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石岡仔並以土牛為界建立拓展基地,客籍居多。而隨著開發的腳步變遷,族 群人口移動不斷的進行,鄰近豐原地區已經成為福佬客或是閩南人的天下。1970 年代國軍第十軍團進駐新社,石岡和盛村也入遷不少外省人口;同時近年來農村
就業環境不利因素的影響,男性迎娶外籍配偶日亦增多。即便如此,本地的語言 使用、宗教信仰、風俗習慣與生活方式,此地依然是相當典型的客家模式。同時,
不管是夫妻雙方都是客家人、配偶一方是客家人或是夫妻兩者不是客家人,甚至 類情形推往更早的時間,皆已所謂「入境隨俗」、「日久他鄉是故鄉」了。30因此 本地的婦女日常作息與生活方式,皆以客家人的生活型態來操作。
對於客家婦女的詮釋,似乎成為他者的集體想像與族群本我的集體記憶。按 照Bartlett的說法,那是一種「心理構圖」(schema)的概念,也就是對於過去經驗 與印象的集結(王明珂1997:48)。一般人對於「客家婦女」除了本身的經驗,泰 半來自既定的刻板印象,其中有不少背後形塑的動機或原因。筆者以為「生活是 以生存為基礎所發展出來的活動,操作生活的內涵及所建構出來的任何型態,皆 可視為延續生存發展的理由」,以此觀點來了解本地的婦女,可以獲得較務實的 認知。
一個生活在伙房的婦女,面對的不只是配偶個人或是一個簡單的家庭,以石 岡鄉而言,通常是一個家族,一個家族建立的龐大伙房社會。在這個架構下的婦 女同時要學習兼扮多重的角色,並且要致力於扮好這些角色,否則會招來龐大的 壓力與批評。若以社會學家Golfman根據劇場環境所言的「印象整飾(impression management)」來解釋(Giddens1993:105-106),客家婦女必須在這狹窄的舞台演 示客家婦女所應該有且符合期待的角色,而客家伙房社會正是主導這些戲碼的安 排,努力來維持劇本的原味。這樣的演飾下,客家婦女的生活是「無閒彳亍」(mo113 han113 chid21 chog21,忙得不可開交),一切活動都是以家及家族為依歸。管理 生活中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是最基本的工作,而「勤、儉、直、
樸」的態度是恪遵的準則。如同劉媽所說:
嫁過來這山頂麼个都愛自家來,這項離市場十分遠,買東西真無方便,
使得自家種、自家做个就自家來,𠊎乜係恁泥正學曉騎odobai(摩托車)。
平常想愛食个菜,屋邊做下有種,除了豬肉以外,雞鴨鵝啦,做下嘛自
30 此處如此說明,旨在避免落入客家族群界線的複雜認定之中。
家畜。吾老個孤分𠊎一屑屑錢,無罅个(mo113 la53 gai33,不夠的)就自 家想辦法。𠊎斯除了照顧屋邊个柑園,就做一屑手工加工,娘家乜會分 𠊎一屑𢯭手(ten53 shiu31,幫忙),斯恁泥樣行過來。(劉媽1954-)
同樣的情形也在林姐身上:
自從結婚後𠊎斯辭撇加工區个事在屋家做手工,老公雖然係林連大伙房 个後進,毌過因為分个耕地少啊,無麼个「祖父業」(繼承財產),無法 度靠收成生活。𠊎就在家渡細人(tu53 se53 ngin113,照顧小孩)做手工 攣人公(lion113 ngi113 gung33,縫娃娃)、修皮球、做燈飾个手工,自 家結婚後十七年毋識到外地做事,吾个一男三女做下係𠊎自家帶大漢,
你信毌信?𠊎一連背(ba113)斷三條背帶。(林姐1961-)
配偶繼承家庭祖父業從事農業生產者,按照耕種果樹內容有不一樣的生產作息。
婦女即便如此,也要忙於家庭事務與農業耕作間。而生活中受制於有限的耕地與 生產經濟規模不足等因素,農業生產又容易受天候影響,一年收成經常在一些重 大天氣變化中損失殆盡。因此,對於擴展財源、減少家庭支出、增加自給自足,
成為累積家庭資本的積極目標。婦女為了拓展業外收入以彌補本業不利的影響,
一方面又要兼顧家庭母職的角色,婦女們會補綴空閒時間投入家庭代工產業來增 加收入。例如塑膠球、聖誕燈花飾、缝鞋、穿馬達線、車帽子、做娃娃、套接電 子線材等不需強調技術性的二次加工,這些或論件或論斤的計酬來貼補家用,有 的做為自己的「私伽」(sii33 kia33,零用錢)。如此可以照顧家庭中的年幼子女或 老人,又可挹注家庭經濟。若是子女稍長者,則外出做一些幫工的工作,通常是 在住家村落的附近,可以回家煮三餐的距離。此外,婦女會在自家的畸零地上,
栽種平日生活所需的蔬菜,豢養雞鴨等,一方面可以自給自足,一方面也可以將 多餘的生產販售,貼補家用。
另有一些家庭毋耕地的婦女嘗試不同性質的工作,投入美髮、美容或飲食小 攤的事業,這不需要高的資本門檻,也有免於在戶外雨淋日曬的風險,可以自立 門戶,也可以受雇於人。石岡媽媽劇團團長楊姐婚前是在台南新營服飾店當店 員,過的是逍遙自由的小姐生活。嫁到山城客家山區後,受限山上耕地,曾經當
