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舖的經營與運作

前一節介紹了小鋪的崛起與創設經過，一路走來婦女接受他助、人助之外，

最主要的還是自助。小鋪前身學習烹飪烘焙的婦女在結訓之後，隨著重建的腳 步，一部分回到原先崗位，一部分繼續尋找其他工作。但是有十九位婦女實際投 入傳統美食小鋪的經營，主要是以辦桌為主，烘焙點心為輔。並主打「災區媽媽，

浴火重生」、「客家傳統美食」等宣傳印象，正式營業。以下就分小鋪創設初期、

成長成熟期的經營運作加以說明。

創社初期---美夢成真與夢幻成泡影

就在受訓完成也順利取得烹飪丙級執照後，在公所農會的協助下小鋪正式掛 牌運作，地點在九房村農會前廣場的四、五十坪的店面熱鬧登場。為了打響第一 砲，當時任公所社會課高課長這麼形容的：(參圖 3-2-1-1 )

我們集結了各方的資源，籌組了媽媽們辦桌，當時在美食小舖舊址太 陽堂前開幕，鄉長要各課室去邀請上級長官，大家來認養每人一桌，

我記得開了100 多桌，每桌 1500 元，民眾只要來的都可以吃不用錢，

差額由紅十字會補助，當時還特地招來舞龍舞獅，鞭炮幾十公尺，真

的是打響了石岡媽媽的名號。(高課長 1960-)

圖3-2-1-1 小鋪開幕席開百桌的盛況

這群鄉下婦女從來也沒看過這麼大的場面、這麼多大的長官，以及熱鬧滾滾的 生意上門，個個看得心暖花開「心肝頭燒滾滾」。因此士氣大振，信心全開。當 時鋪內十九名成員由農會推廣股及幾位家政班頭按照任務工作分組，分為三組:

一、生產組：負責廚房工作，及食材記錄。二、展售組：負責店面與外地展售，

以及各地宅配。三、財務組：負責每月財務報表，以管理生產器具與收支帳務。

各組人員皆定期輪調，由各組負責人分派工作。全員每月固定開會討論，包括 臨時動議等等。⁶⁹這些分組的工作內容有必要加以再進一步說明。首先生產組是 指廚房工作，由六人負責，內容包含辦桌、外燴、便當餐盒等，另加傳統米食 製作如菜脯、米粿、麻糬等；農產加工品如梅干、泡菜等；點心類如蛋糕、月 餅、泡芙、肉包、小籠包、燒賣等。展售組包含太陽堂內現場接待、介紹、買 賣、補貨等。財務組包含處理各項器材、食材經費收支以及賣出、入帳等。後 來常有外送的需求，因此又增加運銷組負責產品運送及到各地與展場。

上述的人員分組、工作內容似乎妥當，表面上看來制度也算完善，組織也

69 由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指導，東海大學工業設計學系執行九二一震災重建區地方產業視覺 形象設計計畫---石岡美食小舖結案報告書(2002：59)。該單位協助小鋪建立整體營運評估分析。

健全，擁有良好的地點，也有地方政府、地方機關、學校團體各級長官和宗親 會、民間人士等從上到下的支持與鼓勵，前景光明。據2001 到 2002 年初辦桌 數就超過三百桌上，各類團體聚會滷味、米食、糕餅、點心場次需求絡繹不絕，

單是2001 年中秋節台北市月餅的訂單就高達 4500 盒，可想而知婦女們對這天 文般的數字只能日夜趕工，召集各村家政班臨時來支援協助，就如劉媽所說：

一天分成好幾班，從白天做到通宵，康貝特是一箱一箱的擺在工作現 場，這些工作人員單是吃飯就要擺好幾桌了，況且那時候吃飯都要自 己煮呢。當時的氣氛大家不怕累，有的婦女甚至忙到吊完點滴又回來 加班，現場可以看到阿婆還一邊刮痧一邊揉月餅團呢。(劉媽 1954)

這股熱潮帶來婦女們的憧憬，按照這般情景，家園重建就能指日可待儘早完成。

而婦女也滿足於有一份事雖然多，但錢多、環境好、離家近的工作。然而，隨 著災後重建進入軌道，勞委會的「永續就業工程」補助在2002 年底結束，小鋪 竟面臨結束。這在一般認知裡，簡直覺得匪夷所思，有來自各地的認同，接單 也不錯，工作的點又是在自己的家鄉，好不容易建立的基礎，美夢成真，何以 短暫就幻滅？我們深入其實際操作面就可以理解創業、經營、與永續每個環節 是很不一樣的事，問題在人的部分，成也在人敗也在人，一一分析於后。

一、組織成員的影響。初期組織的婦女成員多半來自石岡各村的家政班或媽媽 教室。家政班是屬於農會體系，媽媽教室是屬於公所推動的體系，人員重疊多。

由於石岡是以客家世系群(lineage)與氏族(clan)為主的社會結構，伙房聚落特別發 達。甚至子孫綿瓞後，形成跨村的伙房聚落，像是土牛村的劉家、梅子村的劉 家、德興村的劉家系出同門。其他如石岡村的黃家與萬安村的黃家；九房村的 羅家與萬興村的羅家；梅仔村朱家和土牛村朱家等不勝枚舉。這群來自村落的 婦女組織，許多是叔嬸、妯娌、表親等親屬關係，自有一個向心凝聚的力量，

並各自分類隸屬某村的家政班或媽媽教室。這些婦女在小鋪內工作，表面和氣 卻各擁山頭，暗地裡或表面上多少有些較勁的意味。只要內部工作分配上有些 許的不平，很容易就引發整群婦女的抱怨或爭執。簡單的說，就像幫派手下受

