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的功臣集團與梁初的權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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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的功臣集團與梁初的

權力結構

呂春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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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學界對於梁武帝在南朝時期雍州地域社會成形的過程中，結合荊州、雍州在地豪族的武裝力量而建立政權，已有不少認識，然而對於梁武帝的功臣集團以及梁初的權力結構，尚缺乏全面而完整的考察。本文在承繼學界的研究成果之下，首先從梁武帝創建政權的過程，全面考察梁武帝功臣集團的成員，並分析這些成員的特色，其次從梁武帝即位後所任命的將相大臣，論述梁代初期的權力結構，最後再探討梁武帝功臣集團與梁代初期權力結構的關係。梁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依其背景可歸為三類。第一類，蕭衍的元從舊屬及其雍州府僚或下官；第二類，齊和帝與蕭穎冑的荊州府僚及其下官；第三類，個別來附的文武官員。整體言之，這些功臣集團人物，在齊末多為中低級的官員，他們的門第階層，除少數為新進的甲族高門之外，大多屬於所謂「次門層」或「寒門」，再就族群、地域來看，他們絕大部分為僑人，其中在前線衝鋒陷陣的武將，則多為襄陽地區的「晚渡北人」。不過，梁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雖然從龍有功，並在梁初的權力結構中掌握許多軍政要職，但在整個梁初權力結構中並未佔有絕對的優勢。梁初的權力結構可略分為皇族宗室、非功臣集團的高門士族及功臣集團人物三個群體，三者分享政權。功臣集團中能晉昇為將相大臣者，大多原本就是 *_{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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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第較高的中上級官員，其中又以具備才學者較受重用，至於功臣集團中缺乏文才的寒族、豪族武人，其職位或門第在梁初雖然普遍得到提升，但仍難在高層的權力結構中嶄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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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一般認為梁代是東晉南朝盛衰轉換的關鍵。梁代既是東晉南朝最鼎盛的時代，也是所謂貴族制最為發達的時代，而隨著梁政權在侯景之亂（548-552）後土崩瓦解，南朝的盛世一去不返，南朝的貴族制也走上衰亡。1梁代的歷史可說是東晉南朝政治史中最富戲劇性的一段，諸多東晉南朝史的特質皆深藏其中，若能深入地研究此一時期，應是瞭解東晉南朝政治史特質的重要途徑。而梁武帝蕭衍（464-549）則是梁代政治史中最為顯眼的靈魂人物。蕭衍生於宋孝武帝大明八年（464），齊明帝建武五年（498）出任雍州刺史（35 歲），齊東昏侯永元二年（500）11 月於雍州宣布起兵（37 歲），隔年（501）12 月大軍攻進京城建康，再隔年（502）4 月即皇帝位（39 歲），直到梁太清三年（549）5 月卒，在位長達 47 年，高壽 86 歲。關於梁武帝興起創建梁朝的政治史意義，學界已有相當的論述。1956 年，陳寅恪發表〈述東晉王導之功業〉，論及梁武帝起兵於雍州襄陽，主要是依賴「胡亡氐亂」後由秦、雍流人所組成的「長江上游南來北人之武力集團」，並指出此集團的成員，多半來自北方中層社會階級（即所謂的「次門」），與創建劉宋的江左北人京口楚子集團大不相同。2 1967 年，越智重明發表〈州將蕭衍の舉兵をめぐって〉一文，3指出梁武帝舉兵成功的關鍵，是充分利用南朝州將（都督）所掌握的地方軍政大權，結合雍州地區的「次門層」豪族勢力，並認為這些豪族影響梁武帝即位後的政策。越智重明另有一文〈梁の天監改革と次門層〉，延續前文觀點， 1_{參見川勝義雄，《六朝貴族制社會の研究》（東京：岩波書店，1982），第 III 部} 第一章，〈貨幣經濟の進展と侯景の亂〉，頁349。 2_{參見陳寅恪，〈述東晉王導之功業〉，收入於氏著，《金明館叢稿初編》（北京：} 三聯書店，2009），頁71-77，該文原刋《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56 年第1期，頁163-175；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合肥：黃山書社，1987），第十一篇，〈楚子集團與江左政權的轉移〉，頁171-191。 3_{越智重明，〈州將蕭衍の舉兵をめぐって〉，《軍事史學》，第9號（1967.5），頁}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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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梁武帝天監七年（508）的官制改革，即是回應建國有功的次門層的要求，提高次門層的政治地位。4至 1970 年，安田二郎發表〈南朝の皇帝と貴族と豪族‧土豪層－梁武帝の革命を手がかリに－〉一文，指出梁武帝不僅只靠雍州、荊州的在地豪族取得政權，更因為掌握貴族階層自我革新的精神，才能穩定梁政權，安田氏因此把梁武帝的革新稱之為「新貴族主義體制」。5至此，學界對於梁武帝利用荊州、雍州豪族的武力集團起兵建立政權一事，已建起基本的論述架構。 1990 年代以後，學界仍有多篇論著，論述雍州地域社會的發展與梁政權創建的關係，如張琳〈東晉南朝時期襄宛地方社會的變遷與雍州僑置始末〉、6〈南朝時期的雍州中下層豪族〉、7李天石〈蕭衍覆齊建梁考論〉、8張燦輝〈雍州勢力與梁代政治〉、9章義和〈雍州集團的變遷〉、10韓樹峰〈雍州豪族與宋梁政治〉等等，11 但是這些論述基本上都是在補強前述陳寅恪的論點。如上所述，學界對於梁武帝利用南朝時雍州地域社會的發展，而結合荊州、雍州當地豪族的武裝力量建立政權一事，已有 4_{越智重明，〈梁の天監改革と次門層〉，原刋《史學研究》，第97號（1966.7），} 後收入氏著，《魏晉南朝の貴族制》（東京：研文出版，1982），第七章，〈梁陳政權と梁陳貴族制〉，該文又有中譯文，收於《日本學者研究中國史論著選譯》第四卷六朝隋唐（北京：中華書局，1992），頁294-314。 5_{安田二郎，〈南朝の皇帝と貴族と豪族‧土豪層－梁武帝の革命を手がかリに} －〉，原刋於中國中世史研究會編，《中國中世史研究》（東京：東海大學， 1970），頁203-245，後收於安田二郎，《六朝政治史の研究》（京都：京都大學學術出版會， 2003），第八章，〈梁武帝の革命と南朝門閥貴族体制〉，頁335-381。 6_{張琳，〈東晉南朝時期襄宛地方社會的變遷與雍州僑置始末〉，收於武漢大學魏晉} 南北朝研究室編，《魏晉南北朝隋唐史資料》第15輯（武昌：武漢大學出版社， 1997），頁36-49。 7_{張琳，〈南朝時期的雍州中下層豪族〉，《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997年第6期，頁76-80。 8_{李天石，〈蕭衍覆齊建梁考論〉，《江蘇社會科學》，1999年第2期，頁109-115。} 9_{張燦輝，〈雍州勢力與梁代政治〉，《文史》，2001年第3期，頁81-89。} 10_{章義和，《地域集團與南朝政治》（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2），第三} 章，〈雍州集團的變遷〉，頁61-85。 11_{韓樹峰，《南北朝時期淮漢迤北的邊境豪族》（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3），第四章，〈雍州豪族與宋梁政治〉，頁121-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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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的認識，然而以上各文皆各有所重，因此留下了不少可再加統整的空間。譬如陳寅恪、越智重明所論梁武帝的功臣人物，多偏重於梁武帝在雍州所結合的人物，而安田二郎、李天石論梁武帝的功臣人物，雖然涵蓋面稍廣，但仍難以從全局來掌握梁武帝興起的意義，至於梁政權建立之後的權力結構，學界目前更是未見有較為深入的探討。12 總之，筆者認為關於梁武帝創立政權所憑借之力量，以及梁初的權力結構，學界尚缺乏全面而完整的考察。因此，本文承繼學界的研究成果，首先，從梁武帝創建政權的過程，全面考察梁武帝功臣集團的成員，並分析這些成員的特色，其次，考察梁代初期的文武將相，以論述梁代初期的權力結構，最後再探討梁武帝功臣集團與梁代初期權力結構兩者的關係。

