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展示與消費生活：日治時期臺灣與日本商業網絡之研究,1895-1945(2/2)

(1)

廣告、展示與消費生活：日治時期臺灣與日本商業網絡之研

究,1895-1945(2/2)

計畫類別：個別型計畫計畫編號： NSC92-2411-H-004-006- 執行期間： 92 年 08 月 01 日至 93 年 07 月 31 日執行單位：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系計畫主持人：呂紹理報告類型：完整報告處理方式：本計畫可公開查詢

中華民國 93 年 11 月 3 日

(2)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計畫名稱：

廣告、展示與消費生活：日治時期臺灣與日本商業網絡之研究

（1895-1945）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NSC 92－2411－H －004－006－

執行期間：2003 年 8 月 1 日至 2004 年 7 月 31 日

計畫主持人：呂紹理

計畫參與人員：許惠姍、李振彥、黃修文、劉芳彣

成果報告類型(依經費核定清單規定繳交)：■完整報告

本成果報告包括以下應繳交之附件：

處理方式：除產學合作研究計畫、提升產業技術及人才培育研究計

畫、列管計畫及下列情形者外，得立即公開查詢

■可立即公開查詢

執行單位：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系

中華民國 93 年 10 月 30 日

■說明：本報告中原附有多張圖片，顧及圖檔過大，傳輸不易，故於

上傳報告中將所有圖片刪除，請讀者見諒。完整之內容及圖片，請參

考即將出版之拙著《展示臺灣》（暫定書目）一書。

(3)

第4章覽鏡自照：臺灣島內的展示活動

發軔於 1851 年的萬國博覽會，不僅要展示歐美各帝國政治經濟與文化的強盛和進步，也要展示各帝國所控制之殖民地的統治成果，以藉此呈顯帝國對殖民地的文明教化，是以 1867 年法國巴黎萬國博覽會乃首度安排殖民地人在會場展示者，其後 1883 年荷蘭在阿姆斯特丹舉辦「國際殖民地及環球技術博覽會」（Internationale Koloniale en Untvoerhandel Tentoonstellung）更擴而增之，設立了殖民地的模型村，將荷屬加勒比海和東南亞地區的原住民置於其中展示原住民自身生活樣態。歐美各帝國不僅在其母國舉辦博覽會，也意猶未盡地要在殖民地推廣此一展示活動。首度在歐洲帝國轄下殖民地舉辦的博覽會為 1879-1880 年間在澳洲雪梨所舉辦的「雪梨萬國博覽會」（Sydney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主要展

示澳洲豐富的農畜牧業。隔年又在墨爾本舉辦「墨爾本萬國博覽會」（Melbourne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繼之則為 1883-1884 年間在印度加爾各達舉辦了「加爾各達萬國博覽會」（Calcutta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1886 年於倫敦舉辦的「殖民地與印度博覽會」（Colonial and Indian Exhibition）可謂英國與其殖民地系列博覽會中之集大成者。此會有鑑於法國巴黎 1878 年萬國博覽會中殖民地的展示引起極大的注目，同時也希望呈顯大英帝國下的殖民地已由文邊陲之地教化為文明之域，也突顯殖民地對帝國的貢獻，進而強加帝國與殖民地之間的連繫。這場在倫敦南方肯辛頓市皇家園藝學會公園（Royal Horiticultural Society Gardens）所舉辦的博覽會，佔地 24 英畝。參展者身分只能是殖民地住民及商人。由於各殖民地的發展遲速有別，參展品無法放在同一套知識基準下分類，基於「公平」的考量，博覽會的展示品不區分任何部類，而由各殖民地自行決定其參展形式與內容。雖然如此，會場展示空間仍然明顯看出殖民地與帝國間的親疏關係。印度佔據了四分之一的空間，次則為加拿大、澳洲和紐西蘭合計共佔去其他的半數空間，剩下的四分之一則分給其他的殖民地。各殖民地除了展出其貿易和農牧工業產品外，也介紹各地社會文化與政教制度；同時也有原住民村落展示其原本生活樣態。1_{在英國引領風騷下，法國也不甘示弱地於 1902 年首度在它的殖民地安南} 舉辦了一場博覽會，用以展示法國殖民統治中南半島的政績。2 日本於明治維新後致力參加舉辦大大小小的展示活動，藉由這些展示活動，成功地落實了明治時期「殖產興業」與「文明開化」的目標。憑藉此一經驗，1895 年統治臺灣之後，它也雄心勃勃地要將此一展示經驗延伸到臺灣來，做為其殖民的統治與宣傳工具。首先登場的，是在臺灣農村所舉行的各種品評會。 1

