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文化學院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
碩士論文
石岡客家婦女九二一災後生命歷程的民族誌
Shihkang Hakka Women Life Histories after the 921 Earthquake –
An Ethnography
指導老師：簡美玲 副教授
研 究 生：劉宏釗
摘要
本論文探討石岡客家婦女面對九二一地震災後現實生存的需要，選擇與突破伙房 社會的規限，通過傳統美食工作的展演，詮釋女性角色與主體生命實踐的意義。 相對於心理學者對於災後創傷的討論，本研究以人類學民族誌為理論與方法的基 礎，針對石岡傳統美食小鋪婦女於921 災後的生活進行深度訪談、觀察、參與體 驗。透過婦女口述與實踐的方式，理解婦女災後的生命歷程。本研究發現客家婦 女體驗災後生命的變化，選擇生存的策略，承轉生命的可能性。特別是客家伙房 婦女展演的多元角色，在災後困境展現彈性。婦女以傳統廚藝為基礎，透過女性 群組的方式，體認群己關係與自我實踐的可能性，進而理解女性生命的價值，建 構客家婦女所蘊含的多樣性。 本論文的第一章首先通過描述石岡地區特有的伙房與父系繼嗣群體，鋪陳這 群說大埔客家方言婦女的日常生活。第二章探討在強震的破壞下，如何引發婦女 心理的變化與生存的危機。第三章接著敘述一群石岡婦女迫於震災之後家庭與家 屋重建的需要，選擇務實的生存策略，她們以家屋內傳統客家食物的廚房手藝出 發，轉換生命的舞台。第四章為本論文的核心章節，我採取實踐的理論視野，觀 察與描述石岡美食小鋪婦女所經歷的形成、解散、重組的過程。從中我們可以具 體的觀察到這群石岡客家地區的女性，災變後結群的特殊性。延續前一章，第五 章分析這群災後客家婦女的生命變化，以此來討論女性自我認同與主體生命價值 的意義。最後，在結論章我嘗試以這個民族誌個案與災變研究、客家與性別研究， 進行對話。 關鍵詞：九二一，客家婦女，伙房，傳統廚藝，女性群組Shihkang Hakka Women’s Life Histories after the 921 Earthquake--- An Ethnography
Hung Chao Liu
Abstract
The Hakka women in Shihkang have to face the real need of the life, choice and breakthrough from the traditional family after the 921 earthquake disaster. Through the performance of the Hakka traditional food, they annotate the female character and the meaning of life practice. The psychologist worked mainly on the discussion about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In contrast, this study based on the anthropological theories and methods of ethnography aims at finding out what these Hakka women are suffering from. By observing and joining their live experience on the Shihkang Traditional Hakka Food Shop, and through their oral narration and actual participation, we can understand how the women face their life challenges after the disaster. This research found that the Hakka women kept realizing the huge life changes, searched for the strategies to survive and to transform their life style. In particular, women from the lineage residence compound not only play different roles in their life but also showed their elasticity during the harsh time. These women started to work in group for the traditional Hakka cuisine. Through the working group, they recogniz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m, and the possibility of self-practice. Furthermore, they also realized the value and the full variety of women’s life.
In the first chapter, it depicts the daily life of the women by describing the unique traditional big family and patrilineal descent groups in Shihkang region. The Chapter Two explores how the damage in the earthquake leaded these Hakka women to face psychological change and survival crisis. The Chapter Three stated women choose the pragmatic strategy to reconstruct their traditional houses and their big family. They took the traditional Hakka food out of their kitchen, displayed their special cuisine, and meanwhile they found their own performance field. The Chapter Fourth is the core chapter of the thesis. I observed and recorded these women from the Shihkang Traditional Hakka Food Shop about what they experienced during the harsh times. We can specifically observe these women how to cluster in group after the disaster. Continuing the preceding chapter, the Chapter fifth analyzes the life changes of these Hakka women after the earthquake 921. Herewith we discussed about self-approval of females and the meaning of life value. Finally, in the conclusion chapter, I try to link the studies of earthquake disaster, the Hakka traditional family and the gender roles together under this ethnographic case.
