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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大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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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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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揚州瘦西湖五亭橋

唐礦三一四

幸秋潭

喝著?

較賴以長生」。有人就以此在壁報上徵求上聯 。我是三丙,恰巧三甲有位叫謝天恩的同學, 不久便有人以「謝天恩及時久旱逢茲霖雨」應 對。此聯對仗雖不甚工整,但大體說來,還過

得去,可是從此在一中「幸秋潭」三字就大大

有名了, I"謝天恩」也是如此! 民國二十五年,我初中畢業,以成績優異 ,直升高中,但我放棄了這份榮譽,毅然而然 千里迢迢的去報考江蘇省立揚州中學,因揚中 似乎是進交大的捷徑,換句話說揚中就是交大 的先修班。當然某些高水準的高中,如上中、 蘇中、杭中等的學生也能考上交大,但沒有揚 中考上的多。話說回來,要進揚中又談何容易 ,以當時江西學生的教育水準而言,我不知天 高地厚的去與全國無數精英爭百名左右的名額 (揚中高中普通科每年招生兩班) ,真是不自 量力,無怪乎要名落孫山。俗話說失敗為成功 之母,我毫不氣餒的再接再勵,回家一趟後, 重整行裝,再去揚州參加他們的補習班。此時 母親己身患重病,倚門送見,黯然生離,我立 志既堅,也來不及考慮後果,決然就道。該學 談到交大與我,說來話長,千言萬語,不 知從何說起,為了故事的完整,必須從讀初中 開始,因從那時起交大就在我心中萌芽了。我 讀的是江西省立南昌第一中學,民國二十四年 秋季由初二升到初三,其時來了一位物理老師 ,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談吐舉止,器宇軒昂 ,給我留下很好的印象。我不喜歡死背的東西 ,對偏重推理的課程比較有興趣,因此對物理 課特別用心聽講。由於對他的崇敬,很想知道 他的來歷,打聽之下,原來他是上海交大剛畢 業初來任教的。一般大學剛畢業來任教的老師 起薪是每月銀圓壹佰元,而初來乍到的他卻是 壹佰貳拾元。原因是交大畢業生特別優秀,在 社會上大家搶著要,從而身價不凡了。我除對 物理非常有興趣外,也因他的關係,打定主意 ,將來要考上交大,此一意志的堅定與日俱增 。後來雖經過不少磨難,也未嘗f~有動搖,可 是經過調查,考上交大並非易事,江西每年不 過考上一二名而已。 在此請容我稍提一點題外的話。當時初三 中國文選的一篇文章中有句I"幸秋潭不酒老

交一門|

(2)

期終了,當我在考最後幾場時,我收到一位友

人的聖誕卡,上面附有一行小字

r 朋友,母

親為你們辛勞而逝,你要格外的努力啊! J 一 見此言,肝膽俱裂,傷心欲絕,悲痛萬分!稍 事收拾,即兼程返里。一入家門,見母親遺像 高懸中堂,香煙撩繞,幽明異路。我撲倒在地 ,痛哭嚎掏! r 父母在,不遠遊 J '連這話都 忘了,我真是不孝!

二十六年暑假,在激烈競爭之下,終於天

從人願'考上了揚中,而踏進交大之門的願望 也跨前了一大步。考過回鄉,休息調和,兩個 月後,重別家圈,赴揚註冊。從家鄉修水負笈 跋涉到揚州,先是三百餘華里的山路或水路, 然後經九江,過鎮江方可抵達。此時蘆溝橋事 變業已發生,抗日聖戰,全面展開,日機在中 國各地濫施轟炸,招商局維持長江航運的幾條 客輪,多被炸沉,僅有者,已經很難應付商旅 及逃難人潮了。我在九江候船,一連多日,親 朋好友都勸我不要冒此生命危險,我想為了投 考揚中,不知付出多少心血,豈能輕易放棄? 而且心中有個無形的交大影子在鼓勵,乃不顧 一切竟然搭上了「江新」輪,順江而下。吉人 天相,末遇空襲,我安全的到達了鎮江。當晚 明月校潔,伴我窗前,看肉一碟,暖酒一壺,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J '獨酌無朋親,