John Findling ed., 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World’s Fairs and Expositions, 1851-1988, pp. 72-5; 78-9; 82-3; 95-7.

2

(4)

第一節從品評會到共進會

一、農產品評會展示體系的建立博覽會既是要展現一個國家政治、經濟及社會的實力，則任何一個博覽會的開設，勢必要依賴社會既有的動員網絡與動員能力，而存在於社會中原有的市場網絡及社群組織，就是形構博覽會最重要的動員基礎。本書第二章已略述日本明治維新後各地興盛的品評會和共進會，即具有這種效果。日本統治臺灣後，在地方上舉辦的各種「物產品評會」和設置「物產陳列所」，就是為大型博覽會預作準備的組織體系。日本統治臺灣初期，曾針對臺灣的水產及煤、金等礦藏進行調查，然而大規模對於臺灣島內各項資源進行調查，以進一步制定殖民地經濟產業政策，卻要等到 1898 年第四任總督兒玉源太郎上任之後才開始。兒玉將殖民地臺灣的經濟政策定位於開發臺灣資力與改進農業生產的方向，其中兒玉特別強調振興糖業、挽回茶業之頹勢、森林開發利用、米作改良、豬隻繁殖、保護牛隻、栽培煙草，此外，藍、苧麻、黃麻、紙張等物產，鳳梨、香蕉、柑橘等水果也都是他任內積極開發的對象。3 這些農產品就成為日後舉辦各式物產品評會的重要展示內容。日本統治臺灣後，最早在臺灣舉辦的物產會，當屬明治 31 年（1898）2 月 26 至 31 日間於臺北舉辦之「內地物產展覽會」。同年 3 月 18 日頒佈「物產陳列館規程」則為規範展覽的法令依據。4 不過，早在這項法令頒佈之前，臺南縣即已於明治 30 年（1897）8 月成立了「物產陳列場」，開幕之初，即吸引了 1,147 人次觀覽。5 然而上述物產會均屬為日本產品打廣告的商業活動，與品評會無涉。第一次以臺灣物產為基礎所舉辦的品評會，則為明治 32 年（1899）11 月 1-7 日在臺南市范進士街所舉行之「臺南縣農產物品評會」。6 根據臺南縣為此次品評會所頒佈的「品評會規程」，整個展示品的審查組織分為審查長（一人）、審查官（八人）及審查員（十六人）三級，每次審查由至少三名審查員組成，進行初步審查，交由審查官做為評定等級的依據，最後再由審查長做最後的定奪。7 審查官裏，只有一名臺灣人，至於 18 位審查員中只有 2 名日本人。8 由於審查員是評定等級的關鍵，因此以漢人為主體的審查組織較不易引起漢人自身的疑慮，也有助於漢人對審查結果的認同。這次品評會總共包納了南部 14 個辨務署轄區內的農產物 3 井出季和太著、郭輝編譯，《日據下之臺政》（原名：《臺灣治績志》）（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 1956年），頁409-412。 4 稻垣其外監修、北川洗耳編纂，《臺灣大年表》（臺北：臺灣經世新報社編輯局，1932年），頁29。 5 《臺灣日日新報》131號，明治31年（1899）1月18日，漢3版。 6 《臺灣日日新報》260號，明治32年（1900）3月17日，漢3版。 7 不著撰人，《明治32年臺南縣農產物品評會報告》，頁23-26。 8 臺灣人中唯一出任審查官者為擔任臺南縣屬的林觀吾，而被臺南縣選為審查員的臺灣人中，不乏當地著名的士紳，如王雪農、楊聯登、翁煌南人。不著撰人，《明治32年臺南縣農產物品評會報告》，頁 36。