Keywords：921 earthquake, Hakka women, lineage residence compound, traditional kitchen skills, female group
謝誌 若要給個理由為何每晚得花上 160 公里的路程往來東勢與新竹之間？說是只 為了博一個「交大」的美名吧？那倒真的圖染了些許浮華，折煞了「交大」的軟 實力、硬底子。 一個四十好幾的人了，若非有什麼致命的吸引力，實在很難驅動如此的 couch potato，何況得拋妻棄子，當個追星伴月的夜歸人。說是對「客家文化」一個神聖 必然的交代？老實說，雖有情懷，卻不至如此濃郁。 嚼了些舌根子，我定要掏心掏肺的說出個好理由：交大的客家社會與文化碩 士在職專班是個好系所，不僅寫客家的意也描客家的韻，卻不會有一絲毫的醬缸 古味，跨越族群，取向多元，不囿於一方，視野夠寬、夠廣，也夠深。特別是由 莊院長領導的師資陣容，包含連瑞枝老師、呂欣怡老師、許維德老師、林秀幸老 師、黃紹恆老師、羅烈師老師（依筆者上課排序），以人類學、歷史學、社會學、 經濟、族群等理論、現實經緯交織，端出了碩實的饗宴。讓我這個學生不顧每公 升三十幾塊的油錢，不管刮風下雨也要奔馳前來聽課，真的很享受，很滿足，也 很感謝！莊院長是親切的大家長，總讓人如沐春風，徜徉於浩瀚學海之中。平易 如鄰姐的連老師是歷史的柯南，教我如何看歷史、解讀歷史。氣質高雅的呂老師 帶領我進入人類學的領域，總能以優雅的微笑回報我的厥詞放矢。維德老師爽朗 的笑聲像個朋友一樣，卻讓我明白族群運動的嚴肅性。對於秀幸老師總有一股莫 名的感動與敬佩，小小的身軀卻有剛毅懾人的力量，對於社會正義的關懷總能化 成具體的行動，令己汗顏。而在宗教與哲學的對話上，專注的神情令人著迷。紹 恆老師，率真幽默，能把經濟學與產業關係講的如同一篇旅遊報導，清晰明白地 讓客家成為一個有數據的產值。烈師老師平實中肯的態度總能撫平學生緊張的心 情。尤其在南庄的「歷史與田野研究實作」課程更讓我見識到老師不僅有紮實嚴 謹的學問基礎與行政組織的能力，更有務實入世的情懷，把學問具體成為社會營 造具象的行動力。因此我可以理解口試時老師冀望我的研究能對於石岡或是更大 的範圍營造一個整體性的影響與力量。 當然，既是個學生就必嚐學生之苦。客專班的師長都很親切，也能體諒在職 的辛苦。然而教學上卻永遠只有「十個生肖---絕不馬虎」，不含糊，更不容輕率。 是營養的課程，絕不是營養的學分。課前課後的作業，每次的報告，是夠苦、夠 累，卻也夠甘甜。每每在夜晚疲累的回程路上，上課的內容、老師的對話總會令 人回味，陪我一路回家。 如果說上課是一股傻勁，那我的「夜間求師」算是一股勇氣了！研二時，同 學們已陸續「名花有主」了，我依然躊躇著。幾番思考研究方向，瀏覽師群，簡 美玲老師的介紹中出現「性別」議題。我從未曾見過簡老師也未曾上過老師的課。 一日上完晚課九點四十幾，忐忑的來到簡老師的研究室門口，猶豫徘徊，終於咬 定決心敲了門。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約莫四十幾頭戴靛藍頭巾的女士，室內是鵝黃 色的燈光照射滿屋子擁擠的書籍，逆光拉長的陰影，加上桌面上一些小石文玩擺 設，說真的，只差一個水晶球，我會以為進入了占星師的房間。歷經了她驚訝、
我驚嚇的短暫過程，我略微發抖的表明來意，老師對於我的內容初感興趣，就這 樣帶領我進入一個新的領域。同學們得知簡老師是我的指導教授，紛紛給我祝福， 以及一抹神秘的微笑。我當然了解，但那不是我擔憂的事。走了那麼長的路，我 不會選擇一條通融的路。 老師治學嚴謹細膩，有所要求，卻總能條理分明，輕柔帶過。老師不是一個 會給你答案的人，卻會指導你如何找答案。一次一次的討論，我在老師不厭其煩 的註記與提問中成長，從亂章之中逐漸有了雛形脈絡。有趣的是，每次見面老師 都會帶著不同的頭巾，我從沒見過老師的「完型」，我曾暗想會不會跟「苗」有關。 直到 2010 年年初的一次見面，我終於見到老師的頭髮，烏黑濃密看起來更年輕， 驚訝之餘，更勝於老師當日稱讚我的書寫內容。 與其說老師有所要求，不如說是老師對我有所期待。老師可以看到一個願景， 一個我會達到的願景。我非常的感謝老師耐心的指導，不斷的鼓勵我，尤其是用 那很好聽的聲音說：「加油哦！」讓我這顛頗老馬總能打起精神，堅持到最後。簡 美玲老師亦師亦友的鼓勵與指導，給予我嚴謹的學術訓練，豐富我的視野！ 書寫過程是心情複雜的，特別是經歷九二一災後的深刻體驗。對於九二一有 份特殊感情，一則來自母親賜我生命之日，一則我見證了百年來天地的變動，以 及我不願與有幸的蓋了一所學校。第一次以災民的身分看待我生長的地方，我認 真看待雙親在塵土中茫然失落的感覺。然而，尤在我還在驚惶之時，父母親已經 用粗乾的手在塵土堆中進行家園重整。這樣的場景並不是唯一，畢竟在山城地區 這是很普遍的景象。卑微的人用生命來維護一個家，特別是客家婦女。因此每每 到夜深，寫的是石岡婦女，攪動的卻是心裏的獨白，竄流在自己遠近漂蕩的生命 事物。徘徊在一個客家伙房生活中經歷的女性到自己內在的「安尼姆斯(animus)」 與「安尼瑪(anima)」。＊ 湧上心頭的最後，是滿滿的感謝！遠及天地，近至家人。 感謝在校園重建中體恤我、飽我一塊糕的阿婆，引發我開啟一群婦女的生命 故事。感謝三天兩頭容許我參與、進出如家後廚房的石岡傳統美食小鋪的婦女們。 她們無私率真的生命敘述，讓我重新看待真實生活中婦女的生命力量。而且這是 一個愉快的田野，也是一個美食口腹的田野！感謝田野中提供口述的每位朋友， 他們的寶貴經驗成就我的論文研究。更要感謝這段日子陪我渡過、為我諮詢的雙 親，災後的生命故事也就是他們的故事！要感謝呵護我心疼我熬夜的妻子，一杯 熱茶，一杯溫酒，與一股濃情，以及不時給我打氣加油的寶貝兒子。最後我也要 感謝關心我的東勢大埔客家之母---徐登志老師以及黃孝逸校長、劉宏基鄉長的提 攜，他們對於客家的貢獻與使命感，令人敬佩。 若要給個理由為何每晚得再花上160 公里的路程，對於人生的學習有更進一 步的了解，我想我會努力的去尋找一個答案。 土牛 劉宏釗 ＊前者為Carl Jung 分析心理學中女性潛意識的男性特質；後者為男性的女性特質。
目 錄
中文摘要 ………...………. i 英文摘要 ………...………. ii 謝誌 ………...………. iii 目錄 ………...………. v 表目錄 ………...……. vii 圖目錄 ………...….….viii 附錄目錄 ………...………..x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問題意識 ………..2 第二節 研究對象 ………..7 第三節 田野地點 ………..14 第四節 文獻回顧 ………..35 第五節 研究方法 ………..59 第六節 章節內容 ………..60 第二章 九二一災後婦女的困境 ………..63 第一節 資產流失 ………..64 第二節 心理創傷 ………..72 第三節 人性的考驗 ………..74 第四節 客庄婦女的生活挑戰 ………..78 第三章 石岡傳統美食小鋪 ………..95 第一節 美食小鋪的崛起 ………..96 第二節 小鋪的經營與運作 ………..102 第三節 客家婦女與傳統美食 …..………122 第四章 女性結群與工作 ………..137 第一節 震前女性的群體經驗 …..………137 第二節 震後生活重建與女性結群 ………..151 第三節 結群關係中的個人實踐 ………..159第五章 生命的轉換 ………..175
第一節 自我認同與蛻變 ………..175
第二節 生命價值的詮釋 ………..197
第六章 結論 ………..217
表目錄
表一 連家與劉家後嗣通婚系譜 ………..24 表二 各鄉鎮傷亡數及房屋倒塌數比例統計 ………..71 表三 美食小鋪獲獎紀錄 ………..101
圖目錄
