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生而死─電影點燃生命之海中對於自由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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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生而死一一電影

〈點燃生命之海〉

中對於自由的追尋

﹒方永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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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是一個人所能擁有的最寶貴的 資產，擁有想像力以及想像的對象，可以 使人超越現實的束縛，讓人暫時擺脫現實 所帶來的種種苦痛。但是，如果一個人只 有想像，其他一無所有呢?假若一個人他 整天所作的是只能去想像，卻永遠也無法 用自己的身體去實踐自己的想像，那麼對 於這樣的人來說，他的生命還能有什麼意 義呢?他能夠有其他的選擇嗎? 電影〈點燃生命之海}

(The Sea

Inside) 便是敘述一位四肢癱瘓、失去身 體活動能力，雖然仍擁有豐沛想像力，但 卻一心求死的人的故事，它係由真人實事 所改編。單純地說，這部電影所探討的就 是「安樂死」或「尊嚴死」的嚴肅課題。 但是和其他此類電影迴然不同的是，這部 電影並不是從親情、宗教、責任的角度來 切入，而是從絕對的「個人自由」的觀點 來思索，因而不致陷入一般電影的軍臼及 想當然爾的結尾之中;而在電影表現的手 法上，導演亦不是以沈重陰鬱的方式來表 現本片的精神內涵，取而代之的是寫實、 明亮、優美，讓人自由翱翔，有時還帶有 些幽默表達手法，這使得本片在觀賞時頗

能讓人賞心悅目，但卻仍舊發人深省。也

由於本片的主角人物一勒蒙(Ramon) 是 一個談吐幽默及風趣、充滿智慧及創造力 的男子，除了四肢無法動彈之外，他其實 比大多數的人都要更具有吸引力，但是這 樣的人，為什麼還會想要了結自己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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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為什麼還會一心求死?故其在「尊嚴 死」議題方面所引發刺激的激辯與思考， 還遠比「植物人是否可以安樂死? J 的問 題要更尖銳深刻了許多。

無盡的海洋是悲傷的開始，

也是痛苦的結束

勒豪年輕時是一位追求高度自由、充 滿陽光氣息的健康大男生， 16歲起便已開 始環遊世界。他為了能到四方遊歷，所以 當上了水手。但就在一起跳水的意外中， 頸椎折斷，四肢癱瘓，若不是旁邊有人及 時拉起了他，他可能當下就溺斃於陽光映

射下的碧翠海洋之中。 1968 年8 月 23 日的

這場意外，改變了勒豪的一生。自此之 後，他只能一直臥病在床，而臥室的窗子 則是他唯一能夠向外凝望的出口，但他無 法從窗口目睹他最愛的海洋，只能憑藉自 己的想像飛越平野山續，以他的心眼來" 凝視"海洋。 雖然長年臥病在床，勒蒙還是熱愛音 樂(尤其是古典音樂)、喜歡創作，他甚 至還設計了一些器物，並在自己的父親及 娃子的協助下將這些構想具體實現。勒豪 的家人對他極好，由於他的日常生活完全 無法自理，所以一切都是由他的大嫂來照 顧，不怨不悔， 28年來如一日，就這點來 看，勒蒙可以說一直生活在家人的深厚'I育 感與無微不至的照料之中的;與一般長年 不良於行的病人相較，勒事還算幸運得 多。但是在勒蒙的內心底層，他一直有種

深切的渴望，翻攬著他的心靈，那就是他

想要死，他要一種有尊嚴的死亡。 在他家人面前，勒蒙從不隱藏自己的 想法。他想死的願望，當然受到家人的激 烈反對，尤其是他的大哥，更是不能也不 願接受勒豪的想法。雖然如此，勒豪還是

