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德教育在國民中小學的發展現況與省思
薛慶友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博士 傅潔琳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博士候選人一、前言
我國自 2001 年起，國民中小學推 動所謂「九年一貫課程」改革，至 2004 年全面實施，至此，數十年國民中小 學品德教育單獨設科的模式正式宣告 結束。此一變革，導致學界與社會輿 論諸多的質疑與批評，有學者（李奉 儒，2004；張秀雄，2002；簡成熙， 2004）便以「缺德」的教育指稱此一 現象。然而，這並不代表國民中小學 品德教育就此消失，教育部於 2004 年 12 月隨即公佈「品德教育促進方案」， 並於 2006 年 11 月小幅修訂更名為「教 育部品德教育促進方案」。此外，近年 來教育部亦公告若干教育政策與品德 教育有極大的關連，例如：生命教育、 人權教育、公民與法治教育等，而各 地方政府教育局或國中小學校園亦自 發性的推動與品德教育有關的政策或 活動。顯見，品德教育在我國國中小 學校園仍獲得相當程度的重視。幾年 下來，當前基層品德教育推展的情況 如何？有哪些特色或待改進之處？顯 有進一步探究之必要。本文首先透過 相關文獻的檢視，探討國中小學品德 教育的發展現況。其次，筆者乃從基 層教育的觀點，針對當前品德教育的 實施現況進行反思，進一步針對反思 結果提出若干建議，作為國民中小學 品德教育推動與修正之參考。二、國民中小學品德教育發展之
現況
筆者針對《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 課程綱要》等相關文件的檢視，並綜 合學者之見解，嘗試勾勒出當前國中 小學品德教育發展之現況，綜述如後： (一) 品德教育採融入各學習領域與融 合各議題予以實施 我國數十年來國中小學皆設有品 德教育之正式課程，以小學為例，1993 年教育部公佈之《國民小學道德與健 康課程標準》，即詳細載明各年級的課 程內容，並以德目教學為其重點。唯 這樣的發展模式至 2004 年 8 月國民中 小學九年一貫課程全面實施後，過去 單獨設科教學的品德教育就此劃下句 點。吾人要問的是品德教育真正在學 校課程中消失了嗎？檢視九年一貫課 程所揭櫫的「培養具備人本情懷、統 整能力、民主素養、鄉土與國際意識， 以及能進行終身學習之健全國民」等 基本理念，及其下涵括的了解自我、 尊重與欣賞他人及不同文化、自我表 達、獨立思考、與人溝通、包容異己、 團隊合作、社會服務、負責守法等諸 多內涵，正彰顯了品德教育的實質意 涵。 另例舉「社會學習領域」的分段 能力指標，如「4-3-4 反省自己所珍視 的各種德行與道德信念」與「4-4-3 了解道德、藝術與宗教如何影響人類的 價值與行為」；以及「語文學習領域」 的分段能力指標，如「2-2-4-4 能運用 合適的語言，與人理性溝通」、「3-2-4-2 能選擇良好的溝通方式，建立正面的 人際關係」、「3-3-5-1 能在表達意見 時，尊重包容別人的意見」和「2-3-5-4 能透過語言，表達對他人的關心」，皆 明 確 揭示 與品 德教 育 有關 之課 程 內 容。此外，九年一貫課程所推動的兩 性教育、人權教育等重大議題，以及 歷年教育部公佈之若干教育政策，包 括「教育部人權教育實施方案」、「教 育部品德教育促進方案」、「教育部公 民教育實踐方案」、「臺灣有品運動」 等，均與品德教育有極大的關聯性。 是以，過去狹義的品德教育將為當前 廣義的品德教育所取替，或轉化為其 他名詞或政策予以實施。 (二) 品德教育係營造學校成為一品德 社群加以推動 因應「科目中心」品德教育模式 的消失，2003 年，教育部依「全國教 育發展會議」結論，成立「品格及道 德教育工作小組」，研擬＜品德教育推 動 五 年計 畫＞ ，後 因 人事 更迭 而 擱 置。2004 年 12 月教育部正式公佈＜品 德教育促進方案＞，並於 2006 年 11 月小幅修訂更名為＜教育部品德教育 促進方案＞，作為當前國中小學品德 教育推動的重要參照。