(5)

2,403 件，受到官廳褒賞的物品有 360 件，獎勵件數達 14.98%。儘管受獎的物品為數不少，但是代表臺南官廳日方的審查官對於參展的農作物卻給予頗低的評價。例如米、麥、蕃薯、胡麻等農作「種類駁雜、調製粗漏」；砂糖「製作法不完全、品質不良」；在這樣嚴刻的審驗下，代表出品人的臺南士紳王雪農只能在品評會開幕式中以極為恭謹的態度說，這次品評會「合古者重農本意、行政要圖，造褔黎元非淺鮮也。….臺南輸出品物，以砂糖為大宗，米次之，苧麻、菁子、姜黃等亦不一而足，二百年來，未曉改良新法，果能切實講求，必有進步，不致日就衰替。….自茲以往，敢不竭力考究，凡栽培灌溉之法，日新不已，以仰負列憲裁成至意，庶幾利途日啟，智識日開，殖產興盛，比隆內地，豈不懿歟！」 9 這次品評會還有另一項值得注意之事，即將參加的農產品，按照當時新式的農學概念，將之分為普通農產物、特有農產物、農產製造品、蔬菜、草木、家畜家禽及水產等七部，另設參考品，做為比較參考之用。10 就日本殖民統治的角度來看，1899 年的農產物品評會對於根植殖民政府農經調查的工作也有其重要意義，因為有名的「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以及農會系統，都是在四年之後（1903 年）才開始運作，11 因此農產品評會等於是為日後舊慣調查工作以及農會組織奠立了先期性的基礎工作。有了臺南縣物產品評會的經驗後，基隆、臺北、新竹、臺中、彰化等縣也紛紛效法，12 其中臺北縣更為了配合明治 36 年大阪內國勸業博覽會而舉行了「臺北縣物產品評會」，先期進行物品調查與收集之工作。13 臺北縣的物產品評會在規模上比臺南更大，一共有兩千餘名參展者，展出物品 4,954 件，其中米與茶就佔了一半以上。經過審查後被推薦的物品才有資格送至大阪參加展覽。這種專為日本國內博覽會舉辦的品評會，正好說明了品評會功能的擴大與轉變，亦即品評會不僅具有調查、審核、制定臺灣農業生產內容與目標的功能，還成為大型博覽會徵集、動員物資的初階準備作業。農產品評會能夠在各地推行，意味著殖民政府在地方上對於物產動員能力的延伸，而使這種動員能力得以伸展的制度，就是保甲組織與農會。日治時期保甲組織乃承襲清代的傳統，總督府於 1898 年 8 月 31 日頒佈「保甲條例」及「保甲 9 不著撰人，《明治32年臺南縣農產物品評會報告》，頁39。 10 不著撰人，《明治32年臺南縣農產物品評會報告》，頁11-13。 11 明治34年10月25日總督府以敕令第196號發布「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規則」，在調查會中設立第二部，負責調查有關農工商經濟等相關事務，然第二部的工作要等到明治36之後才開始正式運作。見持地六三郎，〈敘言〉，《臨時臺灣舊慣調查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臺北：文岡圖書公司據明治38年版影印，1979年），頁1-2 12 基隆於明治33年12月7日由基隆辨務署主辦，《臺灣日日新報》783號，明治33年12月8日，漢3版；新竹則於明治33年12月3日舉行，《臺灣日日新報》783號，明治33年12月8日，漢3版。臺北縣於明治34 年10月21-11月4日舉行，《臺灣日日新報》1045號，明治34年10月25日，漢3版；臺中縣見《臺灣日日新報》1367號，明治35年11月21日，漢3版；彰化縣於明治35年12月5-15日舉行產品評會，見《臺灣日日新報》1363號，明治35年11月16日，漢3版。 13 《臺灣日日新報》604號，明治33年5月9日，漢3版。