在家人的反對下，將他的願望訴諸於法律

的訴訟。勒豪追求死亡「自由」的法律行 動，驚動了當時的西班牙社會，一些人權 運動者(如潔娜)和律師(胡莉亞)都自 願過來協助他，而且因為他的事蹟公開出 現在大眾媒體上，所以也吸引了不少崇拜 他的粉絲瘋狂地愛上了他(羅莎就是其 一)。其中特別是律師胡莉亞，她為了要 幫勒蒙出書，在蒐集勒蒙資料的過程及與

勒豪的朝夕相處之中，兩人之間還發展出

微妙且深刻的情憬來。胡莉巨本人亦患有 重症(大腦皮質退化症) ，她的行動及意 識會在疾病的影響下逐漸喪失。是以在那 麼多關心勒蒙的人之中，只有她最能與勒 蒙產生深度的共鳴，而勒蒙也比其他人 (包括胡莉亞的先生)更能夠理解她的病 痛。在相互理解的理智及同病相憐的情感 影響之下，勒蒙與胡莉亞遂相約，當其書 作完成之時，即是兩人共同結束生命之日

(點燃生命之海} (本片中譯名其實不 應該譯作"點燃"生命之海，而應是"心 內"之海) ，就是在前述的情節下，將一 個有著自由意志但卻無法自由行動的人， 堅持追求所謂「真正」自由的過程作了一 番生動的描寫。在這部片子中沒有過多的 激情，除了部份片段裡偶有的深沈吶喊與 激越爭論外，全片整體上非常精鍊洗暢， 而且畫面也十分優美動人。其實本片要傳 達的情感其實相當深沈、要闡述的主題亦 十分嚴肅，但卻不會流於濫情與說教。電 影裡的勒蒙，從外表上看來是十分樂觀、

健談與平和的人，必年來，從未見他怨天

尤人、呼天喊地。對於一個原先健康、好

動的青年人來說，失去行動的能力與自 由，一開始固應是個晴天霹靂的悲慘事 件。但事情發生己歷經28年，肢體無法行 動，他應該已經「習慣」了;即便頸部以 下全無知覺，但是他仍有清楚的意識，也 依然有著靈敏的思想;更何況他還有摯愛

他的家人與朋友?如果28年都已經這樣撐

過來了，現在的勒蒙為何還想要一心尋死 呢? 海洋，可以說是本片最重要的一個象 徵，它代表的是生命。人類的生命來自海 洋，最終也將歸於海洋。海洋原先是勒蒙 的最愛，但也成為造就他生命中最大悲劇 的舞畫。對於勒蒙而言，生命本來就應該 像是海洋一樣，跌若起伏、動盪不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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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加油站 中充滿著各樣的可能性與挑戰;惟自從勒 蒙受傷之後，他生命的海洋不再波濤洶 湧'也不再是冒險的樂園。這樣的海洋雖 然平靜無波、一望無涯，但沒有起伏動盪 的海洋最多只能說是一灘死水，這種沒有 任何挑戰與冒險的生命也只能說是毫無意 義的“行屍走肉"。 為生而死一←電影《點燃生命之海》中對於自由的追尋

EE輯

生命的意義在選擇的本身，

而不是選擇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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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ιEfta-貴高 Nagag 姐姐遍， az 書 144aza 面對著長久以來、年復一日缺乏任何 變化的生命，勒蒙抱定了決心，因為他體 認到這樣的生命再也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所以結束自己的生命就成為他生命中最後 也是唯一能選擇的可能性。雖然他已經學 會用堅強、樂觀的態度看待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了解到在自己日後的生命裡，終究 逃離不了依賴他人的命運，他知道，這是 他最後選擇的機會了。 在劇中，羅莎好奇地問到勒蒙為什麼 總是可以保持笑口常開時，勒蒙的回答就 是，.當你無所逃避，又要完全依賴、別人 的時候，就能學會帶著微笑哭泣。」帶著 微笑哭泣，是勒蒙無所選擇下的選擇，他 之所以要保持微笑，是因為他不願意讓愛

自己的家人及朋友擔心受累;他之所以要

學會樂觀，是因為他擁有的只有想像，若 是不積極樂觀些，他的想像將無法承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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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重組織抽一空空空二三宇平吶!戶戶的主哇!博些月1目的悶悶 c盟軍