委屈就等同幫受到侮辱，一定要出一口氣。

二、勞力分配的問題。美食餐飲工作並無法做到細緻分工，光是一個廚房工作 來說，切菜、洗菜、煮菜、炒菜，勞力付出就很不一樣，工作環境的舒適度也 有差別，加上個人的工作習慣、速度乃至於年齡都有差異。一旦工作量多，難 免有磨擦、抱怨或口角。劉媽及負責相關業務的倩妹就提到當時的狀況:

有一些媽媽個人脾氣很不好，動不動就大小聲，整身帶「竻(ned21，

刺)」。起先我也不習慣，人那麼多，意見多，光是洗菜、撿菜、挑菜、

連放油、炒菜的順序都有意見。大家又都是粗人，講話都很大聲，硬 過來就硬過去，還有人認為在前面招呼的比較閒。(劉媽 1954)

由於每個參加的人幾乎都是各家政班的幹部或是頭，卯起來誰也不讓 誰，「劈來劈去」。像她們有時工作就會嫌分配不平均，為什麼我要拿 大鏟你就只有洗菜，或是為什麼你就可以指揮我，叫我做這個、做那 個，甚至於有的工作態度很積極，有的「懶膦（lai113 lin31，偷懶）」，

或是工作的方法看不慣，像炒菜放菜的順序，調味料的量，個人衛生 的習慣…更討厭的就是因為每個都是頭又是女生，前面都說沒有意 見，背後意見一大堆，意見也變來變去。好幾次我就很生氣告訴她們：

「有什麼話開會的時候說，討論決定了就這麼做，誰就不要再任意更 改或說閒話」。(倩妹 1970-)

公所高課長更是一語道破婦女工作組織的難處：

以前工作上、家庭上處於比較單打獨鬥、自立更生的模式。也就是說 以前家中廚房的事，幾乎都是自己在做，自己就是廚房老大啊。廚房 是你的領地、自己就像國王，你愛怎麼做、做什麼、很少有人會管你。

啊現在忽然很多人跟你在廚房，你要做什麼，怎麼做都要配合人家或 是聽人家叫你做什麼，連做那些菜、出那道菜，都要有按照順序。再 加上人多手雜，或許以前家政班的類似辦桌的經驗存在，但是那是比 較愉快的，有一點像辦「家家酒」在「搞」的。可是現在是做生意呢，

一開始大家或許有些同理心大家都是災民嘛，可以互相打氣體諒一 下。可是時間久了，特別是重建的階段，大家都需要錢也需要時間，

一會又要幫忙家裡蓋房子要請假，偏偏那時候又要辦很多桌，那種情 緒是很緊繃，為什麼你可以請假，我就不行？相較於那時候以工代賑 在別的地方工作的人，同樣是領政府補助一萬多元，她們有的在打掃 道路、或替公所送公文、或是幫林務局種種樹輕輕鬆鬆的工作。早早

就下班或回家做別事的了，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忙到三更半夜，而且好 像沒有很快領錢。因此就有一些話就出來了，什麼「無採工」、「做憨 事」、「被人騙啦」，一些疑心病的婦女就會製造「話屎（話柄）」、「哢 呀哢（nong31 a33 nong31，挑撥鼓譟）」。(高課長 1960-)

由上述可見婦女雖然從事與家庭廚房事務相似的工作，但由於工作掌控、工作 環境、行使方式都有所差別，因而容易引起衝突。加上初期大家都是領政府以 工代賑的錢，其他部門以工代賑的工作是相較輕鬆，引發同酬不同工的比較。

而小鋪婦女團體更有別於婦女們的社群經驗，農會的倩妹指出：

原本九二一前各村至少都會有一班家政班，憑良心說石岡地區的婦女 參加的算是很踴躍，除了可以聊聊天之外又可以學到一些東西，有時 也可以帶一些活動做的等路(禮物)或是成品，比如說石岡鄉辦活動就 會請各班的媽媽支援做一些菜如炒米粉、煮雞酒、打粄、打「粢粑」。

比較大的活動還要辦桌，你也知道嘛，煮煮之後，通常可以吃ㄧ頓大 餐或是包一些回去「有吃又有抓」，媽媽們總是很願意來，加上家政 班課程豐富，上課有老師教又不用花錢而，而且可以暫時離開家裡的 雜務也不會耽誤工作。(倩妹 1970-)

婦女社群，聚會是短暫的，沒有利益糾葛的，也不用煩惱經費的收支，婦女只 是單純出個時間、出個工，享受有別於家庭約束的純女人聚會。而小鋪工作可 不相同，經營的目的除了如政府單位說的婦女就業外，更重要的事有務實的金 錢收入。倩妹提到：「說實在的大家出來工作，『錢』是擺第一。當時很多人覺 得沒「錢」圖或是自己覺得體力不支（當時很忙碌，廚房煮很多人的菜是很辛 苦又耗費體力的）」，這點的落差讓不少婦女認為花了那麼多時間、時間被綁

婦女社群，聚會是短暫的，沒有利益糾葛的，也不用煩惱經費的收支，婦女只 是單純出個時間、出個工，享受有別於家庭約束的純女人聚會。而小鋪工作可 不相同，經營的目的除了如政府單位說的婦女就業外，更重要的事有務實的金 錢收入。倩妹提到：「說實在的大家出來工作，『錢』是擺第一。當時很多人覺 得沒「錢」圖或是自己覺得體力不支（當時很忙碌，廚房煮很多人的菜是很辛 苦又耗費體力的）」，這點的落差讓不少婦女認為花了那麼多時間、時間被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