二、梁武帝的崛起與創建政權

要探討梁武帝革命成功的關鍵，以及其功臣集團的成員，就必須考察梁武帝的崛起與創建政權的過程。雖然舊史對此段過程已有記載，但其中不乏隱晦不明及錯誤之處，近代學者已有許多新研究可補其闕漏。因此，以下儘可能吸收學界的新成果，分階段論述梁武帝崛起與創建政權的過程。（一）蕭衍的早年仕歷據《梁書‧武帝紀》所載，蕭衍為西漢相國蕭何之後，13但此一世系的追溯並不可靠。14南朝齊、梁皇室較明確的祖先，乃是西晉淮陰令蘭陵蕭整，蕭整於永嘉之亂後渡江，家於晉陵武進。唐代柳芳所著的《氏族志》指出，南渡的僑姓士族以「王、謝、 12_{章義和〈蕭梁統治集團階層和地域的變化〉一文曾論述梁代的權力結構，但極為簡} 略。章義和，〈蕭梁統治集團階層和地域的變化〉，《歷史教學問題》，2003年第 4期，頁3-6。 13_{唐‧姚思廉，《梁書》（北京：中華書局，1973），卷1，〈武帝紀上〉，頁1。本} 文所引正史，除有特別註明，皆以北京中華書局點校本為主。 14_{關於史書所載蕭整之前的世系均不可信，參照錢汝平，《蕭衍研究》（北京：中國} 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第一章，〈蕭梁皇室的先世及蕭衍的早期經歷〉，頁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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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蕭為大」，15文中的「蕭」，即指蕭衍所屬晉陵武進蕭氏。不過事實上，東晉南朝前期的晉陵武進蕭氏，尚為寒微士族中的豪家將種，16劉宋末年蕭道成憑其軍功竄升以後，武進蕭氏方得以踏入名門士族的行列，其後齊、梁二代，蕭氏才再以皇族之尊，而逐漸成為南朝僑姓高門的代表家族。17 蕭衍之父蕭順之，隨族兄蕭道成四出征討，18恆在蕭道成左右担任要職，因此至齊初，蕭順之即以佐命元勳的身份，深受齊高帝（蕭道成）及武帝（蕭賾）重用，官至侍中、衛尉、太子詹事、領軍將軍、丹陽尹等三品顯職。蕭衍出生於宋孝武帝大明八年（464），由於父親顯貴，蕭衍 19 歲即入為國子生，並娶高門大姓高平郗氏之女郗徽為妻，永明元年（483）則以 20 歲起家為東閤祭酒。19由蕭衍的婚宦兩方面，皆顯示武進蕭氏於蕭衍之時，早已進入高門士族之列。齊武帝永明二年（484），竟陵王司徒蕭子良開西邸，「傾意賓客，才雋之士，皆遊集其門」，20蕭衍成為蕭子良西邸文人集團的 15_{宋‧歐陽修等，《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199，〈儒學中‧柳冲} 傳〉，頁5677。 16_{參見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第十一篇，〈楚子集團與江左} 政權的轉移〉，頁181-182。杜志强認為，蕭氏家族不是一等高門，但也不是普通流民，而是有強大勢力的宗族，而且起初也不是將門，而是在流亡過程中，鍛鍊出家族整體的戰鬥能力。參見氏著，《蘭陵蕭氏家族及其文學研究》（成都：巴蜀書社，2008），第一章，〈蘭陵蕭氏家族發展考述〉，頁21-22。 17_{參見唐長孺，〈士族的形成和升降〉，收入於氏著，《魏晉南北朝史論拾遺》（北} 京：中華書局，1983），頁61-63；趙以武，《梁武帝及其時代》（南京：鳳凰出版社，2006），緒論，〈東晉南朝「僑姓」蕭氏的發迹史〉，頁1-14。 18_{蕭衍之父為蕭順之，《梁書‧武帝紀》及《南史‧梁本紀》皆有明載，唯清代王鳴} 盛在《十七史商榷》卷55〈蕭氏世系〉條，曾加以質疑，柳向春駁王鳴盛之質疑，有更加詳實的考證。參見柳向春，〈梁武帝父即蕭順之考〉，《文教資料》，2001 年第3期，頁137-141。 19_{唐‧姚思廉，《梁書》，卷1，〈武帝紀〉，頁2，載蕭衍起家為巴陵王南中郎法曹} 行參軍，唐‧李延壽，《南史》（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6，〈梁本紀〉，頁168，則載蕭衍「初為衛將軍王儉東閤祭酒」，據林大志考證，蕭衍任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參軍，應在永明七年（489）巴陵王蕭子倫為南中郎將之後，因此蕭衍之起家當從《南史‧梁本紀》，時為永明元年（483），蕭衍20歲。參見林大志，〈梁武帝代齊之前仕歷考〉，《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1 期，頁134。本文蕭衍早年的仕歷多從林大志的考證。 20_{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鑑》（北京：中華書局，1956），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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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員之一，有所謂竟陵八友。21同年稍晚，蕭衍轉入竟陵王司徒蕭子良的幕府擔任西閤祭酒。永明七年（489），蕭衍轉任巴陵王南中郎法曹行參軍，不久又轉任南郡王文學。永明八年（490），齊武帝四子荊州刺史蕭子響私畜武器，反抗官軍查驗並殺長史劉寅，武帝大怒，遂派蕭衍父蕭順之討伐蕭子響，待蕭順之殺蕭子響以後，武帝卻後悔，怪恨蕭順之，蕭順之因而「慚懼，感病」。 22 永明九年（491）春，蕭衍遷隨王荊州刺史鎮西諮議參軍，前往江陵，同年五、六月間，蕭順之病卒，蕭衍丁父憂去職。永明十一年（493）齊武帝病篤，召其次子蕭子良入侍醫藥，蕭衍與其兄蕭懿雖仍在守喪期間，但都臨時被蕭子良召至帳下為「軍主」，因而捲入宮中的繼位風波。齊武帝駕崩，中書郎王融矯詔立蕭子良失敗，武帝太孫鬱林王蕭昭業繼位，西昌侯蕭鸞掌權。23在這次的繼位事件中，蕭衍並沒有積極地為蕭子良效力，對蕭衍此舉，一般認為蕭衍早與蕭鸞暗通，此後蕭衍更助蕭鸞密謀篡位，盡誅齊高帝、武帝子孫，以報父親憂憤而卒之仇。24 鬱林王隆昌元年（494），值蕭鸞輔政期間，蕭衍以寧朔將軍鎮壽春，後又出任中書侍郎、太子庶子、給事黃門侍郎，入直殿省，積極密謀協助蕭鸞篡位。明帝蕭鸞即位後，蕭衍仍受到重用。建武二年（495）春，蕭衍以冠軍將軍出征，協助江州刺史王廣之於義陽擊退來襲的北魏軍。同年七月，蕭衍又以司州別駕之職銜命北上義陽，誅殺司州刺史蕭誕，隨即被任命為司州刺史， 136，〈齊紀二〉武帝永明二年正月條，頁4258。 21_{關於蕭子良的西邸集團，參見王淑嫻，〈南齊竟陵王西邸集團之研究〉（嘉義：國} 立中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7）；梁武帝與「竟陵八友」的關係，可參考曹道衡，〈梁武帝和「竟陵八友」〉，收入於氏著，《漢魏六朝文學論文集》（南寧：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9），頁207-221。 22_{唐‧李延壽，《南史》，卷44，〈齊武帝諸子‧蕭子響傳〉，頁1109。} 23_{關於永明末年的繼位風波，限於篇幅，此處無法詳述，請參見唐‧李延壽，《南} 史》，卷21，〈王融傳〉，頁577；前引曹道衡，〈梁武帝和「竟陵八友」〉，頁 210-212；趙以武，《梁武帝及其時代》，頁25-27；王淑嫻，《南齊竟陵王西邸集團之研究》，第五章，〈西邸集團與齊梁政局〉，頁155-177；錢汝平，《蕭衍研究》，頁31-36。 24 參見前引趙以武，《梁武帝及其時代》，頁27-33；錢汝平，《蕭衍研究》，頁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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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蕭衍首次受命為方鎮大員。建武三年（496）冬十月，蕭衍還都，以太子中庶子領羽林軍，不久出鎮石頭城，有人認為這是蕭衍開始受到齊明帝猜忌，因而由「入直殿省」被支開鎮戍在外。25 然而石頭城位於京城建康之西，濱臨長江，為護衛京師的軍事重鎮，因此亦有人認為明帝此授並非出於猜忌，而是重視和信任蕭衍的軍事才能。26不論如何，至遲在建武四年（497）春至秋十月間，即蕭衍出鎮石頭城期間，蕭衍已與其從舅張弘策夜謀，開始籌畫推翻齊王朝的大計。27 建武四年秋，北魏孝文帝甫遷都洛陽不久，隨即親率大軍南侵，南齊雍州告急，齊明帝先後派蕭衍、張稷、崔慧景、陳顯達馳援。建武五年（498）三月，兩軍大戰於樊城以北的鄧城，齊軍大敗，死傷略盡，唯蕭衍全師而還。其實，這次明帝派蕭衍奔赴雍州的真正使命並非禦寇，而是監視原為齊武帝腹心的雍州刺史曹虎，並取代其位。