圖1-3-1-1 石岡伙房分布圖 ………16 圖1-3-3-1 土牛劉家老伙房，型態完整，現為 土牛客家文館。 ………19 圖1-3-3-2 土牛劉家新伙房之一，正身左右兩側 震後未重建。 ………20 圖1-3-3-3 震後重建單邊護龍的林連伙房(林姐家) ，正廳改為二樓。震後七二水災時曾 淹至二樓地面。 ………....20 圖1-3-3-4 土牛劉啟成公祭祀公業公嘗之地租及 雜諸稅費支出，確保馨香永傳與子孫 收益。 ………21 圖1-3-4-1 五、六十歲的婦女們天橋下路旁賣自 家種的菜。 ………29 圖3-2-1-1 小鋪開幕席開百桌的盛況 ………....103 圖3-2-2-1 筆者體驗在櫃台叫賣 ………....117 圖3-2-2-2 走入人群中叫賣很不一樣 ………117 圖3-2-2-3 婦女耐心向顧客說明 ………....118 圖3-2-2-4 婦女們忙著補貨擺設 ………....118 圖3-2-2-5 在圓桌上打版剪裁 ………....121 圖3-2-2-6 正在細心調整縫線 ………....121 圖3-2-2-7 一堆婦女正在為穿線傷腦筋 ………....121 圖3-2-2-8 花布袋完成圖 ………....121 圖3-3-3-1 型體縮小的「客家大封」 ………....131 圖3-3-3-2 耗時的去除每隻蝦米的頭 ………....132 圖3-3-3-3 劉媽咪起眼睛將一隻隻魚乾去頭 ………....132圖4-3-1-1 小鋪婦女工作位置分配圖 ………....159 圖4-3-1-2 獨居老人用餐與婦女在背後縫紉 ………....167 圖4-3-1-3 阿公阿嬤各分桌享用 ………....167 圖5-2-5-1 文建會委託東海大學工業設計研究所 設計以「石磨」為字的造型設 ………....212 圖6-2-1-1 多樣化的手工藝品 ………....230 圖6-2-1-2 小鋪內的客家美食成果 ………....230
附錄目錄
附錄一 傳統美食小鋪婦女簡歷(2008 年) ………...248 附錄二 石岡客家婦女九二一災後生命歷程 的民族誌相關訪問人(2008-2009 年) ………..249 附錄三 石岡鄉 921 地震各村人員傷亡及家屋 毀損概況 ………..250 附錄四 小鋪台北的一天 ………..251 附錄五 訪談問題 ………..260客語文字書寫採用臺灣客家語拼音系統--大埔音 大 埔 注音符號 例字 b ㄅ -a 巴霸 -i 埤比 -u 晡補 p ㄆ -a 划怕 -i 被備 -u 舖部 m ㄇ -a 馬麻 -i 迷米 -u 模墓 f ㄈ -a 花化 -i/-ui 非 -u 夫胡 v 万(ㄅ) -ong 黃旺 -i/-ui 畏 -u 烏舞 d ㄉ -a 打 -i 知抵 -u 都肚 t ㄊ -a 他 -i 第提 -u 凸途 n ㄋ -a 拿那 -i 尼宜 -u 奴努 l ㄌ -a 拉罅 -i 里梨 -u 鹵路 g ㄍ -a 加價 -i 居己 -u 姑古 k ㄎ -a 卡 -i 企其 -u 枯庫 ng π -a 牙雅 -i 議汝 -oi 外呆 *ngi π 一 -a 惹 -u 牛扭 -ab 業 h ㄏ -a 哈暇 -i 希許 -o 耗好 zi ㄗ一 -a 借嗟 -u 酒 -ab 接 ci ㄘ一 -a 謝斜 -u 秋 -ab 妾婕 si ㄙ一 -a 邪寫 -u 修 -ab 洩 zh ㄓ -a 遮者 -i 紙製 -iu 周晝 ch ㄔ -a 車扯 -i 癡齒 -iu 抽臭 sh ㄕ -a 舍蛇 -i 屍時 -iu 收手 rh ㄖ -a 野也 -i 衣椅 -iu 有油 z ㄗ -a 楂詐 -o 糟 -u 租祖 c ㄘ -a 差查 -o 坐 -u 粗楚 s ㄙ -a 砂儕 -o 蓑 -u 蘇素 ii ⊥ z-資子 c-次詞 s-私士 i 一 d-知帝 g-居佢 k-企其 e ㄝ m-姆 h-係 s-細 a ㄚ b-爸把 m-媽罵 d-打 o ㄛ g-哥高 s-嫂掃 d-多倒 u ㄨ d-都肚 t-涂度 f-呼腐 ie 一ㄝ g-計解 k-契乞 ng-蟻艾 eu ㄝㄨ o-歐漚 d-斗鬥 h-侯候 ieu 一ㄝㄨ g-鉤溝 k-箍扣 ng-偶藕 ia 一ㄚ d-蹀 p-翍 ng-惹 ua ㄨㄚ g-瓜掛 k-誇 *ng-瓦 ai ㄞ z-災債 c-採猜 s-曬徙 uai ㄨㄞ g-乖怪 k-快 au ㄠ b-包豹 p-跑刨 m-矛貌
iau 一ㄠ o-枵 h-曉 g-攪 io 一ㄛ k-瘸 ng-揉 h-靴 oi ㄛ一 b-背 p-賠 m-妹 ioi 一ㄛ一 c-脆(海) k- (四、大) iu 一ㄨ d-丟 l-流柳 g-久救 ui ㄨ一 g-鬼貴 d-追 l-類雷 ue ㄨㄝ k-□ im 一ㄇ g-金 k-欽 h-歆 em ㄝㄇ z-砧 c-岑 s-森蔘 iem 一ㄝㄇ g-□ k-□ ng-□ am ㄚㄇ f-范凡 d-擔膽 l-藍覽 iam 一ㄚㄇ g-兼劍 k-欠謙 ng-驗嚴 in 一ㄣ b-兵併 g-斤緊 ng-人認 en ㄝㄣ ø-恩應 z-曾贈 d-丁等 ien 一ㄢ b-編扁 g-見捐 ng-願原 uen ㄨㄝㄣ g-耿 an ㄢ b-班半 d-單旦 z-贊盞 uan ㄨㄢ g-關慣 k-款環 ng-頑玩 on ㄛㄣ o-安鞍 g-乾干 d-端短 ion 一ㄛㄣ q/c-吮全 un ㄨㄣ b-本 t-屯吞 z-俊 iun 一ㄨㄣ g-君僅 k-裙近 ng-韌 ang ㄤ o-盎 m-猛莽 g-耕庚 iang 一ㄤ p-平病 g-驚鏡 l-領 uang ㄨㄤ k-桄 ong ㄛㄥ b-榜幫 d-當擋 l-狼浪 iong 一ㄛㄥ b-枋放 t-暢 ng-讓娘 ung ㄨㄥ p-蜂縫 d-東董 s-雙送 iung 一ㄨㄥ l-龍壟 g-芎拱 k-共 ib 一ㄅ l-立 g-急 k-及 eb ㄝㄅ d-□ l-□ s-澀嗇 ieb 一ㄝㄅ g-□ k-□ ab ㄚㄅ d-答搭 t-塔踏 h-合盒 iab 一ㄚㄅ t-帖墊 l-粒獵 g-挾劫 id 一ㄉ b-筆必 l-力栗 t-特敵 ed ㄝㄉ b-北逼 d-德得 z-則仄 ied 一ㄝㄉ b-鱉 g-結蕨 ng-熱月 ued ㄨㄝㄉ g-嘓
一、本辭典之拼音系統大埔部分參考臺中東勢地區調查 二、<客家語大埔腔調聲母、韻母對照表> 三、表中「□」部分表示大埔客家語有此音無此字例 筆者整理自教育部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http://hakka.dict.edu.tw/) ad ㄚㄉ m-抺襪 t-達撻 l-辣 uad ㄨㄚㄉ g-刮括 od ㄛㄉ g-割葛 t-脫奪 l-捋 iod 一ㄛㄉ j/z-嘬 ud ㄨㄉ b-不 f-佛 m-沒殁 iud 一ㄨㄉ k-屈 ag ㄚㄍ b-伯 t-糴 g-隔 iag 一ㄚㄍ b-壁 g-遽 k-屐 uag ㄨㄚㄍ g-□ k-□ og ㄛㄍ ø-惡 b-博駁 g-各角 iog 一ㄛㄍ p-縛 l-略掠 ng-弱 ug ㄨㄍ b-卜 d-篤督 g-谷榖 iug 一ㄨㄍ l-陸綠 k-局菊 ng-肉玉 《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拼音聲調表 調類 陰平 陽平 陰上 陽上 陰去陽去 陰入 陽入 大埔 v+ 33 vˇ 113 v＾ 31 v 53ˋ vt ˋ2 vt 5 ◎大埔腔陰平調變調為 35 時，其調號為「ˊ」。 成音節輔音注音符號 客語拼音 例字 ㄇ m 毋 ㄣ n 你 ㄥ ng 魚、五
第一章 緒論
回顧 2001 年的暑假，筆者正忙於為「地牛翻身，土牛重生」1的九二一校園 重建且限期完成的工程中。那時整個石岡、東勢重災區，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子。 煙灰瀰漫的空氣中充滿時間、空間與心理擠壓的壓迫。儘管當時山城2處於殘敗、 驚惶、傷痛、茫然與失序的狀態(尤其是對於救濟資源的競爭)，但是鄉民很快的 一邊處理家人的安置，一邊也進行家園的重整。一股穩定復原的力量已經悄然成 形。雖然沒有具體研究顯示這與客家族群性格有關，但是日後每每與老者閒談， 常會有山城「客家人硬頸」、「咬薑啜醋」、「認天不認命」等言說出現。見證於當 時部分受災者一邊處理喪儀、一邊整理家園，還要咬牙兼顧採收果園殘存的果 實，如此的情景具體反應出客家人親情與生計兼顧的現實觀，不免對此種說法有 所認同。或許是九二一地震的破壞太慘重，導致為了支撐個人生存與維繫家庭生 活的壓力下，性別角色表現出既清晰又模糊的曖昧性，特別是重建中婦女所扮演 的角色。 筆者在一次充滿粉塵的工地裡，一位學區好心的阿嬤，體恤筆者的辛勞，特 地帶來點心。(阿嬤約略六十幾歲，住在梅子村，由於孫子是本校的學生，每日 會接送孫子上下學。當時校園重建工作正在緊鑼密鼓階段，筆者待在學校的時間 相當長，每天十幾個小時，三餐經常便宜形式。)