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肚白的早晨天空,空氣透出一絲溫暖的氣息,當旅社仍是一片寂靜,我和莎 咪已將鑰匙託放至櫃檯,悄然上路。
憶及昨日驚魂,心還是有那麼一點沉,我知道不能止步於此,即便汗毛全豎,
心中憂懼在所難免,還是要接受未知的挑戰。我們不再掉以輕心,縱使天氣會是一 片晴朗,我們還是決定除非到達下個目的地,否則包覆著行李的醒目防雨罩絕不能 卸下,後車燈也不會停止閃爍。但一路擔心受怕也實在沒意思,我決定釋回平常心,
暢然上路。
七點過後,路上湧現進出墾丁的車潮,平直寬敞的道路上,已不見隨性逆向行 駛的農車和機車,自然我和莎咪也不再併肩同行。和花東山海一色的美景不同的是,
這裡的道路旁多是果園,而果園內常有農夫豢養的看門狗,或許是用來驅逐闖入園 內的不速之客,由於我的速度較慢,這些狗視我為威脅,行經一塊空地時,路旁突 然竄出隻黑犬,起初以為牠是前來驅趕我們,嚇得我急踩頓步,但牠卻安分地以輕 快步調隨行在我的腳側。「牠是要來陪我晨跑嗎?」我對莎咪說。過了一段路,黑 犬仍舊隨著,我對狗說:「你是肚子餓嗎?如果你跟我一直跑回臺北的話,我會養 你喔!」狗兒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將頭擺回前方,繼續跑著。我心中暗自竊喜可能 遇到了隻靈犬,但過了些許時間後,牠大概想通我們不值得投資,遂減速止步。我 側過頭顧看佇立原地的狗兒,對他招了招手,牠僅是張眼望著,不表行動。「唉…
至少撐到早餐店,再決定也不遲。」我心想。
在與狗分別後不遠的聚落裡用過早餐,我們繼續前行。即將抵達與學長和蘇姐 相約的會合點前,一位騎著名牌自行車,穿著專業休閒單車服,還透出些中產階級 都市人氣息的中年單車客來到我們身旁。一路上,遇見許多人,依照經驗法則,我 先入為主的將他劃歸至熱情又好奇的過客。果不其然,他如預料攀談我們的行程並
給予鼓勵,但不同的是,他在問了我們接下來的行進路線後,朝著反方向匆匆騎離。
之後,沿途上仍有許多和我們差肩而過的單車環島客,我們仍舊互相給予對方 一個大拇指,接受到對方的鼓勵後,再精神飽滿得趕赴與學長和蘇姐相約的地點。
滿懷著與朋友相會的喜悅心情前進,突然間有位單車客騎到前頭停住,仔細一看,
原來是方才那位中年單車客再度騎回我們身邊並攔下我們。中年單車客額前冒著汗 珠,臉上堆滿笑容地說:「這顆送給你們。」於是掏出了一顆裝在透明塑膠袋的新 鮮芭樂,塞在我手裡。「這芭樂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每次來到這附近,我 一定會繞去找一個阿婆買。只剩最後一顆了,你們就分著吃吧!」中年單車客解釋。
「你們兩個女生這樣慢跑環島,真的很不錯。我剛剛邊騎邊想,覺得實在是必須回 來給你們這顆好吃的芭樂,然後再跟妳們說聲加油!」對於他的一腔熱情,我們沒什 麼可回饋的,只能頻頻向他致謝。「你們有FB嗎?或者有其他紀錄這趟行程的部落 格?」中年單車客興奮地問起。他認為我們應該在網路上分享這段旅程,一定會有 很多響應的民眾,說不定連電視台也會來採訪這段過程。我們只能連忙回著:「我 們只是在旅行,沒有想過要打擾大家啦!非常謝謝您的鼓勵,還有這顆芭樂。」中 年單車客聽了雖覺得有些可惜,直說這芭樂只是小心意,拿出手機替我們拍照留念 後,互道了平安,隨即又再度往反方向騎離了。
望著他離去,我深深覺得這背影和別人的不一樣,或許為著那中年單車客願意 折返回來,只為了一聲「加油」。過客,或許不只是過客,這趟旅程中,我們不斷 地在經過,卻也沒有停止過留下,可能不經意投下一粒石子(芭樂?),還是能在 他人的心湖上,激起一陣漣漪。
「嗯!這芭樂好脆、好甜,真的很好吃。」來到會合點等待學長和蘇姐的同時,
我和莎咪分食著芭樂。當袋中徒留芭樂蒂時,學長和蘇姐也正從高雄風塵僕僕數十 公里趕到。寒暄中,除了痛批我曬成黑炭一般,才曉得原來他們昨天已事先探路,
將路線來回騎了一遭。蘇姐說:「一定要盡一下地主之誼。」學長又言:「不能向 你兌現慢跑環島的諾言,所以,這一段,算我們的。」
穿著便裝的蘇姐打算騎車幫我們沿途記錄,一身運動服的學長則已熱好身蓄勢 待發。待號誌燈轉為綠燈,一起跑,學長健步如飛地奔了出去,把我遠遠拋在後頭。
殿後的莎咪騎到我身旁說:「呃…學長,這樣的起跑速度會不會跑太快了。」我表 示無力追趕,示意莎咪向前扯下他的速度。好不容易趕上飛奔而去的學長,我對他 解釋了一下目前的配速狀況:「我的時速控制在十公里左右,每跑五公里,快走一 公里,請聽從莎咪教練的指示。」「哈哈哈…我可能太興奮了,而且你們的安排好 人性化啊!應該很適合太久沒跑步的我。」學長說。