生命的重量，也無法帶著他的思緒飛越重 重山晉，來到他最愛的海邊。勒蒙之所以 要選擇正面與積極的生活態度，是因為惟 有如此，才能使他暫時超越生命中的限制 與現實裡的病痛。 最後勒蒙終究是累了，他已嘗試過種 種的可能性來與外界溝通，他透過創作、 透過發明、透過音樂、透過閱讀，來和其

他人的心靈分享自己的心得，但他終究厭

倦了這種「間接」的接觸。在與物的關係 上，勒蒙的父親與娃子替他動手，將他的 設計及構想具體實現，可以說是他與物進

行溝通的「中介 J '他的友人，潔娜乃至

胡莉亞，將他的願望呼求對外傳播出去， 可以說是他與其他人們溝通的「中介」 。自從他臥病以來，他真正的世界只有他 自己，他無法與外界的人們及事物有著直 接的接觸。而勒蒙之所以會與胡莉亞之間 產生類似愛情的情憬，甚至相約共同赴 死，主要還是在於他與胡莉亞是能夠真正 直接心意相通的，兩人之間，甚至只要藉 著交換香煙互抽的小動作，就可以讓對方 了解自己。這是勒豪長久以來所不再有的 體驗。 片中有個頗有深意的一幕，那就是另 一位和勒蒙同樣四肢動彈不得的法蘭西斯 柯神父，意圖藉宗教的大道理說服勒蒙生 命是神所賜予，每個人都不得輕言放棄之 時。剛開始，兩人之間其實是透過另一位 神父來傳話的;隨著兩人的言語漸趨擻 烈，到最後勒蒙索性扯開嗓門大聲直接與 法蘭西斯柯對談，法蘭西斯柯亦高聲回 應。法蘭西斯柯喊著: r 犧牲生命換來的 不是自由! J 勒蒙則回以: r 犧牲自由換 來的不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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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在這次與外界他人 (不屬於他的親友)直接的接觸中，勒蒙 用高分貝的吶喊作出了宣佈: r 生命是一 種權利，而不是義務。 J r 我有我自己的 生命信仰，我不強迫別人接受我對生命的 信仰，但是你也不要妄圖強要我接受你的 信仰。我要的是自由!!J原先，勒蒙有機 會在法庭中公開宣揚自己的主張，但在法 官的裁定下，他無法在法庭中誦讀自己的 稿件，也因而失去他在活著的時候最後一 次向外界詳細闡明自己主張的機會。 乍看起來，勒蒙對於生命自由的宣告 與辯護，似乎是為合法自殺開了一扇門， 他宜佈了人有結束自己生命的自由，其他 人都不能以任何藉口(包括宗教、法律、 甚至親情或道德)來進行干涉。但是筆者 在解釋勒蒙的這項主張時，卻寧可採用一 種比較積極的詮釋態度。筆者認為，勒豪 的重點其實是: r 生命的本質是自由，失 掉自由，生命別無、也不可能有其他的意 義。」勒蒙要追求死亡，是因為這是他唯 一具有的自由。展望未來，他的未來只有 死亡，差別僅在於是有尊嚴的死亡還是無 尊嚴的死亡而己，而他要的是正是有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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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生而死一一電影〈點燃生命之海}中對於自由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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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亡。我們可以這樣說，勒蒙的選擇， 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不是出於一時的衝 動，也不是出於對生命的怨慰，更不是出 於對死亡浪漫的憧憬，而是來自於他有意 識的選擇的結果。勒蒙並不主張，和他同 樣處境的人都應該選擇他所想要選擇的道 路，他所主張的是，人應該要出於自己的 自由意志來作選擇。與勒蒙的情況恰成強 烈對比的是，原本和他相約自殺的胡莉 亞，在其先生親情的牽絆之下，最後放棄 了提前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但是，在影 片的最後，胡莉亞的身體及思考就在疾病