28果然，鄧城之戰後不久，建武五年七月，明帝即正式詔命蕭衍為雍州刺史，全銜是「持節、都督雍梁南北秦四州郢州之竟陵司州之隨郡諸軍事、輔國將軍、雍州刺史」，29蕭衍成為蕭齊的西北方鎮大將，就在蕭衍受封同月，齊明帝病逝，東昏侯繼位。從上述蕭衍的早年仕歷來看，這一階段蕭衍地位崛起的關鍵，除了其自身文武兼備之外，主要就是他投靠明帝蕭鸞並積極協助明帝得位，因而受到重用。而在這一階段蕭衍所結識的人物，見諸史傳者有沈約、范雲、任昉、江淹等西邸文友，以及從舅張弘策、舊屬呂僧珍、鄭紹叔、王茂等人。不過，上述西邸文 25_{趙以武，《梁武帝及其時代》，頁36。} 26_{錢汝平，《蕭衍研究》，頁41。關於南朝石頭城在軍事上之重要性，參見張金龍，} 〈南朝的石頭城防務與領石頭戍事〉，《浙江學刊》，2005年第2期，頁63-70。 27_{《梁書‧張弘策傳》載有建武末年張弘策與蕭衍夜謀之事，趙以武以此說明蕭衍此} 時已有圖齊之大計。參見唐‧姚思廉，《梁書》，卷11，〈張弘策傳〉，頁205-206；趙以武，《梁武帝及其時代》，頁36-37。 28_{《南史‧梁本紀上》：「（曹）武，齊明忌之……擬帝（蕭衍）雍州，受密旨出} 頓，聲為軍事發遣。」，參見唐‧李延壽，《南史》，卷6，〈梁本紀上〉，頁 171。 29_{唐‧姚思廉，《梁書》，卷1，〈武帝紀上〉，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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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在此時與蕭衍大概止於文友關係，只有張弘策、呂僧珍、鄭紹叔、王茂與蕭衍有較密切的主從關係。（二）從雍州刺史到起兵進軍建康蕭衍就任雍州刺史後，眼見齊東昏侯濫誅朝臣，政局將亂，乃積極籌備起兵。不過，當時蕭衍尚無獨自起兵的實力，於是暗中三度派人游說長兄蕭懿一同發難。先在永泰元年（498）八、九月間，蕭懿新罷益州刺史，暫行郢州府事，蕭衍即派錄事參軍張弘策前往游說，未果。接著在永元元年（499）二月，蕭懿將以豫州刺史的身份征討叛變的裴叔業，蕭衍再派典籤趙景悅游說，亦未果。同年三月，蕭懿受命返京討崔慧景之叛，蕭衍又派親信將領虞安福游說，但蕭懿還是沒有接受。與此同時，蕭衍為避免親人受害，遂分批迎接在京的親人至雍州，約在永泰元年年底左右，包括夫人郗徽及二個女兒，以及八弟蕭偉、十一弟蕭憺，都已迎接到雍州。30 另一方面，蕭衍也暗中儲備戰力，廣結各方勢力。如《梁書‧武帝紀》載當時蕭衍「於是潛造器械，多伐竹木，沈於檀溪，密為舟裝之備」，31又如《梁書‧呂僧珍傳》載：「僧珍陰養死士，歸之者甚眾……頗招武猛，士庶響從，會者萬餘人。」32所謂「頗招武猛」，亦即廣結各方勢力。如江夏內史王茂，自郢州來附，出任輔國長史、襄陽太守；33原襄陽令柳仲遠，辟為別駕從事史；34竟陵太守曹景宗，「深自結附」；35舊屬鄭紹叔，「間道西歸」，補寧蠻長史、扶風太守；36上庸太守韋叡，派二子結附蕭衍。37如此，蕭衍的實力便不斷地增强。 30_{關於蕭衍派人游說蕭懿，以及迎接親人至雍州的時間，參見趙以武，《梁武帝及其} 時代》，頁42-45。 31_{唐‧姚思廉，《梁書》，卷1，〈武帝紀上〉，頁4。} 32_{唐‧姚思廉，《梁書》，卷11，〈呂僧珍傳〉，頁212。} 33_{唐‧姚思廉，《梁書》，卷9，〈王茂傳〉，頁176。} 34_{唐‧姚思廉，《梁書》，卷9，〈柳仲遠傳〉，頁182。} 35_{唐‧姚思廉，《梁書》，卷9，〈曹景宗傳〉，頁179。} 36_{唐‧姚思廉，《梁書》，卷11，〈鄭紹叔傳〉，頁209。} 37_{唐‧姚思廉，《梁書》，卷12，〈韋叡傳〉，頁22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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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元二年（500）十月，蕭衍的三個兄弟，尚書令蕭懿、衛尉蕭暢及太子洗馬蕭融，為齊東昏侯所殺，蕭衍十一月得到此一消息後，隨即召集親信，決議舉兵。此時東昏侯遣巴西太守劉山陽「配精兵三千」西上，欲合荊州之軍突襲襄陽（雍州治所），蕭衍乃謀求與荊州共同起兵。當時的荊州刺史是東昏侯之弟南康王蕭寶融，但蕭寶融年僅 13 歲，實際掌管荊州大權的是西中郎長史行府州事蕭穎冑。史載蕭衍採用所謂「心戰」，計誘蕭穎冑附從雍州起兵。38事實上，荊州附從起兵的原因，尚有當時所謂「荊州本畏襄陽人」的形勢，39而更重要的是荊州府的機要幕僚席闡文、柳忱、夏侯詳等早已心向蕭衍。40 荊、雍聯盟形成後，蕭衍於永元三年（501）正月，41領兵自襄陽出發，直攻郢州。但為顧及後方雍州安危，以及防患荊州生變，雍州兵前進緩慢。三月，蕭衍與蕭穎冑共立南康王蕭寶融為帝即齊和帝，改元中興，蕭衍領「尚書左僕射、征東大將軍、都督征討諸軍事、假黃鉞」銜，統率諸軍前進。四月，蕭衍親臨前線，採取圍而不攻的消耗戰術，孤立官軍控制的郢州城與魯山城，並與西上增援兩城的官兵相持於西陽、武昌以西。七月，蕭衍在加湖（今武漢東北）大敗救援的官軍，郢州城與魯山城因而 38_{關於蕭衍所用「心戰」計誘，參見唐‧姚思廉，《梁書》，卷1，〈武帝紀上〉，} 頁4-5。 39_{《梁書‧武帝紀上》載蕭衍謂諸將曰：「荊州本畏襄陽人。」《梁書‧蕭穎達傳》} 載席闡文語「江陵素畏襄陽人」。陳寅恪認為，這是因為華北動亂後流入襄陽的多為有戰鬥力的武人集團，自然對居江陵的文化士族有威脅之勢。何德章則從東晉南朝荊州不斷被削弱，與雍州重要性不斷提升的形勢對比，來解釋「荊州本畏襄陽人」的現象。參見唐‧姚思廉，《梁書》，卷1，〈武帝紀上〉，頁4；《梁書》，卷10，〈蕭穎達傳〉，頁187；陳寅恪，〈述東晉王導之功業〉，收入於氏著，《金明館叢稿初編》，頁71-77；何德章，〈釋「荊州本畏襄陽人」〉，收入於氏著，《魏晉南北朝史叢稿》（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頁311-319。 40_{越智重明、安田二郎皆認為，荊州附從舉兵的關鍵，是蕭衍早已結合雍州在地的豪} 族勢力，而當時荊州府重要幕僚席闡文、柳忱、吉士瞻多為雍州人士，因此易於連成一氣支持蕭衍。參見前引越智重明，〈州將蕭衍の舉兵をめぐって〉，頁 37-40；安田二郎，〈梁武帝の革命と南朝門閥貴族体制〉，頁348-351。 41_{關於蕭衍發兵的時間，《梁書》、《南史》、《建康實錄》諸帝紀載為二月，此處} 則從趙以武引《通鑑考異》及蕭衍的〈淨業賦〉，認為當在正月。參見趙以武，《梁武帝及其時代》，頁49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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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繼投降。八月，蕭衍乘勝追擊，派鄧元起領軍急攻江州治尋陽（今江西九江），江州刺史陳伯之未抵抗而投降。攻下江州之後，荊雍聯軍的進路已開，蕭衍在鞏固後方之後，便率軍直撲京城建康，於九月進抵建康城外圍。蕭衍自舉兵到包圍京城建康，只花了幾個月的時間，其間主要的戰役在包圍郢州及擊潰來援的官兵，此後大軍東下，勢如破竹。綜觀這一階段的關鍵，暫且不論戰場上攻防之優劣，42蕭衍能够崛起，主要應歸功於其在雍州的經營，其次是荊州的附從。學界亦普遍認為蕭衍的興起，主要依靠的是其在雍州的實力，包括秦雍流民的武力及當地豪族的勢力、雍州地理位置的重要性以及雍州雄厚的經濟資源等等。43既是如此，則蕭衍在這一階段所結識的人物，包括雍州府僚以及荊州府僚，應有不少成為其功臣集團的要角。（三）從圍攻京城到禪代建梁中興元年（501）九月，蕭衍率領大軍直攻京城建康，齊東昏侯亦征調青冀二州刺史王珍國、南兗州刺史張稷率兵入衛京城，並命輔國將軍申冑領二萬守軍駐姑熟（今安徽當塗），太子左率李居士率羽林軍駐新亭，王珍國領三萬精兵布防於秦淮水南，此外宮城內尚有甲兵七萬。齊東昏侯於京城內外部署大軍，嚴陣以待，蕭衍要攻陷京城自非易事。然而，蕭衍軍至姑熟，申冑、李居士等守軍相繼潰敗，蕭衍軍至新林（今南京西南西善橋），據《南史‧梁本紀》載：「大軍次新林，建康士庶傾都而至，送款或以血為書。」44荊雍聯軍在蕭衍指揮之下氣勢如虹，官軍則顯得士氣低落。不過此時歸附蕭衍的士人，似乎只有秘書監兼衛尉江 42_{關於蕭衍起兵後在戰略決策上的成功，參見前引李天石，〈蕭衍覆齊建梁考論〉，} 頁113-114。 43_{關於這一方面的論述很多，早期代表性論述如前引陳寅恪，〈述東晉王導之功} 業〉，頁72-73；越智重明，〈州將蕭衍の舉兵をめぐって〉，頁21-41；安田二郎〈梁武帝の革命と南朝門閥貴族体制〉，頁339-347。此外本文註6至11所引諸人的論著，亦都持相同的觀點。 44_{唐‧李延壽，《南史》，卷6，〈梁本紀上〉，頁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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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中兵郎徐勉、宜都太守范縝較為知名，45大多數的高門士族仍心存觀望。