聊寄逆旅情!翠日清晨改搭小火輸,經瓜州沿 運河車駛揚州。正式進校後,覺得揚中實在不 錯。我進去的那一年,畢業生有一百零一人, 除一人因家境清寒,無力升學,逕去中國銀行

就職外,其餘壹百人考上交大者三十餘人,考

上清華者三十餘人,其餘全部進了中央大學,

考取率百分之百,而且都是著名大學,無怪聲 譽遠播,遐適聞名了。其課程似與教育部之進 度大不相同。揚中把一般高中三年功課在一二 年就教完了,高三教的是大學一年課程,如但 名化學、達夫物理,甚至微積分。而且揚中老 師如汪桂榮(數學)、黃泰(數學)、侯湘石 (物理)、厲志雲(英文)、鮑勤士(國文) 不僅教學認真,諱言享善誘,而且很會猜題,八 九不離十,我看他們個個都是交犬迷,在上課

時總是交大、交大說個沒完,提醒大家注意?

對清華也頗了解,他們能看出每年的畢業生什 麼人可以考交大,什麼人可以考清華,弄得一 清二楚,而且建議學生照這個方向去考,交大 注重工程,清華偏向純粹科學,其餘理科差一 點的就建議去考文法,如中央大學等校。當時 考大學不像現在的聯考可以填許多志願'考了

甲校就無法分身考乙梭,考了乙校就來不及考

丙校。常常同時舉行入學考試,所以必須嗔重 選擇,量力而為,揚中老師把學生當作自己子 女,全神灌注在他(她)們身上,了解得深切 透徹,學生們也十分尊師重道,一日為師,終 身為父,衷心敬服,目為聖人,老師的話,沒 有不聽的。學生從老師身上獲得信心,在考大 學時,大都胸有成竹,輕鬆愉快,應付裕如, 焉有考不上的道理!我之所以長篇累贖'用不 少文字來描述揚中及當時的師生關係,實有感 於今日的教育大不如前,今日的學校好像僅是 一個知識的交易市場,缺乏往日的倫理師生之 惰,出校後更成陌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 那種高尚情操,那裡去找?何處去尋?再談揚 中的試驗設備也十分齊全,甚至連我讀過的中 大、交大都望塵莫及(當然現在不同)。一年 級有生物課,每人一架高倍顯微鏡,我想一般 大學也跟不上;很可情在如此優良的環境,讀 書不到一個學期就要被迫逃難了。學期未終, 學校就宣佈結束,撤往後方,匆匆了結,慌忙 中各自逃回家鄉! 二十七年春天,我接到通知,學校己遷往 四川合川復校,家中為我籌措了銀圓五十元, 即日取道武漢,準備入川。在武且聯絡處,中

共也在招攬學生,凡願去延安者,即可入杭大

。我未加考慮,仍照原計劃,先進揚中,按部 就班的再進交大。不過此時由漢口往上駛至重

(3)

