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的慢跑環島經驗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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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運動與休閒管理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回家路上 ─我的慢跑環島經驗敘說. 研究生：林美如指導教授：林伯修中華民國 101 年 8 月中華民國臺北市.

(2) i.

(3) 回家路上─我的慢跑環島經驗敘說完成年月：2012 年 8 月研究生：林美如指導教授：林伯修. 中文摘要. 本研究採用自我敘說研究取向，並以小說體裁的書寫方式，呈現研究者的慢跑環島的經驗故事，其目的是為了探究慢跑環島對於個人多層次的意義和影響。故事內容係以發想、抉擇、計畫、體驗到歸來的歷程為軸線，闡述研究者在 2012 年 1 月 16 日至 2 月 3 日，歷時 19 天，共 915 公里的順時針慢跑環島經驗。本研究將題目訂為「回家路上」，是因文本內容蘊含了「家」的隱喻，而這個家代表了實體的家、家人、家人之情衍生的意指和直指、回歸到心中的真我。本文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包含經驗故事及後記，主要是描繪慢跑環島經驗的具體面貌，並不帶有理論闡釋。其中，經驗故事又分為起身、追尋及回歸共三部。每部之區隔不僅是依時序或地理位置作為斷點，也同時考量個人心境於整體歷程中的重大轉折。本文擺脫傳統的論文寫作格式，並以第一人稱─我的角度出發，一方面希望藉此捕捉和具體陳述事件、關係和目的之間的細節，清楚呈現經驗的脈絡性及連續性，使慢跑環島經驗的面貌更為完整。另一方面，則是考量讀者的需求，期盼能以輕鬆活潑的筆調和自由的寫作風格之下，引起讀者的興趣，邀請讀者進入故事，隨著「文本我」身體、時間及空間的移轉，不斷變換閱讀位置，從中翻找及探尋慢跑環島的意義，並進而引發一些思考、衝擊或共鳴，甚至觸動自我實踐的力量，開展屬於自己的旅程和故事。. 關鍵詞：行動、慢跑、個人經驗、自我敘說、環島. iii.

(4) On the way Home : A Narrative of my Experience of Jogging Around Taiwan Date: August, 2012 Student: Lin, Mei-Ru Adviser: Lin, Po-Hsiu. Abstract. This study, based on self-narrative approach and written as a novel, was a story about my experience of jogging around Taiwan.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was about exploring the multiple influences and meanings of my experience of jogging around Taiwan in my life. My experience of jogging around Taiwan in the clockwise direction was a nineteen-day journey (from 16th of January, 2012 to 3rd of February, 2012). The distance of this journey was 915 km. The story of my journey started from inspiring, deciding the journey, planning the journey, experiencing to returning home. This study was named “On the way Home” as a metaphor for “home” in the context of the study. In this case, “home” referred to house, family, the feelings which were signified family and real me. The study consisted of two parts, which were the story of my journey and an afterword, which purely showed my experience of jogging around Taiwan without getting involved in any theoretical discussion. Furthermore, the story of my journey, according to the chronological order, geographical features and the significant changes of my mental state during the travel, was divided into three parts in terms of preparing, pursuing and returning. In order to meet the rules of conducting an academic research and engage the potential readers in the flow of this study, the second part of the study was about methodology, research methods and the process of this research. Instead of following the rules of traditional writing, this study was written from the first-person perspective. That was, by depicting the details of the events in the journey as well as the connection to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 tried to show my experience and observations contextually and continuously. Moreover, I hope the lively story will arouse readers’ interests, and invite them to get into the story. In other words, while reading this study, readers could find iv.

(5) themselves changing their points of view through reading the different parts of the study, and, ultimately, not only get the meanings of jogging around Taiwan, but also come up with some new thoughts and find some impacts on themselves. After reading this study, some of the readers may be willing to start their own journeys.. Key words: action, jogging, personal experience, self-narrative, travel around Taiwan. v.

(6) 謝. 誌. 2007 年，我踏入研究所； 2012 年，我離開了。這五年來，有太多值得回憶、訴說和感謝，隻字片語難以道盡，只想以最真誠懇切的心，由衷感激，謝謝那過去、現在和未來進入我生命中所有一切的一切。我願把這些當作最深的陪伴、期許和詢問，讓我在之後的道路上，能夠勇敢邁步，不敢懈怠。. vi.

(7) 目. 次. 口試委員與所長簽字證書.................................................................................... i. 論文授權書........................................................................................................... ii. 中文摘要.............................................................................................................. iii. 英文摘要.............................................................................................................. iv. 謝. 誌................................................................................................................... vi. 目. 次................................................................................................................... vii. 表. 次................................................................................................................... x. 圖. 次................................................................................................................... xi. 導. 言. 關於慢跑環島，我說的其實是…. ..……………………. 1. 第一部. 起身 ……………………………..…………....……………. 4. 之一. 婉拒……..……………….……………………………………….…. 4. 之二. 轉捩……..……………….……………………………………….…. 7. 之三. 這只不過是一張文憑…………………………………………….... 11. 之四. 平凡，而已.……………………………….………………………... 14. 之五. 畫地自限？還是泅水漫游？........................................................ 19. 之六. 計畫趕不上變化................................................................ 23. 第二部之一. 追尋 ………………………………………....…………… 越過那一座山……………………………………………………… vii. 29 29.

(8) 之二. 鐵道人生………………………………………………………........ 38. 之三. 連理……………………………………………………………........ 48. 之四. Mamu 的紅酒趴………………………………………………........ 55. 之五. 「迴」家………………………………..………………………...... 62. 第三部. 回歸 ………………………………………....……………. 69. 之一. 這一段，算我們的………………………………………………... 69. 之二. 旅人小屋………………………………………………………….... 78. 之三. 喜悅……………………….……………………………………….... 86. 之四. 回首‧昂首…………………………………….………………….... 92. 之五. 最遙遠的近距離………………………………………………….... 98. 雨中的 65 分 16 秒..…………..…………………………. 106. 後. 記. 邊界行走. 方法論及研究歷程……..…………………...…………… 109 自我敘說………………………………………………………….... 109. 我的視角及立場………………………………………………….... 113. 研究範圍及限制………………………………………………….... 115. 研究流程………………………………………………………….... 116. 研究素材………………………………………………………….... 118. 文本處理及分析………………………………………………….... 121. 研究信實度……………………………………………………….... 124. 研究省思……………………………………………………….... 126. viii.

(9) 附. 錄. ....................................................................................... 132. 附錄一. 慢跑環島計畫時程及主要路線表……………………………….... 132. 附錄二. 敘寫藍圖………………………………………………………….... 134. 附錄三. 最初的原點─論文計畫之研究背景與動機…..……………….... 135. 附錄四. 環島活動的多重樣貌─身體、時間與空間場域移轉………….... 138. 附錄五. 環島活動相關照片……………………………………..………….. 157. 參考文獻. ....................................................................................... 160. ix.

(10) 表表1. 次. 慢跑環島計畫時程及主要路線表……………………..……………. 132. x.

(11) 圖. 次. 圖1. 研究流程圖……………………………………………..……………. 117. 圖2. 經驗再呈現層級圖......................................................................... 122. 圖3. 大環島與小環島路線示意圖…………………………….................. 140. xi.

(12) 1. 導言─關於慢跑環島，我說的其實是… 翻開這一頁，你所看到的將是一個慢跑環島的故事，而且是我的故事。村上春樹認為，對創作者而言，寫作動機不應向外部求取什麼，而是內心安靜存在、極其個人化的東西。寫自己的慢跑環島故事作為論文，並非標新立異或是刻意標榜什麼，而是忠於內在自我（賴明珠，2008：19）。本篇論文原應是另一位主人翁精彩的慢跑環島故事，在論文計畫通過後，因為研究關係終止，我被迫更換研究對象。其實，研究對象變更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是面臨選擇新研究對象的過程中，我的內心陷入了掙扎。經過層層反思，後來發現，一連串的天人交戰，源於自我內心對慢跑環島的嚮望。於是，我決定將自己置身於道路上，勇於接受挑戰，走完全程，以面對內心未明的困頓與懷疑，並從中尋求解答。不過，一件事情的偶然發生，不是單一緣由，而是要由多向度的因緣聚足而成。由於大學四年所學為教育，而教育的本質及其所關懷的在於「人」，因此，對於人及其複雜性、個殊性及互動性，一直是我所感興趣的。進了研究所，遇見質性研究及修習敘說探究的課程，開啟我對研究的另一視野，不僅讓我看見個人經驗在社會脈絡中更細微又富饒味的面貌和意義，也就此埋下以敘說故事做為論文的種子。除此之外，在求學期間所接受的師資培育訓練和運動休閒教育，都揭示了身體力行的重要，尤其，運動休閒的價值可貴於具體的行動實踐及其所創造的。因此，我期勉自己由自我實踐出發，嘗試挑戰慢跑環島，並進行一場名為「行動敘事的故事論文在以實證典範為主流的運動休閒領域中是否可行」的實驗。結果無論好壞，至少，自己不是為了拿個學位而寫論文，又最起碼，走在這條緩慢又不輕鬆的道路上，我更認識自己並喚回生命中被時間磨損的細節。為了深厚地呈現自身的慢跑環島經驗歷程，並且彰顯慢跑環島經驗對我個人所產生多層次的影響及意義，本篇論文的書寫方式採用小說體裁，並以發想、抉擇、計畫、體驗到歸來的歷程作為軸線，逐步闡述我自 2012 年 1 月 16 日至 2 月 3 日，歷時 19 天，共 915 公里，由新北市為起訖點的順時針慢跑環島旅行的具體面貌。.