十月，荊雍聯軍在朱雀航南與官軍決戰，官軍潰敗，守將紛紛投降，蕭衍乃坐鎮石頭城，進一步包圍建康宮城。此時許多州郡皆向蕭衍請降，但齊東昏侯仍愛惜金錢，不肯用於賞賜以激勵將士，其寵臣茹法珍、梅蟲兒甚至認為宮城之圍不解，乃因守將不力，「宜悉誅之」，46遂促使守將王珍國、張稷與蕭衍私通。十二月，王珍國、張稷引兵斬殺東昏侯，張稷「召尚書右僕射王亮等列坐殿前西鍾下，令百僚署牋，以黃油裹東昏首，遣國子博士范雲等送詣石頭（城）」，47蕭衍乃引軍入臺城。建康平後，原先效忠東昏侯的豫州刺史馬仙琕、吳興太守袁昂等也先後投降，而原本堅決不願投附蕭衍的高門士族王亮、王志等，至此也不得不來投附了。蕭衍舉兵時，以擁立齊和帝蕭寶融討伐東昏侯為號召，起初和帝身邊尚有蕭穎冑為之主事，然而中興元年十一月蕭穎冑病卒，48和帝左右已無人可掣肘蕭衍，待十二月平定健康以後，蕭衍更是大權在握，於是蕭衍便著手準備禪代事宜。此時積極為蕭衍籌畫禪代者，乃是蕭衍在竟陵王西邸集團的舊文友范雲與沈約。中興二年（502）正月，蕭衍作勢派人西上江陵迎齊和帝，又以宣德太后臨朝之名，誅殺齊宗室諸王。待和帝一抵達姑熟，蕭衍便迫其下禪位詔書，自己受禪即皇帝位，改元天監元年，不久，和帝蕭寶融即遭殺害。49 45_{唐‧姚思廉，《梁書》，卷14，〈江淹傳〉，頁251；《梁書》，卷25，〈徐勉} 傳〉，頁377；《梁書》，卷48，〈范縝傳〉，頁665。 46_{宋‧司馬光編著，《資治通鑑》，卷144，〈齊紀十〉和帝中興元年，頁4507。} 47_{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鑑》，卷144，〈齊紀十〉和帝中興元年，頁4507。} 48_{《南齊書‧蕭穎胄傳》記蕭穎胄卒於十二月，但《南史‧齊本紀》及《資治通鑑‧} 齊紀十》，皆記為十一月，今從後者。參見梁‧蕭子顯，《南齊書》（北京：中華書局，1972），卷38，〈蕭穎冑傳〉，頁673；唐‧李延壽，《南史》，卷5，〈齊本紀〉，頁159；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鑑》，卷144，〈齊紀十〉，頁4502-4503。 49_{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資治通鑑》，卷145，〈梁紀一〉武帝天監} 元年，頁4516-4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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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攻破京城到禪代建梁，蕭衍在這一階段接受了許多齊軍守將與朝野官員的降附，促使其軍事行動與創建帝業更為順利。其中有較關鍵性的人物，如引兵斬殺東昏侯的王珍國、張稷，以及積極為蕭衍籌畫禪代的范雲與沈約，也有消極被迫降附者，如王亮、王志、袁昂等高門士族。但不論如何，比起前一階段，這一階段蕭衍所吸納者，應較難成為蕭衍功臣集團之核心人物。

三、梁武帝的功臣集團

從以上梁武帝蕭衍的崛起過程，可以看到梁武帝在各個階段吸納各種人物以成其帝業，這些人物都可以視為廣義的功臣集團，不過為了避免對功臣集團的討論過於空泛，所以此處只羅列在蕭衍創業過程中扮演積極角色者，做為本文所謂的功臣集團，以利往後的討論。以下就史傳所見，大致依與蕭衍結合的年代先後，分階段羅列這些功臣人物，說明他們在創建政權中的重要貢獻，並繪製成表（一）。（一）蕭衍早年的元從舊屬（1）張弘策（456-502），范陽方城人，蕭衍之從舅，年紀與蕭衍相近，「幼見親狎，恆隨高祖（蕭衍）遊處」，起家齊邵陵王國常侍。建武末年（497）蕭衍鎮守石頭城期間，即曾與蕭衍謀畫推翻齊王朝。蕭衍出任雍州刺史後，為錄事參軍，更積極為蕭衍「密為儲備」、遊說蕭懿、定議舉兵，直到建立帝業。長久以來，張弘策一直是蕭衍身邊最親密的功臣，可惜天監元年（502）蕭衍即位後不久，便被東昏侯餘黨所殺害。50 （2）呂僧珍（454-511），東平范縣人，「世居廣陵，起自寒賤」，原是蕭衍父蕭順之屬下，後曾從蕭衍援義陽。蕭衍出任雍州刺史時，命僧珍為中兵參軍，「委以心膂」、「陰養死士」，此後參與定議起兵，「出入臥內，宣通意旨」，屢建軍功，至建康城平 50_{唐‧姚思廉，《梁書》，卷11，〈張弘策傳〉，頁205-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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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還受命率所領先入清宮，與張弘策封檢府庫，可見他也是蕭衍身邊最親密的功臣之一。51 （3）鄭紹叔（464-508），滎陽開封人，世居壽陽，年二十為安豐令，本州召補主簿，蕭衍出任司州刺史時，命紹叔為中兵參軍，「因是厚自結附」。蕭衍出任雍州刺史，紹叔「間道西歸」，任蕭衍管下寧蠻長史、扶風太守。其後領軍從蕭衍起兵，監江州事，督江、湘二州糧運無缺。紹叔「忠於事上，外所聞知，纖毫無隱」，因此蕭衍「甚親信之」。52 （4）王茂（456-515），太原祁縣人，起家奉朝請。建武年間，曾領兵從蕭衍抗北魏軍，大概因此結附蕭衍。蕭衍出任雍州刺史後，即任命王茂為輔國長史、襄陽太守，此後更參議起兵，並為雍州軍前鋒東進，屢建軍功，可謂蕭衍親近的一員大將。53 （二）蕭衍任雍州刺史後結合的人物（5）曹景宗（457-508），新野人，起家奉朝請。建武年間常領兵討蠻、抗北魏，皆有軍功。蕭衍出任雍州刺史後，「景宗深自結附」，蕭衍「亦厚加意焉」，表其為竟陵太守。蕭衍起兵後，景宗亦領兵從征，在圍郢城、攻建康諸役中屢建大功，為蕭衍身邊一員大將。54 （6）柳慶遠（458-514），河東解縣人，起家郢州主簿，歷尚書都官郎、魏興太守、襄陽令。蕭衍出任雍州刺史，辟為別駕從事史，因而「盡誠協贊」，蕭衍起兵後，「慶遠常居帷幄為謀主」，「從軍東下，身先士卒」，亦為蕭衍身邊一員大將。55 （7）韋叡（442-520），京兆杜陵人，起家雍州主簿。齊末為上庸太守，蕭衍出任雍州刺史後，叡遣二子結附蕭衍，叡子放被召為雍州主簿。蕭衍起兵後，叡率二千郡人、馬二百匹來附，在 51_{唐‧姚思廉，《梁書》，卷11，〈呂僧珍傳〉，頁211-213。} 52_{唐‧姚思廉，《梁書》，卷11，〈鄭紹叔傳〉，頁208-210。} 53_{唐‧姚思廉，《梁書》，卷9，〈王茂傳〉，頁175-176。} 54_{唐‧姚思廉，《梁書》，卷9，〈曹景宗傳〉，頁178-179。} 55_{唐‧姚思廉，《梁書》，卷9，〈柳慶遠傳〉，頁182-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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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克郢城、魯山城及加湖之役中，皆建有軍功。56 （8）韋愛（？-502），京兆杜陵人，韋叡族弟，起家雍州主簿。蕭衍出任雍州刺史後，引為中兵參軍，蕭衍起兵後，韋愛以襄陽令率募鄉里留守後方，蕭穎胄死後，韋愛與蕭衍弟蕭憺赴江陵，中興二年（502），從和帝東下，蕭衍受禪後，即進號輔國將軍。57 （9）昌義之（？-523），歷陽烏江人。原為雍州刺史曹虎之舊屬，蕭衍出任雍州刺史後，續用之，在往後起兵行動中屢建軍功。58 （三）蕭衍起兵後結合的人物（10）柳惔（462-507），河東解人，父柳世隆，為齊司空。建武末年惔為西戎校尉、梁南秦二州刺史，蕭衍起兵後，惔舉漢中響應。和帝即位，以為侍中，領前軍將軍。59 （11）庾域（？-507），新野人，本為蕭衍兄蕭懿之舊屬，齊末為南中郎記室參軍。蕭衍起兵後，遣書招之，從大軍東下，「每獻謀策，多被納用」。60 （12）張惠紹（457-519），義陽人，齊末為竟陵橫桑戍主，因母喪歸葬於鄉里，一聞蕭衍起兵，隨即前來歸附，蕭衍以張惠紹為中兵參軍，隨大軍東下，累有戰功。61 （13）馮道根（463-520），廣平酇人。「郡召為主簿，辭不就」，齊末為汮口戍副，以母喪還家，聞蕭衍起兵，「率鄉人子弟勝兵者」來歸附，隨大軍東下，常為前鋒陷陣，累有戰功。62 （14）康絢（464-520），華山藍田人，其先祖出自康居，晉時遷於藍田，劉宋時歸附南朝，寄居於襄陽。絢齊末為華山太 56_{唐‧姚思廉，《梁書》，卷12，〈韋叡傳〉，頁220-221；《梁書》，卷28，〈韋} 放傳〉，頁423。 57_{唐‧姚思廉，《梁書》，卷12，〈韋愛傳〉，頁226-227。} 58_{唐‧姚思廉，《梁書》，卷18，〈昌義之傳〉，頁293。} 59_{唐‧姚思廉，《梁書》，卷12，〈柳惔傳〉，頁217。} 60_{唐‧姚思廉，《梁書》，卷11，〈庾域傳〉，頁208。} 61_{唐‧姚思廉，《梁書》，卷18，〈張惠紹傳〉，頁285。} 62_{唐‧姚思廉，《梁書》，卷18，〈馮道根傳〉，頁286-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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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義兵起，絢舉郡以應高祖（蕭衍），身率勇敢三千人，私馬二百五十匹以從」，屢建軍功。