(6)

條例施行規則」做為地方基層治安的組織，至明治 34（1901）年時，奉命擔任保甲局長及保正的臺灣人計有 3,259 人。保甲組織原本以維持地方治安為主要任務，但是日後凡與地方上殖產興業及教育衛生事務的推動，都由保甲系統擔任最底層的執行單位，農產品評會正是其中一項必須執行的任務。從近年出版的《水竹居主人日記》中，我們可以看到保正在地方上做為動員物產以參加品評會的角色。日記的主人張麗俊從 1899 年至 1918 年為止，連續二十年在豐原下南坑第一保擔任保正，張麗俊的日記則始於 1906 年。豐原一帶在日治初期被選定為栽植黃麻的地區，1906 年 2 月，張麗俊即被要求要對保內每甲田地可以配種多少黃麻進行調查。14 7 月 3 日他調查保內黃麻「何人最高大茂盛，要錄名報告，以定後日品評會」。15 四天之後，他向街役場報告了保內種黃麻額數，另選出 21 名報告要出品者。8 月 4、6 兩天他先在保內審查黃麻，然後在 8 月 10 日才帶領出品者至豐原（時稱葫蘆墩）役場正式品評。16 除了種植黃麻之外，保正還要協助地方政府調查保內土地利用方式、地租水準、推動種植樟腦、「共同秧苗」制度及度量衡標準化等工作，是以張麗俊在日記中抱怨保正工作「法網愈密，規約愈加，事無大小，屬保正之責者，難以枚舉….」17 從張氏的日記裏，我們可以看到保甲制度在動員地方人力物資上所產生的作用，透過保甲制度，日後殖民政府才能動員物資至日本，向日人展現其在臺灣統治的「績效」。從 1903 年以後，農產品評會就成為地方上農業生產的重要活動，隨著日本對臺灣農業政策的細緻化及專業化，各地逐漸形成專業的生產區，農產品評會也就逐漸分化為各種專門的品評會，如臺北地區的茶葉品評會、新竹地區的甘橘品評會、中部地區的水稻競作會、南部地區的甘蔗品評會等等。藉著這些品評會，傳遞了日本對於農業生產規格化與標準化的要求。以稻作為例，日治時期臺灣稻作事業最重要的方向，就是要使得不適應日本風土及飲食習慣的稻種，改變為符合日本標準的稻種，蓬萊米種的出現正是因應這種需求而有的研發結果。在「標準版」的蓬萊米尚未問世之前，殖民政府就是透過水稻品種的馴化與集中，以達到稻米的規格化，進一步為稻米商品化建立基礎。18 從前述臺南農產品評會中審查官的主要意見中我們可以發現這種希望將臺灣稻種「規格化」的意圖。地方農產品評會雖然不是推動、執行稻種改變的技術研發與執行單位，但卻是宣示這種「標準化」規格與價值的重要場所。農產品評會多半以一定行政區域的農村為動員、展示的範圍，要將展示的規模加以擴大，還需要其他條件的配合，其中尤以鐵道系統的佈建，對於展示規模 14 張麗俊著，許雪姬、洪秋芬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一）》（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2000年），頁13。 15 《水竹居主人日記》，頁84。 16 《水竹居主人日記》，頁84-100。 17 《水竹居主人日記》，頁14。 18 川野重任，《日據時代臺灣米榖經濟論》（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研究叢刊第102種，1969 年），頁29-34。

(7)