(13) 2. 本研究將題目訂為「回家路上」，係因我在以自身的慢跑環島經驗為基點，來回於三度敘說探究空間 1探尋時，發現隨著故事情節的開展，文本內蘊含了「家」的隱喻，而這個家不僅代表了實體的家，還有家人、家人之情衍生的意指(signified)和直指、回歸到心中的真我之意涵。本文分為二大部分。第一部分包含經驗故事及後記，主要是描繪慢跑環島經驗的具體面貌，文中並不帶有純然的理論闡釋。其中，經驗故事又分為起身、追尋及回歸，共三部。第一部─起身，說明了慢跑環島的發想、抉擇和計畫過程；第二部─ 追尋，分享了旅行出發及東部旅程的所見所聞；而第三部─回歸，則是記述了西部旅程至旅行結束。每部之區隔不僅是依時序或地理位置作為分水嶺，也同時考量個人心境於整體歷程中的重大轉變及轉折。第二部分則是說明了本篇論文所採用的方法論、研究方法及研究歷程記錄，以回應學術研究需求，並使讀者瞭解本篇論文之立足點。本篇捨棄傳統的論文寫作風格，字裡行間隨處可見研究動機、研究目的、文獻及概念詮釋、研究發現與建議等議題，與制式章節編排方式迥異。除此之外，本文的敘寫角度係以第一人稱「我」的視角出發，將場景描述、真實經驗、人物對話、自我及他人感受、內心對話等，以夾敘夾議的方式穿插出現。如此安排並非求取寫作方便或特立獨行，而是希望能藉此捕捉和具體陳述事件、關係和目的之間的細節，提出更敏銳的觀察，清楚地呈現經驗的脈絡性及連續性，使慢跑環島經驗的面貌更為完整。另一方面，則是考量讀者的需求。而我所設定的讀者群，主要為欲瞭解我的慢跑環島經驗者、對於慢跑環島有興趣者及我個人。希冀在輕鬆平實的筆調和自由的寫作風格之下，引起讀者的興趣，邀請讀者走入故事，隨著「文本我」身體、時間及空間的移轉，不斷變換閱讀位置，從中翻找及探尋慢跑環島的意義。常常有人問我兩個問題，其一為：「你的慢跑環島經驗是真的還是假的？」二則是：「寫自身故事的意義和貢獻在哪？」. 1. 「三度敘說探究空間」的概念係 Clandinin 與 Connelly 衍生杜威對經驗特性的看法所提出。將個人與社會（互動）、過去、現在和未來（連續）的概念放入，並結合了地點（情境）在其中。據此，發展出經驗研究的四個面向：「向內與向外」、「向前與向後」。（引自蔡敏玲、余曉雯，2003： 72）.

(14) 3. 關於慢跑環島經驗的真偽，我也時常思索這些問題。當然，我確確實實地完成慢跑環島的旅程，只不過結束慢跑環島，回歸日常生活，卻又覺得這段旅途如夢般的虛無飄渺且毫無真切感。經過一小段時間沉澱後，提筆書寫文本，透過回憶、寫作、閱讀、反思和一連串重複對話的過程，使「當下我」的感受與「過去我」的意識，不斷交融、變化、協商乃至於相互辯證。每次寫作，如同再度經歷一段旅程，到後來，我似乎也釐不太清到底是慢跑環島旅行對我產生影響和意義？抑或我又以不同視角和心境重新詮釋了這段旅行？或許可以這麼說，一場場的出發與回歸的寫作之旅，並非僅是為了抵達完稿的終點，而是一段自我對話、觀照與探究的追尋過程。如此看來，我的慢跑環島經驗究竟是真實抑或想像建構的問題，似乎也就沒那麼迫切和要緊了。有關研究的意義和貢獻，可能是碰觸自我敘說書寫者，常捫心自問或時感焦慮的議題。事實上，寫作之初，我並不知道故事走向及其開展為何，但是每每寫到某些段落或是往內且向外深思覺察時，我常會經歷一場情緒起伏，無論那是喜怒哀樂或是其他心情波動。究其原因，那些最觸動我心弦的情節，便是我最深情感的體驗及個人行動背後最重要的動能（蔡美娟，2012：50）。而我也體認到，自我書寫的意義或是個人生命的意義，即在這些心之所在之處開展。研究先進時常提及，論文的貢獻不外乎出自於解決問題及知識生產兩者。我想，完成這篇論文，對我而言，協助我找尋到生命中失落的環節，解決我許多內在的困境。雖然在慢跑的生理運動和寫作的肉體勞動 2下，無法發掘新型理論或一套新穎說法，但至少也在文字收放間，產出了一些思想、經驗與領悟。最後，我希望這篇論文的產出，不單只有我受益而已，希望藉由閱讀這篇故事，也能引發你的一些思考、衝擊或共鳴，甚至觸動自我實踐的力量，開展屬於自己的旅程和故事。寫到這裡，或許你還有許多疑惑，但翻開下一頁，你應該多少會明白，關於慢跑環島，我說的其實是…. 2. 村上春樹（2008：92-93）認為長篇小說寫作是一種肉體勞動的過程。寫作在表面上看起來只是靜態的頭腦運動，雖然身體沒有產生位移，但是全程必須長期且持續地聚精會神，耗費極大能量，像是「穿上了故事的裝備，以全身思考著」，其疲累程度不亞於肉體的動態消耗。.

(15) 4. 第一部. 起身. 之一：婉拒這段旅程的開展，無關乎勇氣、夢想、自我極限挑戰…，始於一個惱人的意外。. 「您好！是小虎嗎？」手機那頭傳來陌生的聲音，正當我努力在腦海裡搜尋符合這低沉音頻的男性聲音時，他的自我介紹和開場讓我不禁詫異。AW是我的論文設定的研究參與者，也是唯一，在他主動來電前，我們素昧平生，憑著我對他獨自慢跑環島的好奇，再藉由發達的網路科技為媒介，我們以電子郵件和線上聊天軟體搭起為期近一年的橋樑。「看了你用心又設計周延的研究簡介，我對你的研究相當有興趣…」前一秒我還以為這通在進行正式訪談前一天的來電是研究關係的大躍進，但下一秒著實給了我胸口一記扎實的右鉤拳。「只可惜我可能沒有辦法繼續參與了。呃…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沒有跟女朋友溝通好，讓她不諒解，很抱歉，我可能還必須將你的聯絡方式刪除。」這句話徹底將前一刻還在幫最好朋友挑選婚紗的興奮和喜悅之情全然驅逐出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腦袋空白及隨之而來的烏雲罩頂。「雖然還是極力邀請您參與研究，但沒關係，仍尊重您的想法和意願，還是非常的感謝您，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盡力維持著訓練有素的禮貌，客氣地道別後，不甘心地按下終止通話的按鍵，然後兩眼空洞地呆站在婚紗公司外熙來攘往的人行道上。原本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新人們的興致，但大概是慘白的臉色和剛剛在禮服試衣間雀躍跳跳的活力落差太大，隨即仍被新人發現異樣。我聳著肩勉強擠出：「也沒事啦，我『個案』研究的研究參與者剛剛不好意思地告訴我要退出。我就說不要在研究簡介放上我穿小短褲跑步的照片，腿可能太美，讓人家倍感威脅。」「沒關係，再找一個就好啦！」「這是他的損失。」「那女的也想太多了吧！都邀請他一起來訪談了，大概是沒看到妳本人有多安全。」準新娘蘇姐極力想要緩和緊繃的氣氛，安撫我的情緒，畢竟幾個月來的熱情邀約、製作文情並茂的邀請說明函及精美.