慶的各家輪船皆己客滿,根本買不到船票。↑青

急之下,福至心靈,也顧不了許多,我打扮成

工人模樣,肩負行李跟著一般碼頭工人混上了 民生公司的「協慶」輪。是夜輪船廠旋後,我 立即前往補票,當然船員不會把我丟入江中。 有了一張無位的四等票,我便打開行李在船面 甲板上席地而臥,但江風凜測,刺骨難當,不 過我心中充滿了希望,這點苦楚,也就微不足 道了。船到重慶,下楊之後,很奢侈的以銀圓 一元在青年會吃了一頓豐盛的西餐,以補連日 在船上營養之不足 Q 望日見到了揚中校長周厚 樞先生。因我來得稍遲,公費貸金名額已滿, 要我以自費就讀,這盆冷水雖未將我的希望之 火澆滅,但一時之間,也夠我煩惱的了。自從 抗戰爆發後,交通阻塞,家書鮮通,事實上經 濟已經斷絕,將來何以為繼,實在教人憂心, 我只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申請。感謝上蒼的眷 顧,終於獲得政府的照顧,一個學期之後,我 就吃定不付錢的貸金飯了。在合川,揚中與蘇 中、准中、上中等合併為國立四川中學,後改 為國立二中,揚中來的僅有「聖人」汪桂榮等 幾位老師,陣營雖不如在揚州時的揚中「原味 J '但水準還算不錯,教學仍然正常可喜! 民國二十九年,二中畢業,在合川參加統 考,剛剛考完最後一場,下午就來了一場可怕 的大轟炸,濃煙蔽日,火光燭天,合川全城成 了火海。這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我站在二中 所在地的城郊擂龍山上,雖是觀火於隔岸,但 也為死難的南胞,在內心滴血了。日本屠夫, 怎不叫人痛恨!第二天上街巡視,但見橫屍遍 野,血肉模糊,有的身首異處,慘不忍睹!一 時,忽然傳說,敵機來了,大家末辨是非,只 顧狂奔,互相踐踏,洶湧如潮,我的腿一軟, 無法走動,被人推擠,跌跌搶艙,狼狙回校, 幸而是謠言,不然我怎能逃得活命。如此一日 數驚,人心惶惶,度日如年。不過經此一炸,

我對人生也看開了,統考的得失也不太放在心

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結果我被分發 至中央大學化學系,志趣未合,容當後圖。當 時交大以地處偏僻,交通不便,未參加統考, 但交大的影子,在我腦中始終未曾抹去。

民國三十年暑假,在中大已讀了一年,念

念不忘的仍是交大,乃申請轉學。皇天不負苦 心人,終於依照我堅定的志向,獲得交大准許 入學。學校問題獲得滿意解決,令人振奮,但 隨之而來的是交通問題。由四川柏溪中大至貴 州|平越交大,千里迢迢,山重水隔,我將如何 飛越,真夠令人煩惱。戰時車輛稀少,一票難 求,就是買得到票,也非我力所能及。一籌莫 展,不知如何是好之際,事有湊巧,有一南昌 一中比我高班的學長黃觀賢兄,偕女友適於此 時來柏溪訪友,與我不期而遇,相談之下,了 解我的處境,頗為同情,便允予設法幫|亡。他 已入社會多年,交遊廣闊,言說他有一軍中友 人姓杜的排長,駐防在他所居地附近的一個叫 百節的地方,不久將調防至貴州,或可替我接 洽到免費便車。得聞之下,欣喜萬狀。明朝袁 了凡先生說過一個人的「榮辱生死,皆有定數 J '我與交大之緣,豈非生命中早已註定,不 然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只是好事多磨,且聽 我慢慢道來。黃兄言而有信,不久即有回答, 一切OK' 囑我早日動身。此時日機對重慶連日

來襲,大舉疲勞轟炸,人民生活根本脫離了常

軌,作息不定,誰也不敢出門。我從柏溪到黃 兄住處或是百節,必須經過重慶。渡此關險, 煞費苦心。於是我開始策劃,設定幾個據點, 準備走一站算一站,在重慶沙坪壩及上清寺, 我安排了到同學家落腳的地方。在一個大雨濟 沱的下午,預計敵機不會來襲,我僱一葉小舟 ,沿嘉陵江,順流而下,薄暮時分,到達了沙 坪壩,未稍休息,即坐一人力車向重慶上清寺 進發。雨後初霄,夜色分外清明。平時原是供 人欣賞的良宵美景,如今卻給我帶來無比的壓 刃,心情越來越沉重。萬里無雲,皓月當空,

71 ﹒茵茵茵

(4)