過捕蝶人,也為了改善生活,做過日夜顛倒的夜市滷味生意。地震後自己在租屋 處前經營早點生意,自己學做饅頭、煎蛋餅、煮豆漿。而小鋪林媽年輕時喜愛美 髮、美容工作。認為可以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一方面又可以賺錢,也有較多 的工作機會,相較於工廠有較佳的工作環境,還可以認識不同的顧客群比較不會 單調。
在九二一地震後,政府為了要讓災區婦女能有一技之長,且能在家園重建中 可以自食其力,辦理一連串的就業計劃。透過職訓中心舉辦串烘培小吃班的訓 練,取得丙級證照,做為就業開發之用。吸引本地不少的失業婦女參與此類研習,
並於研習結束後投入小吃、烘培的工作,石岡傳統美食小舖正是如此而來。
近年來,本地年輕婦女有別於中高齡的婦女,普遍都有了自己的交通工具或 是利用客運、鐵路交通,往來於豐原、臺中等都會城鎮,從事的職業也較廣泛,
不管是百貨店員、老闆、加工人員……散布於各個行業,為不折不扣的上班族。
除了工作之外,客家婦女是生活事務的操持者,也是鄉民信仰的執行者。如 前文所言,石岡鄉是屬於伙房網絡密集的鄉鎮,各村有各家姓氏的伙房、公廳或 宗祠。客家人「祖在廳,神在廟」的安排,重視祖先祭拜的活動是平日生活重要 的部分。一般婦女除操持循常三餐家務外,對於神祇祖先的祭拜也是主要的執行 者。除了早晚的祖先祭拜,一年中固定的三代祖先生辰祭日、家族「房公」的輪 值外,舉凡各村、廟神明的節日慶典包含:「神生」(神明的生日)、伯公的祈還 福、犒將或是生命禮俗中小孩認神明為父為母的「脫絭(tod21 kien53)」、「還 絭」等,31以及傳統生活中大大小小節日禮俗的科儀內容,都是客家婦女必須承 受之重。因此,客庄農村每到活動舉辦時,伙房妯娌、坊鄰居皆相互吆喝,走在 大小路徑上,婦人「開擔拜爺」(客家語,挑著供品拜神)是非常普通的事情。
婦女操持複雜的儀式與祭拜內容,有如課表一般,也是一種精神、身體上沉 重的負擔。在筆者的田野訪談裡,無論是本地或是外來的婦女多次表達對於客家
31 所謂「脫絭」、「還絭」之「絭」是指認神明或神物做其契子,養子之意,而以「絭」為信 物,以古錢幣如「乾隆通寶」或廟方鑄造的錢幣中的圓孔,穿入紅線繫戴在契子的脖子上,直 到長大約十六歲,再告知神明解除認契關係。
祭祀信仰上的繁雜,產生焦慮,也是客家媳婦一種入門艱辛的過程。
頭擺,輒輒(常常)都愛拜爺,廳下祖先牌上三代祖先个生辰忌日,做 下愛做祭,輒輒都毋記得。世大人(公婆)都會罵。將恁泥愐一個計(像 這樣想一個方法),將阿公婆該生辰忌日寫在一張紙貼在門背角,門 背角放尿桶,逐擺要屙尿佝落去該時都會看到,正會知哪時到了。嫁 過來麼个都毋曉,以前做細妹个時,屋家肚有阿姆在捍。拜爺个事情 做下係阿姆在處理,這滿自家嫁人了,正知做人薪臼个辛苦。𠊎還記 得第一次拜伯公愛㓾雞,亻毋知㓾雞前菜刀愛磨利,正卡好割,將按 泥雞捉來頸頦毛拔撇,斯用生鹵个菜刀割落去,仰脣都割毌斷,雞一 疾就著屎驚乒乓跳,頸頦一半吊緊頭就走撇了,害𠊎驚去嗶嗶掣(害 怕顫抖),跈緊後面逐….. 𠊎家娘看到斯面北北講:麼人婦人家恁毋 曉,做細妹人家阿姆無教好來,會分人見笑……(阿英嫂1943-)
由上可知,即使為傳統鄉間婦女,原生家庭不見得就學會傳統定義中女性事 務所認知的事。一旦面臨,還得忍受來自家內或社會結構下的批評,從頭學習。
此外,客家婦女是生活中「食」的重要操持者,也是飲食文化執行的核心。
舉凡敬神、祭祖、婚喪喜慶乃至於平日的點心,依照不同節令、性質準備不同食 材,而且在勤儉與受限的環境下,幾乎都不假他人之手,鮮少購買,這樣不致招 來鄰里訕笑,也能博得好名聲。
……差毌多逐個月都愛「打粄、做粿」。𠊎唸分你聽:正月十五拜天公 愛做大粄,二月掛紙做圈粄,三月媽祖生做紅姑粄(大粄),四月清明 節又愛打圈粄,五月節又愛打粽、米粽、粄粽,還有个焿粽該搵糖異 好食,六月關聖帝君生嘛愛打紅粄,啊無斯打大包,七月半拜祖公問 神明也愛「打」粽,七月還有普渡該同樣愛打粽,八月中秋節做月光 餅、同芋粄,九月重陽節拜祖公用大粄,十月廟肚神生,也愛用大粄,
十一月完神打大粄、大紅粄同大發包,十二月月尾都愛過年咧。平常 時做兜點心,打糍粑、打惜圓、炊茭糕、打菜頭粄、芋卵粄,還有祖 先做祭神…… (劉媽1954-)
婦女為了準備這些家庭或區域性的活動,必需要不斷的觀摩學習,而且經常 是獨立運作,特別是婚後成為必須無可免的成長課題,以做為達成「好薪臼」的
形象。這些過程訓練出婦女具有獨立自主的能力,也藉由活動中的交流,成為婦
形象。這些過程訓練出婦女具有獨立自主的能力,也藉由活動中的交流,成為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