的擴大和展示體系的建立，具有絕對重要的影響力。二、縱貫鐵道通車與展示規模的擴張 1900 年以後品評會逐漸在臺灣地方村鎮成為一種定制化的活動，同一時間裏，臺灣的物產也在日本國內及歐美各地出現，這點我們在前面兩章中已有詳細討論。臺灣既然在島內外已累積豐富的展示經驗，然而島內除了農村地區的品評會外，卻從未舉辦過較大型的展示活動，這個現象一直要到 1908 年才有了轉變。這一年有許多大事件發生，年底時光緒皇帝及慈禧太后相繼過世，清朝正處於危急狀態。在臺灣，沈寂多時的抗日活動，在前一年 11 月 15 日爆發了北埔事件，顯示各種島內外的展示活動所製造出來的統治績效形象，與臺灣內部實質殖民統治的問題並不相契合。在政治對立矛盾問題之外，1908 年另一件影響臺灣日後歷史發展的重大事件，正升火待發準備啟程，此即縱貫鐵道的全線通車。在博覽會史上，交通運輸工具的革新與整備，對博覽會而言，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來自世界各地的展品要能順利且完好無缺地運至會場展覽，若無迅速而有效率的運輸系統，博覽會是無法順利完成的，這點早在 1851 年水晶宮博覽會時，英國即已向世界證明了鐵路系統如何成功地輔翼博覽會的演出。1908 年縱貫鐵路全線通車，既被殖民政府視為治臺十三年之後最重要的一項建設成果，自然要大肆慶祝一番，而舉辦相關的展示活動，就被視為最佳的慶祝方式。本年間官方與民間均有共有四項重要的展示活動，民間為在臺日本商人所發起的「汽車博覽會」，在官方，則包含了十月間舉辦慶祝鐵道全通的共進會、閑院宮載仁親王訪臺主持鐵道全線開通儀式，以及總督府博物館的成立。19 1.汽車博覽會當縱貫鐵道預定於 1908 年全線通車的消息傳出後，在臺日本商人立即發現鐵道全線通車所具有的龐大商機，而謀思加以利用。1908 年 1 月時，原任臺灣日日新報主筆的木下新三郎和臺北茶商三好德三郎二人聯名發起要藉鐵道全通之際，舉辦一場「汽車博覽會」，這個想法得到鐵道部的支持後立即展開。這個名為「博覽會」的活動，實際上全以商品展示為主，木下及三好兩人的構想，乃向鐵道部借列車車廂十台，招摹有興趣參加的商人，將日本商品如美術品、吳服、女性服飾化粧品、書籍、玩具、飲料，以及雜貨、罐頭、糕點與藥品等商品裝置於車廂內，同時還在車廂內設計了「臺灣喫茶店」與啤酒屋，另附和洋餐點供人食用，然後在全台各主要火車站停各停留一至三日不等。列車所到之處，除可吸引人上車參觀車廂陳設並獲鐵道部贈送之《臺灣案內》手冊外，更可推銷車廂中之商品，而有意利用火車車體刊登廣告者，更可以向之收取廣告費；此外利用褔 19 總督府博物館的成立，實代表了近代展示體系的擴延，關於這個課題，本書第五章會有更進一步地討論。

(8)