(16) 5. 的研究設計簡介，換來的竟然是徒勞無功，太瞭解我的個性的她知道我該有多沮喪。. 「你去跑一趟給小虎寫論文啦！」蘇姐開玩笑的對準新郎學長說。學長笑著卻沒有拒絕。蘇姐見狀再補了一句：「不然我們的蜜月旅行改成去慢跑環島，應該再也沒有比這還要特別。不管怎樣，我們就是要看著你畢業。」才剛放入嘴裡還很燙口的薯條頓時湧出酸味，蘇姐已經不顧隔壁桌親子同樂享用速食餐的心情，我的眼淚終於潰堤，淚水中僅含一小部分的委屈，更多的是蘇姐和學長的陪伴和全力相挺的感動。「你有沒有考慮自己去一趟？」學長問。「學長，其實我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唷！」我俏皮地挑著眉說。我所謂的約定來自於2007年盛夏，我和學長、蘇姐與一群對自行車和機車環島懷抱著憧憬的朋友們，只因為當年最夯的電影─《練習曲》中那句經典的台詞：「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便自行規劃並打理一切行程，展開將近十四天的漫遊之旅，足跡遍及臺灣的極東、西、南、北、中點。一路上捱過三個颱風所帶來的數日大雨，也曾在雷電交加的惡劣天候騎過旭海草原，懷著一股不被便當老闆娘看好的怨氣攻上連機車都難以爬坡的六十石山，更瞞著家人在狂風暴雨的臺東濱海公路上夜騎，甚至差點因為打滑摔車而成為車下魂…。如此這般酸甜苦辣的經歷，與夥伴相互扶持的感動，使我們在旅途尾聲許下再次環島的承諾，只不過下一次將是更特別的「慢跑環島」。雖然慢跑環島的許諾一直在我們的心中蠢蠢欲動，但或許因為慢跑環島對於個人體能和耐力的考驗，比起自行車環島來得過於艱鉅，事隔多年，卻沒有人敢輕易提起，更遑論踏出實踐的那一步，使得慢跑環島的構想僅止於發想階段。原先信誓旦旦發下的豪語，也在忙碌的現實生活中漸漸隱沒。「或許，AW的來電是告訴你是時候出發了。」蘇姐彎起月眉對著我說。「那…我要出發了！」我一掃陰霾的揚起嘴角。這顆埋藏在心中許久的種子，.

(17) 6. 竟然像火山爆發似的瞬間被推抬到地表，毫無準備。. 當晚，我輾轉難眠，拼了命用隔天還要上早班的理由說服自己闔上眼，卻徒勞無功。喟嘆著為何要拖延早已在半年前就拍板定案的論文計畫而遲遲未進行訪談，讓自己陷入麻煩，然後心中偶爾穿插著咒罵「女友」的謎之音。然而，更多的是焦慮著自己脫口而出的囈語。「那麼…我要出發了！……………嗎？」.

(18) 7. 之二：轉捩接下來的一、兩天，每每想到慢跑環島，我的心不由得收緊了。究竟，內心深處還是覺得這個想法太衝動又瘋狂。尤其四年的畢業年限將屆，另一個理性的自己不斷地在心的那頭吶喊：再找一個研究參與者就好了。因此，我的心裡一直不斷玩著「自己去」、「找一個」，…，「自己去」、「找一個」的剝花瓣遊戲，拔完了一支就再摘一朵。我也嘗試拿起筆在白紙中間劃上一道分隔左右的直線，運用大學社團幹部培訓課程所教的技巧，試圖寫下各方的優點和缺點加以評估，但列了一、兩點後，取而代之的是深黑又凌亂的石墨線條。「如果指導教授有其他的看法或意見，你想再多也沒用。」與我一起負責同一專案工作的 YL 姐說，這句務實又肯切的建議，暫時把我從紛亂的思緒中解放出來。於是，我撇開下午已經超前的工作進度，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出與 AW「分手」的遭遇，以及「重覓研究參與者」及「出發慢跑環島」的構想，希望指導教授可以為我點一盞明燈。. 「小虎：都可以，你自己決定。如果當時一鼓作氣，也許？！！！別再拖了！」 2011.6.18 指導教授寄. 「別再拖了！別再拖了！別再拖了！別再拖了！別再拖了！」莎咪看到指導教授回覆信後像隻半夜盤旋在頭頂的蚊子，在我的耳邊嗡嗡作響。我恨不得一掌把他打扁在牆上的表情，惹得其他室友呵呵大笑。畢竟我的畢業論文不斷地「拖稿演出」，拖到身邊的人都搞不清楚我現在到底是念到碩士幾年級，所以我也只能回以眼色，表達我此時此刻無以反抗之情。當讀完整封信後，我一直將目光投注在「當時一鼓作氣」之上許久。我想老師.

(19) 8. 的「當時一鼓作氣」指的是論文計畫口試通過後，快點進行訪談這檔事，但這五個字卻無意在我心中掀起一陣波瀾。「既然想去，那就一鼓作氣吧！」我的心中默默響起這片聲音。「快點決定吧…」莎咪的一句話，把我從心中的迴響拉回。「大不了，就像之前說的，我陪你去啊！」其他室友驚呼著：「哇嗚…」「真的！還假的！？」「來臺南記得來給我招待，我要帶你們去吃好吃的。」於是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美食地圖。其實，從婚紗店返家的那一天，我回到房間還是難遮掩失落的心情。莎咪仍笑說：「如果你有想去的話，我可以陪你去。」當下聽到確實非常撫慰我受傷的心靈，雖然破涕為笑，但是也不敢太下定論，因為我們談論的慢跑環「島」，是臺灣島，不是綠島。而且我也不能確定，會不會過幾天莎咪突然覺得環島很累，又反悔了。不過，第二次聽到「我陪你去」，我就不得不對這句話重拾信心。趁著這股高昂的情緒尚未消退前，我旋即拿起手機撥給媽媽。電話接通後，關於研究方向被迫轉彎的遭遇和指導教授的回信之類的闡述，都只是為了鋪陳出：「媽，我想要自己去環島。」「…一定要去嗎？…這樣很累能不能不去？…」媽媽擔心地問。「吼唷！…又不會怎樣，你們不懂啦…」我回。「唉…我不知道，你等一下，我跟爸爸講一下，給他決定。」媽媽說。一直以來，我們家恪守著：「小事老母決定，大事阿爸做主」的規則，但是我從來抓不準家中大小事的原則是什麼，因為我以為的大事，或者說幾乎所有的事，都是由媽媽決定。原來，我要去慢跑環島是件大事。在等待的過程，爸媽討論的聲音微微的飄進話筒中，我心中不免忐忑起來，開始考慮是要默默沙盤推演等下應該要拿出什麼樣的攻擊策略，展開一場腥風血雨；還是要耐著性子，將慢跑環島的發想說得更楚楚動人一點。正當我還在思考要選擇.

(20) 9. 哪種應對模式時，爸爸接過電話叫了我的名字。「靠！怎會是爸爸回電話，等下一定會被囉嗦到死。」我的心中咒罵著。「沒有人可以訪談嗎？不用自己跑這麼累吧！」爸爸問。「是有人可以做研究，可是我想自己去。」我一反常態的溫和而堅定。「那工作怎麼辦？」爸爸又問。我沒想太多地吐出：「可以請假請看看，大不了辭職，看樣子下學期休學是休定了。…，反正不管，我就是要去。」爸爸躊躇了一會：「好啦！雖然畢業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如果你要去的話，爸爸會支持你，但是千萬要注意安全。」聽了這句話，我立刻起身從客廳走到後陽台。「沒人陪你去的話，叫你媽騎腳踏車陪你。」「吼唷！那你咧？」「蛤？我開車就好。」「你很爛耶！」媽媽接回電話，煞有其事的接著說他老了實在沒辦法騎腳踏車，但騎摩托車載姊姊，後面有爸爸跟車，可以成為很好的補給隊，而且自己從來沒有騎機車環島過，倒是可以試一試。「你們不要給我添麻煩，跑步環島已經夠累了，我不想要帶一堆拖油瓶出門，莎咪已經說好要陪我去了。」我回得相當無情。「呵呵呵…好啦！有人陪就好，要記得去辦休學手續。」媽媽給了我最後的叮嚀。「嗯。好了…再說就淪為碎嘴了。」我深吸了一口氣，不斷吞嚥著口水，拉起領角頻頻拭掉不小心滑落的淚珠，結束了通話。.

