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人的一體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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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國醫藥大學　實習醫學生　蔡明達

在

大腸直腸外科值班，跟一般的外科系值班感覺非常不同，因為這裡有許多大腸直腸癌的病人，很多病人已經到了疾病末期，只能靠化療控制，因此值班夜往往要面對一些難以處理的狀況。有位直腸癌末期合併骨轉移的男子，每天得用上_{3種止痛藥，才能稍稍抑制椎心刺} 骨的疼痛。某天晚上他終於撐不住了，護士小姐急忙通報我去看。一踏入房門，就看見病人流著口水在床上掙扎，姿勢扭曲如瑜伽，彷彿藉著這悲愴而奇特的動作，祈求帶來痛苦的病魔放他一馬。在發現醫師的一瞬間，他彷彿看到救世主一般雙手合十，央求我將原本半小時後才能發放的藥物提前給他。在做理學檢查的時候，疼痛難熬的他竟然對著我這個實習醫學生雙膝下跪。他跪下當時，所有人都無語了。無語的家屬，輕聲呻吟的病人，醫師與護士沉默著、思考著。在他淚眼模糊的視線中，我彷彿化身為光明中的神，擁有力量、智慧，卻又無比殘酷，彷彿手中掌握著可以幫助他們對抗痛苦，對抗絕望的一線希望，偏偏吝於給予。但這種假象只維持了一秒鐘，光線中的神祇快速縮小、褪色，只留下一個手足無措的實習醫學生。幾經掙扎，我最後還是沒有把藥提前給他，而是開給另一種弱效的止痛藥，還好他的疼痛仍因而緩解。當再去看他的時候，他又下跪了，流下感激的眼淚。其實我給予他的，只是普通的止痛藥物和幾句安慰而已啊！有時候在病人甚至醫師自己眼中，醫師與神的角色區隔會漸漸模糊，隨著醫療的進步，我們也的確開始竊取本來只有神才能做的工作。但絕大多數時候，醫師終究是個凡人，會因治療的無效而沮喪失望，會因病人的痛苦而焦慮軟弱，像是這個病人，雖然我能讓他多撐半小時到服用止痛藥的正常時間，但明天呢？下禮拜呢？他是否依舊會被地獄的煉火所折磨、所吞噬，而我們仍然無能為力？正因為我們的軟弱與病人的軟弱並無二致；也正因為我們的能力有限，才讓我們更能感同身受。比起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神，身為凡人的我們，還是有許多可以做的，至少我們可以對病人付出更多的關心。在學習的過程中，我們努力追求著更加成熟的醫療技術，但是就算在將來能夠獨當一面之後，我也希望在病人面前的我，不是神，而是一個帶著關懷、溫暖而來的平凡人。 69 中國醫訊　75 October 2009 實習醫學生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