方案目標之一 明白宣示： 引導並協助各級學校發展以「學 校」結合學群/社區之「品德校園文 化營造」予以推動，使全體成員(包 括學生、教師、行政人員、家長、 或結合社區/民間人士等)，於對話 溝通與共識凝聚歷程中，建立其品 德教育之核心價值、行為準則，及 其校園優質文化之方向與願景。（教 育部，2006：2） 就此而言，此方案明白揭櫫將品 德教育融入學校整體文化的重要性。 李琪明（2007b：34）即指出，品德校 園就是「將品德融入校園文化營造的 一種學校本位德育推動模式」，其強調 的特點有三：一是品德教育藉由民主 參與和凝聚共識方式形成；二是將學 校營造兼具正義、關懷與正向紀律的 優質校園文化；三是品德教育需以學 校具體需求和可行願景為基礎。簡言 之，品德校園乃是透過學校全體成員 的凝聚共識，形塑優質的校園文化， 戮力進行品德教育的推展。 其次，教育部以「創意臺灣、全 球布局～培育各盡其才新國民」為核 心，所研擬的「2005－2008 教育施政 主軸」四大綱領、十三項策略及三十 四個行動方案中，品德教育列為「社 會關懷」中的行動方案。其中列舉出： 一、結合學群/社區/縣市發展品德教 育；二、強化利他情懷；三、強化學 生對國家、社會、自己的責任等三項 方案重點（教育部，2005）。目標在 2008 年 12 月底，學生能擁有關懷、尊重、 責任、信賴、公平正義、誠實六大美 德。此再次凸顯，品德社群的營造乃 此次課 程改革中品 德 教育推 展之核 心，其目的在於透過社群的力量培育 學生正向的品德價值。總括來說，當 前品德 教育乃以學 校 本位的 角度出 發，結合地區/家長成為夥伴關係，共
同營造整體校園文化成為一品德社群 推動品德教育，進而形塑學生良善的 品德。 (三) 品德教育乃結合家長或民間團體 力量協助推展 家庭、學校和社會均扮演教育發 展的重要角色，是以，社會力量在品 德教育的推動上亦不可缺席。2003 年 底《天下》雜誌選擇「品格」作為當 年教育特刊的主題，並以「品格決勝 負─未來人才的秘密」為題進行闡述， 可謂民間關注品德教育的濫觴，受到 社會輿論的諸多迴響。其次，若干民 間團體（例如：宗教組織、民間基金 會等），紛紛以協助學校推動品德教育 為名進入校園，有的提出現成的課程 方案或教材供學校利用；有的則擔任 講師，實際進行品德教育的教學；有 的 則 與學 校合 作， 積 極培 育品 德 志 工。而部分原本在校利用晨間時間或 課餘時間擔任志工的家長，在品德教 育的呼籲下，更大力的推動所謂「讀 經教育」或「靜思語教學」，期能為校 園品德教育貢獻一份心力。此外，學 界有關品德教育的研討時有所聞，以 品德教育為主題的刊物也陸續出刊， 例如《臺灣教育》（625 期，2004 年出 刊）、《教育研究月刊》（120 期，2004 年出刊）、《學生輔導》（92 期，2004 年出刊）等。上述發展在在顯示，民 間對當前品德教育的關注與期許，並 已成為學校品德教育發展的一股新興 力量。
三、國民中小學品德教育推動之
省思
順應當前品德教育發展之演變， 筆者嘗試從基層教育的觀點，針對當 前品德教育政策、校園氛圍、課程教 材、班級經營與教學方式、融入資源 等面向進行反思，詳述如下： (一) 學校品德教育政策容易窄化為狹 隘表淺的品德觀 前述提及，當前國民中小學品德 教育乃透過若干教育政策或方案加以 推動，然而，吾人必須深思的是這些 政策或方案的提出及其轉化，是否能 夠確切掌握當代品德教育的要旨？以 筆者目前服務的縣市來說，這幾年大 力推動所謂的「新生活運動」，提出「愛 整潔、有禮貌、守秩序、勤讀書」等 口號，學校基層據此擬定或規劃各項 教育活動配合推行，例如：有的透過 週級會向學生宣導並要求全體學生誦 讀；有的成為班級公約的一部分強制 學生遵守；有的則藉由過去熟悉的「中 心德目」形式教化學生。就筆者的觀 察，這樣的政策宣示或施為可說充斥 著早期校園中「生活常規」的影子， 師生琅琅上口之際，學生的品德是否 內化於心中並體現於外，令人存疑。 李琪明（2007a：36）即指出，學 校品德教育的重點不再只是生活習慣 與常規的養成，而應著重在批判性思 考、辯論溝通、解決問題等歷程，並 追求正義與關懷的社會理想。