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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女性結群與工作

第一節 自我認同與蛻變

婦女的體驗與察覺

婦女回顧生命不同階段的歷程,女性的自我察覺總會在一些重要的事件中隱 約啟蒙,而婚後與配偶的婚姻關係深深影響著女性的自我察覺。諷刺的是,往往 因配偶消極的生活態度,婦女容易被激發出思考自我生命的意義。由於這樣需靠 婦女才容易維持家庭生計的無奈,使婦女對自己的生命態度更顯的彈性。但是這 些想法是隱晦的、模糊的根植在婦女的內心裡,生活中的冗縟細節、飲食雜事,

早已鋪上一層厚塵,無暇也不容去思索探求。思考女性的成長過程中,女性處於 原生家庭的邊緣性,終究要成為他人的「家神牌」,成長中不被期望的成長過程,

反而讓女性有獨力發揮的機會。以林媽來說,原生家庭刻意培養男性經商,對於 女兒採取寬鬆不在意的態度,使得林媽在不被期望下,從年輕投入美容化妝的行 列,竟能南征北討,擴大生活領域,從中培養出經世與幹練的經驗。而居住山上

的林姐,了解自己是家庭重要的勞力分攤與經濟協助的角色,這樣的經驗曾經讓 她感到自豪。即使家中一直是重男輕女的教育觀念,奉獻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成 就與使命感,卻是一種包袱。因此,她不顧家人的反對,嫁給孤兒的先生,反而 更能有海闊天空的感覺。而這樣的感覺使她認為自己是家的守護者,先生在外工 作,自己並未閒著,以手工來維持家裡的經濟力量。雖然這些並未有太強烈與深 根的自我認同感,因為生活中,她們已經囿於從夫支配的習慣。直到地震後,這 樣的感覺又清楚地重新被喚起,且在經歷這些歷程後更加清晰明確。已經不是時 而浮現、時而模糊的感覺,是一種固著真實的自我認同,體認自己的處境,認同 自己的能力,肯定自己的選擇與承擔一切後果的自覺。這樣的決心表現在工作態 度上;這樣的認知也體驗在同儕間的相處上;這樣的態度也反映在自己扮演的角 色裡。

小鋪的林嫂,幾次的婚姻遭遇,使她相信人生是一種躲不過的宿命,自己雖 然逃不過,但至少要能夠順從自己的個性、忠於自己的想法而活,即便是一個不 算完美的婚姻。如此的感覺在地震後特別的強烈,一生中過去的對與錯,負我或 我負的窠臼,就在強烈地震後的生與死之間重新歸零。尤其看到地震後生命的脆 弱,林嫂認為與其計較那麼多,老天爺給與每個人的路,能夠走下去的便是好。

因此,對於生命中所遇見的人,對於婚姻維持與結束的選擇,從最初的痛恨到最 後的承認,那無所謂於道德,而是一種被包覆在宿命之下忠於自己生命的決定,

這也包含自己。因此,對於過去婚姻中配偶的忠誠與否,都能寬容與體諒。反倒 是對於曾經寬愛自己的人,還有一絲虧欠與回報。這樣自我心靈認同的突破,讓 她看得更開,也活得更從容,嬉笑怒罵,自在由己。

反觀小鋪的劉媽,隨著年輕時愛情的選擇離開都市嫁到山上,默默依循著夫 家的生活節奏。先生的幾位兄長已離家在外立戶,她要負起照顧山上公公及一家 人生活飲食的責任。原本就抱著嫁雞隨雞的宿命,默默的學習夫家的生活習慣,

忍受山上離群的孤獨。以劉媽謙默溫和的個性,從來不會放大自己,也沒有像林 嫂獨斷的性格,敢去挑戰常俗的意志,她堅守傳統媳婦、妻子、母親的角色,溫

和體貼的先生是她最大的依靠。筆者問她有沒有想過自己?劉媽說從她小時候到 地震以前,她都沒想過。只是實實的、順順的和家人一起過。即使地震造成疼愛 她的公公的去世,對她來說是有不捨,但她以為那是天災的不可測,如同其他地 震傷亡的人,能夠理解生命無違於自然的力量。

直到地震後的幾個月內,先生因病驟逝,是真正挖空她生命的重大打擊。苦 守在病床短短的幾星期內到先生過世的那一刻,劉媽的生命沉沉墜落只剩一個空 虛的軀殼。她說她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也沒辦法理解,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這樣 消失了,一連幾個月近半年的時間都是恍恍惚惚的,過去的生活會像舊照片不時 的翻轉在腦中。劉媽說:「該時斯像一隻船,無槳好划个,停在水中項,毋知愛 去那該方向?」。期間,娘家的兄長的關心、慈濟師姐的引導,加上子女們不忍 心看到母親持續的失落不時的帶她出去散心,就這樣渾渾噩噩了半年。直到有一 天她一個人在家中忽然頓悟了。劉媽將先生的照片收起來,她徹徹底底將自己的 人生思索了一遍,劉媽表示:「愐起來自家係幸福个。有恁好个老公、有恁惜己 个家倌、有照顧己个家娘、有恁想愛又有孝个世細。還有麼个毋盼得?自家个老 公一定嘛毋願意看到自家變恁泥?」,她開始能認清先生過世的事實,她要整頓 自己,領悟自己生存的意義。現在她是先生這一支脈家族的代表,是家中的支柱。

這個位置就是先生以前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如今輪到她來接這個棒,要給子女 一個安全堅實的依靠,她認為自己有能力能完成先生未完成交付的心願。