63 （15）柳忱（471-511），河東解人，柳惔弟。起家為司徒行參軍。齊末為荊州府西中郎主簿，功曹史。蕭衍起兵後，忱與西中郎長史蕭穎達定議響應。64 （16）席闡文（？-504），安定臨涇人，齊初為雍州刺史蕭赤斧中兵參軍，因此與其子蕭穎胄善。齊末為荊州府西中郎中兵參軍，領城局。蕭衍將要起兵時，闡文即力勸蕭穎胄共同舉兵。蕭穎胄死後，「州府騷擾，闡文以和帝幼弱」，力主迎蕭衍弟蕭憺總荊州事，穩住後方。65 （17）蕭穎達（479-510），蘭陵蘭陵人，齊宗室，兄蕭穎胄於建武末年行荊州事，穎達為荊州府西中郎外兵參軍。蕭衍起兵後，穎達與荊州府僚定議響應。其後領兵隨大軍東下，屢建軍功。66 （18）夏侯詳（434-507），譙郡譙人，起家州補主簿。齊末為荊州府西中郎司馬，新興太守。蕭衍起兵後，詳與蕭穎胄「同創大舉」，「凡軍國大事，穎胄多決於詳」，穎胄卒，詳乃遣使迎蕭衍弟蕭憺「共參軍國」，固讓荊州刺史於蕭憺，穩住後方。67 （19）蔡道恭（？-504），南陽冠軍人。起家召補雍州主簿。齊末為荊州府西中郎中兵參軍。蕭衍起兵後，「蕭穎胄以道恭舊將，素著威略，專相委任」，為鞏固荊州後方，屢建軍功。68 （20）楊公則（445-505），天水西縣人，齊末為荊州府西中郎中兵參軍。蕭衍起兵後，與「蕭穎胄協同義舉」，節度荊州諸軍東下，屢建軍功。69 （21）宗夬（456-504），南陽涅陽人，世居江陵，「弱冠，舉 63_{唐‧姚思廉，《梁書》，卷18，〈康絢傳〉，頁290。} 64_{唐‧姚思廉，《梁書》，卷12，〈柳忱傳〉，頁218-219。} 65_{唐‧姚思廉，《梁書》，卷12，〈席闡文傳〉，頁219-220。} 66_{唐‧姚思廉，《梁書》，卷10，〈蕭穎達傳〉，頁187-189。} 67_{唐‧姚思廉，《梁書》，卷10，〈夏侯詳傳〉，頁190-192。} 68_{唐‧姚思廉，《梁書》，卷10，〈蔡道恭傳〉，頁193。} 69_{唐‧姚思廉，《梁書》，卷10，〈楊公則傳〉，頁195-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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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州秀才」。齊末為荊州府別駕，時荊州行事蕭穎胄「深相委仗，每事諮焉」。蕭衍起兵後，蕭穎冑遣宗夬向蕭衍面禀經略，並護送軍資，蕭衍甚禮之。70 （22）劉坦（443-504），南陽安衆人，齊末為荊州府西中郎中兵參軍，蕭衍起兵後，遷諮議參軍，行湘州事，對安頓後方有重大貢獻。71 （23）樂藹（？-503），南陽淯陽人，世居江陵，起家荊州主簿，齊末為荊州府西中郎諮議參軍，蕭衍起兵後，蕭穎胄任以經略，「時營造器甲，舟艦軍糧，及朝廷儀憲，悉資藹焉」。72 （24）鄧元起（458-505），南郡當陽人，「名地卑瑣」，73齊末為平南中兵參軍事。蕭衍起兵後，「蕭穎胄與書招之」，元起遂率眾與蕭衍會於夏口，在圍郢城、攻建康諸役中都建有軍功。74 （四）蕭衍進攻建康後來附的人物（25）江淹（444-505），濟陽考城人，起家南徐州從事。齊明帝世已官至秘書監，齊末，東昏侯命其再兼衛尉，隨後又成為領軍王瑩之副手，是為當時守衛建康的重要將領。後蕭衍兵至新林，「淹微服來奔，高祖（蕭衍）板為冠軍將軍，秘書監如故」。75 江淹為建康城守將，其臨陣出走，對當時兩軍聲勢之消長極具指標作用。（26）徐勉（466-535），東海郯人，起家國子生。初與蕭衍兄蕭懿游，蕭衍「深器賞之。及義兵至京邑，勉於新林謁見，高祖（蕭衍）甚加恩禮，使管書記」。76 70_{唐‧姚思廉，《梁書》，卷19，〈宗夬傳〉，頁299-300。} 71_{唐‧姚思廉，《梁書》，卷19，〈劉坦傳〉，頁300-301。} 72_{唐‧姚思廉，《梁書》，卷19，〈樂藹傳〉，頁302-303。} 73_{唐‧李延壽，《南史》，卷49，〈庾杲之附叔庾蓽傳〉，頁1211。按《梁書》，卷} 10，〈鄧元起傳〉載元起「起家州辟議曹從事史」，唐長孺引《南史》，卷49，〈庾杲之附叔庾蓽傳〉說明這是偽造的，參見唐長孺，〈士人蔭族特權和士族隊伍的擴大〉，收於氏著，《魏晉南北朝史論拾遺》，頁69-70。 74_{唐‧姚思廉，《梁書》，卷10，〈鄧元起傳〉，頁197-198。} 75_{唐‧姚思廉，《梁書》，卷14，〈江淹傳〉，頁247-251。} 76_{唐‧姚思廉，《梁書》，卷25，〈徐勉傳〉，頁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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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柳惲（465-517），河東解人，柳惔弟。齊末為驃騎從事中郎，「高祖（蕭衍）至京邑，惲候謁石頭，以為冠軍將軍，征東府司馬。時東昏未平，士猶苦戰，惲上牋陳便宜」，蕭衍多從之，後又受命西上迎和帝。蕭衍受禪後「仍除給事黃門侍郎，領步兵校尉，遷相國右司馬。」77 （28）江革（？-535），濟陽考城人，解褐奉朝請。齊末為尚書駕部郎。蕭衍入石頭城，吳興太守袁昂據郡反抗，蕭衍乃命革製書招降，「深賞歎之，因令與徐勉同掌書記」。78 （29）王珍國（？-515），沛國相人，起家冠軍行參軍。齊末為青冀二州刺史，蕭衍舉兵後，東昏侯召珍國領兵入屯建康，後於朱雀門為蕭衍部將王茂所敗，退入城內。東昏坐困圍城，珍國乃「密遣郄纂奉明鏡獻誠於高祖（蕭衍），高祖斷金以報之」，珍國遂與另一守將兼衛尉張稷通謀，於臺城內殿斬殺東昏侯，傳首蕭衍，蕭衍授為右衛將軍。79 （30）張稷（451-513），吳郡人，起家著作佐郎，齊末為侍中，「宿衛宮城，義師至，兼衛尉江淹出奔，稷兼衛尉，副王瑩都督城內諸軍事」。東昏侯兵敗朱雀航以後，蕭衍軍進圍建康臺城月餘，北徐州刺史王珍國與稷通謀，使直閤張齊弒東昏侯，遣國子博士范雲赴石頭城獻東昏侯首級於蕭衍，蕭衍以稷為侍中、左衛將軍。80 （31）張齊（457-523），馮翊郡人，世居橫桑，家世低微。張稷為荊州司馬時收為心腹。蕭衍軍圍建康城時，張稷以張齊為密使與王珍國通謀，且在關鍵時刻手刃東昏侯。81 （32）范雲（451-503），南鄉舞陰人。起家郢州西曹書佐，後追隨齊竟陵王蕭子良，深受親任，與蕭衍為西邸文友。齊末為國子博士，「東昏既誅，侍中張稷使雲銜命出城，高祖（蕭衍）因 77_{唐‧姚思廉，《梁書》，卷21，〈柳惲傳〉，頁331。} 78_{唐‧姚思廉，《梁書》，卷36，〈江革傳〉，頁522-523。} 79_{唐‧姚思廉，《梁書》，卷17，〈王珍國傳〉，頁277-278。} 80_{唐‧姚思廉，《梁書》，卷16，〈張稷傳〉，頁270-272。} 81_{唐‧姚思廉，《梁書》，卷17，〈張齊傳〉，頁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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留之。便參帷幄，仍拜黃門侍郎，與沈約同心翊贊」。82 （33）沈約（441-513），吳興武康人，起家奉朝請，與蕭衍為齊竟陵王西邸文友。齊末為征虜將軍、南清河太守。建康城平，蕭衍引為驃騎司馬，乃與范雲積極為蕭衍謀畫禪代，蕭衍曾對沈約、范雲說：「我起兵於今三年矣，功臣諸將，實有其勞，然成帝業者，乃卿二人也。」83 （34）任昉（460-508），樂安博昌人，宋丹陽尹劉秉辟為主簿，齊王儉領丹陽尹復引為主簿。與蕭衍為齊竟陵王西邸文友。齊末為司徒右長史，蕭衍克京邑，引昉為驃騎記室參軍，「禪讓文誥，多昉所具」。84 （35）丘遲（464-508），吳興烏程人。州辟從事，舉秀才。齊末為車騎錄事參軍。「高祖（蕭衍）平京邑，霸府開，引為驃騎主簿，甚被禮遇，時勸進梁王及殊禮，皆遲文也」。85 表一梁武帝的功臣集團號次姓名籍貫生卒年代階層族群齊末職位梁初職位出典書名/卷 1 張弘策范陽_方城 456~502 次門僑人錄事參軍衛尉加 _散騎常侍梁書 ₁₁ 2 呂僧珍東平_范縣 454~511 後門僑人中兵參軍冠軍將軍 _前軍司馬梁書 ₁₁ 3 鄭紹叔滎陽_開封 464~508 次門僑人寧蠻長史扶風太守衛尉梁書 11 4 王茂太原_祁縣 456~515 次門僑人輔國長史侍中 _領軍將軍梁書 ₉ 5 曹景宗新野 457~508 次門僑人（晚渡）竟陵太守郢州刺史梁書 9 6 柳慶遠河東_解縣 458~514 次門僑人（晚渡）別駕從事史散騎常侍右衛將軍梁書 9 82_{唐‧姚思廉，《梁書》，卷13，〈范雲傳〉，頁229-230。} 83_{唐‧姚思廉，《梁書》，卷13，〈沈約傳〉，頁232-234。} 84_{唐‧姚思廉，《梁書》，卷14，〈任昉傳〉，頁251-253。} 85_{唐‧姚思廉，《梁書》，卷49，〈丘遲傳〉，頁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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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次姓名籍貫生卒年代階層族群齊末職位梁初職位出典書名/卷 7 韋叡京兆_杜陵 442~520 次門僑人（晚渡）上庸太守廷尉梁書 12 8 韋愛京兆_杜陵？