正是日機侵襲的好時光。果然不出所料,我一 踏進上清寺曾同學的家門,即聞警報,重慶到 處有防空洞,但都有固定避難人數,我是個外 來客,怎能進去?幸而曾同學與他的姊姊以偷 天換日的方式,他倆先進去,然後一人帶出兩 張通行證'渡我進去。一夜彈聲隆隆,天搖地 動,重慶大遭禍殃,望日清晨,敵機一去,從 防空洞出來,即請一小工,挑著行李,急速步 行至重慶城南的儲奇門,準備橫渡長江至對岸 的南岸,也就是黃觀賢學長的住處。誰想渡輪

為避空襲,已逃往下游去了。幸而重慶霧大,

讓人稍能安心,但一等再等,濃霧漸漸消散, 而渡輪遲遲未來,我的心急得幾乎要跳出來了 。儲奇門江邊,未見有任何防空設備,敵機一 來,哪裡去躲,哪裡去藏?這、遣、這如何是 好,真是急煞人也。好不容易煎熬至十點多鐘 ,渡輪終於珊珊的來了,渡過長江到達南岸, 與黃學長寒喧未及數語,又拉警報,還是照在 上清寺的辦法,由他與他的女友,把我渡進當 時財政部的防空洞,一天過去,敵機遠離,出 得洞來,他的辦公室門窗俱裂,在這生命的危 境中,我又逃脫了一次。及晚,我與黃兄說及 免費便車之事,他說須到重慶去接洽。老天! 好不容易剛從重慶過來,現在又要回去,再闖 鬼門關,多麼叫人為難;但不去也不行,無奈 第二天一早硬著頭皮隨黃兒再次渡江。接洽的 結果,得知部隊駐防在百節,離南岸約二三十 里,中午時分急急趕返,還好這天沒有轟炸。 傍晚時分,我向黃兄告別,準備連夜趕到百節 ,黃兄給了我一封介紹與杜排長的信,我僱了 一輛雞公車,此車只有一輪,輪架的兩邊,可 以坐人,也可以置物,由一人推動,是非常原 始的交通工具,在戰時的後方十分普遍。吃過 晚飯,急急上路,從此離南岸市區越來越遠, 空襲恐曜漸漸消除。月白風清,夜涼如水,輪 聲聽嚨,雞犬相間,在這荒郊曠野,僅有我與 車快兩人,形影孤單,好不淒涼!為了打破這

·聲

可怕的沉寂,無話找話說,天南地北,倒也輕 鬆許多,如此相與談笑於途,不知東方之既白 。破曉時分,來到百節,小街寂靜,大地尚未 甦醒,我遣走了車伏 3 就一店家門前石階隨地 坐下,一夜未眠,頗感困頓,矇嚨中自甘睡路旁 。不久,人聲嚐雜,驚醒過來,日己三竿。在 店中寄妥行李,匆匆果腹,瞬即上街,打聽部 隊蹤影。東問西間,莫知所去,有的說部隊已 調走,有的說根本未見過這個部隊。戰時部隊 行蹤保密,理所當然;就是重慶方面,也僅告 訴在百節,並未說明詳細地點。百節是一小鎮 ,應該不難打聽,不料到此就是如此茫然。從 清晨問到中午,從中午問到黃昏,間來問去仍 屬徒然。夜幕低垂,我形單影隻'臨巨再獨行, 信步所之,不覺來到街背的一條小溪邊。仰望 遙空,鄉關何處?途窮路末,倍想親朋!但願 蒼天保祐'指我迷津。無奈中,且坐岸邊,細 細思量,思前想後,如何是好?是前進,還是 後退?若前進,旅費怎籌?何況車少人多,票 難到手,如何成行?若後退,再回柏溪,既已 轉學,學籍自成問題,而同學之熱情錢別又將 如何交代?更困難的是又要重蹈重慶虎穴。來 時因有交大的鼓勵,赴湯蹈火,在死不辭;而 今鍛羽而固,哪有這番勇氣?此刻唯一簡便之 途,就是往前面水中一躍,則一了百了,萬事 皆休。淚水漸漸從眼角流下,視線也漸漸模糊 了。冥冥之中,無端一驚,驀然回首,兄姊等 親人恍惚就在面前。不,不,不能輕生,我不 能離開他(她)們,他們不是在盼望我有一天 能回家嗎? I 這一警覺令我猛然起身,迅速的 離開了這危險的溪邊。回到店中,剛一坐下, 忽聞喇叭一聲。靈感一閃,好像是一聲希望的 呼喚,我衝出店外,見一軍車,當街驟停,我 上前舉手敬禮,持函恭間。一經交談,我幾乎 暈倒,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 來我要間的就是他們的排長!山窮水盡疑無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得聞之下,欣喜若狂,我