劉媽也確實做到了。她在地震後透過呂媽的介紹參加了職訓局的餐飲研習 班,而後進入了美食小鋪。她溫文的個性很能融入群體的環境,也許是山上單獨 的生活久了,她特別珍惜「群體」的感覺,有可說話的對象,也能聽聽別人的心 聲。正如她所說的,自己覺得可憐,但是別人更可憐,有的婦女不但家沒了,更 連先生、子女也沒了。先生去逝時一直令她耿耿於懷的是與先生發病到過世時間 短短幾個星期,相處的時間太短暫,有太多話都來不及說。但是接觸這些人後,

她察覺到,地震那晚許多家庭面臨的驚愕,連說個話都來不及,比起自己算是幸 運多了。逐漸地,在婦女群體之間,她從一個傾聽者,變成一個關懷者,這是無

關家庭卻可以給予其他婦女一些力量的轉變。這樣的改變也使得她比起其他婦女 對於金錢的計較來的淡泊,她說:「食好也係食,食差也係食,一個肚屎,總係 食得飽斯好咧。」。因此當小鋪面臨改組解散時,她堅持要留下來。在小鋪的生 活裡,最大的挑戰是劉媽以前嚮往與人群接觸的矛盾。之前山上鮮少與人來往交 談,而小鋪卻是要充分與人接觸與閒談,這樣的轉變令她學習適應很久。她說常 常客人進門就只有傻笑和告訴客人要多少錢。

小鋪的生活雖然忙碌卻帶給劉媽很大的喜悅。一方面是能夠和婦女們彼此沒 有身分高低的距離、沒有機關算盡的柺鬥,只有共同協助、扶持的姐妹情誼,與 能夠離家近、可以上下班人性化的工作。另一方面能有不斷的學習新知識、新技 能的機會,滿足自己的渴望。雖然自己有時會懶散,但是有呂媽和林媽的支持與 督促,自己也能夠不斷的接受學習與挑戰,每一次的學習成就都令自己感到高興 與認同,她從懷疑自己的學習能力到學會的過程都認為不可思議。

2008 年全球金融風暴期間,兒子女兒都放無薪假,包含孫子在內,全家人 的生計都仰仗劉媽在小鋪的收入。那一陣子,劉媽倒看得開,她認為時機不好是 事實,省點用,撐一下應該就會過去了,只要有飯吃,雞鴨蔬菜都可以靠自己,

這已經比以前的苦日子好多了,煩惱也沒有用。她告訴筆者,自從走出先生過世 的陰霾後,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困擾她了。金融風暴下的日子雖然不好過,但也不 全然是壞處,至少以前在科技公司當作業員的兒子、女兒回家了,一家人相處的 時間比以前更多,回到家媳婦也把飯菜都準備好,大家可以聊聊天,一起吃飯,

也是一種福氣。此時,剛好也可以告訴這些子女,平時若沒有一些積蓄,真正到 了需要的時候,就會嚐到苦頭。而遇到了困難,光抱怨也沒用,總是要有一些應 變的行動。就像先生在世的時候,平日會交給她一筆錢支付三餐生活的開銷,但 是遇到小孩要教學費以外的費用,比如說買衣服、鞋子或校外教學費用,則全要 她自己想辦法,她要從三餐開銷中節樽使用,攢出些零錢來,或是賣一些自己栽 種的菜,十元、二十元的累積來支應。以前自己還會有所抱怨,但是後來想一想,

先生那麼辛苦跑貨運,自己若沒有調整開銷不也是用掉嗎?這樣全部花掉難道日

子就有差別很多嗎?反倒是因為有了這樣的限制,讓自己對金錢都能很謹慎,子 女也都沒有養成浪費的習慣;也因為如此,先生對她的金錢管理從來沒有過一句 怨言。如今回想起來,她可以了解先生看到她的辛苦與不捨,只是沒有說出來而 已。她認為這樣的過程冥冥中就是讓她成為一家之主做準備,也是無形中改變她 以前依附先生的個性。這種依附並不全是生活上實際物質的依賴,而是一個心理 上安全的依靠,是她嫁到這偏僻的山上來,能夠支持她屏棄與容忍所有不便,並 且融入這樣的生活環境的最大因素。地震後物質環境的改變與先生走後,覺醒的 日子裡使她能獨當一面。她甚至很感謝地震前的阿婆不厭其煩地教她一些客家習 俗中食物的製做,也從新看待以前被自己厭惡的繁瑣節慶事務。她認為這樣的養

子就有差別很多嗎?反倒是因為有了這樣的限制,讓自己對金錢都能很謹慎,子 女也都沒有養成浪費的習慣;也因為如此,先生對她的金錢管理從來沒有過一句 怨言。如今回想起來,她可以了解先生看到她的辛苦與不捨,只是沒有說出來而 已。她認為這樣的過程冥冥中就是讓她成為一家之主做準備,也是無形中改變她 以前依附先生的個性。這種依附並不全是生活上實際物質的依賴,而是一個心理 上安全的依靠,是她嫁到這偏僻的山上來,能夠支持她屏棄與容忍所有不便,並 且融入這樣的生活環境的最大因素。地震後物質環境的改變與先生走後,覺醒的 日子裡使她能獨當一面。她甚至很感謝地震前的阿婆不厭其煩地教她一些客家習 俗中食物的製做,也從新看待以前被自己厭惡的繁瑣節慶事務。她認為這樣的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