引券的方式亦可達吸引人潮之效，可謂一舉數得。20 這個既可藉移動式火車為縱貫鐵道全通宣傳，又能藉吸引人潮之機大發利市的想法，得到不少臺日商人的回應，臺人中如辜顯榮、林熊徵、黃南球、吳鸞旂、吳德功、林月汀、王雪農等人均為贊助者。21 這列載滿商品的火車，於明治 41 年 5 月 22 日由基隆出發一路南下，途經沿線重要大站停靠，招徠觀眾，整個行程於 6 月 5 日結束。22 所停留的各站，沿著火車站外的街道都經過一番佈置，例如基隆，在沿著港口沿岸遍插竹筒火把，夜晚燒燃，照耀整個海岸，23 臺北則在北門平交道附近興建一座高大的綠門，上書汽車博覽會之外，並懸以萬國國旗及紅燈籠。由於這是一次新奇的商品展示，因此在各處都吸引了相當多的觀眾，以臺北而言，估計就有一萬五千人以上來觀。24 不過中途如桃園、新竹、苗栗、九曲堂和鳳山等地，由於停留只有二至三小時，效果較為有限。25 這個被《臺灣日日新報》指稱「實則為勸工場，或有如現在流行語中的デパートメントストア（department store，百貨公司）」的博覽會，26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它都只是假博覽會之名，行商品販賣之實的活動，或者用今日的眼光來看，它更像是官方支持的一列大型而華麗的流動攤販。但是我們也不能忽略其中所蘊含的意義。首先，從廣告行銷的角度來看，將火車車廂的造形賦予商品櫥窗的功能，在當時甚少有商品櫥窗的年代裏，它確實是一種創新的手法；火車所代表的近代技術文明，填充以日本商品，一方面添增日本商品的「進步性」，另一方面則藉此拓展日貨在臺的銷售市場，是以《臺灣日日新報》指陳，這次博覽會具有探查日本商品在臺銷售市場潛力的功效。27 2.臺北物產共進會除開民間純粹藉縱貫鐵道全通之際大發利市的「汽車博覽會」之外，官方正正式式地在十月間為鐵道全通舉辦了一場「共進會」，此即 10 月日至月日之間，於臺北舉辦的「臺北勸業共進會」。 20 〈汽車博覽會〉，《臺灣日日新報》第2909號（明治41年1月14日），第2版；第2934號（明治41年2 月15日），第6版；〈汽車博覽會認可〉，《臺灣日日新報》第2910號（明治41年1月15日），第2版； 21 〈汽車博覽會〉，《臺灣日日新》第2934號（明治41年2月15日），第6版 22 〈汽博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012號（明治41年5月17日），第5版 23 〈汽車博覽會第一日：基隆〉，《臺灣日日新報》第3017號（明治41年5月23日），第5版。 24 〈汽車博覽會：臺北〉，《臺灣日日新報》第3019號（明治41年5月25日），第5版。 25 〈汽車博覽會〉，《臺灣日日新報》第3020-3029號（明治41年5月27日-6月6日）。 26 〈汽博出品概況〉，《臺灣日日新報》第3019號（明治41年5月25日），第3版。 27 〈汽博の效果〉，《臺灣日日新報》第3026號（明治41年6月14日），第3版。不過該文指責此次汽車博覽會原本展示的商品，似乎只為了島內數萬日本人而設，未曾考慮臺人的需求與購買力，因而到了苗栗、彰化一帶，發覺臺人對於價廉的日用物品，如浴衣（ゆかた）、洋傘、火柴及玩具的需求及購買力均極高，才慌忙臨時從臺北調貨供應，因此評者認為此次汽博並未藉機向臺人展示「文明日本的商品」，乃是最大的失敗。不過，該論以為，藉汽車博覽會之機，讓日本人知曉臺灣人對於日本商品喜好的趨向，算是一次不錯的市場調查機會，將來可做為日本商人欲向島內推銷商品時的參考，同時還不忘列出全臺每一個主要城市在汽車博覽會中最受歡迎的幾種商品：浴衣、陶器、洋傘、玩具、下駄（即木屐）、大甲帽、林投帽、貴重金屬、藥品、蚊帳、吳服及雜貨，以促日本商人能把握此一訊

(9)