至於品 德行為的表現與養成，是經過完整的 認知與情感，再經自由意志選擇而行 動的歷程，並非盲從與被迫而為。換 言之，當代品德教育的政策與實施不 應只是狹隘的品德觀，侷限於個人表淺品格的要求，而應透過內在陶冶自 然生成，形塑現代自由民主社會的公 民資質。 (二) 校園品德氛圍欠缺自由民主的氣 氛 當前國中小學品德教育強調學校 整體氛圍形塑的必要性，然而，身為 基層教育工作者，試問我們為校園營 造出的又是怎樣的道德氛圍？以行政 領導來說，從上而下的領導方式仍然 普現於當前校園中，行政人員往往以 命令式的口吻交辦事項，在下位者即 要全力配合或按時完成。殊不知，此 種領導模式完全與行政領導教學的本 意背道而馳，進一步導致行政與教學 的衝突與對立。又以學生學習過程來 說，在考試領導教學的前提下，教學 已不再是啟發，而是為達目的不擇手 段的工具，不少老師仍以謾罵代替溝 通，以威嚇代替傾聽，以說教代替說 理，相信，學生一旦長大，他/她所複 製的必將是我們過去的處理模式。 Power 和 Higgins-D’Alessandro (2008：244)指出，學生若是身處在民 主的、受關懷的、成員間彼此連結性 強的，以及對所屬社群有歸屬感的團 體 當 中， 通常 能發 展 出良 好的 道 德 性，如負責任、珍視道德價值、自我 犧牲，更可以提高學生的學習成就。 換言之，高壓威權為主的校園情境已 不符當代民主多元的需求，為能培育 現代公民兼具知情意行的品德知能， 身為教育工作者，宜為學生打造一融 合自由民主多元的學習情境。 (三) 品德有關課程與教材亟需妥善規 劃與評鑑機制 當前國中小學品德教育已不再單 獨設科教學，而是藉由正式課程、非 正式課程與潛在課程予以深度實施。 唯課程規劃與實施者必須考量的是， 正式課 程是否缺乏 縱 向與橫 向的聯 繫；非正式課程是否積極安排與妥善 運用；潛在課程是否仍是教條、威權 與訓示取代當代價值、民主與溝通， 此乃學校在課程推動上必需時時正視 與檢討的。 再就教材層面來看，若干研究（高 新建，1991；Apple, 1986）顯示，中 小學教師的教學內容與活動，大都依 據教科書和教學指引。試問：沒有教 科書的品德教育要怎麼教？以品德教 育有關的社會學習領域來說，國中小 學階段的學習範疇涵蓋家庭、學校、 社區、家鄉、臺灣、亞洲與世界，依 筆者檢視相關教材，關於品德議題的 論述可謂少之又少，對於促發學生個 體的道德發展勢必有所不足。因此， 品德教育若是當代教育的重要工程之 一，作為教材編撰依循的課程綱要理 應納入當代品德教育的重要內涵；此 外，透過公平公正的教科書審查與評 鑑機制，積極審視品德教育的有關內 容是否呈現於教科用書中，方能有效 落實學校品德教育的推展。 (四) 教師班級經營與教學方式仍待轉 變與提升 當前國中小學品德教育的意涵與 過去有所不同，因而教師在班級經營
或教學方式上，如何回應此課程變革 與發展趨勢乃重要課題。傳統的教育 多以教師中心、教條規訓為主，這樣 的教育方式勢必與當代品德教育的理 念有所衝突。 美國學者 Noddings(2002: 15-21) 曾 從 關 懷 倫 理 的 觀 點 ， 提 出 身 教 (modeling) 、 對 話 (dialogue) 、 實 踐 (practice)、肯認(confirmation)等四種內 涵的道德教育方式，或可為國中小學 教師的教學帶來若干啟示。就「身教」 來說，Noddings 認為教師應該以身作 則並努力成為學生的學習對象，唯非 形塑教師成為完美典範，如此將疏離 師生間的距離；就「對話」來說，身 為關懷者的教師要能夠傾聽、理解、 接納學生，身為被關懷者的學生也需 適時的發聲，表達內心的感受，反之 亦然；就「實踐」來說， Noddings 強 調需兼顧認知與情意後的行動，由經 驗中體現及彰顯品德，而非從上而下 命令式的行動；就「肯認」來說，為 師者要能肯認學生的角色、身分與表 現，為生者要能肯認教師的教導、關 心與用心，藉此凝聚班級與學習的氣 氛。當前我國國中小學校園師生衝突 仍時有所聞，究其原因或是教師對學 生存在過多過高期望，或以學業成績 為唯一訴求，以及學生對於老師仍存 有權威不敢挑戰或動搖的心態所致。 Noddings 對道德教育方法的詮釋，值 得教育工作者深思並戮力實踐於班級 經營或教學方式中。 (五) 家長或社會力量的介入避免導致 反教育現象 當前國中小學品德教育家長或社 會力量的介入已呈趨勢。舉例來說， 不論在晨間時間或課外活動，校園內 都可看到熱心的家長積極投入學校的 日常運作，品德教育的推動亦然。從 正面來看，家長對於教育的熱忱與付 出值得肯定；唯從負面來說，家長並 未具備品德教育的專業知能，在品德 教學的過程中，若將個人的主觀或偏 見加諸在學生身上，衍生錯誤的品德 觀念，勢將導致反教育的結果，其不 可不慎！ 又如宗教團體或民間基金會進入 校園協助校方推動品德教育，如靜思 語教學、讀經活動等，似已成為教師 實施品 德教學的重 要 途徑之 一。 然 而，此等活動不論在教育目標、教學 方法以及評量方式上，是否能與品德 教育理念相互契合，有待深究！薛美 蓮（2013：110；115）即以「靜思語 教學」推動學校品德教育為例，直指 其可能違反教育的宗教中立原則與侵 犯 宗 教 信 仰 自 由 的 疑 慮 。 李 琪 明 （2007a：37）另強調，學校在社會力 加入品 德教育的同 時 ，所扮 演的角 色，應為「主導」與「把關」的教育 專業積極展現，而非「被替代」與「照 單全收」的被動方式。顯見，家長或 社會力量介入學校品德教育的推展， 教育工作者實應發揮教育守門人的角 色， 積極 做好各項把 關與篩選的工 作，避免導致「非教育」或「反教育」 現象。
四、結語
隨著社會環境的變遷與教育改革的衝擊，當前我國國民中小學品德教 育的發展，不論在政策規劃、學校推 動、課程實施、教學方式與資源融入， 無不產生莫大的變動。總括來說，國 民中小學品德教育乃從單獨設科教學 轉為融入多元課程的實施；從單純課 堂的講授轉為學校整體氛圍的形塑； 從單一教師的教導轉為結合民間力量 協助推動。然而，在此品德教育思潮 與措施轉變的同時，仍有若干要點亟 待釐清與深思。一、校園品德政策易 窄化為狹隘表淺的品德觀，不符當代 自由民主社會的價值；二、校園品德 氛圍充斥著不民主的氣氛，變成學生 品德向上發展的阻力。三、課程與教 材欠缺妥善地規劃與評鑑機制，導致 相關教材對於品德議題的論述，以及 學校教學的落實有所不足；四、教師 中心、教條規訓為主的教育模式不符 當代品德教育的需求，故教師的班級 經 營 與教 學方 式仍 待 轉變 與提 升 。 五、有時家長或社會力量的非專業介 入，反易造成非教育或反教育的現象。 綜觀前述反省，筆者擬針對校園 品德教育的施行提出若干建議，期能 對學界與教育工作者推動品德教育帶 來若干啟示： (一) 校園品德教育政策的規劃與擬定 宜符應自由民主社會的價值，不 應淺化於建立學生日常生活常規 為目的。 (二) 品德校園氛圍的營造應以形塑學 校良好道德氣氛與促進學生良善 品 德 發 展 為 目 標 ， 不 以 教 條 規 訓、高壓威權為手段，而宜打造 一 融 合 自 由 開 放 多 元 的 學 習 情 境。 (三) 品 德 教 育 課 程 的 推 動 應 結 合 正 式 、 非 正 式 與 潛 在 課 程 予 以 實 施，並須藉由公平公正的課程及 教材審查與評鑑機制，檢視品德 教育相關內涵的融入與否，以落 實品德教育的推展。 (四) 品德教育教學的實施宜塑造師生 間彼此關懷、相互肯認的班級氣 氛，且能強化教師的品德專業素 養與教學知能，及其運用多元教 學策略與方法的能力。 (五) 品德教育資源的融入應以教育專 業積極把關，檢視相關資源與教 育理念的符合程度，並善用與統 整各方資源，創造專業與夥伴關 係雙贏的局面。 參考文獻 李奉儒（2004）。九年一貫課程中 實施道德教育的困境與突破。學生輔 導，92，38-55。 張秀雄（2002）。九年一貫課程「社 會學習領域」中的公民道德教育。公 民訓育學報，11，39-52。 簡成熙（2004）。缺德的教育如何 實施。教育研究月刊，121，94-109。 李琪明（2007a）。品德教育面臨 轉型的 解構與重建 。 研習 資訊雙月 刊，24（1），3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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