~502 次門僑人（晚渡）中兵參軍寧蜀太守梁書 12 9 昌義之歷陽_烏江？~523 後門吳人雍州府屬驍騎將軍盱眙太守梁書 18 10 柳惔河東_解縣 462~507 甲族僑人（晚渡）梁、南秦二州刺史太子詹事加散騎常侍梁書 12 11 庾域新野？~507 次門僑人南中郎記_室參軍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書 11 12 張惠紹義陽 457~519 次門僑人竟陵橫桑_戍主驍騎將軍梁書 ₁₈ 13 馮道根廣平酇 463~520 次門僑人汮口戍副驍騎將軍梁書 ₁₈ 14 康絢華山_藍田 464~520 次門僑人（晚渡）華山太守竟陵太守梁書 18 15 柳忱河東_解縣 471-511 甲族僑人（晚渡）西中郎功曹吏五兵尚書領驍騎將軍梁書 12 16 席闡文安定_臨涇？~504 次門僑人（晚渡）西中郎中兵參軍都官尚書梁書 12 17 蕭穎達蘭陵_蘭陵 479~510 甲族僑人西中郎外_兵參軍侍中梁書 ₁₀ 18 夏侯詳譙郡_譙縣 434~507 次門僑人西中郎司馬新興太守侍中右光祿大夫梁書 10 19 蔡道恭南陽_冠軍？~504 次門僑人（晚渡）西中郎中兵參軍司州刺史梁書 10 20 楊公則天水_西縣 445~505 次門僑人（晚渡）西中郎中兵參軍湘州刺史梁書 10 21 宗夬南陽_涅陽 456~504 次門僑人荊州別駕征虜長史 _東海太守梁書 ₁₉ 22 劉坦南陽 443~504 次門僑人西中郎中平西司馬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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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次姓名籍貫生卒年代階層族群齊末職位梁初職位出典書名/卷安眾兵參軍新興太守 19 23 樂藹南陽_淯陽？~503 次門僑人西中郎諮_議參軍驍騎將軍 _領少府卿梁書 ₁₃ 24 鄧元起南郡_當陽 458~505 後門吳人平南中兵參軍事益州刺史梁書 10 25 江淹濟陽_考城 444~505 次門僑人秘書監 _兼衛尉散騎常侍 _左衛將軍梁書 ₁₄ 26 徐勉東海_郯縣 466~535 次門僑人中兵郎 _領軍長史中書侍郎 _尚書左丞梁書 ₂₅ 27 柳惲河東_解縣 465~517 甲族僑人（晚渡）驃騎從事中郎長兼侍中梁書 21 28 江革濟陽_考城？~535 次門僑人尚書駕部_郎征北記室_參軍梁書 ₃₆ 29 王珍國沛國_相縣？~515 次門僑人青、冀 _二州刺史都官尚書梁書 ₁₇ 30 張稷吳郡 451~513 甲族吳人侍中 _兼衛尉侍中 _國子祭酒梁書 ₁₆ 31 張齊馮翊郡 457~523 後門僑人中兵參軍寧朔將軍歷陽太守梁書 17 32 范雲南鄉_舞陰 451~503 次門僑人國子博士散騎常侍 _吏部尚書梁書 ₁₃ 33 沈約吳興_武康 441~513 次門吳人南清河太_守尚書僕射梁書 ₁₃ 34 任昉樂安_博昌 460~508 次門僑人司徒右長史黃門侍郎梁書 14 35 丘遲吳興_烏程 464~508 次門吳人車騎錄事_參軍散騎侍郎梁書 ₄₉

四、梁武帝功臣集團的特色

（一）大多數人物在齊末原屬中低級的官員前節所羅列的梁武帝功臣集團人物，可化約為三類。第一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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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蕭衍的元從舊屬及其雍州府僚或下官；第二類為齊和帝蕭寶融與蕭穎冑的荊州府僚及其下官；第三類為個別來附的文武官員。整體而言，這三類人物在齊朝末年投附蕭衍前夕的官職，多半都不是一流高官。蕭衍在齊明帝生前所授的頭銜是持節、都督雍梁南北秦四州郢州之竟陵司州之隨郡諸軍事、輔國將軍、雍州刺史，上述第一類人物多為蕭衍此後的府僚或下官，如（1）張弘策為錄事參軍；（2）呂僧珍為中兵參軍；（3）鄭紹叔為寧蠻長史、扶風太守；（4）王茂為輔國長史、襄陽太守；（5）曹景宗為竟陵太守；（6）柳慶遠為別駕從事史；（7）韋叡為上庸太守；（8）韋愛為中兵參軍；（9）昌義之為雍州府僚；（10）柳惔為梁、南秦二州刺史；（11）庾域為南中郎記室參軍；（12）張惠紹為中兵參軍：（13）馮道根為王茂隸下武將；（14）康絢為華山太守。以上第一類人物，在整體官僚系統中皆屬中低級官員。蕭衍在雍州起兵時，亦隨從舉兵的荊州刺史蕭寶融，其頭銜是持節、督荊雍益寧梁南北秦七州軍事、西中郎將、荊州刺史，86 而實際掌荊州府大權的是西中郎長史行府州事蕭穎胄，上述第二類人物即此荊州府系統出身者，如（15）柳忱為功曹史；（16）席闡文為中兵參軍；（17）蕭穎達為外兵參軍；（18）夏侯詳為西中郎司馬、新興太守；（19）蔡道恭為中兵參軍；（20）楊公則為中兵參軍；（21）宗夬為別駕；（22）劉坦為中兵參軍；（23）樂藹為諮議參軍；（24）鄧元起為平南中兵參軍。以上第二類人物，在整體官僚系統中亦屬中低級官員。第三類人物大多是蕭衍大軍圍攻建康後個別來附的文武官員，其中職位較高者是（25）秘書監兼衛尉江淹；（30）侍中兼衛尉張稷；（29）青、冀二州刺史王珍國。其他人物則多為中低級官員，如（26）領軍長史徐勉；（27）驃騎從事中郎柳惲；（28）尚書駕部郎江革；（31）兗州中兵參軍張齊；（32）國子博士范雲；（33）南清河太守沈約；（34）司徒右長史任昉；（35）車騎錄事 86_{梁‧蕭子顯，《南齊書》，卷8，〈和帝紀〉，頁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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參軍丘遲。綜而言之，梁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中，第一類與第二類分別為雍州與荊州府僚或下官，皆屬中低級官員，第三類個別來附的文武官員，也只有建康城破前夕才有少數高級官員來歸附。（二）大多數人物出身中低門第階層梁武帝功臣集團人物的第二個特色是門第階層都不高，除少數個例外，大多是寒門或次門出身的人物。關於東晉南朝的門第階層，學界有多種區分法，例如有簡單分成士與庶或高門與寒人二階層的二分法，亦有分成高門、寒門、寒人或士族、小姓、寒素三階層的三分法，更有細分成甲族、次門、後門、役門（三五門）四階層的四分法。各種區分法並沒有絕對的優劣，端視研究目的而定。87為了做較細緻的觀察，本文擬採用越智重明的「族門制」四分法，來檢視梁武帝功臣集團的門第特色。越智重明認為最遲到西晉末即已有所謂「族門制」的身分制。族門制下，甲族是鄉品一、二品，原則上是以員外散騎侍郎、秘書郎、著作佐郎、公府掾屬等起家；次門是鄉品三、四、五品，以奉朝請、太學博士、王國常侍、王國侍郎等起家；後門是鄉品六、七、八、九品，以流外官起家；役門（三五門），通常是無緣任官。但以上只是一般原則，有時同宗族間也有族門不同的情形，且族門制也並非完全無法變動，如梁武帝天監改革後，即略有變動。88以上越智重明所論的族門制，曾受到學界不少質疑，89但也有加以修訂而原則上支持者，如野田俊昭曾就各階層與 87_{關於學界對東晉南朝門第階層的種種區分法，參見呂春盛，〈「寒人掌機要」的實} 情與南朝政治的特質－以中書舍人為中心之考察〉一文的整理（頁19-21），該文見《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44期（臺北，2010.12）。 88_{越智重明，《魏晉南朝の貴族制》，第5章，〈制度的身分制＝族門制をめぐっ} て〉，頁233-273。 89_{中村圭爾曾對越智重明所論「族門制」中起家官與門第的對應關係有所批評，周一} 良也對越智重明所述整齊畫一的「族門制」有所質疑，川合安更完全否定有「族門制」的存在。以上參見中村圭爾，《六朝貴族制研究》（東京：風間書房， 1987），第2篇第1章，〈九品官人法における起家〉，頁193-226；周一良，〈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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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家官的關係再做局部的修正。90總之，越智重明的族門制雖然有缺點，但大致上仍可用以掌握東晉南朝的門第階層。依據上述族門制的分法，梁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的門第最高者，是明顯稱得上甲族的（30）吳郡張稷（起家著作佐郎），其次是由次門新進為甲族的河東解縣（10）柳惔、（15）柳忱、（27）柳惲兄弟，柳惔父柳世隆本為州主簿起家的次門，但柳世隆後來因功官至侍中、尚書右僕射、司空，因此柳惔起家時，其門第已晉升為甲族了。91再其次是齊宗室出身的（17）蕭穎達，蕭穎達父蕭赤斧本為次門，因宗室之故，其兄蕭頴胄得以秘書郎起家，已屬甲族。92除以上共五例可稱得上甲族之外，其餘功臣集團人物幾乎皆為次門，甚至是後門（如呂僧珍、昌義之、鄧元起、張齊）。