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離開田尾約莫十公里,我們與小蛙和他半途加入陪跑的朋友,在火車站前相互 道別而去。

「真沒想到彰化竟然是西部行程的亮點耶!」莎咪說。

「是啊!當初找住宿的時候,我一點也沒預料到。」我接著說。

「下次可以找蘇姐他們一起來住,桃姐應該也會喜歡這裡。」莎咪開心地道。

「希望我們下次來的時候,旅人小屋已經全部完工了。」我說。

「不知道接下來的行程,會不會再有什麼驚喜?」莎咪以一種既期待又怕失望 的口吻說著。我回以微笑,心中也懷抱著期待,在腦中編織想像,繼續跑著。

停在一處加油站旁,我們稍作休息,翻開手冊,再次確認變更的新路線。昨晚,

借用旅人小屋的電腦,我們請小蛙和阿成哥兩位在地人從電子地圖上,給予路線的 建議。簡單討論後,我顧不得當初花了不少時間設計路線,心中只存著一個盡快抵 達的小小心願,因此,一條看來似乎能節省不少距離的外環道路,說服我們捨棄原 訂行走的省道。再喝口水,我們依著潦草的手寫路線備忘,走上岔路。

來到外環道路口,腳下平坦的路面和舖上紅色瀝青混凝土材質的人行道,真是 稱了莎咪的心,合了我的意。但是,前行一公里,一段陡升的爬坡從眼前開展,我 們旋即收起對這條路的讚揚聲,換作搖擺不定的心情。「向前嗎?或許這只是個小緩 坡,之後大概都是平路了;還是回頭?現在掉頭還來得及。」我倆停下腳步,在路 旁躊躇不決。最後,我們選擇了前者。

前行,越過坡道,映入眼簾的高低起伏丘陵山坡地形,讓我們發出「噗哧」的 笑聲。我們指著對方的鼻子,相互調侃彼此的粗心大意,只管將黃色小人拖曳到地 圖上,查看道路是否供自行車和行人通行,而忽略這條綿延將近十公里的道路,竟 是大剌剌地橫躺於八卦山北端之上。

或許出於意料之外,加上途經車輛爬坡變檔所發出的引擎聲,雙重因素交互作 用之下,讓這條路綿延得令人氣餒。一道長爬坡,莎咪的踩踏愈來愈吃力,到後來 完全踩不動車,我們便停在路旁歇息。我從背包中翻出阿成哥送的香蕉遞給莎咪:「唉 唷…吃根香蕉,喝點水,看個風景好了。」我以為吃了點心,重新上路,莎咪會神 情落寞、嘆聲連連得跟在後頭推車,但他把香蕉皮塞給我後,自己就精神奕奕地向 前跑。跑了十幾公尺,莎咪回過頭得意的向我喊:「噢!用跑得比較輕鬆耶!」我使 勁推著車,顧不得應答,只回了一句:「嘿啊!」「那車子就交給你了,我去前面的 紅綠燈等你。」一說完,莎咪便兀自跑向前,邊跑還不忘稱讚周遭優美的景緻一番。

「這傢伙好像有點成長了。」我心中想著。

到了路口,再向前一小段路,終於來到莎咪期待已久的下坡路段。我伸長脖子,

向遠方瞻望,雙腳和膝蓋透出隱微的痛麻感。嚥了嚥口水,我告訴自己這是心理作 用強力作祟,沒什麼好掙扎,只管鬆開全身大關節,沿著坡道跑去。

這天,瞿麥色的天空失去雲蹤,太陽仍高掛頂上,但已不再燠熱,空氣挾帶陣 陣涼風,是個適合慢跑的宜人天氣。邁開腳步,我將意識交付眼前的紅線人行道,

拉提跑速,順勢下跑。默默地在緜連的路段移動著腳步,真有那麼片刻,自覺湛藍 清澈的天空下,只有我和自己的呼吸聲純粹地相處。

「小虎…欸!小虎…你看。」莎咪叫道。我回過神,順著莎咪手指的方向看去,

臺中盆地的景色一覽無遺,道路、房舍、高樓…密密麻麻地舖在土地上。佇足遠眺,

沒有一絲登高望遠、發古思幽情之感,我只是靜靜的凝望,客觀地分辨著這些現代 建築和道路理性舖疊的方式及其之間的關係,人們在其中如何生活、喧鬧,無從得 知。

「這樣很好。」我想著。

我喜歡以一種置身事外的冷眼感俯瞰城市,讓自己抽離城市實體以及他人的具 體關係,以客體形式旁觀凝看,然後開始在心中對城市的冷漠、現實、嘈雜、汙染…

咒罵一番,不過收起怨言,卻有股被迫回去且又似乎離不開城市的矛盾心理升起。

城市真有那麼令我依賴至甚或深惡痛絕的理由?還是,真正令我困窘和疑惑的,不 是對於城市,而是自己?深吸口氣,我決定收起疑問,繼續向山底邁進,讓身體沒 入城市迷宮,心中希望的,是能學會和城市、和自己相處。

下到山底,離開外環道,所有的路標皆宣示著:繼續向前即是臺中。我們一股 腦兒地依著指示前進,直到撞見了道路盡頭的河岸堤防,才明白必須步上頂上的快 速道路高架橋才能抵達彼端。退回到匝道口旁,眼見機車一台台飆上狹窄的引道,