點心是一塊看似傳統平常且不 起眼的「發糕」(筆者當時的認知)，但是樸實的外表卻有肥沃土壤般的黑褐色， 厚實而沉甸甸，長條如土磚卻香氣撲鼻。筆者顧不得滿手塵土，狼吞虎嚥起來了。 當下的感動與好奇就從阿嬤的點心開始，從這塊樸實而風華內斂的「發糕」3背 後，牽引著一群災後婦女的生命故事。 1 土牛國小位於台中縣石岡鄉土牛村豐勢路旁，1921 年建校，隔大甲溪與東勢相望。以清朝挖 掘漢番為界的土牛溝為名，校園內至今仍有當時訂定的土牛地界碑。1999 年九二一地震中校 園幾乎全毀，並進行校園重建工作，當時在政府主導的限期完工政策下，將原本需要三百工作 天的工程壓縮為一百七十二天。 2 此指的是台中縣東勢鎮、石岡鄉、新社鄉與苗栗縣卓蘭鎮等四處靠近中央山脈群的鄉鎮。 3 外表類似客家地區傳統年節的發糕，是具有地方鄉土色彩的點心。九二一地震後，石岡美食小 鋪媽媽們研發，融合客家元素，參入黑糖與蜂蜜，命名為「蜂巢蛋糕」，是小鋪的招牌產品。這是由一群災區婦女經營的「石岡傳統美食小舖」所創發的點心。這群中高 年齡的鄉村婦女，分屬於幾個傳統的客家伙房聚落，地震前默默的扮演從屬輔助 的角色，雖然不盡然全為客家族群，但久居客家村落或為客家媳婦，在行為、觀 念、精神與價值的依循上，承襲典型客家婦女的特質。4一場九二一地震的機緣 下，把她們串連在一起，就此展開一段女性生命變化的歷程，激盪出不同傳統婦 女的多樣性與可能性。
第一節 問題意識
猶記得 2001 年初次到「石岡傳統美食小舖」購買那一塊像客家發糕的「蜂 巢蛋糕」時，所看到店內全是一群中年婦女，生澀的向筆者招呼。面腆又樸實的 國語很快的暴露出她們的過往。用那一雙雙粗糙笨拙的手指頭，忙著張羅包裝「蜂 巢蛋糕」。更誇張的是開收銀機找零錢時，生硬又緊張的表情，使我不得趕快用 客家話說：「沒要緊。定定來。」。媽媽們顯然聽了我的話，解除拘謹，放聲笑了 出來。用客家話說道：「唉呦。第一擺正做恁泥个事，毋莫見怪哪。後生人，汝 戴哪位向？你係這項人嗎？……」(客家話，意為：唉呦。第一次從事這樣的工 作，請勿見怪。年輕人你住在哪裡？你是這兒的人嗎？)。這對我而言是一種既 鮮明又濃郁經驗的類化。如同筆者生活周遭的許多客家婦女，平日在家務農務就 是她們的生活世界。但隨著社會經濟轉型，這些原本不會騎腳踏車、不會騎摩托 車、更不會開車的農家婦女，卻在農業銷售體制的轉變下，迫使自己學會駕駛笨 重又嘎嘎作響的農用搬運車，到果菜交易市場上，操作簡單生硬的台語，向全省 來的盤商，販售一年來的辛勞成果。當下在筆者心裡起了幾個想法：首先，從這 群媽媽生澀的招呼用語來看，之前一定不擅長做生意，5也少有直接面對顧客的 經驗。其二，從它們樸實的裝扮與生硬的肢體動作來看，顯然過去也不是從事此 4 主要以羅香林在客家研究導論一書中，描述客家人的特性，強調客家婦女不纏足、獨立自主性、 勞動生活、操持家務、講求內在、無怨無悔等特色(楊國鑫 1993；鍾永豐 1994；江運貴 1996； 劉佐泉 1991；丘彥貴、吳中杰 2003)。 5 店長呂媽表示：她們並不擅長這樣的生意，回想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一塊糕的成本是多少？類的工作。其三，為什麼這一群生澀的婦女們會齊聚一起，開店做生意？至少在 這整個豐勢路到東勢鎮的路上並未見過此類的店鋪與組合。其四，鋪內販賣的雖 然是一些包裝新穎的點心，但本質上都是筆者從小生長在客家庄熟悉的食品，如 發粄6、米粽、芋頭粄、涼糕等。在這簡樸的客家庄內它的消費顧客是誰？這些 想法雖然在往後災區重建的日子中逐一找到解答。然而這些答案究竟只是表面的 輪廓，並無法說明這群人婦女進入這個領域演變的深層意義。因此，就當下目睹 的現象與想法做為命題，整理成一個概括的描述： 這群婦女之前的經驗應該不擅長做此類生意，至少也沒有直接面對顧 客消費應對的經驗；從她們樸實素顏的裝扮與生硬的肢體動作來看， 這項工作應該是新的體驗；豐勢路到東勢鎮的路上並未見過如此的店 鋪與組合；鋪內販賣的雖然是一些包裝新穎的點心，但本質上都是客 家庄熟悉的食品等等。 筆者就上述的輪廓進行概略的解析： 一、就經營者身分而言，這群使用客家話或是閩南語的媽媽們年紀都在四、五十 歲以上，應該來自石岡鄉及鄰近的村莊。這裡以客家伙房聚落是主要生活網絡， 婦女主要是從事果園經營及幫農的角色，以及一些剪髮、小吃、零售等小生意， 顯少是專職的家庭主婦，是相當典型的客家地區傳統婦女。 二、就動機而言，石岡鄉為九二一重災區，山城區域，幾乎家家戶戶多少都受到 程度不一的災害，面對一家生計維持的困難與家園重建經費的沉疴，需要尋求一 個支撐經濟的就業機會。 三、就經營內容來說，鄉村婦女普遍都具有廚藝經驗，對於傳統點心製作多少有 所認知，藉著石岡鄉推展觀光休閒旅遊的政策帶動下，開設一間以客家美食為主 題的店鋪，能夠吸引來自各地的觀光客，營利生活。 6「粄」為客家米食之一，閩南族群稱為「粿」，主要以米或糯米磨成米漿做成。筆者的生活經驗 中，將磨好的米漿裝入「粄布」內，至於長板凳上綁束，用力壓出水，瀝乾後成「粄粉」，再 製成各種粄類成為客家人的糕餅點心，可以單獨或參雜其他如芋頭等製成糕點做為生活點心或 節慶祭拜之用。常見的有發粄、芋卵粄、菜頭粄、紅姑粄、碗粄、水粄、艾粄等。
對於眼前的人、事、地、物，粗略的清理出一個概念性的輪廓。然而面對「一 群中高齡的婦女」、「歷經九二一災變」、「客家人為主的石岡鄉」以及「傳統美食 為主題的小鋪」等所建構的想像，顯然石岡婦女是穿越這些組合的關鍵，成為筆 者關注的焦點。藉由爬梳她們在這一連串事件所建構的脈絡，探究這群災後客家 婦女面對生命變化過程所採取的選擇與態度，進而發展出的種種體驗歷程，理解 婦女在生命實踐上如何詮釋自我的角色與定位。 儘管研究九二一災後相關的論述豐碩，包含硬體建設、法規政策、產業文化 乃至於輔導醫療與心靈重建等等，但相關人的生活與生命經驗的研究，尤其具有 特定族群意義的客家婦女而言，還是相對的缺乏。整個九二一地震發生個體傷 亡、硬體損壞最嚴重的重災區，幾乎涵蓋了整個中部以客家族群為主的東勢、石 岡兩個地區，7對於向來被視為恪守客家傳統文化---硬頸、節儉、保守、勤勞特 質的客家族群而言，尤其是客家婦女九二一災後生命經驗的探究，顯然別具意義。 回顧九二一震災至今，對於「石岡傳統美食小舖」婦女們在重建生活的發展 與傳達出來的訊息，並不單是一群婦女承受百年劇變的壓力，同時也是展現個人 災後創傷經驗的省思，轉換這些內外纏繞的力量，從「自我」、「人我」、「世界」 三大向度中改變(胡欣怡 2005，見文獻中詳述)，8進而扭轉傳統客家婦女的印象， 在現實的生活中，具體實踐女性主體的力量。 面對九二一地震的災後世界，客家婦女對於生命的意義、生活的選擇與人生 的態度是否產生新的認知？對照於災後現實生活中的資源流失，婦女採取了什麼 樣的態度與策略來面對生活挑戰？客家婦女嘗試以群組的形態進行，女性主體利 益與情感如何在群體組織內維繫與運作？婦女生命歷程的轉變，是否提供了女性 對於自我角色的詮釋有了新的可能性？這群婦女形塑了甚麼？在新時代中表達 了哪些重要的意涵？因此本研究嘗試以「石岡傳統美食小舖」婦女為例，探討客 7 九二一地震死亡人數最多是東勢鎮 358 人，死亡率最高的是石岡鄉 174 人，地震死亡率達 1.12%。資料引自全國民間災後重建聯盟江澤予先生，九二一災後重建Ｑ＆Ａ，頁 6-7。 8 胡欣怡(2005) 以創傷後成長的內涵與機制初探：以九二一震災為例。研究結論分別以自我、人 我、世界等三大面向分別檢視災後居民認知與成長的改變。