的侵襲之下急速地惡化，連勒華是何許人

都不再記得。末了，胡莉亞將一切都不再 記得，連自我的意識都會隨之喪失，也因 而不再具有任何選擇的自由。電影作者用 這樣的兩個曾在生命中短暫交會的人物之 間的強烈對比，鮮活地鉤勒出選擇及自由 在人類生命中的重要性。

不同的界限處境，不同的選擇

其實不同的選擇之間，並沒有任何價 值判斷的高下可言，重點僅在於你沒有真 的作出任何選擇而已。在欣賞〈點燃生命 之海〉的時候，總是讓筆者不斷地想起張 藝謀的電影作品〈活著〉。在有關生命的 看法上， <活著〉與〈點燃生命之海〉之 間似乎是南轅北轍!在「活著」之中的主 .180· 中等教育第 56 卷第 5 期 2005 年 10 月 角人物 徐福貴，歷經家道中落、時代 的動盪不安、喪失子女的悲痛等外在環境 的改變及打擊，內心不變的想法就是: 「我要活著! J 當他被強拉去當兵的時 候: r 我的老婆、小孩還在家裡等著我， 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親情的連結使得 福貴有著強制的生命力，容或這樣的生命 並不是很有尊嚴，有時甚至是苟延殘喘。 為了活下去，福貴必須隨波逐流，必須向 人低聲下氣，甚至連他所擁有的唯一想像 一一他的皮影戲偶，也因為外在的政治宣 傳及主張而必須被焚憬。但是歷經各種艱 難，福貴終究還是活了下來，對於福貴來 說， r 你可以剝奪我的財物、我的理念、 我的親友，甚至我的孩子，但是我就是要 活下去。生命的本質是在於延續，只要能 延續下去，生命就有希望。這是我的選 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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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難想像，當福貴面臨和勒蒙相 同的處境時會作出怎樣的選擇。福貴所面 臨的界限處境，是外界大環境強加的重重 桂桔，這些桂桔也限制了他在心靈及身體 上的自由。惟對於福貴來說，在他心內仍 有一塊自由的空間，這塊空間是屬於他和 他的妻子見女的，他不企求絕對的自由， 他只指望和家人相處一起的自由。由親情 所維繫的關係網路，是他之所以生存下去 的最重要因素。但勒豪所身處的界限處 境，則是來自身體絕對不自由所帶來的限

心靈加油站為生而死一電扒點燃生命之海〉中對於自些空主盟軍盡

制，勒蒙的心靈當然是自由的，但是他身 體的限制卻使得他「無法愛人 J '他自覺 到無法成為為他人負責的主體，而只能成 為依賴他人而生的客體。這種恐懼，使他 警覺到，當這種恐懼深沈到某個程度，會 剝奪掉他原先所具有的決定的自由。「恐 懼會奪去你作選擇的自由。」而失去選擇 自由的生命，是不夠真實的生命;畏懼死 亡的生命，也不會是真正完整的生命。 為了追求生命的延續，福貴選擇了堅 韌的活下去，其目的不是為了自己，而是

為了家人，就因為他還有愛人及寬容的能

力，所以他寧可放棄自己的自由與尊嚴， 為的是實現生命中更多的責任及其他的可 能性。而為了追求完整的生命，勒蒙將死

亡看成生命的一部分，他之所以選擇「尊

嚴死 J '其目的不是為了逃避生命中的現 實，而是為了在他生命中所僅存的唯一可 能性及自由之中實現完整的生命。這兩種 看似完全不同的選擇，還是有著共通之 處，就是他們都經過深思熟膚後，願意為 自己的生命負責!福貴為了他的家人而負 責，所以堅強地活了下去，勒蒙則是為了 個人心靈的絕對自由，選擇在自己還有意 識的時候，平靜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以《點燃生命之海〉中所真正點燃 的，其實不是我們對於死亡的渴慕，卻是 我們對生命意義的重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