(5)

通警11

貴州平越城及近郊簡圖

北 店暫避。大雨一夜未歇,只得 在此過夜,每人一竹椅,權充 床鋪,終宵風狂雨驟,寒氣襲 人,衣單體弱,我便因此感冒 而轉為瘖疾了。軍營之中,臥 病一周,雖有軍醫照顧,病況, 迄未痊癒。好在年輕,尚能支 持,不過交大註冊限期,迫在 眉腫,而軍隊開動尚無確期,

真是「過了一天又一天,心中

1 好似滾油煎。」我內心的焦慮 並不亞於音日伍子胥的過昭關 也。日長悠悠,令人難熬,幸 而老天見憐,盼望的一天,終 於到來,杜排長請我坐一輛載 滿汽油大桶的軍車殿後,十餘 輛載人的軍車則在前面,一有 車子汽油用囂,即由我車補充 ,同時也有讓我監視油車的含 意,以免司機盜賣。一路上勤務兵對我十分恭 敬,鋪床掛帳伺候周到,此皆因杜排長對我之 禮遇也,感激之惰,至今未己!行軍數日,終 抵貴陽。我與杜排長萍水相逢,相識與相處雖 僅數週'但已建立深厚感↑青,在依依不捨中, 互道珍重而別。此後軍旅蹤跡飄忽,魚雁鮮通 ,從此天涯海角,再逢無由。多少次,我問夕

陽,朋友,你在何方?沒有你我怎能到達交大

學堂!此時當我執筆撰寫「交大與我」時,再

一次的我又想起你 我的貴人,杜排長!但願

你身強體健,福壽安康! 與杜君握別後,我獨自一人搭公車來到一

處叫馬場坪的地方。此地離平越尚有十餘華里

,乃雇一挑夫相與步行,約半日終於到達朝思

暮想的交大校門。遇二中同學陳仁憲兄,他以 識途老馬帶我辦妥一切手續。別來話多,談至 深夜始各就寢。 平越為一偏遠的山城,從南門到北門只有 簡主是中了第一特獎!感謝上蒼,如此厚愛,

救我於絕望,援我於倒懸。也要感謝祖宗踢我

一腳,叫我驀然回首,否則我早已變成無定河 邊骨了。原來他們部隊離百節尚有二十華里, 但仍屬百節地區。戰時保密,軍事行動不能公 開,一般百姓自然無法知道。來到部隊高興的 見到了杜排長,他也正在盼望於我,因黃兄早 己去函介紹。他們是好友,我的到來,自然熱 情款待,一見如故自不待言。他說部隊開拔尚 無確期,我聽後雖不免擔心卻也無可奈何。且 稍安無躁,一切聽諸上蒼的安排。第二天杜排 長約我遨遊南溫泉,此地為我早已嚮往之處, 自然樂意 c 遊罷臨去,我順便招待他們午餐, 我身邊錢雖不多,此後打擾他們的地方亦不少 ,先在此作個人↑青,雖是打腫臉充胖子,也是 為人之道。飯後回隊,不意天降大雨,我們在 無蓬的軍車上,大家成了落湯雞.'連內褲都濕 透了。如此狼旗,無法前進,只得就路旁一小

lIImI﹒圓圓圈

(6)