家婦女在九二一災後生命歷程中觀念、態度與行動的變化，主要觀察著眼在於三 個面向： 一、就石岡鄉歷的史發展而言，屬於族群獨特的伙房社會結構，規訓著居民的生 活型態。從思想的灌輸到行為的實踐、乃至於集體的制約，族群特性與組織結構 都表現在鄉民的日常生活裡。因此對本地歷史發展的背景進行剖析，有助於瞭解 現實生活中婦女的展演型態。然而，這種經驗的概念並不足以闡述現實生活中客 家婦女的感知與想法。相較於個人的成長經驗、家庭構成、生活形式以及社會發 展的演變，圍繞婦女生活的因素並不是以靜止的狀態呈現，而是不斷的交織互動 著，使成為今日顯現的結果。所以對照傳統客家婦女的生活經驗，至少提供一個 可供辯證對話的機會。 二、如果說對於客家婦女的認知是一個承襲傳統經驗的動態結果；而九二一地震 又是一個改變自然生命的重大事件。婦女們置身如此驟變的環境，面對災後心理 創傷與維繫生存的方式，是否回到人性生命的起點，或是承襲過去生活的軌跡， 還是針對災後生活的需要，調整主體本身的觀念，嘗試進行選擇與改變。 三、婦女為了重建家庭經濟，試圖改變傳統的事務範圍，選擇參與不一樣的生產 位置。藉由婦女群組的集體關係，從傳統既定的價值體系與現實生存的需求中尋 求突破，體驗家我、工作的我、社會的我到文化的我，創造新的生命價值。因此， 透過理解九二一災後客家婦女生活重建的過程，除了展現個體成長的動能之外， 探究婦女個人的成長經驗與走入人群背後的支持力量，重新看待「一群婦女聚合」 的對應關係，尤其是婦女群組在創業中展現的應變策略，是否意味著女性群體力 量的展開，同時也是女性個人賦權的開始。 本研究提供了另一方面的思考：傳統價值的存在是如何選擇、啟發與創造 的，如同客家婦女一方面為了生存的需要試圖脫離傳統的印記，展現婦女自主的 能力；一方面又擇取傳統的養分，在開啟自我能力與發展事業的同時，成為認同
的優勢。9災後婦女選擇「客家傳統美食」的再製與原始初衷大相逕庭。然而食 物本身呈現的手法與族群文化傳達的意象，透過客家婦女勤儉、辛苦的概念，以 及廚房、溫飽與母親的印象作為情感的連結，加上婦女歷經九二一苦難的想像， 婦女成為傳統與創新文化的載體，也成為客家婦女新時代的精神與象徵。這樣的 過程提供了不同的思考空間：兩性對應的關係與權力的支配，在傳統與現代之間 的角色是可以重疊、選擇、取代的。這條紐帶提供了並非二元化的思考方式，也 不是兩性權力關係的對立，而是婦女基於實際生活中與環境互動下具體權衡的可 能性。因此基於上述的理由，本研究的目的有二： 一、本研究以「石岡傳統美食小舖」的女性為對象，瞭解九二一地震造成石岡地 區空間、資產與人員的重大衝擊，對於生活在從夫居現象結叢與父系繼嗣群體主 導下的客家伙房婦女，為了生存的需要，如何的展開應變策略。並且反思女性的 成長經驗與傳統的客家生活，嘗試突破規限，自我感知，理解自我存在的價值。 二、客家婦女在九二一災後生活重建工作中，選擇可能的發展位置，體認個人與 群體運作的關係，發展主體的生命經驗，擴大女性生命的版圖，理解賦權的意義 與責任，建構客家婦女為主體所蘊含的多樣性。 本研究經由探索客家婦女在重建過程中的必要性，表達女性對家庭經濟支持 的選擇與自我發展的多樣性，了解婦女歷經重大事件後，體認自我生命的轉變與 在現實生活發展中的具體實踐。這段歷程可以提供現代農村婦女另一種不同的經 驗，改變傳統的視角，透過女性自我經驗的選擇與群組建構的力量，開啟女性發 展新的可能性。 9 此指客家族群本身與其他族群而言，對於客家婦女的刻板印象形成的集體認知，表現在求職、 工作態度甚至是嫁娶上，且大都是正面的評價。
第二節 研究對象
本研究以這塊傳統樸實樣貌、厚重紮實又散發著濃濃香氣的「蜂巢蛋糕」10 背後的一群生產者與執行者---「石岡傳統美食小舖」的婦女為研究對象。整個九 二一地震演變為時間發展的軸線，探討這群客家婦女在九二一災後所發展的生命 歷程。這是以婦女為主要對象的研究。背景分屬客家與閩南族群，她們因婚配而 居住在石岡及鄰近的幾個村落 (見本節後小鋪人物介紹：11)。年紀屬中高齡年， 震前的工作不是家庭主婦，就是道地的農村婦女，主要從事農務包含果園、菜園、 幫工或為服務業如小吃廚工、美髮等(見附錄一：248)。地震之後，婦女除遭逢 家園損毀與身心受創外，也面臨失親、失業與重建的重重困境。這群婦女一方面 要迅速的調整自我身心從受創中爬起；另一方面又急需維繫家庭生存與家園重建 經濟的需求，迫切尋找就業的必要性，展開一連串自我角色轉換的歷程。 筆者認為不同的時間與空間對應下，群體呼應環境的方式，會形塑空間範圍 內有形與無形的文化特質，促使我群與他者易從外顯的特徵劃分屬性，形成定 義。然而這樣被定義的特質對於「人」的真實感受是難以探知。尤其規限下的「人」 所演繹的方式，難以真實表達個人為主體---「我」的主要論述，遂此經年累月， 產生許多對特定族群的既定概念或刻板印象。是以研究「石岡傳統美食小舖」的 婦女使我們拉回真實的點，特別是九二一災後生命機制回到一個特定的位置，透 過研究、觀察這群婦女的主體敘述，除了可以瞭解女性生命真實的感受，又得以 探知婦女呼應時空環境下維持生存所選擇的方式，給予文化特質對話的機會。 此外，除了觀察石岡客家婦女現實生活中的改變之外，家人的態度與想法， 以及地方村民(見附錄二：249)如何看待，也是本研究的重點。特別就兩性共同 經歷九二一地震的生存考驗與災後的生活重建，提供彼此的感受與筆者的看法， 有助於理解這段生命歷程更加完整。此外，本研究也會涉及有關參與協助的公、 10「蜂巢蛋糕」為「石岡傳統美食小舖」媽媽們於 2001 年間，以客家發糕為構想所研發創新的客 家點心，主要以黑糖、蜂蜜、麵粉等原料，製作成為外具黑褐色、其內充滿氣室孔洞有如客家 發粄的食品，是「石岡傳統美食小舖」的暢銷商品之一。私立單位及其他的團體，這些單位提供婦女實質或政策上的支持，對於災區婦女 境遇改變的歷程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透過他們的看法，有助於瞭解客家婦女對 於家務以外的參與和學習成長提供務實的經驗。 震前的石岡鄉是以傳統農業為主的生活型態，災後的社會發展並沒有顯著的 變化，農業經濟一直是石岡居民的主要生活方式。在社會結構方面，自歷史拓墾 以來建立的龐大家族體系，形成伙房組織型式的大型集村(見下節田野地點)，基 本上就是以父系繼嗣群體(patrilineal descent group)為主的親屬群體，歷經幾代的 發展，子孫後裔盤根展葉，形成以宗族為主體的綿密網絡，透過繼嗣、通婚、招 贅等形式的發展，使得地域性的繼嗣親屬網絡更加龐大與發達。 因此，本地以墾殖團體、姓氏宗親到家族體系發展形成為聚落(許雪姬主持， 賴志彰主編1993：159-161)，11在石岡鄉內只要從對話中聊起家戶、姓氏，很可 能就劃上親屬的鏈結。12客家婦女在這樣父系繼嗣及從夫居現象結叢 (patrilineal-patrilocal complex)的親屬網絡裡，伙房居住空間就表達了倫理階序的 機能，並且除了遵循傳統角色操持內外家務之外，客家婦女既定的美德概念與社 會普遍認知產生的集體約束力，鞏固了原有兩性生活上的分配位置(孫智嫻 1980；鍾秀梅 1994；李竹君 2002；劉欣芸 2002)。然而，現代工業生產的過程， 社會發展與經濟活動有所變化，石岡鄉耕地有限的農業生產分配已不符合現代生 活的經濟需求，加以地處於豐原、東勢與新社橋接的位置，以及高速公路國道四 號往來台中縣東、西部，同時連接中山高速公路南北的便捷性，使得石岡鄉產業 有著質地上的轉變。因此本地的婦女有較多的工作選項，有機會從事離家較遠的 生產工作，同時婦女活動的範圍也較以往廣泛。然而對於女性觀念與想法，尤其 在傳統伙房社會網落的牽制下，依然沒有太大的改變。 九二一地震發生當時，石岡地區除了地形、地貌嚴重的改變，對於生命的損 11 中部客家族族群沿大甲溪而上，發展出防禦群聚的居住形態與社會網絡，形成伙房的特色。 12 本研究的田野對象林姐，其先生正是林連伙房的後裔，雖然已經不掛雙姓，與小鋪另一田野 對象林嫂的原生家庭有共同的血脈關係。林姐與林嫂甚至是在災後的烘焙訓練研習上，才了解 原來彼此有姑嫂的遠親關係。