(21) 10. 一直以來，我總是「叛逆」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父母雖然沒有極力阻止我，總是無奈地苦口婆心勸著，並且希望我的路不要走得太遠、太辛苦，這或許是父母之情，但結果總免不了我和父母激烈的言語爭辯。我說：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父母說：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幹嘛；我回：我們年輕人跟你們老人家之間有條溝，父母又笑說：又不是沒有年輕過，況且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還要多；我轉而大喊：都活到這把年紀也該明白放手讓孩子飛的道理，父母也只是淡淡地回：你充其量只是個翅膀長硬的孩子。第一次聽到爸爸毫無疑義地親口對我說：「支持我」，讓我頓時間心頭湧上許多複雜情緒，也第一次對於自己長久以來的任性和冷漠的態度感到深疚不已。我知道我很容易將父母的關心裝作漠不在乎，或是表現的很多餘的樣子，因為我不太善於，抑或是羞於對父母表達我的情感和內心感受（或許很多孩子也同我如此）。但是電話斷了的那一剎那，我突然懂得包容和默默地陪伴和支持是父母給我最廣闊的空間。他們似乎也明白就算我不說，或是很多的時候，我忍著情緒假裝沒事，其實不是真的沒事，只是不想讓彼此心疼罷了。我們家從不玩擁抱並說我愛你那一套，但是掛上電話的那一刻，我怎麼好懂得這樣的感覺。.

(22) 11. 之三：這只不過是一張文憑過了幾日，在一個慵懶的上班午後，YL 姐天外飛來一句：「進展如何了？」硬是打破適合發懶的午後氣氛。「哪個進展？」我明知故問。 YL 姐瞇起眼，滿臉陰笑，回了一個你不要裝死逃避我問你論文進度的表情。「對啊！對啊！如何？」這陣子常常借用只剩下我和 YL 姐共用的辦公室小天地趕寫畢業論文最後修改階段的桃姐追著問。我說：「嗯…我這幾天在網路上看到有一個邵老師，他七月初要出發慢跑環島，我有考慮可以跟他跑上一小段，藉此認識他，然後順勢做研究。不過，其實我又打算自己跑一圈，況且莎咪說他可以陪我，老師和父母都沒意見。」桃姐將目光從自己的筆電轉換到我身上：「你要寫自我敘說唷！」「寫自己！？可以嗎？你知道我不是很熟你們的研究法。」YL 姐道。「有在考慮，至少省去麻煩別人的困擾，只不過不怎麼好寫就是了。」我接著簡單解釋了一番何謂自我敘說。「Go ahead!!」桃姐揮開右手興奮地說。「我覺得你自己去比較好，寫自己比較特別，而且對你來說應該更有意義。說不定你跑的時候，我還可以跟上一段。」 YL 姐則是奉勸我：「我覺得你趕快找你說的邵老師訪一訪就好。」然後搖著頭予以告誡一番：「小虎，你應該知道，你沒有多少時間了，…，這只不過是一張文憑而已。」我聳聳肩，轉著眼珠：「我再想一想。」「你考慮的點是什麼？」桃姐問。頃刻間，我無言以對。這天下午我非常情願讓工作業務在我的腦袋氾濫成災。.

(23) 12. 當晚，一如往常的時間，我從衣櫃裡隨意揀選一件排汗衣，套上運動褲，繫好鞋帶，順著馬路，沿著騎樓，通過人行道，轉進住屋附近的運動場。穩定累積的圈數、再熟悉不過的景致和平穩的跑速，漸漸清空煩雜的工作情緒，下午 YL 姐的一句話：「這只不過是一張文憑而已…」佔據了我的思緒。不由得令我懷疑，悶熱黏膩的煩躁氣息是這盆地底層城市所應有的？抑或是自己心理反應？依著微微反光的五公分白色實線前進，眼前閃過的景色，被腦中所閃過的畫面一一取代。一個個在研究所日子，不管是開心的、憤怒的、悲傷的、挫折的、愉快的…。研究所考試放榜的那一天，我和朋友在房間看到榜單開心的又叫又跳的畫面歷歷在目。進入新鮮的校園，跟著同學一起修課、參加活動、…，當我昂首闊步看著前人的背影，跟著同伴一起前進，卻忘了低頭看看腳下踩的這條路。漸漸地，我不想再繼續跟著其他人的腳步了。碩二那一年，當同學紛紛準備論文計畫口試申請單，我則是手握著指導教授更換同意書，這是幾經掙扎的結果。關於延畢，我想每個人都需要一個說法。我對一些人說我可能太沉溺於打球，也對另一些人說我的個性或許太龜毛，又有時向一些人微笑聳聳肩什麼也沒說。我則對自己說：我還在找尋說服自己畢業的理由。在遞出指導教授更換同意書之前，或許是人生一切過得太順遂，也可能是自己從沒認真思考過，我發現我不太確定自己要的是什麼，無論是面對論文、所學知識、未來目標、生活現實等等，我遍尋不著意義，不知道自己想往哪裡去，心中一點也不踏實。我沒有說出：「我想退學」的勇氣，所以我漸漸逃進了球隊，走進了工作，至少那兒有具體的目標：力求每場球賽的勝利、出版一套書籍。我期許自己能放慢腳步，走上一條岔路，給予自己一些空間，期盼能遇見不同的風景。我也曾想要「隨便選一個題目寫一寫，趕快進入人生下一個階段。」尤其當周遭的人力勸著我，對於我的延畢行為加以評判，或是拿著文憑從我身旁走過時，更讓我不禁質疑起自己。但是，每當我感到惴惴不安時，又回頭反省著自己所學的、.

(24) 13. 所看到的和生活實踐愈來愈偏離的時候，我更不知道手上拿的那張「文憑」，對自己的重量和意義是什麼？起初選擇念運動與休閒管理研究所的初衷又是什麼？「為了自己吧…我只是想要念我想念的書，做我有興趣的事情。」跑過一陣熱氣蒸騰，我累坐在操場上，彎折著自己的四肢，卻又兩眼發直地對著在操場另一端摸黑打球的國中生，回想著這句曾經對父母的宣稱。接著，更換指導教授的場景、幾經更迭的論文題目以及數個月前以 AW 的慢跑環島經驗為主體的計畫口試通過的欣喜之情，瞬間一一掉落在我的腦海裡。我抓著這幾個片段，走回住處，與盥洗衣物一同帶進浴室。隨著清水流瀉，身上的塵土與疲憊摻雜著泡沫一併進入了下水道。我盯著流水旋入排水孔，像是自己掉進了漩渦當中，卻突然領略到，在這個研究上繞了一大圈，其實只是回到當初第一個自己最想做的論文主題，也是自己當時最想做的事：慢跑環島。接著又是一陣恍然大悟，才發現最後決定找上 AW 作為研究對象，其實是為了找自己，著迷於他的經驗，原來只是想追尋自己期盼已久的經驗。霎時，我的腦筋刷上一片空白，不知該慶祝這剎那間的了悟？還是該哀悼過去的朦昧？看著蓮蓬頭噴灑出來的水滴，我也憶不起到底是迷茫悵惘的生活、紛雜的人際關係、現實的環境或是在比較中失去自我的種種因素，令自己失去方向，陷入許久的困頓（抑或他們通通都有分）。但我似乎明白了選擇出發慢跑環島，不是基於不得不的原因，而是自己真的想去。兜了兩年，雖然遍體鱗傷，但是自己的心厚實了一些，也好像有了那麼一點清楚：安全、容易又多人行走的路，似乎是快又簡單的，但很可能不是我真的想要的。寫自我敘說加慢跑環島，這兩件很少人做的事情，同時加在一起，頗有難度，但也稱不上不可能，雖然有點傻，但就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試看，即使失敗了也沒關係，至少多年後的某一日，自己不會後悔當初沒做過。. 「媽的，原來…。你應該給自己實踐的勇氣了吧！」躺在床鋪上，我望著頂上的白牆想著。闔上眼皮，我輕嘆一鼻子氣，感受到許久不見的踏實。.

(25) 14. 之四：平凡，而已七月初的一個周末，大概是都市熱島效應讓我開始想念台地上的徐徐涼風，又或是顧慮著太久沒有回家探望家人，因此用過午餐後，我匆匆收拾簡單的行李，跳上客運，回到桃園。每次返家的午後，只要天氣不要太壞，懶惰症狀尚未復發，我會趁著晚餐前，套上風衣和運動褲，前往距離住家徒步五分鐘距離的國小外圍或是遠在七百公尺外新闢的水圳步道慢跑。相較下來，我比較偏好附近的國小，雖然那兒牆裡牆外午後運動的人數不少，不太符合我喜於躲避人潮的習性，但對於一些兒時記憶的捕捉，或許多少能解釋我對這條路線的情有獨鍾。按下碼表，踩著暗紅色地磚，沿著凹凸不平的粗糙牆面，按照慣例，我先以適合暖身的速度循著逆時針方向前進。跑過了半圈，再逐漸增加速度，遠處迎面跑來一位年約五十上下的大哥，身穿路跑背心和田徑「飄飄小短褲」，腳上是慢跑人常穿的知名品牌跑鞋，身上似乎沒有一絲贅肉，頗符合長跑人勻稱精實的身材。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在我們擦身而過之前，彼此以眼神示了意。之後，每逢我們相遇，會隨機以眼神、點頭、微笑或是一聲加油相互打招呼。途中，除了四處張望周遭景色和觀察在籃球場上鬥牛鬥得起勁的孩子外，我也會留意與大哥相遇的地點，好估量他的速度。以不到半圈即相遇的頻率，大致瞭解他的速度凌駕我之上。四十分鐘後，雙腿的肌肉逐漸感受到乳酸作祟，兩吸兩呼規律的吐納還沒亂了陣腳，即便汗水已由褲頭全然浸濕到膝蓋，但我還是接受黃昏時分的夕陽和微風的邀請，繼續剩餘的二十分鐘。正當我低頭看著碼錶上倒數的數字時，後方出現答答答答的腳步聲。「嗨！」我心中雖早已有數這輕快有力的聲響是屬於短褲大哥的，但我還是被突如其來的熱情招呼驚嚇到。「沒看過你唷！」大哥笑著說。「呵…對啊！」我換了一口氣，「我只有放假回家有空的時候才會出來流流汗。」「我也不是天天來，平常固定在附近大學參加長跑社團，遇到停練或是沒排練的時候，才會過來動動。」大哥臉不紅氣不喘地接著問：「今天打算跑多少？」.