我們不禁猜疑眼前的機車專用道是否有我的容身之處。掙扎再三,我終究抵不過肚 皮所發出的聲響,牙一咬,硬著頭皮,無論是否違規,直奔上橋。跑在三十公分寬 的路肩,我絲毫不敢大意,機車不斷從後方追過,南迴公路上的窒塞感重回,壓力 大得宛若掐住咽喉似的喘不過氣。窒息感愈深,步頻愈發急快,直到下到平面道路 上,我才彎著腰、扶著膝,將紊亂的呼吸頻率和心跳速回歸正常。

依著手稿上的路線,我們越過環河道路,進入巷弄小道後,遂沿途尋找用餐處。

不過,尋了又尋,四周無一處餐廳。在遍尋不著的情況下,最後迫於無奈,我們決 定耐著餓,前去熱鬧點的大路覓食。之後,步上省道,並非挑三揀四,我們仍是找 不到一家店鋪能供給食物。飢腸轆轆的莎咪說:「不然繼續向前走,遇到第一家賣吃 的店,不管是賣什麼,我們就進去吃。」最後,再向前一段路程,一家快餐店出現 眼前,我們毫不猶豫將車子停至店門前。

入店,我點了份客飯後,遂溜到隔壁的飲料店買涼解渴。回到店裡,趁著未開 飯前,我大口大口吸吮飲料,四處張望。一幅掛在座位旁的大幅臺灣全圖,引起我 的注意。我用肘尖頂了莎咪,要他和我一起找出今日目的地的所在位置。

莎咪問了店大叔:「請問豐原在哪裡?」店大叔走到我們身後指出位置。

一旁正在挑菜的店阿姨說:「你們在旅行唷?」

我們異口同聲地說:「對啊!在環島。」

店阿姨笑著說:「唉唷!很不簡單耶!以前我有朋友從梨山騎摩托車來回臺中,

就覺得他很瘋狂了。你們更厲害。」

正當店阿姨和我們聊天時,店大叔好奇地走到店門口打量我們的馱駒。「這台車 子很漂亮,好像功能還不錯…,行李原來可以這樣載啊…」店大叔喃喃說了幾句後,

突然問起:「啊你們兩個人怎麼只有一台車?」我們本來只想默默吃頓飯,大哥丟出 了提問,也只好托出我們的旅行方式。

「蛤!?用跑的唷?」挑菜的店阿姨感到不可思議地驚呼,於是對著後方的廚 房吆喝:「喂…我們這邊有客人是跑步環島和騎腳踏車環島啦!」

另一位店阿姨端著客飯走出說:「真的假的?誰跑步啊?」

我舉起手承認。

店阿姨將客飯放在我們桌前後,又湊在地圖前問了我們的路線。我拿著筷子指 著地圖上的臺北,在空中畫了五分之四個圓,表示已繞過大半臺灣來到臺中。店阿 姨聽了驚嘆連連,遂又跑回廚房。

挑菜的店阿姨說:「我有一個侄子也很喜歡慢跑,曾經也有個跑步環島的想法,

只不過他說太難了,而且自己又太忙了,一直都沒有去跑。」說完後,店阿姨放下 手中的菜葉,匆匆走出店外。店大叔則來到我們身旁詳細詢問路線和行程,我們邊 吃邊按著地圖向他說明。

一會兒,店阿姨從廚房端了兩碗冬瓜蛤蠣排骨湯到我們面前:「老闆娘說要招待 你們的。這湯很好喝唷!是我們自己煮自己喝的。」「嘿啦!別的客人喝不到,喝完 還可以再裝,不要客氣。」店大叔說。我們捧著溫熱的湯碗,將老闆娘的熱情喝下 肚,又繼續埋頭扒飯。

不久,挑菜的店阿姨返回店裡樂陶陶地說:「唉唷…我剛剛跑回家找我姪子的 電話,然後打給他。他說他現在正在忙沒辦法過來一趟啦!可是他要我一定要跟你 們說加油。」店阿姨又接著得意地說:「他一開始還不相信有人慢跑環島啦!而且又 是女生,…,真是難得被我遇見耶!」見了店阿姨的興奮之情,我完全沒料想到,

我們的到來竟在他的心湖上投了顆巨石。

沒幾分鐘,端客飯的店阿姨又從廚房走出,這回換端了兩盤葡萄,一盤置於我 們的桌前,一盤留在自己手上。我盯著葡萄心想:「該不會又是…」果不其然,店阿 姨說出我的內心話:「老闆娘招待。這是新鮮的大村葡萄,吃完我們再洗唷!」挑菜 的店阿姨接著道:「對啊!你們應該要多多補充維他命才對。」至此,我意識到我們 已被視為貴客,不敢辜負他們的熱情,即便肚皮隆起如氣球,仍是領受這份好意。

飯後,我們一面吃著葡萄,一面與大叔阿姨聊天。他們說,年輕就應該如此揮 灑青春,自覺已不年輕,年少曾興起的旅行夢也日行漸遠。我舉出不老騎士的電視 廣告,表示追求夢想沒有年齡限制。聽完後,他們展開笑顏,似乎由衷佩服我們的 行動力和勇氣。其實我想向他們傾訴,我並沒有所想的那麼勇敢、堅強,卻又不知 該從何道起。所以大部分的時間,我都靜收他們的振奮之情。之後,店阿姨眼見我 們桌前空了,又準備起身回到廚房,我們趕緊叫住他,笑著表示胃袋已無多餘空間 招架盛情。

離開前,我們走到櫃檯前掏出錢包,店大叔說:「老闆娘交代不收你們的飯錢。」

「不行啦!」我和莎咪手握著銅板,直塞給大叔和一旁的阿姨。他們辭不了我們的

「不行啦!」我和莎咪手握著銅板,直塞給大叔和一旁的阿姨。他們辭不了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