害與創傷也與以重擊(見附錄三，p250)。在那一段時間生活在災區的居民幾乎都 退守到生命生存的起點與人性考量的基底線。換言之九二一震落了許多歷史、文 化、社會的建構，反應出真實生命的原形。13即使這些現象是短暫的，鬆動的歷 史、文化、社會的鍵結在災後迅速組構，過程中一部份強化了以往的價值，一部 分也產生新的變化。如前所言，一些較難撼動的文化韌性依然存在，並且表現在 災後重建的衝突中。以石岡鄉家族網絡發達的伙房重建而言，伙房是集體的共 業，處理伙房為主的祭祀公業一直是最複雜的問題。14 「…九二一地震後客家伙房的祭祀公業、公同共有的情況最複雜，山 線地區客家伙房相當多，根據台中縣文化中心清查的資料至少有二、 三百棟，多屬於祭祀公業或公同共有…」(2002-09-25/聯合報/18 版/台 中縣新聞) 許多伙房的分割或籌畫，就連繼嗣群體成員輩份較低的男性都顯出無力，15更惶 論婦女只能謹守其邊緣從屬的角色。然而伙房的複雜性在九二一災後帶來新的可 能性，地震造成大量伙房的倒塌，伙房象徵集體權力位置的崩解，加以原始複雜 的產權下難以重建，這意味著擺脫集體約束的開始，產生婦女自主獨立的契機。 本研究對象的石岡美食小舖的婦女們基本上也都沿習著傳統客家婦女的特 質(羅香林 1933；陳運棟 1978；楊國鑫 1993；劉錦雲 1998)。然而，面對重建 的千頭萬緒與壓力，再加上災後生活經濟的現實，就連一向父系繼嗣組織下的男 性也充滿惶恐與不安。因此，面對生命的重大轉折，支持基礎生活與家園重建的 經濟收入，成為災後生活中重要的課題。這樣的機緣迫使災區的傳統婦女不得不 走出來，從傳統的廚藝經驗出發，找尋工作的機會。一方面要面對新的工作與環 13 地震造成人員傷亡與心理恐懼，對於生活中的傳統倫理、宗教信仰、社會秩序與自我信念產 生動搖甚至崩解。殘存者為維持最基本生存的條件，產生暫時性失序的對資源競爭。 14 石岡地區的開發過程中，以血緣為發展的歷時下，建立了許多以宗族為主的客家伙房聚落。 地震後多數的土角厝集體伙房倒榻，祭祀公業土地資產分配的複雜問題又浮上檯面，象徵凝聚 力的伙房開始解構，意見不一造成重建難度(王鴻楷 1999：9、31)。 15 此指宗族輩份，依字排序，通常見於名字的第二字。以劉家為例，來台開始依次為元、永、 文、章、衍、吉、第、發、嘉、祥、宏、開、天、寶、運、奕、世、兆、其、昌，筆者為劉宏 釗，「宏」排序即為第二十三世、來台第十一世。在參與重建工作伙房中各分支出席代表，其 發言與決策的強度，與族群輩分有關。
境，不斷的自我學習與成長；一方面要反芻自己的生命經驗，展開女性個人與群 體間的對話。更要在維護小鋪的正常運作下，展演自我的角色與權力。特別是這 群中高年齡的婦女，一路走來歷經了許多困難與挫折，在壓抑與釋放之間不斷的 調整與凝聚，誠實的面對生活挑戰，並在小鋪群體的發展過程，感知自我的存在 意義。婦女透過「人」、「我」、「環境」的變動，表達女性在生活實踐中展演生命 的可能性，與體驗自我生命的價值。 石岡傳統美食小鋪人物介紹： 呂媽，1965 出生，個頭高大，閩客語皆能說，有雍容白胖的臉龐，總是掛著爽 朗的笑聲，古道熱腸，是美食小鋪成立的靈魂人物。原生家庭是豐原望族，由於 家族經商居多，自小接受較現代民主的教育觀念，據她表示她是生長在一個幸福 快樂的家庭，自小父母總能跟他們用說的，住重教育，並沒有重輕女，對哥哥總 是比較嚴格，哥哥現在是位醫生。與先生大學認識，二十幾歲就結婚了，育有一 男一女。嫁到石岡鄉客家村落，先生也是九房村黃家旺族在銀行當職員，與婆婆 同住。婚後並不習慣客家伙房的生活與信仰活動，以及婆婆對媳婦的觀念，甚至 和先生在子女教育的觀點、夫妻財產的觀念都有所差異。婚後不想一直待在家 裡，先後參加過鄉內的媽媽教室及家政班，當過婦女會的理事長。其間也開過美 容院、參加各種證照研習。地震後住家半倒，但自己卻忙著救災，又因為災後文 書工作需要，苦學電腦，是鋪內唯一會用電腦的媽媽，擅長申請計畫與餐飲實作。 因此幾乎都坐在鋪內電腦前處理文書工作。她認為自己在這個過程領悟很多，甚 至是別人，像之前申請一位替代役在此協助小舖每月辦理獨居老人送餐服務，悟 到自己年邁的老爸，改善以往對立的關係，重新認識自己與父親的關係，很令人 感動。 林媽，1951 出生，有濃濃的臺灣國語味，精通閩南語，客語普通。略三角的臉 龐總是燙著高聳的捲髮，有一雙精明的眼睛，而且臉上鋪著一層時髦的粉，一有
機會總是忙著補妝擦口紅，據她表示她從年輕就很愛美，至今鋪內抽屜裡還有一 張年輕時髦擺pose 的照片。早年從事化妝品彩妝，有機會到外地工作，認為女 孩子又上妝才有禮貌。29 歲媒人介紹嫁到東勢夫家吳姓旺族(親族曾為立法委 員)，育有二男一女，先生在豐原從事鐵工，每天都會到鋪內來接太太回家。她 說婆婆很嚴，也因婚後不習慣在家裡就去學美容班、餐飲班，因此認識呂媽。地 震後家中全倒，幸好還有住處，她認為平安就好。震後取得小吃研習班丙級執照。 由於精明仔細，計算清楚，是鋪內負責管理櫃檯、調配菜單、接客排餐的主要人 物。來小鋪她認為學習多，連自己也不相信可以做到去比賽，她很看重他人的意 見，常會問「這樣好不好？」、「有沒有要改進的？」。口頭禪總是說 「我很愛錢」、 「佛祖有保佑」、「感恩啊。」。 劉媽，1954 出生，高長的身材不施粉脂，但是卻有極好的膚質，連擅長美容的 林媽都嫉妒。說話聲音低緩，個性溫和，閩、客語都精通。原生家庭務農，住台 中北屯。年輕時在潭子加工區上班，賺的錢都交給媽媽保管標會。在加工區認識 先生，由於先生忠厚老實，發展純樸的愛情。不顧家人反對嫁到石岡偏僻的龍興 村山上洪姓伙房，育有二女一男。為了子女上下學交通，被迫學會機車與汽車。 由於先生平日開貨車，公公需要到鄰鄉新社枇杷園工作，家裡及周邊橘子園都是 自己在打理。認為客家人拜拜特多，又要負責很多祭拜品，感到恐懼與印象深刻。 因為山上孤單，孩子較大與農閒時，曾參加家政班、衛生所義工。地震時伙房全 倒，公公及伙房叔伯都身亡，山上幾乎成孤島。先生忙於重建工作，積勞成疾， 震後三個月即因猛爆性肝炎一星期內去世。劉媽身心重創，幾個月都不語，幸好 娘家的鼓勵與志工團體、慈濟宗教的撫慰又重新站起。為了生活重建，參加小吃 研習班後進入小鋪。目前主要負責為烘培工作，負責家庭的主要生計。來小鋪工 作成為家中的英雄，她的孩子甚至放棄一位不願意和媽媽住在一起的婚嫁女友， 他說：「媽媽很辛苦。媽媽只有一個。」。如今劉媽的兒子已婚，育有二子。劉媽 總是默默的學習，溫和靦腆，很有求知慾。
林嫂，1955 出生，閩、客語都精通，略胖的身材短小精幹，圓圓稍黑的臉加上 說話短節宏亮，粗曠質樸，客家的俗語經常掛在嘴邊，說起來臉不紅心不跳的百 無禁忌，常惹來小鋪婦女開懷大笑。腳趾頭總搽著鮮豔粉紅的指甲油，有一個不 對稱的稱號---小丸子。她是小鋪裡最傳奇的一個人物。她出身德興旺族，周邊圍 繞著劉家及鍾家伙房，父親非原配所生，在鐵路局工作，育有二個哥哥，獨她一 個女兒。小時候的生活不被期待卻很自由。年輕時經歷曲折，16 歲到潭子加工 區做電子零件，做過理髮、百貨行店員、家庭代工、印刷廠女工、梨山果農、夜 市珠仔台擺攤，賺的錢都當自己的生活費也自己存。從20 歲開始有過幾次婚姻。 第一次因家住新竹的張姓先生外遇離婚。第二次嫁給德興村的外省子弟王先生， 因婆婆外遇後，自己也游移不定，選擇離開。第三次嫁給由和平鄉移居九房村的 年輕時的同伴何先生至今。現任丈夫並無固定職業。兩人都以喜愛麻將，據她表 示，幾乎到了一天不可無的地步。地震後第三位女兒才出生不久，與前任女兒相 差17 歲。大女兒已經結婚生有二子。地震造成家中半倒，債務高達三百萬，八 年後由她一個人獨力還清，是家庭生計的主要支柱。她是最後一位加入美食小鋪 的成員，做事明快俐落，負責烹飪、糕點、拿大鍋鏟的工作。原以為她的經歷會 造就她有一雙粗糙的手，她很自豪的向筆者炫耀，她一雙軟緻圓尖的手，她說適 合摸麻將。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有機會讓第一任分給人的兒子回來認她，雖然兒子 住在石岡鄉，也曾經過小鋪來買蜂巢蛋糕，但並不知道眼前的是她的生母。 林姐，1961 出生，一口道地的客家語，說話字字短節有力。烏黑的頭髮下，一 雙烏黑的眼睛在不施粉脂略白的臉龐中透露出堅毅的性格。她的堅毅如同她出生 在東勢中嵙里山上困苦的生活經歷。父親在山上種梨子，她排行老三卻最像大 姊。從小就被教導什麼都要會。很少到東勢鎮上來，她說到東勢都會迷路。國中 畢業也到潭子加工區去上班，錢都交給母親，當成家裡主要的生活費。她甚至認 為母親不願意讓她早點結婚。一結婚就沒有辦法到加工區上班，家裡會少了一份