一條小街,其餘都是一些小巷道,是個鳥不生

蛋的地方,地無三尺平,人無三兩銀大概說的

就是這裡。如果不因戰亂,交大也不會遷來此 處,但烽火連天的那時,倒也不失為是一個避 免轟炸的好地方。貴州平越安大由唐山工學院 與北平鐵道管理學院合併而成,唐院有土木、 礦冶兩系,我選的是礦冶系。礦冶系教室在山 城一隅的福泉山上,林木蔭蔥,倒是一個清靜 安寧的讀書處所。山城人口不多,在街上遇見 的幾乎都是交大人,同學們也差不多都能認識 ,尤其幾個漂亮的女同學,在這「和尚廟」中 ,更是顯眼,大家都能叫出她們的名字,當然 也有些相貌平凡的。喜歡作怪的同學把她們依 照水滸傳中的星宿,前面加個綽號,以個人的 特質,加以分類,分成天X星,地X星,漂亮的 為天字類,普通的為地字類。有一年新春初 A '女生宿舍一木蘭齋的照椅上出現了一張大紅 榜,上面橫批是「抬頭見喜」、「早生貴子」 ,下面兩列則是依天字與地字號的芳名,同學 們一看便知所指的是什麼人,她們自己也知道 ,只是啞子吃黃連,說不出口,氣得要死,也 無可奈何!當然也有暗自喜悅的,那是漂亮的 一群。為了避免有人抗議,恕我不便在此舉例 說明。 我進交大不久,發生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 風潮,原因是學校對三系的待遇,有些差別。 引起礦冶與管理兩系的不滿,事情越演越烈。 土木系的主要分子朱泰信教授,被人痛毆了一 頓,連鼻子都被打歪了。在一年級我是班長, 被選為代表,學潮中我根本未發過言,只跟在 高班代表後面搖旗喊吶,風潮對學校來說不是 好事,但從某一角度對我們新生來論,倒是好 事一樁,大家忙著看鬧風潮,把修理初來同學 所謂的「拖屍」給忘了。所謂「拖屍 J

(TOSS)

,就是整人的一種把戲,新鮮人 (Freshman) 如 果油頭粉面、奇裝異服或是態度不恭、言語不 遜,高班學長看得不順眼,那就十九要被整了 。方法是輕者當眾剪掉頭髮或剝去衣服,重者 則由四人抬起手腳,同聲喊叫:一、三、三、 四,行動一致,前後左右搖盪,一人抱頭,一 聲令下,高高舉起,猛然一拋'有時著地,有 時丟入水池或游泳池,反芷讓你吃足苦頭,飽 受教訓,下次再也不敢了。此種西方大學作風 ,也不知何時傳入我校。我們很幸運生逢其時 ,沒有碰到這種可怕的 'f專統」。但也有人更 不幸的是被牽連在四十個鬧風潮的代表之中, 我就是其中之一。風潮越鬧越大,不可收拾, 教育部派來大員也解決不 7 問題,而打朱教授 的兇芋,始終找不出來,校方無計可施,只好 把礦管兩系的四十個代表一律開除。此一震撼 非同小可,說得嚴重一點,等於判了死刑,至 少被開除後。就斷了這四十人的生路,沒有國 家的供養,就像和尚被逐出廟門,大家勢必流 落街頭, 'I警死異鄉。在一個歲末殘冬,天寒地 凍的除夕, {布告欄上貼出 7 好犬一張紅楞,見 者奔相走告,凡與此有關者,莫不驚恐萬分。 就在這個守歲之夜,茅校長召集所有被開除的 同學談話,說明學校處理此事的苦衷。正當茅 校長懇切陳詞時,不意人叢中忽然有人高舉右 手,大聲喊叫「我是兇于 J !大家一陣錯愕, 他要求校方不要濫殺無事,要處置就處置他好 了。此話一出,震鷺全場。他這一舉動感動了

所有在場的人,大家哭成一團,而茅校長也淚

流滿面,不勝心傷!此人非他,乃當時礦冶的 李桂芳問學是也。其實李同學並非真正兇手,

出手打人者,另有其人,學校為息事寧人,也

未再追究,並及時撕下紅榜,收回成命,不然 第二天見光後,全校知道,處理就大費周章了 。李學長犧牲自己來救別人的英雄事蹟,不僅

感動了所有在場的人,也感動了在校外的校友

們。原本校友就把同學視為自己的兄弟兒女, 於是盡力設法營救。李佳方同學在平越交大雖 被開除,受了處分,平息事端,聽說校友們卻 把他轉到重慶九龍坡的上海交大,終獲畢業,

(7)

1?L-、、、\\!

