 (Patchin & Hinduja, 2006)。其次,網路虛擬空間作為一個屏障,也 讓青少年以為不易被發現而增加霸凌他人的頻率。更重要的是,網路 上的冒犯文字、影片只要伺服器持續正常運作,就會長時間保留,對 於被霸凌者而言,可能受到多次傷害。 雖然體認到此一主題的重要性,但現有研究對於網路霸凌的普遍 性及影響因素都沒有一致的發現。主要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對於霸 凌有不同的概念化與操作化;二是大部分的研究都非採用隨機樣本, 因此霸凌的普遍程度有很大的差異。本研究是台灣極少數以隨機抽樣 方式調查全國國小、國中及高中學生網路霸凌狀況的研究,故在霸凌 普遍性方面,本文的數字可能較為貼近實際情況。除此之外,本研究 也檢視造成網路(被)霸凌的原因,並在一般的網路使用變項上,增 加了電視、電玩及網路素養的角色。本研究也進一步探討(被)霸凌 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並希望瞭解網路素養及父母角色是否能降低網 路霸凌所帶來的傷害。 圖2:父母角色對生活滿意度的調節作用
本研究發現有5.8% 的青少年曾經在網路上被霸凌,有 8.3% 的青 少年曾在網路上霸凌他人,雖然比例不像有些研究所發現的那麼高, 但和使用全國樣本的研究較為接近(e.g., Ybarra & Mitchell, 2004)。
比起14.8% 的受訪者曾在學校中被霸凌,以及 9.9% 的受訪者曾在學
校霸凌他人,網路霸凌的情況似乎不如面對面的霸凌嚴重。然而,本 研究也發現在學校被霸凌的學生,在網路上也較容易被霸凌;而在學 校曾經霸凌他人的學生,在網路上也較容易成為霸凌者。此結果呼應 了一些學者對霸凌的觀察,認為霸凌已經「從學校跟著回家了」, 或 是 霸 凌 已 經「 越 過 了 學 校 的 圍 牆 」(Patchin & Hinduja, 2006; Tokunaga, 2010)。 本研究並未發現性別是預測霸凌或被霸凌的重要變項,但年齡 卻和網路霸凌行為有關。迴歸分析的結果指出,隨著年紀增長,青少 年愈不會在網路上被霸凌,卻更有可能霸凌他人。從不同的求學階段 來看,不論是學校中的霸凌、被霸凌,或是在網路上被霸凌的頻率, 都隨著學童的升學而逐步降低,唯有在網路上霸凌他人的頻率,是隨 著升學而增加。值得注意的是,年齡和網路霸凌加害行為間的正面關 係,在控制了上網頻率後仍然存在,可見高中生較常在網路上霸凌他 人,並不是因為他們比小學生有更長的上網時間。其中的原因,有賴 於未來研究持續探索。 至於受到霸凌之後的因應之道,本研究發現受霸凌者最常採取 「眼不見為淨」的策略,包括忽略與刪掉相關資訊;有少數青少年會 採取較為被動的策略,也就是封鎖對方、換帳號、不上網等。值得注 意的是,有近五分之一的受霸凌者會以「反擊」作為回應,這或許 能夠解釋網路上霸凌與被霸凌行為高度的相關性,此現象和Huang & Chou(2010)的觀察一致。 然而,本研究也發現,霸凌者是否採取任何因應策略和其本身 的網路素養無關;網路霸凌對生活滿意度所造成的負面影響,也沒有 因為青少年網路素養的高低而有所不同。青少年的網路素養甚至還增 加了成為網路霸凌受害者的機率,此結果和一些學者的論點及發現 類似,亦即網路素養拓展了青少年使用網路的層面,不僅能提升資 訊獲取的機會,也同時會增加接觸網路風險的可能性(Lee & Chae, 2012;Livingstone & Helsper, 2008)。因此,學校或任何霸凌防制單 位所要著重的,似乎並非是提升學童的資訊素養(江雅芳,2012),
而是加強資訊倫理,讓使用者更有法治觀念(吳明隆、簡妙如, 2009)。此外,網路禮節(Jäger et al., 2010)或網路安全素養或許也 是有關單位及研究者未來可以考慮的概念,例如個人隱私權的保護或 網路交友安全等知識,可能都是降低網路霸凌的有效策略(歐陽誾, 2010)。 有關媒體使用與霸凌的關係,結果指出不論是上網時間或看電 視的時間,都和青少年是否會成為網路霸凌的加害者或受害人無關。 需要說明的是,電視的影響力雖然和過去媒介暴力研究的發現不一 致,但這可能和問卷問題的形式有關。也就是說,本研究僅詢問受訪 者看電視的天數,而未考慮內容,可能觀看內容的種類才是影響侵略 行為的關鍵。然而,玩電玩和在網路上霸凌他人有正面關係,這和過 去發現暴力電玩會導致侵略行為的文獻一致(Anderson & Bushman, 2001)。本研究更進一步延伸過去文獻,發現電玩對行為的影響不