收入。先生出自石岡和盛村林連伙房，他自幼父母雙亡，由伯母照顧。之前是瓦 斯送貨員，她認為先生身世很可憐，也很老實實在，就不顧家人反對(認為她窮 以及同姓關係)嫁給他。婚後未生子前也都在加工區上班，生子之後就十七年來 未曾到外工作，都是在家做手工顧小孩。她最深刻的是自己背斷三條背帶，因為 沒有公公婆婆，所以三名子女全由她一個人照顧。地震後家裡伙房全倒，伯婆壓 死，重建後不久又遭受七二水災淹水，但都堅然渡過。地震時她先生時任清潔隊 員，前幾天忙著要到各處去搬運屍體，清除廢棄物，她自己要責要負責整理家園， 她覺得自己與先生都很驕傲。她都叫她先生為「大兒子」，夫妻都很珍惜家人要 在一起，每個月都會辦一次烤肉居聚餐。她在小鋪主要是負責廚房的工作，她認 為來小舖讓自己變得很了不起。 江媽，1950 出生，閩南人，客語普通，是小鋪內年最大的婦女，講話慢條斯理， 動作也慢。原生家庭在潭子，父親是做手工醬油生意，兄弟姊妹5 個人，排行老 三。做醬油很辛苦不管天氣多冷常要洗豆子、晒豆子、洗瓶子，還要挨家挨戶去 補醬油。她說自己較憨慢，不會讀書，家裡哥哥姐姐都會幫她，哥哥很會讀書， 讀到博士。年輕時到加工廠工作，經由媒妁嫁給呂媽的哥哥，所以呂媽都喊她「嫂 ㄝ」，小鋪內大家都跟著這樣叫。她說婆婆對她很好，像親生女兒一樣，她很 「感 心」，先生家什麼事都可以用「參詳」的，不會罵來罵去。育有一男二女，都已 成年。地震家中半倒。先生從鋼鐵廠退休了，迷上慢跑，衣服都自己洗，會幫忙 作家事。她是小鋪第一批參與六個月小吃班職訓的七十位媽媽之一。參加小鋪是 為了當時為了能聚充人氣與集資，其中有十五位，再募集五名，總共有二十名媽 媽們加入。即使第二次重整，大家不看好而退場，她還是捧呂媽的場。由於她的 動作較慢在小鋪是負責雜役支援性的工作，遊走在店面和廚房間，雖然時常被大 家唸，她的脾氣很好並不會因此傷和氣，反而會因為她的執著努力而感染大家， 得到大家的包容和認同。
第三節 田野地點
選擇以九二一災後石岡傳統美食小舖的客家婦女做為研究對象，其生命發展 的主要舞台---石岡鄉是本研究主要的田野地點。石岡鄉舊稱「石硿仔」、「石崗 仔」，一稱取其石多、形像甕缸之意，二為大甲溪河谷平原上石多壘成小崗之稱。 日治時期為石岡庄，光復後改為石岡鄉至今。石岡鄉位處台中縣的東北部，介於 大甲溪與新社河階群間。東北隔大甲溪與東勢鎮相望，南與新社鄉毗鄰，西與豐 原市相銜接。中間呈狹長平原，東西略寬，南北稍窄呈一東西橫置之葉形狀。台 三省道豐勢路段橫貫個石岡鄉，將石岡鄉分為南、北兩半，而台三線省道為台中 東部重要的南北向聯絡道路，亦為由豐原進入東勢及中部橫貫公路著名景點重要 的交通聯絡要道。鄉內居民大都沿道路中軸線分散居住，沿途主要集居分布在萬 安村、九房村、萬興村、梅子村、土牛村、德興村及和盛村。由於東勢、豐原兩 處較為發達，外地民眾只是往來經過，並不會多加停留，凸顯出石岡的中繼特性， 以至於居民日常生活，主要以出入東勢與豐原居多，並透過石岡村的長庚橋、梅 子鐵橋與東豐大橋往來於東勢、石城等地。或經土牛派出所右轉上新社臺階，通 往新社與台中市，形成工作與日常活動留在鄉內較少的特性。特別自從國道四號 東西向高速公路通車後，更加速人口往外的移動。 鄉內除了北側的大甲溪外，緊鄰屬於新社臺階群的南眉階地山丘下，由農田 水利會管轄的八堡圳與社寮角發電廠所需的電火圳，相互平行於臺三線。引自大 甲溪的八堡圳是本鄉重要的農業灌溉水渠，從和盛村依序而下，水脈網絡遍及全 鄉，支撐著全鄉平地的農業經濟。 昔日有往來豐原、東勢間為了運送大雪山林木的豐東鐵道及日至時期運送 八仙山林場木料的八仙山鐵道兩道鐵路經過。前者於1991 年停駛後發展為著名 的腳踏車步道又名綠色隧道；後者於1960 年間停駛荒廢，至今連軌跡也無法確 認。 正因地理位置靠近山區，以及客籍人士拓墾東進的歷史發展，建立起山城伙房結構的生態，是一個典型的農業型鄉村。由於位處中繼站的特性，往來接觸 外來商業活動，以道路兩旁為主。震前深入中軸線兩旁村落依然保有相當傳統的 伙房生態。近年因為對外交通網絡的發達，以地方文化為特色的休閒產業蓬勃發 展，對於保有過去石岡開發過程的歷史背景與文化遺跡，遂成為發展產業創新的 有利條件，為石岡鄉帶來一股新的動力。特別是客家伙房所宣達的文化概念與客 家人、物的特質，在時代的變遷下有特殊的意義。因此，剖析石岡拓墾的歷史發 展與伙房結構下的生態環境，有助於了解本研究嵌入傳統伙房下的客家婦女，其 生命歷程變化所面對的核心問題。 石岡的風貌 自省道臺三線往東勢方向走沿經翁仔社(翁子)、朴子口(朴子)過後，進入石 岡鄉，與北側的大甲溪並行東進東勢鎮。從道路兩旁觀察，石岡村一貫道的天皇 宮、九房村腳踏車天橋、梅子紅色天橋、土牛村綠色天橋直到與通往東勢鎮橫越 大甲溪的東豐大橋橋頭兩對巨大的鎮橋避邪之龍等，是比較醒目的建築以外，其 餘與郊道路兩旁的建物，並不能看出石岡的特別之處。若從每村臺三線兩側眾多 的小巷道分別往北側大甲溪及南側山群方向走，就會發現有很不同的景象。 首先由兩側進入的道路幾乎都很小，很多只能容下一輛汽車通過，會車只能 在一些路邊瘤狀的空間交會，更多的小徑只能容下摩托車。或許以為這些道路顯 少車子路過，或是通往人煙稀少的郊區。其實非常不然。這些小道伴隨著水渠沿 著果園田地蜿蜒，轉彎處常見一叢茂密的大樹，底下會有香煙繚繞的土地伯公 祠。小道行間處處會有家戶聚集的出現，即使震後重建的現在，大部分都已經改 成琉璃鋼瓦等具有休閒風格的樓房，也處處透露出一些過去的訊息和端倪。若觀 察這些建物的位置，幾乎屋旁都有大片的田地，而且屋群似乎都圍繞一處為中 心，越往中心屋群越密集，建築型式較為老舊，中心之處常會有家廟、宗祠之類 的建築出現。無論是現代建築或是震後閒置，都可以看到類似「ㄇ」字形的地基 排列，有些「ㄇ」形的地基後方，往往有壘石堆積環繞，而屋群中心處，也常見
一方半月型的水塘，旁邊種植著龍眼樹。這些躲藏在臺三線道路兩旁建物後方的 特殊風貌，正是本地所謂的伙房，亦有人稱為圍龍屋或圍屋。不只數量眾多，每 處聚集都會有一個明顯的「姓」氏群集，彼此有血緣上的關係。若從見面時彼此 的稱呼上來體會，特徵更為明顯。例如：「阿叔婆，啊去那位？」、「阿伯母，這 隻拜伯公个雞，安滿肥哦。」、「叔公，恁煞猛哩，恁當晝還在鑲葡萄。」等客家 對話出現，明確的點出族群性與親屬的關係。不僅如此，鄉內有非常多處的地名 是以姓氏伙房或加上「屋」的 稱呼，例如德興村的連屋、林連伙房、鍾屋伙房； 土牛村的劉屋；萬興村的郭屋；九房村的黃屋、詹屋；更有地區就是以姓氏加上 地理環境特徵當做地方名稱，諸如：土牛山下劉屋、石岡崁下林屋、梅樹下劉屋、 九房山下羅屋、南眉頂鄧屋等等。這種以血緣為主的繼嗣群體發展出來的伙房聚 落正是石岡鄉特殊的風貌。(圖 1-3-1-1) 劉詹張 唐梁郭 謝林黃 林黃郭 劉朱陳 黃詹林羅 連鍾林鄧 張徐李涂 梁羅黃 余劉李鍾 圖1-3-1-1 資料來源：石岡伙房分布圖。筆者彙整臺灣堡圖與農會總幹事張東 海及職員林柏煌先生等口述後編制。
伙房的形成 人類社會的行為與制度，經常是由自然環境與人們求生存的動機所推動形成 的，表現在移民之初的維生過程中，尤其明顯(張翰壁，2000：116)。石岡鄉的 開發按石岡鄉志(陳炎正1989：29-61)的記載： 石岡鄉早期以潮州人移民為主，其中以祖籍大埔縣籍所佔比例最高。 昔為拍仔海平埔族 (Pazeh) 落腳於樸仔籬(Varutto) 與社寮角社，常與 泰雅族(Atrayal)交疊。自康熙末年以來，先後有客籍移民入墾，其較 大規模者有雍正年間之岸裡社通事張達京（大埔人）組成「六館業戶」， 開發台中平原之西北部一帶地區。康熙五十年（1711），有廣東省大埔 縣劉元龍與其子劉永萬、劉永順兄弟移墾石岡仔；饒平縣人劉廷魁、 黃可文，從員林入墾；雍正元年（1723），更有饒平縣人林仕泰墾崁仔 腳一帶。乾隆年間，客籍墾戶已進入東勢角向岸裡社承懇大甲溪中游 地區。嗣後，因漳、泉移民大批湧至，遂釀成分類械鬥，粵人勢單， 退走內山，這種開發遞嬗，形成所謂「客家人路線」之特殊現象。由 於移民來墾者日多，遂向東方近山地處移懇，造成與土著族之生存關 係緊張，侵害頻仍。乾隆二十六年（1761）官方在本鄉今日土牛村立 碑禁越，挖壕建溝堆土為牛，為漢番之界。16因遺有十九個土牛，「土 牛庄」因而得名，並嚴禁漢人越界進墾。光緒十三年本鄉隸屬於台灣 府台灣縣栜東上堡。日治後期於民國九年（大正九年，1920）本鄉改 稱為台中州東勢郡石岡庄。民國三十四年(1945)，改屬台中縣東勢區 石岡鄉。民國三十九(1950)年底，改稱台中縣石岡鄉迄今。17 從石岡鄉歷史開發的過程中，發展出典型的客家伙房聚落，以劉、黃、林、 張四大姓所佔比例最高。分佈如下： 一、土牛村的劉家夥房：以劉元龍公子嗣永萬、永順等兄弟為主的拓展，永順之 子劉文進(啟東)建立起以土牛村為基地的劉氏家族龐大的宗族體系，並遍佈鄰近 各村，子嗣各闢伙房，後裔數千人，其中以土牛德承巷內的劉家德馨堂九二一地 震前已列為三級古蹟，震後更為土牛客家文物館，使得劉家伙房更具意義。此外 16 此碑為「土牛民番地界碑」，現存於筆者服務之土牛國小校園前庭，碑文橫書為「奉憲勘定地 界」，內文為「勘定朴子籬處南北計長貳百捌拾五丈五尺，共堆土牛壹拾玖個，每土牛長貳丈、 底闊壹丈、高捌尺、頂闊六尺，每溝長壹拾五丈、闊壹丈、深六尺，永禁民人逾越私墾 乾隆 貳拾陸年正月 日 彰化縣知縣張 立」。 17 此段整理自陳炎正(1989：29-61)石岡鄉志貳開闢志與沿革志。