(26) 15. 「一小時，已經跑超過一半了。」我回。「你就照你的速度跑，我跟你。」大哥說。我則是點了頭，表示沒問題，但心中還是有點顧慮，自己的配速是否會拖慢了他的步調。「這邊幾乎沒有像你這樣年齡的女生來跑步，我看你的速度不錯，去比路跑應該可以有好成績。」大哥好奇地問。「我偶爾會去跑，有時運氣不錯，還沾得上邊。」我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能接著說下一句話：「以前高中、大學有練過一陣子，只不過現在上班，只有趁晚上或是周末還有力氣的時候，才會去流流汗。」「呵呵！我以為你是學生，頂多大一、二而已。」大哥側過身打量著我的臉。「我的臉還蠻常騙到人的。」我雙手扶著臉頰。「你算是答對一半啦！我現在可以算是半工半讀，研究所還沒畢業。」「研究什麼？」大哥問。「我念運動休閒管理，研究慢跑環島。」我說。「歐…這個應該很少人研究吧？」大哥側著頭說。「對啊。」我順著問：「大哥你有慢跑環島過嗎？」「是沒有。不過，有陪跑過。」他微笑著說。「陪誰呀？」我的好奇心頓時被喚醒，為了應答所打亂的呼吸頻率，也突然變得相當順暢。「陪超馬黃媽媽。我們幾個朋友有一起陪跑桃園這一段。是個很不一樣的經驗。」他說。「我知道，我有看過報導，是那個…為珍愛生命而跑…」我掩不住興奮接著說。「這個活動蠻有意義的，…，有受到他的鼓舞和感動。」大哥說，「我們幾個.

(27) 16. 跑小一段感覺還好，但是要持續跑完整趟，那真的是不容易。」「不過，如果是慢跑人，應該都想試一次。」對於這番話我心有戚戚焉，於是接著問：「你有想要去嗎？」「有啊。不過大家很難湊時間，也需要有人開補給車在後面支援，不然困難度很高，也很危險。」大哥說，「我們也有考慮用接力的方式啦！」「嗯。我也是有想要環島。」我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小聲說出。「趁年輕的時候去很好啊！你知道身體狀況、工作、家庭…一些的，很多顧慮。」大哥道。我搔搔頭：「我倒是還沒想仔細啦！」「你學運動休閒，可以試著寫企劃案，說不定可以有更好的資源和補助，但是都可以啦…每個人的方式和選擇不同，看你。」大哥建議我。「嗯…或許吧。」我微笑地道。夕幕低垂，空氣中傳來陣陣的菜香，聽著油爆聲，可以猜想對街人家正忙著煎魚。操場上的孩子，一個個翻過鐵欄杆，向四面八方分走。碼表上的數字即將突破六十，我還想繼續多聊一些，聽聽大哥的故事，但是又怕耽誤了家人用餐時間。「大哥謝謝你，但是我得回家吃飯了。」我說。「我也是，要常來跑唷！」他說。「下次再聊。」我笑著並揮著手。「加油唷！」大哥也舉起手向我道別。晚餐上，我與家人分享今天運動巧遇的大哥，爸媽則是一直要我描述他的長相和特徵，頻頻說他們可能認識之類的，我則是吐槽回去：「你們都用走的，人家跑很快，搞不好看不到你們。」爸媽則是笑了笑，說我去運動還能夠認識朋友很好，.

(28) 17. 下次換他們去碰碰看。我則是把頭埋進碗裡猛力扒著飯，心中希望下次遇見大哥時，能自信滿滿地告訴他：「我已經完成了！」。. 當我要出發慢跑環島的消息逐漸流傳開來，周遭的親朋好友或是長輩有的好言奉勸，有的熱情推薦，也有些人表明可以協助我重覓研究參與者，尤其我認識不少在體育相關領域服務的朋友，要找尋擁有慢跑環島的跑者應不是件難事。大多數人的看法是：「幹嘛這麼累？你要不是瘋子，就是腦子有問題。」「都幾歲了，快點寫論文畢業吧。」「這可是慢跑環島耶！你能夠跑嗎？我可是沒辦法。」「有沒有人陪你去？很危險耶…」…，我雖然知道大家都是出於一片關心，但是這些實在的話，常令我感到落寞不安，也經常不小心打擊到我好不容易下定的一點點決心。表示支持和認同的人為數不多，不過他們的鼓勵卻多多少少修補了流失的信心，甚至有時只要像大哥對我說的一句：「加油！」就足以帶給我一絲前進的勇氣。後來，為了省去哩哩雜雜的解釋，也不想被旁人的看法和勸戒左右，我學會收下各方好意並且微笑以對：「謝謝…慢跑環島，我會加油的。」. 即便我看起來一副意志堅決又老神在在，該怎麼去？如何去？啥時去？…？千頭萬緒，一堆疑問仍待解決。最後，我揀選了大家對於我的慢跑環島構想最常問的第一個問題：「要怎麼去？」我想我沒有一如 AW 的勇氣和能耐，一肩扛起行囊獨自完成慢跑環島，也必須信守出發長途旅行對父母的承諾：不能落單，因此，自告奮勇的莎咪，自是首選。不過，我不能殘忍的要求不愛跑步的莎咪陪跑，為了考量速度搭配、經濟性以及便利性，決定讓莎咪騎著已經陪我環島一圈的「小粉紅」（我的登山自行車），並且額外加裝貨架和馬鞍包，成為此行的馱馬。兩個女生，此行雖然不孤單，但也略顯單薄。我撥了幾通電話，亦在社群網站留訊息，盛邀曾經一同許下日後「慢跑環島」諾言的夥伴，最後只獲得極大的讚賞和無限的祝福。結果不免失落，不過經由與莎咪一番討論後，得出一個結論：雖然.

(29) 18. 將雞蛋全部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風險甚大，但是如果太多人提同一籃雞蛋也不見得比較穩當。因此，我們決定採兩個人互相搭配的方式行動，以免去許多行前和旅途中溝通與協調的問題，說得直接一點就是：只須管好自己，顧好對方就好了。為此，我們頗有默契地形成一個共識：我們要自助走完這趟環島旅程。數度，周遭友人如同大哥建議我應該要發揮運動與休閒管理所學，撰寫企劃提案至運動相關產業或是各大企業，尋求贊助，藉以減輕旅程的經費負擔、裝備支出或是補給問題等。我也曾上網查詢、瀏覽相關資訊，但不是得寫成果報告，不然就是要配合相關活動或行程。這對於我來說，就像是一本我喜歡的書，從課外讀物搖身變成教科書，我就會立刻失去興趣，丟置一旁。我常納悶這是什麼詭異的個性，或許我骨子裡還藏有不想被規定的叛逆性格。也有人告訴我可以號召眾人，進行募款或是舉辦公益活動來個為「什麼」而跑，也可以進行公告，串聯全國各地的跑者，博得斗大的媒體版面或是增加在長跑界的知名度，以累積個人的社會資產。也許一個女生跑步環島與一個女生自行車環島，不能說是創舉，但在慢跑環島於時下還是小眾活動、女性參與人數甚寡的角度看來，也算是相當特別，登高一呼自是容易。但是，我們無意標榜刻苦，也非標新立異，更非拒絕好意，我們只想要按照自己的步調完成一趟嚮往已久的旅行而已。另一方面，說穿了，面對眾人的關懷和熱情，我反而不知從何招架，更無從以對，也害怕自己的初衷會被不同的聲音和目的所侵蝕。有次，一位長輩詢問我的環島計畫後興然地表示，我應該要做大型紅布條或是海報，找一些媒體來，廣為宣傳，我當下聽到真是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尷尬地笑說：「我低調就好！」但沒想到他接著又說要吆喝眾人夾道為我歡呼，讓社會看到，接受掌聲。此舉竟然令我面無表情地脫口說出：「如果這樣，我就不要去了。」事後，雖然被媽媽念了：「年輕人不要這樣，人家只是好意。」我雖然對於自己的衝動感到歉意，但還是有點氣不過，「可以不要來煩我們嗎？又不是每個人都想紅。」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樣莫名的個人堅持？但我只想要平凡，如此而已。.