總之，梁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門第階層普遍不高，大多是寒門或次門出身的人物。若依結附梁武帝的時間觀之，則在舉兵入建康城之前，梁武帝的功臣集團只有柳惔、柳惲、柳忱兄弟與蕭穎達，門第較高（新進甲族），入建康城之後，來投附的甲族人物也只有張稷一人，其餘皆為次門與後門。雖然梁武帝入主建康城後極力拉攏甲族名門如王亮、謝胐、袁昂等人，但這些人大多明哲保身，並不盡心為梁武帝効力。（三）從龍武將多為襄陽地區的晚渡北人梁武帝功臣集團人物的第三個特色是，從族群、地域來看，為梁武帝衝鋒陷陣的武將多為襄陽地區的「晚渡北人」。介三部魏晉南北朝著作〉，《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5年第2 期，頁26-35 ；川合安，〈南朝貴族の家格〉，《六朝學術學會報》， 5 （2004.3），頁75-85。 90_{參見野田俊昭，〈南朝における家格の變動をめぐって〉，《九州大學東洋史論} 集》，16（1988.1），頁79-99；野田俊昭，〈宋齊時代の參軍起家と梁陳時代の蔭制〉，《九州大學東洋史論集》，25（1997.1），頁79-99；野田俊昭，〈南朝における家格の變動‧再考〉，《久留米大學文學部紀要‧國際文化學科編》，19 （2002.3），頁13-26。 91_{參見越智重明，〈州將蕭衍の舉兵をめぐって〉，頁39；唐‧李延壽，《南史》，} 卷38，〈柳元景傳附柳世隆傳〉，頁982-990。 92_{梁‧蕭子顯，《南齊書》，卷38，〈蕭穎胄傳〉，頁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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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晉南朝境內的族群，原則上約略可分為三類。第一、永嘉之亂後南遷的僑人；第二、永嘉之亂前已定居南方的漢族，稱為吳人；第三、蠻、獠、溪、俚、越等非漢族的南方土著。93依此分類，表（一）所列梁武帝功臣集團人物共 35 人中，屬僑人者有 30 人，屬吳人者有 5 人，沒有明顯可歸為南方土著者。屬吳人者 5 人，分別是（9）歷陽昌義之；（24）南郡鄧元起；（30）吳郡張稷；（33）吳興沈約；（35）吳興丘遲。昌義之、鄧元起為屢建軍功之武將，張稷為弒東昏侯倒戈之守將，沈約、丘遲則為籌畫禪代之謀臣與文膽。為梁武帝創業的功臣，吳人僅止以上數人，相對的，僑人則佔絕大部分。在僑人之中，又可分出一類稱之為「晚渡北人」者。這類人物雖亦歸類為僑人，但因南渡時間較晚，其門第不能與早渡之僑姓高門相比。這群晚渡北人的領袖人物多以武功見長，故往往被時人視為「將門」，94儘管他們屢建功業，但在當時的門閥社會中，門第多半止於「寒門」或「次門」，社會地位甚至在吳姓高門之下。例如《宋書‧杜驥傳》載東晉末隨劉裕南遷的杜坦，雖受宋文帝重用，但「晚渡北人，朝廷常以傖荒遇之，雖復人才可施，每為清塗所隔」，杜坦因而歎言：「臣本中華高族……直以南度不早，便以荒傖賜隔。」95所謂「荒傖」、「傖荒」，在東晉初年乃吳人輕侮北人之語，後來却轉變為早渡僑人歧視晚渡者之語。96 如上所述，梁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中，僑人佔絕大部分，但 93_{關於東晉南朝境內族群之分類，參見呂春盛仿效周一良、陳寅恪之分類再修正後的} 分類。參見周一良，〈南朝境內之各種人及政府對待之政策〉，原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7本第4分（1938.5），頁449-504，後收入氏著，《魏晉南北朝史論集》（北京：中華書局，1962），頁30-93；陳寅恪，〈魏書司馬叡傳江東民族條釋證及推論〉，原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11本（1944），頁1-25，後收入《陳寅恪先生全集》上冊（台北：里仁書局，1979），頁531-566；呂春盛，《陳朝的政治結構與族群問題》（台北：稻鄉出版社，2001 年），第1章，〈導論〉，頁5-14。 94_{參見鄭敬高，〈南朝的將門〉，《華中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7} 年第6期，頁137-143。 95_{梁‧沈約，《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卷65，〈杜驥傳〉，頁1721。} 96_{關於「荒傖」語意之複雜及轉變，參見余嘉錫，〈釋傖楚〉，《中央研究院歷史語} 言研究所集刊》，第20本下冊（1949），頁4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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若將這些僑人再細分為文士與武將，則可明顯看出，為梁武帝衝鋒陷陣的武將有許多屬「晚渡北人」。在表（一）所列梁武帝功臣集團人物，可歸類為「晚渡北人」者有 11 人：（5）曹景宗；（6）柳慶遠；（7）韋叡；（8）韋愛；（10）柳惔；（14）康絢；（15）柳忱；（16）席闡文；（19）蔡道恭；（20）楊公則；（27）柳惲。97其中除了柳忱、柳惲為文士之外，其餘皆為武將。這些人物大多屬於陳寅恪所謂「胡亡氐亂」以後南遷襄陽的「長江上游南來北人之武力集團」，98梁武帝能創建帝業，此一集團的武力居功厥偉。綜而言之，蕭衍以蕭齊之宗室旁親，糾集少數元從親信赴任雍州刺史，在任上結合雍州襄陽地區的晚渡北人豪族勢力舉兵，並聯合荊州地域的力量，進而攻陷建康城，招降朝廷文武官員，終而禪代建梁。在此一過程中，為梁武帝蕭衍戮力的功臣集團，在齊末多為中低級的官員，他們的門第階層除少數為新進甲族高門之外，大多是所謂「次門層」的寒門；再就族群、地域來看，他們絕大部分為僑人，而在前線衝鋒陷陣的武將，則多屬襄陽地區的「晚渡北人」。以上梁武帝功臣集團的特色，對梁初的權力結構有何影響，將留待下節再討論。

五、梁初的權力結構及其意義

中國歷史上創建王朝的功臣集團，往往即是新王朝的權力核心，那麼梁武帝的功臣集團是否亦是如此？本節將從梁初的權力結構，探討梁武帝的功臣集團在新王朝所扮演的角色，並闡述其歷史意義。天監元年（502）四月，梁武帝即位之初所任命的將相大臣如下：尚書令王亮、中書監王瑩、中書令王志、尚書僕射沈約、吏部尚書范雲、領軍將軍王茂、揚州刺史蕭宏、侍中王瞻、王騫、 97_{按曹景宗、蔡道恭、楊公則、席闡文、康絢為晚渡北人，參見陳寅恪，〈述東晉王} 導之功業〉，《金明館叢稿初編》，頁75-77。韋叡、韋愛為晚渡北人參見《梁書》本傳；柳慶遠、柳惔、柳忱、柳惲為晚渡北人，參見陳琳國，〈論南朝襄陽的晚渡士族〉，《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1年第4期，頁20-27。 98_{陳寅恪，〈述東晉王導之功業〉，《金明館叢稿初編》，頁7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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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胐、柳惲、夏侯詳、張稷、王茂。99這份名單可分為三組：一是皇族宗室，如蕭宏（蕭衍的異母弟）；二是前朝甲族高門，如王亮、王瑩、王志、王瞻、王騫、謝胐；三是功臣集團，如沈約、范雲、王茂、柳惲、夏侯詳、張稷。兹就此分類再分析如下。首先，皇族蕭宏任京師所在的揚州刺史，乃是循南朝以來鞏固皇權的慣例。東晉以來揚州刺史常由宰臣尚書錄令兼任，100但因「揚州根本所係，不可假人」，101南朝劉宋中期以後，揚州刺史例皆由皇族出任，102梁武帝時代的揚州刺史幾乎全為皇族。103另外，皇族在梁代權力結構中的地位逐年加重，如天監五年（ 506 ），安成王蕭秀接任領軍將軍，加中書令，天監六年（507），臨川王蕭宏轉任司徒，南平王蕭偉接任揚州刺史，天監八年（509）始興王蕭憺任中書令領衛尉卿。104總之，皇族在梁代的權力結構中佔有相當之重要性，而這也是南朝各代常見的現象，反映出南朝在門閥勢力下鞏固皇權的時代意義。其次，甲族高門在梁代的權力結構中亦佔有一定的地位。梁武帝蕭衍在創業過程中，絕大多數的甲族高門始終旁觀，直到建康危急，才有張稷弒君倒戈來附。張稷召尚書右僕射王亮等列 99_{此處梁初的將相大臣，基本上參考清萬斯同撰〈梁將相大臣年表〉，再考之於《梁} 書》、《南史》本傳。不過萬斯同之表亦有可商榷者，如侍中漏列王茂、夏侯詳，而夏侯亶是在梁武禪代前任侍中，天監元年即出為宣城太守，故此處不列入，蔡撙亦在梁武禪代前任侍中，天監元年即遷臨海太守，故此處亦不列入。由於史料闕漏，年代不明，以上侍中多達7人，亦需再斟酌。萬斯同，〈梁將相大臣年表〉，收於二十五史刊行委員會編，《二十五史補編》（上海：開明書店，1936），頁 4349。 100_{參見陳啓雲，〈兩晉三省制度之淵源、特色及演變〉，收入於氏著，《漢晉六朝文} 化‧社會‧制度》（台北：新文豐出版社，1997），頁360-363。該文原刋《新亞學報》，3：3（香港，1958.2），頁99-299。 101_{梁‧沈約，《宋書》，卷42，〈劉穆之傳〉，頁1304。