。末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竹籬茅舍,隨遇 而安。若過小鎮,則就地設攤,賣掉部分衣物 ,換取食糧。黑今蜀省道,驚險有名。雪山關上 ,吊死崖前(原名釣絲崖,以地形險惡,車禍 頻仍,遂改此名) ,冰雪載道,路滑難行,人 仰車翻,險象叢生,手僵腳凍,艱苦備嘗!至 於七十二拐更是令人望之生畏,路長坡陡,行 人斷腸!我們年輕的尚且如此,其有家眷者就 更苦不堪言。我親眼看見學校註冊組長(已忘 其名)挑著一擔蘿霞,一罐置放衣物,一罐坐著 幼郎,氣喘呼呼,步履跟搶!其夫人緊隨其後 ,精疲力乏,掙扎徬徨。如此慘象,至今難忘 !人是如此艱辛,燃燒木炭的汽車,也不例外 ,氣喘如牛,在七十二拐的陡坡,無法爬上。 戰時一滴汽油一滴血,十分珍惰,因此木炭汽 車大行其道,成為主要交通工具,但性能不良 ,拋錯頻繁,停停走走,比人快不了多少。尤 其上坡路段還不如人,有時在我們前面,有時 又落到我們後面,類似龜兔賽跑。這比喻有點 不倫不類,把人比喻成烏龜,但事實十分相像 。有人說在春秋戰國時,中國就有了木炭汽車 ,不然孔夫子怎麼會有「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的謂嘆呢?日出上路,日落投宿,如此步行 ,走了半個多月,來到一處名叫湘炭的小地方 。這裡有水路可通重慶,水路有時水小灘淺, 有時水深如潭,只能通過一種沒有龍骨的小舟 幸秋潭攝於揚州二十四橋畔 祈 (唐朝杜牧有詩云: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 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 簫。) 沒有荒廢他的青春和大好前程。由此也證實校 友愛校之深與愛護同學之切了。 風潮撫平後,恢復正常。此時抗日戰爭, 外面正打得如火如荼,平越卻因地處偏僻,聞 不到火藥味,一如太平盛世,歌舞昇平 o 在有 校慶典禮時,我還粉墨登場演過兩次戲,一次 與倪志鏘兄合演武家坡,他飾王寶訓,我飾薛 平貴;另一次則與曾憲仁兄同台演梅龍鎮,他 飾李鳳姐,我扮正德君。倪兄現已退休,息影 蓉城;曾兄則己去世,不勝悼念!在我流亡期 間,軍次西北的姊夫姊姊,曾予我多次經濟上 的援助,只可惜錢到學校,有時被盜領(事務股 的一位辦事員) ,有時被侵吞(在九龍坡為我轉 信的同學,此時我正在逃難途中) ,人心不古, 徒喚奈何! 民國三十三年,平越不再那麼平靜了,戰 爭威脅,逐漸接近。到了冬天,優寇鐵蹄己逼 近廣西獨山,交大師生,倉皇逃走,避禍四川 。逃難人馬,路分兩途,一出南門經馬場坪搭 便車至貴陽入川。但在馬場坪搭車,十分困難 。當時的運貨卡車載一條「黃魚」索價甚高。 「黃魚」就是難民的代名詞,載「黃魚」就是 把人當貨一樣的運載。僧多粥少,想當黃魚, 也不一定當得成。當時在馬場坪人多車少,等 上一夜多未走成,露天之下有人一覺醒來連行 李也不見了。教化學的林炳光教授就丟了行李 ,找不到自己的,他也毫不客氣,把別人的行 李挑走。此時顧不得斯文掃地,什麼士大夫形 象了。↑青形之亂,無以復加。人們見由此走不 成,又折返平越,另謀出路。第二條路出北門 ,走賽安,過遵義、經湘鼓、暴江而到重慶, 我就是走的這條路。一路跋山涉水,夜宿荒村