(30) 19. 之五：畫地自限？還是泅水漫游？時間走完了七月的最後一天，我的心境變了，第二次遞出休學單，不再帶有心虛感，很肯定地告訴老師，我要再休學一學期，先專心把負責的專案工作結案，然後冬天的時候出發。生活變了，為了重拾體能並督促自己懶散的個性，我將時間允許的路跑比賽，盡可能納入行事曆之中，強迫自己為了比賽而練習，讓下班後和假日的時間，能被運動填滿。工作環境變了，我由臨時籌組的小隔間搬回大辦公室，工作夥伴由YL姐換成了新同事─胖胖和S，周遭的辦公椅也陸續坐上了新面孔。但是月曆一翻開八月，我們負責的專案轉而進入高峰期，慢跑環島的規劃進度成了唯一不變又停滯不前的計畫。倉卒成集的十冊套書，進入最後密集的出版程序，一天的時間中，我、胖胖和 S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辦公室、業主、廠商、編輯委員四頭奔波，打卡鐘的上、下班時間對我們來說，早就沒了意義。就連逾時返家前的例行公事，還是平均分配兩、三本超過十二萬字的稿子外帶回家校對。常常看完稿時，剛好窗外的天濛濛亮，嘈雜的麻雀叫聲彷彿在提醒著我，差不多可以收拾桌面殘局上班去了。我們時感焦慮，擔心眼前狀況不佳的稿件，無法依約於十月底順利出版，除此之外，更令我擔憂的還有慢跑環島的準備進度和體能狀況。過去，我還能勉強在工作與休閒的時間上取得些微平衡，在不額外加班或給自己太多壓力的情況下，尚且過著朝八晚六的生活，將一些喜愛的休閒活動填入餘暇時間。如今，已深陷工作的牢籠的我，就算辦公室設在體育館內，樓下的健身房，樓上的籃球場，就連回家要路過的操場，即使近在咫尺卻也遙不可及。我試著在幾個不須加班、熬夜的晚上外出慢跑，鍛鍊體力，結果不甚理想。無法伸展的僵硬肌肉、紊亂的心跳節奏、淺而短促的呼吸、無力又沉重的雙腿，顯示我的身體狀況已在工作過勞和長期缺乏睡眠的情形下，大幅衰退。以往可以輕鬆跑上一、兩個小時，現在就連三十分鐘都嫌多，慘不忍睹的體能狀況，更加令我焦慮不安。好幾次，我忍不住向莎咪宣洩工作壓力和抱怨衰退的體力，總換來一句：「好了！當初勸你辭職，你又不要，是你自己選的。要嘛就不要浪費時間，快點去看稿，要嘛就去睡覺。」.

(31) 20. 七月上旬，當YL姐準備遞出離職單時，幾個朋友建議我趕在專案高峰期來臨前，並趁著環島計畫初成形，猶滿腔熱血之時，一股作氣，辭職完成。我並無將離職的選項列為考量，即便這個案子吃力不討好，但我更不喜歡半途而廢的感覺，就算不幸砸鍋了，也想知道自己是如何就範。再者，我仍希望可以完整做完第一個接手的案子，瞭解專案計畫運作的方式，不過，有時我又實在懷疑自己根本被資本主義的工作倫理馴化得很徹底。每當處於情緒滿溢、壓力破表的邊緣上，我倒是有點後悔當初的果決，一些負面、毫無建設性又可笑的想法不禁攢上心頭：舉辦營火晚會將桌下堆積成山的稿件燒成灰燼，把頻頻出錯的廠商還有積勞成疾的自己掐死…之類的。最後，莎咪對著煩躁不安的我給了一句：「先專注於眼前的當務之急，距離環島還有一段時間，慢慢來。」暫時捏熄我胡亂焚燒的一頭蠟燭。在連續熬夜後的一次上班途中，恍惚所致的一場小車禍，雖然並無大礙，卻已經讓我暗自決定，在踏上環島旅程之前，要將這把烈火隨著案子的結束止於年底。工作了一年多，始終被緊湊的進度期程推著跑，我忘了靜下心思考和回顧「工作」和「生活」的腳步，忙作一團的高峰期，反倒讓我的腦袋流轉了一番。我倒不是太介意那場車禍給了我多少驚嚇，而是驚覺自己已經成為一個被工作得不快樂、充滿抱怨和滿是倦容的人。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甚至痛恨這樣的自己。一次與朋友的聊天分享，我說我轉而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能夠「分心」的人。曾經我以為能一心多用，可以同時玩社團，接幹部，參加球隊和田徑隊，也不致把課業摒棄，但是真正踏入職場後，與學業的雙重負擔，在無法掌控生活步調的狀況下顯示，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他則是認為問題不在於事情的多寡，而在於「責任」和「認同」。他的食指輕敲著桌面說；「你不再只是單純的對自己負責，還要納入工作團隊，以及其他複雜的因素，責任更大更重了；而且，我所認識的你是一個遇到喜歡的事情就算忙得再晚再累，也會樂此不疲的人，是不是什麼澆熄了你的熱情？」我把左手撐著下巴，斜著眼珠想著，我好像也還能勝任工作，除卻高峰期，身體健康沒什麼大問題，跟同事也相處甚歡，但是工作和生活的動力、熱情卻無聲無息地被侵蝕掉、囓咬著。我將視線重新回到朋友的身上，道出我在岔出的工作道路上，學了許多，看了一些新鮮的風景，也瞭解不少人情世故，但身處又眼見不少晦.

(32) 21. 暗，處於令人深感窒息灰色地帶上，不免與自己的內在價值產生衝突和撞擊，雖然這種不適感可能是必要的，或許也是社會大學所需修習的學分，我卻被建立在現實和功利的工作框架套得既迷惘又感到忿忿不平。「應該是心累了吧！」他說。聽了後，我沒有反駁。關於環島，好像不僅是為了寫論文所搭配的套裝行程，在這個時間點上，我希望藉此離開工作崗位，獲得喘息，期盼脫離既有的生活場域，暫離常軌，去沒有喧譁嘈雜的地方，反省沉澱。不過，主管卻希望幫我多添一點蠟油，再多照亮辦公室一陣子。我是個容易受到人情牽絆的人，無法當面斷然回絕，也似乎對於離職後的不確定感還有所惶然，在幾次的談話後，最後仍是客氣地說：「我會再考慮看看」。但是，離開了辦公室，走出了被支配和閉塞的工作場域，思緒變回清晰的狀態，卻又清楚這樣的生活和目標似乎並不是自己所追求的。因此，隔天一早，被退回的離職單，則又靜悄悄地躺在主管的桌上。一天，主管招了招手，再度與我詳談，花了不少時間與我分享敘事研究的敘寫要點，空白的紙上佈滿了研究進程和文字，我聽得認真，但心中也猜想最後導向應該會回到離職的事兒上。「敘說就是要跳脫框架，最怕被框架侷限住。」主管在剩餘的空白處，畫上一個方框。「你應該放大格局，在工作上可以有更大的發揮，不應該被環島所侷限住，…，有很多的方式…，你不一定要藉由環島來瞭解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接著在代表慢跑環島的方框上又畫深了幾圈，然後在框內加上一個火柴人和幾個朝方框外射出的箭頭。我盯著方框和火柴人的幾何線條，卻有意無意將方框想像成工作，在方框外看得到的一個小點是慢跑環島旅行，其他的我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讓火柴人踩著箭頭去探尋。儘管主管奮力地舞動雙唇，分析著利弊得失，我的心中卻又想著：如果慢跑環島稱得上夢想的話，如果能被三萬元的月薪買走，那可能真的是畫地自限。只要真的想走，其實也沒什麼離不開的理由，那些讓自己三心二意的想法，終究只是.

(33) 22. 淪為藉口，或是成為未來後悔的可能。我也不是沒考量旅行後返回日常生活的現實後果，只是不想再錯過機會，不願再被自己框限住。結束將近四十分鐘的會談，主管最後表示願意放我一個月的長假完成環島再返回工作崗位，並將離職單交還到我的桌上。我將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紙和心意一起收入口袋，道出：「謝謝，我真的已經下定決心了。」翻完了2011年的月曆，收拾辦公桌面，關上電腦，說再見，是真的道別！.