} 102_{參見陳啓雲，〈劉宋時代尚書省權勢之演變〉，收入於氏著，《漢晉六朝文化‧社} 會‧制度》，頁384-385。該文原刋《新亞學報》，4：1（香港，1959.8），頁163-181；熊清元，〈南朝之揚州刺史及其治所考析〉，《黄岡師專學報》，14：2 （1994.4），頁56-60。 103_{據萬斯同〈梁將相大臣年表〉，梁武帝時代非宗室人物出任揚州刺史者，只有武帝} 大通元（527）年至中大通二年（530）的孔休源。 104 參見萬斯同〈梁將相大臣年表〉，及《宋書》，卷22，〈太祖五王列傳〉，頁339-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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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令百僚署牋以迎蕭衍，仍有王志等不肯署名。105另一甲族代表人物謝胐，亦處處不肯合作，武帝徵拜其為侍中、司徒、尚書令，謝朏都「辭脚疾不堪拜謁」。106儘管如此，梁武帝仍極力拉攏這些甲族高門的象徵性人物，107上述任命王亮為尚書令、王瑩為中書監、王志為中書令，王瞻、王騫、謝胐為侍中，即為這種表現。同時並非只在天監初年如此，往後也持續任用甲族高門，如王瑩、袁昂王暕後來都先後任右僕射、左僕射。108 梁武帝這種籠絡甲族高門的做法，當然有安定人心、強化政權正當性的用意，109然而武帝對甲族高門，並非只是虛予尊竉，用以裝飾朝堂。當南朝之世，令僕之職雖漸失實權，但仍有相當的權力，110確實有些高門人物因無甚表現而被武帝疏遠，如王亮因過度的消極、失職，被奏大不敬，「詔削爵廢為庶人」，111但也有盡心效命而得到親重的，如《梁書‧何敬容傳》載：（何）敬容久處臺閣，詳悉舊事，且聰明識治，勤於簿領，詰朝理事，日旰不休。自晉、宋以來，宰相皆文義自逸，敬容獨勤庶務，為世所嗤鄙。112 105_{唐‧姚思廉，《梁書》，卷16，〈張稷傳〉，頁271；卷21，〈王志傳〉，頁319。} 106_{唐‧姚思廉，《梁書》，卷15，〈謝胐傳〉，頁264。} 107_{關於梁武帝對甲族高門的籠絡，論者已多，參見周一良，〈論梁武帝及其時代〉，} 收於氏著，《魏晉南北朝史論集續編》（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頁27-30 。該文原刋中華書局編輯部編，《中華學術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 1981），頁123-154；肖黎，〈論梁武帝〉，《史學月刋》，1983年第3期，頁21-26；曹道衡，〈論梁武帝與梁代興亡〉，《齊魯學刊》，2001年第1期，頁45-54；趙以武，《梁武帝及其時代》，頁75-76。 108_{參見萬斯同〈梁將相大臣年表〉，及《梁書》各人本傳。} 109_{關於南朝禪代都利用甲族高門以增強其正當性，參見周一良，〈東晉以後政權嬗代} 之特徵〉，收入氏著，《魏晉南北朝史札記》（北京：中華書局，1985），頁254-263；蘇紹興，〈論「江左世族無功臣」〉，收於氏著，《兩晉南朝的士族》（台北：聯經，1987），頁20；宮川尚志，《六朝史研究‧政治社會篇》（京都：平樂寺書店，1984），第2章，〈禪讓による王朝革命の研究〉，頁120-144。 110_{祝總斌認為南朝皇帝雖有用「佞幸」侵奪宰相權力的情形，但宰相始終仍有相當的} 權力，並未完全淪為空職。參見氏著，《兩晉魏晉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第7章，〈南北朝的三公、尚書〉，頁194-219。 111_{唐‧姚思廉，《梁書》，卷16，〈王亮傳〉，頁268。} 112_{唐‧姚思廉，《梁書》，卷37，〈何敬容傳〉，頁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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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甲族高門的何敬容，不畏「為世所嗤鄙」，仍勤政盡責，因此受武帝親重。不論如何，武帝重用甲族高門之舉，除了受當時尚為門閥時代影響以外，也含有梁武帝自己用人的標準在其中。最後是武帝對功臣集團人物的任命。武帝即位之後，論功行賞，功臣集團人物自然都獲得陞遷，113不過在天監元年四月所任命的將相大臣中，功臣集團人物只有 6 人，即尚書僕射沈約、吏部尚書范雲、侍中兼領軍將軍王茂、侍中柳惲、侍中夏侯詳、侍中張稷，顯示在高層權力結構中，功臣集團人物似乎未佔絕對的優勢。然而，沈約任尚書僕射與范雲任吏部尚書，顯示功臣集團人物在行政系統中佔有要職，王茂為領軍將軍，顯示武帝以功臣集團人物掌握禁衛軍大權。114不僅如此，武帝又以元從親信張弘策、鄭紹叔任衛尉，115「掌宮門屯兵」，116統領宿衛兵。可見在梁初的權力結構中，功臣集團人物雖未佔絕對的優勢，但卻也掌握不少軍政要職。武帝功臣集團人物在梁初的官職安排，與前述功臣集團人物的特色有密切的關係，試分析如下。第一，由於武帝功臣集團人物在齊末多為中低級的官員，門第階層也都屬寒族或次門，因此即使論功行賞、封官加爵，在當時的門閥社會中也不可能一躍登天，因此功臣集團人物雖然普遍都提高了官職，但只有原本門第較高的中級以上官員能够晉昇為將相大臣，如前述 6 人中，柳惲、張稷 2 人為甲族高門，沈約、范雲、王茂、夏侯詳雖非甲族，但在次門中也是地位較高者。 113_{參見本文表一「梁武帝的功臣集團」的「梁初職位」欄。} 114_{關於南朝梁代的領軍將軍，參見張金龍，《魏晉南北朝禁衛武官制度研究》（北} 京：中華書局，2004），第14章，〈蕭梁禁衛武官制度〉，頁550-568；越智重明〈領軍將軍と護軍將軍〉，《東洋學報》，第44卷第1號（東京，1961.6）。 115_{《梁書》本傳作衛尉卿，但據《隋書》，卷26，〈百官志上〉，武帝天監七年「以} 衛尉為衛尉卿」，則當時兩人所任應是衛尉。參見唐‧姚思廉，《梁書》，卷11，〈張弘策傳〉，頁206；《梁書》，卷11，〈鄭紹叔傳〉，頁209；唐‧魏徵等撰，《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3），卷26，〈百官志上〉，頁725。 116_{唐‧魏徵等撰，《隋書》，卷26，〈百官志上〉，頁725。關於梁代衛尉（卿）的} 職掌，詳見張金龍，《魏晉南北朝禁衛武官制度研究》，第14，〈蕭梁禁衛武官制度〉，頁585-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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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梁武帝以才學用人之理念。如沈約、范雲雖是武帝的功臣集團人物，但他們是在武帝攻入建康之後才來歸附，並非元從親信，兩人之所以能在梁初擔任要職，一方面可能是他們原為武帝早年文友，情感上較易親密，一方面，他們是為武帝籌畫禪代事宜的得力功臣，武帝曾對他們說：「我起兵於今三年矣，功臣諸將，實有其勞，然成帝業者，乃卿二人也。」117而更重要的是兩人確實具備過人的才學。武帝曾向范雲讚美沈約：「生平與沈休文（沈約）群居，不覺有異人處，今日才智縱橫，可謂明識。」 118 《梁書‧范雲傳》載范雲：「及居選官，任守隆重，書牘盈案，賓客滿門，雲應對如流，無所壅滯，官曹文墨，發摘若神，時人咸服其明贍。」119由上可見，沈約與范雲雖非元從親信，但確有其過人才華，符合武帝重視才學的用人理念，因此能從功臣集團中脫穎而出。武帝重視才學的用人理念又可證之於徐勉。徐勉是武帝兵臨新林時方來歸附，亦非元從親信，但徐勉曾是武帝兄蕭懿的舊友，武帝早年即對他「深器賞之」，因此即位後便任用為中書侍郎、尚書左丞，天監二年（503）除尚書吏部郎，參掌大選，天監六年（507）任吏部尚書，是時「彝倫有序，既閑尺牘，兼善辭令，雖文案填積，坐客充滿，應對如流，手不停筆」，120後來長期任尚書右僕射，深受武帝倚重，成為梁代前期之名相。對梁武帝用人原則，亦曾有學者論及。如森三樹三郎認為，武帝起初任用文人貴族，不久即逐漸重用寒門能吏，121安田二郎認為，武帝的用人理念是門地與才學兼備，他稱之為新貴族主義，122周一良認為，武帝表面優崇高門士族，但另重用真能關心「簿領文案」 117_{唐‧姚思廉，《梁書》，卷13，〈沈約傳〉，頁234。} 118_{唐‧姚思廉，《梁書》，卷13，〈沈約傳〉，頁234。} 119_{唐‧姚思廉，《梁書》，卷13，〈范雲傳〉，頁232。} 120_{唐‧姚思廉，《梁書》，卷25，〈徐勉傳〉，頁377-389。} 121_{參見森三樹三郎，《梁の武帝》（京都：平樂寺書店，1956），四，〈武帝の政} 治〉，頁70-85。 122_{參見安田二郎，《六朝政治史の研究》，第八章，〈梁武帝の革命と南朝門閥貴族} 体制〉，頁335-381；榎本あゆち基本上亦支持安田二郎的看法。參見榎本あゆち，〈梁の中書舍人と南朝賢才主義〉，《名古屋大學東洋史研究報告》，10 （1985.8），頁33-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