只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還可能擴及網路世界,和Dittrick, Beran,
Mishna, Hetherington, & Shariff(2013)針對加拿大青少年所進行的研 究有一致的成果。雖然兩者因果關係尚無法確認,但網路霸凌與玩數 位電玩遊戲可能都是更廣義媒體使用行為的一部分,因此未來研究或 許能夠針對青少年的其他媒體使用經驗,並檢視這些媒體習慣和網路 霸凌的關係。 本研究發現父母角色在霸凌事件中的重要性,若父母對霸凌者的 上網行為付出較多的正向協助,則被霸凌對生活滿意度幾乎沒有任何 影響;反之,若協商性介入程度較低,被霸凌會大大降低青少年的生 活滿意度,進而可能導致情緒低落或自我傷害的發生。因此,父母應 該在學童的上網經驗中,扮演主動關懷、指引的角色,雖然仍無法遏 止霸凌行為的發生,卻可將低霸凌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雖然本研究對於台灣國小、國中、高中學生所面臨的學校及網路 霸凌狀況有清楚的描繪,但仍有需多未竟之處需要未來研究繼續延伸 與補充。第一,受限於調查題數的限制,本研究僅根據過去文獻指出 的發生頻率,聚焦於三種主要的傳統霸凌行為及四種主要的網路霸凌 行為;然而,霸凌的形態可能比本文測量的更為多元。例如,發送病 毒給他人、駭入他人帳號,或是教唆他人進行間接霸凌,都可算是霸 凌的範疇(Vandebosch & Van Cleemput, 2009),未來的研究可納入 不同的霸凌行為,以對網路霸凌的樣貌有更全面的瞭解。
第二,根據本研究的發現,網路霸凌與被霸凌的現象在青少年中 不算普遍,因而使得整體調查可用的樣本數受到限制。以此反思,或 許現階段的研究會以針對特定對象的非機率抽樣較為適當。然而,如 前所述,目前台灣針對青少年霸凌現象的隨機調查極為缺乏,故現有 的需求應以瞭解整體狀況為優先,若能找出霸凌行為的較易發生的族 群或求學階段,未來研究將可進行更細緻的檢視。 第三,本研究僅以同學為對象,詢問受訪者霸凌或被霸凌的狀 況。但霸凌行為可能不見得是針對同儕,例如青少年可能在線上聊天 室、社群或留言版,以個人或群體的方式攻擊不認識的網友、公眾人 物,像前述的藝人自殺事件。因此,若不以同儕為限,網路霸凌或被 霸凌的頻率可能還會提高,未來研究也可據此延伸。 最後,在控制了所有變項之後,僅學校霸凌對生活滿意度有所 影響。此發現可能意味著網路霸凌的根源仍存在於校園當中,也就是 在網路上的霸凌極有可能是現實生活中的延伸,而非截然不同的新現 象。若是如此,欲解決網路霸凌問題可能不僅需要著眼於網路平台, 更需要回歸到對日常生活情境的關注。故研究者日後可詢問青少年是 否認識被霸凌者,以更加瞭解霸凌行為的不同本質。
註釋
[1] Leung & Lee(2012)的研究以青少年為樣本,檢視了網路素養 及網路相關風險(例如網路成癮、洩漏個資等)的關聯性,該
研究雖然使用Shapiro & Hughes(1996)的七維度架構,包括
工具素養、資源素養、社會結構素養、研究素養、出版素養、 新興科技素養,以及批判素養,但認為其中的資源素養和研究 素養並不適用於青少族群,故將該二面向排除,僅使用其餘的 五個面向作為測量網路素養的工具。 [2] 該文對於父親涉入(father involvement)僅有整體性的測量,例 如作者詢問受訪者的父親是否「花時間與你相處」、「擁抱你」、 「對你學校功課有興趣」等五項,並非特別針對網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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