(8)

三陳尚廉唸唐院土木,老四陳尚勤唸上海交犬 電機,良師俊彥,一門四傑, I 談笑有鴻儒, 往來無白了 J '可算是道道地地的交大世家了 。大姊夫王仲信也是唐院,與我同班在礦冶系 畢業,我們六人在一起,就可開小型的校友會 7 。 民國三十六年秋十月,我去上海,當時正 處於事業的十字路口,我去請教上海人人公司 的沈家禎學長,他建議我去台灣,並介紹我給 當時台灣工礦公司的負責人許邦友先生,我便 如此這般的來到了台灣。我來時,台海尚稱平 靜,一點也不覺得緊張。飲水思源,我深深感

謝洗學長提拔我,使我脫離苦海,免遭「十年

文革」的禍殃。交大校友提攜後輩之熱忱,於 此更可得一明誼。 「交大與我 J '關係非比尋常。茲值交大 百年校慶,聊述如上。及今思之,當年苦難, 歷歷站在目前。談的雖是我個人故事,但讀者 從而可略窺當年流亡學生之一斑。凡曾流亡過 後方者,其亦有感於斯文否?文盡於此,尚祈 讀者不以細節繁瑣,雜亂無章。見諒是幸。 幸秋潭學長飾秦瓊 y 在台北國軍、文藝中心演出「三家店」之劇照 ,一人持窩,即可撐行。離陸登船,倍感輕鬆 '搖搖盪盪,不亦樂乎﹒!正當大家陶醉於山光 水色之際,忽然砰砰數聲,不知來自何方?船 家了然於心,立即靠岸,但見岸上有人持槍對 著我們,喝令每人交出銀元一元,否則休想通 過,大家無話敢說,乖乖由之。經此一嚇,原 來歌聲笑語,而今釀若寒蟬,一路沈寂。近晚 到一小村,大家飢腸轍輾'需食甚殷 o 正好有 一農婦,煮飯一桶,可資出售,約十個銅板一 碗。初時大家排隊,秩序尚佳,不久人多口眾 ,爭先恐後,蜂擁而上,搶奪一空。適才被人 搶,而今去搶人,孰是孰非,難做定論,尤其 在亂世,更是無理可言!船到摹注,我們捨舟 登岸,此地已接近重慶,交通較便,旋即登上 汽車,終於到達戰時陪都重慶,學校把我們安 置在嘉陵江邊的貓兒石一座校友經營的紙廠, 總算安定了下來,管吃管位,大有賓至如歸之 感,不久便被送到壁山T家呦。此地比平越更 小,是一處農莊'臨時搭建的校舍,簡陋無比 ,鋼筋以竹片代替,水泥以黃土充當,先用竹 子編排成片,而後糊以黃土就是牆壁,屋頂覆 以稻草,如此房屋倒也冬暖夏涼。在戰時有此 棲身之處,並有書讀,還能奢求什麼呢?只是 教科書紙張之劣,叫人不敢恭維,粗黃如便紙 ,無奈也就只好將就了。生活雖是如此困苦, 我們照樣畢了業,仍然是金字招牌的交大人, 此時我感到我的毅力沒有自費,所謂「有志竟 成: '確是至理名言! 民國三十四年畢業,日軍投降,勝利復員 ,我被派到平漢鐵路,漢口的江岸機廠實習, 這地方就是後來「文革」時期,樣版戲「紅燈 記」一劇的演出背景。 民國三十六年春,我返家結婚,另一半也 是交大人,就是同班四年,同事兩年與我共同 長跑了六年的陳尚智。尚智是唐山交大電機教 授陳茂康先生的二千金,她們姊妹皆是交大人 ,老大陳尚嫻'老二陳尚智均唸唐院礦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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