(34) 23. 之六：計畫趕不上變化步出辦公室，怎麼空氣變得異常清新！？我似乎可以感受到成千上萬的空氣粒子進入鼻腔後，恣意地在肺葉中攢動，意圖找尋一個最舒適的肺泡落腳。回家的路上，我還搖著頭隨口哼唱幾首歌，享受了近二十分鐘的輕盈。一踏入家門，室友投以熱烈的掌聲，先是向我道賀結案報告書遞交成功，接著恭喜我和莎咪的慢跑環島計畫即將上路。「你還能跑嗎？」室友打趣地問我，收了這個問句，剛卸下工作擔子而雀躍跳跳的快樂踢踏腳，不禁安分了下來。這個問號曾經在我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出現過，當時班上報名運動會項目還缺一個 900 公尺的女選手，老師問我有沒有興趣把名字放入選手名單中，我卻有點擔心。因為國小五年級突如其來的莫名胸痛，讓父母拎著我四處求醫檢查，也尋不著心臟刺痛和胸悶的原因，自此之後，當同學在運動會奮力揮汗的時候，我只能幫大家看顧書包。或許和運動有了距離，我常常受到感冒病毒的侵擾，在那個還沒有健保的時代，不斷積累的掛號費也讓爸媽大喊吃不消。上了國中，開始和朋友胡亂拍打籃球後，我的胸腔倒是頗安分，再也沒有出亂子，但是身為一個資深的藥罐子，我很懷疑自己能不能承受國中生眼中的「長距離」競賽項目。一面意外又不可思議的金牌全然屏除這份憂慮，升上高中後，更踏入長跑的世界，我再也沒有能不能跑的疑慮，只有跑不跑得快的問題。環島在即，一瞥見新買的環島地圖又望見滿是疲態、全身肌肉早已垮台的自己，我的胃不禁被這個問號勒緊了。我試圖對自己心理喊話，要相信自己近十年慢跑的底子，還歷經兩年籃球校隊的魔鬼體能訓練。不然也應該對「肌肉記憶」的理論抱持樂觀的態度，距離預定出發的一月底尚有一段時間，如果現在開始積極練習，還可以挽回一些頹勢。不然，就應該多多回想幾天前的半夜，和莎咪飛車去東吳大學現觀看超級馬拉松比賽，選手們在寒風中挑戰耐力與意志力所帶來的感動和振奮。我喜歡跑步，但是，我從來沒有跑過馬拉松，更遑論擁有超級馬拉松的經驗，這樣做是不是過於太貿然？而且近兩次參加路跑比賽，竟然累得使我打破自己以往對路跑不能走路的堅持。還有，說好要和莎咪進行幾次的行前訓練，例如：帶著輕裝沿著河濱的自行車步道，單日.

(35) 24. 來回淡水─永和，試跑北宜公路…等，也都一次次的破局。我感覺手無寸鐵就要上場作戰，幾乎等於死路一條。與其花時間費疑猜，在相信和懷疑之間擺盪，不如丟掉煩惱回到地球表面處理現實的問題。莎咪說：「再怎麼擔憂都沒用的，反正只要出發了，依你的個性，就算是累到用爬的，你也會爬回來。」「我才不會用爬的這麼狼狽。」我不甘示弱地回嘴。「不要再浪費時間，快點去弄『你』的環島行程。」莎咪笑著說。我指著他：「還不都是你哥害的，不然我現在樂得悠閒…」. 兩、三個禮拜前，當黏貼在桌前的結案工作事項逐張被我揉爛丟進垃圾桶裡，好不容易能騰出一個「環島規劃」的專屬位置，莎咪告訴我先別急著排行程，環島可能因為哥哥的婚禮有所變化。我先是訝異為何會如此突然，再來則是希望「對不起！你只好自己去了。」這句話千萬別從莎咪的嘴裡說出。幸好，莎咪要我不用擔心會落得一個人上路，只是要給他一些時間和家人溝通還有確認大喜之日。引領期盼之下，終於得到了通關提示：「1/21：花蓮，2/12：高雄」，掐指一算，再拿起手邊的月曆，點數了幾下後，心臟彷彿搭了超音速電梯，直飛上喉頭。扣除莎咪的期末考週，要剛好趕上花蓮場的婚禮，必須一放寒假就立刻上路，比預期的時間提前了半個月，又礙於時間的因素，已規劃一部分的逆時針環島路線，得臨時改為順時針。「靠！這樣也太刺激了吧！」莎咪擔心路線與先前計畫迥異，加上提前出發的時間過於匆忙，提出二月婚禮辦完後再行出發的建議。我則是毫不猶豫地回絕了這項提議，針對行程變更我似乎沒有多在意，因為自始至終我們只討論一次，僅把路線從臺北畫到高雄就戛然而止，再者，我一點也不想耽誤他的下學期課業。況且，從一月中旬出發到二月中旬結束，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讓我慢慢跑完 1,000 公里。正當我滿意著一天跑不到一個馬拉松的合理數字時，莎咪旋即表示是否至少能.

(36) 25. 在婚禮舉辦一周前結束環島行程，好讓他回家協助婚禮籌備。聽了後，我有些躊躇，因為一天的平均里程數將離開愜意的三十至四十公里，直直飆升到至少 1.5 個馬拉松的距離。但同時間我又猜想著，說不定莎咪可能為了這件事情和家人經過「激烈」的討論，這應該是協商後的最佳結果。所以… 「成交！」一切歸零（還是說根本沒前進多少過）的狀態，反倒讓我的心中響起一片「Bravo」的歡呼聲。半年前 AW 的那通電話，不就是說明了計畫趕不上變化的道理，這一筆只是更加證明這句話存在的價值。熟悉的火燒屁股焦味，啟動我的感官，替神經上了好幾轉的發條，我的幹勁如同泉水般的湧出，頓時間有滿滿的自信絕對可以在兩個禮拜後，備妥所有裝備，安排好一切的行程。「臭三八！什麼我的行程！說得好像沒你的事。你最好是安然度過每一科期末考，好好地交出每一份期末報告，不要出發那一天，我全部都準備好了，卻等不到人。」我對莎咪嗆聲。莎咪則是滿懷信心地說：「沒問題。我想你應該先擔心你的體力吧！反正我騎腳踏車，再怎麼慢，也一定會比你快。」「可惡…你話不要說得太早。」我說。. 「欸！欸！欸！你覺得我帶三套路跑服夠不夠啊？」我問莎咪。「夠啦！帶太多包包也塞不下。」出發前一天傍晚，正當我和莎咪在房間手忙腳亂打包行李時，其他室友則在廚房和客廳來回穿梭，為準備歡送我們的晚餐忙得不可開交。「我捲的衣服都好大一坨，拜託你幫我收。」當我還在煩惱該怎麼把衣服塞入防水夾鏈袋時，莎咪早已快速將自己的個人物品收拾好，一包包整齊的躺在地上。「你捲這什麼東西？閃一邊去！」莎咪把我趕到一旁，要我好好欣賞他收拾行李的功力。我放心地交給他，然後起身打量他已打包好的行李。「這一包瓶瓶罐罐的是什麼？」我問。「我的化妝組合包啊！總是要防曬、保養一下，我要漂漂亮亮的出席哥哥的婚.

(37) 26. 禮。」莎咪得意地說，「你也可以一起用啊！」「好啦！隨便你。東西都要多到把包包塞爆了，你還帶這些非必要品。」我說。「這些才是必需品，不要到時候你還跟我搶著用。」莎咪回。「這一大本黑黑的是什麼？」我又問。「聖經啊！你沒看到上面的字嗎？」莎咪指著封皮上金色的字樣。我大叫著：「不要帶聖經啦！這又重又厚又占空間。」「這絕對要帶，而且明天要騎北宜公路，會有鬼。」莎咪堅持著。「基督徒怕什麼鬼啦！？」我哭笑不得地說。來作客吃晚餐的阿珠聽到我們的爭辯，也忍不住好奇，從客廳溜到房間門口探頭進來，看看我們在爭論什麼？「你們這邊好像比電視還有趣，我可以進來湊熱鬧嗎？」「阿珠你看啦！莎咪要帶聖經，而且還是這麼大本的精裝本。」我抓著阿珠，要他為此評評理。莎咪說：「就說有鬼啊！有聖經在身上，我會比較安心，一路上也會保守我們的平安。」「我真的不是對上帝有意見，而是帶這麼重的聖經騎山路，我怕如果你騎到腿軟時，第一個想捨棄的會是聖經。換個輕便一點的十字架好嗎？」我說。「如果遇到鬼怎麼辦？」莎咪不甘心地問。「沒有鬼啦！」我大吼。. 「吃飯囉！」房間外響起一片歡呼聲，一道道熱騰騰又營養的菜餚，已在客廳.