劉家伙房位於金星村「美女照鏡」穴位葬有元龍公配偶陳氏，每年元宵節之後的 掛紙(掃墓)，都會有大批的劉氏宗親從全省各地回到石岡來參加元龍婆的掛紙， 人數眾多，祭品豐厚，採取所謂的「滿漢全席」和「五湖四海」，並搭配客家八 音獻奏以及客家古禮「三獻吉禮」儀式，成為當地劉家與客家每年的盛事。 二、九房村聚落的黃家伙房：黃家以黃五常(十四世生元之五子：榮、華、富、 貴、全)為族號，江夏堂為堂號，由黃英隆於乾隆十六年(1751)定居九房村，開枝 散葉，家族顯赫。其後裔黃演渥更曾任司法院大法官，演熾為國民大會代表，至 今仍為九房村最大家族，同時也遺留不少極具特色的日式建築，其中外中內日混 搭的宗祠至今仍可看出家族繁華的氣勢。 三、石岡村崁腳的林家：由開台組林仕泰於雍正年間所建立。由於派下人丁旺盛， 祖厝面積竟達七分餘地，組自衛隊以巡防自立。林家子孫眾多，並坐擁「梅花穴」 的好地理，子嗣表現傑出，有不少的醫學博士、校長、將軍等。清光緒十七年(1891) 建關聖帝君鑾堂設有講道堂，其祖先祭拜祠堂名為問禮堂，至今林家對於石岡鄉 的政治發展具有舉足的地位。 四、金星村張達京後裔的張家：由岸理總通事張達京玄孫張七貴所建立，以清河 堂為堂號。而七貴後裔石坤另建百忍堂是融合客家與日式巴洛克的建築，雕刻高 雅精緻，極具特色。現今石岡鄉農會總幹事張東海為其後裔，對石岡鄉農業發展 有前瞻性的貢獻。18 座落各村的伙房如石岡村：林、黃；金星村：張；萬安村：黃；九房村：黃 曾、林、羅；萬興村：郭、羅、唐、陳；龍興村：黃、管；梅仔村：林、郭、朱 黃、羅、劉；土牛村：劉、陳、朱；德興村：劉、連、鄧；和盛村：鍾、劉、李 等伙房不下三四十座，19而其中有很多是子孫綿瓞，在幾個村紛紛建立分支伙 房，加上不同宗族彼此聯姻，形成整個石岡鄉是屬於以客家世系群(lineage)與氏 18 此段整理自 2006 石岡鄉村史導覽手冊：土牛村史、九房村史、石岡村史、金星村史。 19 2008 農會總幹事張東海(金興村張家)及職員林柏煌(梅子村林家)口述。
族(clan)為主的社會網絡。20即使九二一地震後，伙房倒塌無數，災後搬離或他處 自建增多，這種伙房遍佈的結構形成特殊的文化性格，仍然掌控整個石岡的社會 秩序。 伙房的社會網絡 石岡伙房的發展，是以血緣為基礎的家族展演成龐大的血食宗嘗21集團，分 別以原生家族墾拓基地向周圍展開，又逐次發展成另一個個的次集團，也就是以 家庭--家族--宗族的形式發展。這種發展有幾項特色： 一、以拓墾家族為中心，形成以家族集居形式，確保人力供給與安全防禦功能。 特別是石岡、東勢地區在拓墾時期因應山區泰雅族的對峙關係。伙房大多常以三 合院「ㄇ」字形的構成來發展，並重視自然風水概念，前有禾埕，外有圍牆或半 月形水塘，後有竹林與化胎高臺。伙房排列與居住的分配講究倫理序位的安排。 家族規模擴大後會形成主要伙房聚落，並以主要伙房為中心，向周邊發展衛星式 的伙房。無論伙房形成散居或集居，大多是興建在自家的田地上，在以安全防禦 及守祖宗土、善用地利概念下，路徑都相對狹小，並經常伴隨著灌溉溝渠。 圖1-3-3-1 土牛劉家老伙房，型態完整，現為土牛客家文館。 20 石岡境內有不同的劉姓、黃姓世系群，但都有氏族的宗嘗，如劉開七公、黃峭公等嘗會。 21 客家人早期自大陸移墾臺灣，基於地緣或血緣的關係，為了敬宗祭祖以及協力互助，建立起 的宗族祭祀組織。其中分為合約字與鬮分字兩種祭祀團體。後者指自開臺祖以降，以血緣關係 為基礎，在鬮分財產時提設的嘗會與祭祀公業，作為子孫後代祭祖敬宗，饗血食之用。同時， 也福蔭後裔做為經濟的用途。(參考陳其南 1990：86-87、劉煥雲 2009：107-115)
圖1-3-3-2 土牛劉家新伙房之一，正身左右兩側震後未重建。 圖 1-3-3-3 震後重建單邊護龍的林連伙房(林姐家)，正廳改為二樓。 震後七二水災時曾淹至二樓地面。 二、伙房通常在開台第三、四代後會發展成規模較大的家族集團，並且開始成立 祭祀公業與血食宗嘗。一方面鞏固家族產業，維護族人基本生活，以共同產權形 式，避免產業易於異動分化。一方面藉由土地生產利益，減輕族人生活負擔，並 獎勵後進勤奮向上。同時，定期對祖先的祭拜，凝聚宗族向心力，維繫宗族意識。
圖 1-3-3-4 土牛劉啟成公祭祀公業公嘗之地租及雜諸稅費支出， 確保馨香永傳與子孫收益。 三、伙房建築本身就是一種族群文化意涵的展示，藉由空間佈局充分體現了客家 人崇尚儒教的倫理觀念(劉煥雲 2009)。尤其宗祠、家廟、公廳是家族權力的象 徵，家族歷代祖先的牌位宣示男性血統的一致性與繼承權力的合法性。房屋的分 配位置傳達長幼、男女的概念。並透過每日與時節的祭拜活動，22強化祖先宗法 的意識。通常女性操持這些繁冗的祭拜工作，不同時節用不同的食物祭品；男性 則負責過程中彰顯權力、位置的部分。如清明掃墓時擲筶儀式中的祝禱、擲筶、 釋義的任務，由家族男性族長執行，表達以父系為主的位階、權力與秩序。 四、伙房的社會組織相當強調階序倫理。宗族昭穆輩分鑲嵌於男性名字的安排上 23，對內以示血緣位階高低，對外展示族人的認同與強調我群的識別。生活中以 輩份高低來稱謂，反倒是比較不在意年齡的差別。因此常形成客家話中「生鬚孫、 拉(lai113)屎叔」的現象。24以本地為例，這種安排並不適用在女性的取名上，顯 22 客家的祭拜分為每日祖先的「換神茶」及祖先週年忌日之堂祭、清明掃墓的祖墳墓祭、宗祠 或家族祠祭等。祭祀時禮儀內容須準備牲禮、香燭、茶酒、紙錢等，並依各類等級不同而有差 別，且有一定的儀式程序與配置，不能混亂交錯。 23 以筆者而言，名字以「宏」為首，若見劉氏中名字以「嘉」為首者，不管他年齡為何，即要 稱呼他為叔公，若是以「第」為首者更要稱呼他為叔公太，以此類推。 24 客家話中「生鬚孫、拉(lai113)屎叔」的諺語意旨：家族成員兄弟，各自籌組家庭發展後，其 輩分差距三代，輩份低的一邊已具相當年紀了，另一支輩份高的卻還是剛出生不久，形成輩份 低年紀大的成員要稱呼大他兩輩卻年紀小的成員為叔公的現象。
示女性並不是家族血緣的主要代表人。 五、伙房生活中的兩性關係有特定的秩序(侯娉婷 1995；曾坤木 2004；楊文毅 2005)。如同傳統社會中的兩性分配位置「男主外，女主內」。而客家族群似乎 有特殊的詮釋，並非單指空間的概念如戶內與室外而言。所謂外與內是指以公領 域和私領域來劃分，公領域是指超出單位家庭事務範圍的社會運作，包含宗族嘗 會代表、地方性社團組織如農會代表、鄉民代表、村里長等。私領域是指維持基 本家庭內生活事務運作的區塊。客家族群女性當然要負責一般家戶內的生活事 務，但是對於戶外的田地農事，婦女卻無所避免的也要承擔。女性在客家伙房家 族內雖然是附屬的角色，但卻是實際生活操作的重心。 由家族組成的伙房社會網絡以幾種型態進行。一種是強調以父系繼嗣團體為 主的人際網絡。大多是生活在共同區域範圍內的家族關係，也經常和鄰近兩三個 家族形成生活網，形成一個集村的生活圈，如萬興村的郭家、土牛村的劉家、鍾 家、德興村的林家、連家；或是以繼嗣、招贅、婚配形成的親屬網絡，產生家族 與家族的互動關係，這種生活範圍有時會跨越幾個村甚至到其他鄉鎮，兩者均屬 於家族內的社會關係。筆者以林連伙房及劉、連的通婚為例。 德興村的「林連」伙房位於石岡鄉的德興村，因其林家與連家招贅婚之故， 發展出以「林連」複姓的伙房組織，使得林與連氏家族的結合拓展其在地方上的 勢力。 連家伙房的開莊祖為十四世祖永清公，諱作文，於嘉慶元年(1769)與 族人鄉親渡海來台，遇寇幸而不死，至台以僱工謀生，嘉慶三年 （1799），在葫蘆墩與人合夥營生，以獲微利。因永清公為人忠厚， 為順發公仳林媽簡氏所賞識以獨子早夭之媳婦張氏招贅，生三男一 女，長子維政還林家傳承宗嗣，次子維紹、三子維善歸連家，以傳林、 連兩家的薪火。嘉慶十五年，永清公返故鄉葬父，而攜兄作朋公及二 姪來台，作朋公並將子維任過繼給永清公，公於是有三子承續連氏之 祚。妣張氏於嘉慶二十五年卒，時子女尚幼，再娶妣廖氏，以撫養幼 年兒女，遂建立火房號曰「燕冀堂」，此後子孫瓜蒂延，十分興盛。…… 林連伙房來台開莊祖為十三世祖順發公，公生於雍正五年（1727）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