一路上,我和學長並排聊著關於環島的大小事,偶有打氣的車輛經過,學長總 會振臂高呼或是熱烈揮手回應。莎咪對我說:「欸!學長好像比你還享受。」我認 為學長對此行的期待應該不亞於我,要不是他和蘇姐的時間無法對上我們的行程,
不然現在的組合,應當是環島的陣容。學長開心得搓著我的頭說:「你真的做到了,
真以你為榮,你是我們的驕傲。」獲得這股出自家人之情的話,雖然有些羞赧,但 我仍只是低頭微笑繼續跑著。
幾公里後,一台搭載兩位中年大叔的摩托車來到學長身邊。學長打了招呼,向 我介紹兩位分別是他的「百岳殺手」親戚和親戚的朋友,他們一早下山就順道前來 與我們會合。打照面後,大叔遂加緊油門,拖著白煙,直往前方。遠處,隱約可見 大叔停了車,與朋友換手後,就在路旁熱起身。我好奇地問了學長,才知道原來大 叔也要共跑一段。
一經過他們身旁,大叔踩著厚重的登山靴與我們同行,朋友的摩托車緩慢隨行 在後。一段路後,氣喘聲傳出,登山靴達達的腳步聲愈來愈小,大叔身上的煙味逐 漸飄淡,我和學長慢下腳步打算等大叔一等,他卻揮了揮手示意我們繼續向前。不 一會兒,摩托車隆隆的引擎聲倏地經過,老遠處大叔又跳下車,邁開大步,賣力前 衝,只不過經過一段時間後,卻又不小心被我們追上。就這樣玩了幾回追逐戰,略 顯疲態的大叔坐上機車後座揮汗地說:「爬山和跑步不同款,唉…阮應該係麥吃煙 啦!去頭前等恁。」
台17線上的冬陽雖略遜東部一籌,卻也狠毒得不饒人,縱使涼風迎面吹拂予以 緩頰,熱氣仍帶走我們不少體力。為了忘卻腿部疼痛,我一心一意盯著腳邊矮短的 影子,默想誘人的午餐跑著。當胃袋放聲大響,欲詢問學長剩餘的里程時,卻發現 他拖著腳在後頭踽僂而行。幸好,在蘇姐調侃他是「拖油瓶」後不久,我們遂來到 中繼點。隨性揀了路旁一家小吃店入內,幾樣簡單家常菜,我們吃得滿足,盤飧皆 被收拾得乾淨見底。此外,恰巧打道回府路過的龍哥、桃姐和美玲,也順路過來一 同用餐,為這頓飯增添不少熱鬧氣氛。
杯盤狼藉過後,揮別上任補給隊和登山大叔團,我們以歡樂快走時光對付飽足 感。蘇姐和學長換了手,蘇姐說:「大油瓶要我這個小油瓶來陪你聊天。」對於蘇 姐和學長的到來,我衷心感謝,認為他們應把握難得回南部的機會多陪伴家人,頂 多留在家裡,待我們將至,再前來引導即可。蘇姐表情轉為柔和,挽著我的手說:
「我們收到你的行程就把時間空出來了啦!你是我的密友,你都沒錯過我的重要大 事,我怎麼能錯過你的呢?沒陪你繞一圈才是我們的不對。」聽完蘇姐的話,我強 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之後,我們並肩走著,共同重溫許久未有的對話分享時刻。隨意閒聊,憶及相 識近十年,深厚情誼不只靠時間堆疊,還有著一份無以名之的共鳴。我說能陪伴及 擔肩彼此的重要時刻和極端情緒,應該是所謂的知己,蘇姐說可能還多了份家人的 味道。所以,相距五十公分不到的距離,我誠實得落淚了。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時間推著我們起腳,再度交棒,學長的身影多了幾許蹣 跚。學長說:「你們按照預定進度先走,不要被我耽誤,反正我不行了還可以坐摩 托車。」我好生遲疑並憂慮著學長沉甸的雙腿,卻又怕等待恐添給學長不少心理壓 力。猶豫之時,蘇姐同著學長催促我們:「沒關係啦!你們直直跑過大橋,先到下 橋後的便利超商休息、等我們。」我疑惑地詢問橋名和特徵,學長給了一個「之前 斷過,車子還掉下去」這個能快速理解卻又讓人瞬間白眼一千遍的答案後,我放下 擔憂,按表操課。
跑上橋,斷橋的驚悚描述沒對我起任何作用,反倒眼簾所見的工業區景象和一 眼望去死寂的河海交界,卻在我心中出現斷點。「我覺得好震撼唷!」奔馳在橋面
上,我對莎咪說。「還好吧…不就是工業區嗎?」莎咪道。不知是昏黃灰濛的天空 交雜著廢氣,在光影交互作用之下,將煙囪林立的工業區襯托得更加鮮明,抑或我 的雙眼早已將好山好水的景致視為理所當然。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令我屏住頃刻呼 吸,腦中也莫名閃過我們經過臺東杉原美麗灣飯店的畫面。我邊跑邊納悶工業區和
上,我對莎咪說。「還好吧…不就是工業區嗎?」莎咪道。不知是昏黃灰濛的天空 交雜著廢氣,在光影交互作用之下,將煙囪林立的工業區襯托得更加鮮明,抑或我 的雙眼早已將好山好水的景致視為理所當然。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令我屏住頃刻呼 吸,腦中也莫名閃過我們經過臺東杉原美麗灣飯店的畫面。我邊跑邊納悶工業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