(38) 27. 的桌上準備就緒。「小虎，多吃一點，明天開始要加油，莎咪也是。」室友阿尼說。「哈哈！我怕我吃太多，明天會帶著滿肚子的大便跑步。」我開玩笑地說，然後繼續低頭啃食著室友瑞比特別請媽媽從屏東寄上來的萬巒豬腳。「你們都準備好了嗎？」室友丁丁問。我滿嘴油光地答：「身心靈三方面，沒有一項準備好。但是『出發了，就是準備好了！』」我引用謝旺霖（2008：29）在《轉山─邊境流浪者》一書中，壯遊西藏前的心情寫照。才剛說完，我的心情似乎和這句話搭上了線。「外面的雨真不小，希望明天的天氣會變好。」阿珠說。「至少不要下雨。」室友一七接著說。「對啊！不然這樣好辛苦耶！如果你們現在反悔不去，我們會幫你們保守這個祕密的。呵呵呵！」瑞比說。「都吃了你們烤的豬腳，也拿了你們送的禮物，還跟之前的同事舉了杯，既然收了大家的祝福，我們只好去了。」我微笑著，「餵飽飽的豬就是要等著殺。」. 收拾完桌上的一片狼藉後，飯後的餘興節目是大家要我和莎咪介紹往後十九天的行程和裝備。「你們什麼時候到臺南？我要好好的安排一下。」阿尼問。莎咪毫不猶豫地說：「這禮拜六或日吧！」「再不到八小時就要出發，你可以再狀況外一點沒關係，最好一個禮拜可以繞過花東跑到臺南。」我指著耗盡我將近兩個禮拜自製的 B5 大小行程手冊，上面詳細記著每天的路線安排、里程、住宿點和備忘錄等資訊。接著又像指派工作般地對.

(39) 28. 莎咪說：「你最好給我一一背起來，我會沿途考試。」「有什麼關係，你記得就好了啊！哈哈哈哈哈…」莎咪笑著說。為了化解尷尬，阿尼說：「無所謂啦！實際的行程可能會跟計劃的有點不同，你們要來的前兩、三天再跟我確認就好了。」時針越來越逼近出發時間，我和莎咪被室友們催促著進房入睡，好養精蓄銳。可能是太緊張，或是懷著如同小學畢業旅行前的興奮之情，兩點的鐘聲響起，我和莎咪還躺在床上瞪大著眼睛，久久無法入眠。「真的不能帶聖經嗎？」莎咪問。正當我吃驚著莎咪竟然還掛念著這件事，想重新考慮是否要為聖經挪出一點空間時，莎咪說：「那我希望我們每天都要一起禱告，這樣總可以吧。」我雖然不是基督徒，也不信仰任何一種宗教，但也相信禱告或是任何形式的祝禱，都可以為人帶來力量和平靜內心。. 「親愛的主耶穌，我們明天即將展開環島旅程，從新北市啟程，走過北宜公路，到達彼端的蘭陽平原，願祢賜給我們適合出發的好天氣，保守我們的平安與健康。這樣的禱告是奉主耶穌之名，阿門！」.

(40) 29. 第二部. 追尋. 之一：越過那一座山凌晨四點十分，鬧鐘響起，意識尚未轉為清晰，雨滴打落在塑膠浪板上的滴答聲響卻已悄悄傳入我的耳裡，突地，攢入窗戶縫隙的寒風，無情地竟也喚醒了旅程的第一個清晨。轉頭望向陰鬱的窗外，緊裹著棉被，不願讓頭部以下任何一吋肌膚遭受冷風侵襲，陰暗的天空只得見幾盞燈光下飄著絲絲細雨，我的確失望於天氣並不如所願的好轉。此時，早已起身的莎咪，打量著窗外說：「還是我們延後一天出發？」正當我仍躊躇地在被窩中掙扎並且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時，莎咪又道：「不如我們依原定行程先吃早餐，吃飽後再來決定吧！說不定晚一點雨就停了。」決定以溫飽的早餐揭開序幕以後，我和莎咪套上最保暖的外套、打著傘，步行到巷口外的中式早餐店，無論天亮後是否出發，我希望能以豐盛的早餐犒賞今日的早起。趁著老闆忙亂地張羅我們「欽點」的餐點時，我站在蒸籠旁大口呼氣，假裝吐出的白煙是冒出蒸籠的水蒸氣。從水氣中映出的是對街上轟隆經過的道路清潔車，嘈雜的刷地聲喚醒了早市攤販上昏黃的燈泡，提著一大袋早餐的我們搖搖晃晃走回陰暗的巷子，我的腳趾頭僵冷的發白，藏在羽絨外套口袋裡的指尖也愈發冰涼。回到溫暖的住處，我一邊舞動著在溫熱的蛋餅蘿蔔糕和滿溢肉汁的小籠包間疲於奔命的筷子，一邊快速地按壓遙控器，來回幾個有天氣預報的頻道，希望能從中瞥見關於「好天氣」的字樣，但幾乎所有的跑馬燈都明白地顯示，今天是個嚴寒又伴隨大雨，極不適合從事戶外活動的日子，其中北部山區將出現局部大雨的訊息，令我對於啟程好生遲疑。當我又陷入掙扎的泥濘時，莎咪建議我寧願今天頂著寒雨緩慢前進坪林，先完成一半的北宜公路，也不要因行程延宕，而必須冒著受傷的風險，一天力拚完將近七十公里的山路，讓一切沒有轉圜的餘地。聽完莎咪的建議，暗黑色的天空已透出矇矇的光線，趁著雨勢稍有漸緩，我們快速地回到房裡換好裝，並且盡量壓低來回走動的聲響，分工將行李和腳踏車挪移到樓梯間。再次確認裝備無所遺漏後，我環顧客廳一周，眼光卻不經意地在室友的房門上停駐，多希望能與他們道別啊！不過莎咪勸我最好別擾人清夢，於是緊握雙.

(41) 30. 拳，試著將大夥給予的祝福烙印在掌心，隨後便靜悄悄地帶上鐵門。「Bye囉！各位。」我在心裡默默地說。為了避免造成太大的聲響，我和莎咪躡手躡腳地將行李和腳踏車搬運至一樓，一打開大門抬頭仰望，原來天空早已換上灰白色澤，豆大的雨滴化為綿綿細絲，為此感到慶幸之餘，我們手忙腳亂地將行李安上車貨架，罩上狀似巨人浴帽的螢光綠防雨套後，再將每天進出再也熟悉不過的大門口作為這趟旅程的起始點，像個觀光客一般合影留念。「唷呼！唷呼！中華民國一百零一年一月十六號，六點五十分，我們出發囉！」我開心的振臂高呼，踩著輕快的步伐，腳底似乎飄飄然了起來。「終於到了這一天。」莎咪說。半年來的期待、擔心、興奮、懷疑、害怕之情，全然被出發上路的真實感，一掃而空，這種感覺就好像籃球比賽前的跳球、賽跑比賽的預備動作，即使選手再怎麼不安，只要大錶一開，賽前緊張所引發的全身顫抖和翻騰胃液，立刻回歸平常。我調配著呼吸和節奏，先試著以慢跑來熱身，並側著身交代緊跟著我的莎咪要隨時注意碼錶上的時速，盡量維持在十公里上下，太快或太慢都要不厭其煩地提醒我調整速度。「可是…你一直跑在十五公里左右，是不是太快了？」莎咪疑惑地說。「哈哈…剛開始總是比較興奮嘛！」噢！自打嘴巴了我。事實上，清晨運動的人們、等待公車的通勤族和車陣中的騎士皆對我倆投以好奇又打量的眼光，這些目光竟也令我感到侷促不安進而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畢竟全身穿著緊身衣又帶著狀似泳帽的保暖帽的路跑者，加上負了如同要遠赴川藏般諾大行李的單車客，穿梭在臺北街頭，叫人不多看一眼也難。尷尬如我，忍不住將脖子上的頭巾拉上鼻頭，只能希望號誌燈能盡快由紅轉綠，讓我們早一些轉入人煙罕至的自行河濱車道。一路上雨勢暫歇，晨風輕輕地吹拂霧氣，眼前的建築物逐漸地清晰，在飄飄然的腳步聲中，跑進了自行車牽引道。霎時間，我急忙從腰包掏出手機：「啊！我忘了打電話跟爸媽說我們出發了。」平日習慣早起的父母，今天竟是被我的「morning call」喚醒。「一路順風…一路順風…」爸爸隔著媽媽在電話的另一頭吆喝著，我則是應諾抵達目的地時會撥個電話報平安，掛上電話，莎咪也正切斷與媽媽的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