1908 年的臺北市，人口 96,794 人，其中日人 21,931 人，臺人 68,935 人。在日本統治之後的十二年間，臺北正處於新舊交替的轉變期，首先是 1900-1903 年間將原臺北府城城牆拆毀，不過，利用原址興建的四條「三線道路」則要到 1910 年才著手動工。1905 年 9 月 11 日起，臺北市核心區域的路燈照明設備正式啟用， 28 1906 年 4 月 18 日，開始動工興建臺北水道。市區內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新式建築，在 1908 年這年間，包括新起街的八角堂市場以及專為鐵道全通而設計建造的臺北鐵道旅館和總督府官邸等。然而，這些建設全部集中在以火車站及總督府附近的區域，臺人集中的艋舺及大稻埕則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每遇夏季颱風暴雨時，臺北市即水患頻仍。縱貫鐵道全通的當年，總督府才於 4 月間宣佈著手改正艋舺市區。29 此外，殖民政府並未完全控制臺北市的衛生條件，1907 年間臺北地區爆發鼠疫，死患者達 2,280 人，同年又有霍亂流行。30 做為一個全新都市以展示日本殖民建設的裝置仍然十分貧乏。事實上，本次共進會原本由臺北廳農會主辦，最初計畫只是農會會員農產物的展示，因此初期預算只有五、六千元左右，但是後來殖產局收集了一般商工品，且考慮共進會期間正逢縱貫鐵道全通之際，日本會有許多貴賓來台，故總督府將其規模加以擴大，總預算提高至 12,000 元，其中 6,000 元由總督府補助，6,000 元由地方稅特別賦課支應，臺北農會另支付 2,000 元。然而規模擴大後，場地反而難覓，曾考慮原砲兵隊兵營地、艋舺公學校及彩票局等處，前二者被評估為不適宜之場地，彩票局場地雖合適，然已被指定為博物館預定地，是以最後才選定竣工不久的新起街八角堂市場為會場。31 儘管以今日的眼光觀之，這棟八角堂市場在臺灣建築史中佔有一席之地，其結構造型富有特色，但放回當時的歷史脈絡來看，將做為市場買賣的空間用於共進會展場並不合適，是以會場的選擇，已決定了此次共進會所具有的商業性格和其侷限。八角堂至九月底時仍在趕工，32 而在開會前一星期又有漏雨之失。33 參加之展品於九月中旬即陸續抵達臺北，在主場地八角堂遲遲未完工的情況下，為了安頓這些紛來沓至的展品，總督府只得臨時以臺北廳舍內剛竣工之農會倉庫做為展品暫時堆放處。34 這場共進會雖由農產共進會擴充而來，但擴充之後的展品內容則工藝產品的數量遠超過農產品，而這些工藝品絕大部分均為在臺日人從日本徵集而來者，而觀其細目，農產品中之果實蔬菜、工產品之金石、動植物手工藝品、窯業品和化息，推展這些商品在臺的銷路。 28 《臺灣大年表》，頁59。 29 例如明治31年（1898）8月6日的暴風雨，全臺北市共有1390戶遭水患之害，85人死亡；明治33年（1900） 9月間的暴風雨則使5人失蹤2500無家可歸。《臺灣大年表》，頁31, 39。 30 溫振華，〈日據時期臺北市的發展〉，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年，頁131-140。 31 〈臺北共進會：堀內副會長談〉，《臺灣日日新報》第3141號第1版（明治41年（1908）10月17日）。 32 八角堂工事原預定9月30日完工，然至九月底時仍有部分地方尚未完成，故延至10月3日之後，展品才能移入擺設。〈臺北共進會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125號（明治41年9月29日）第3版。 33 〈共進會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139號（明治41年10月15日）第3版。 34 〈臺北共進會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117號（明治41年9月18日）第3版。

(10)

粧品等，均為可以立即發賣的商品（參見表 4-1）。換言之，這類展品與其說具有「普及技術」或者「刺激技術進步」，不如說只是為了尋求即時發賣的市場通路更為恰當。展品也良莠不齊，水果類雖為臺灣展品大宗，但許多果物送至會場時早已腐爛。本會雖設有審查制度，35 然而，到了開會前五天，審查長還對臺灣日日新報記者表示「品評人難尋」。36 從各方面來看，這場共進會雖由官方主導，但其商業性質卻與五個月前的汽車博覽會並無二致，是以連共進會副會長崛內次雄也不得不說，本會「有如勸工場」一般。37 。表格 4-1 1908 年臺北物產共進會出品內容部別細目臺北廳島內島外計農產玄米及其他榖菽 936 726 10 1,672 種子及苗木 1 5 0 6 果實蔬菜類 800 200 71 1,071 嗜好飲料 384 198 2 584 糠類 243 85 18 346 工藝品及原料 6 43 0 49 繭及生絲 4 0 1 5 藥草及其製品 25 1 8 34 畜產家畜家禽 17 2 0 19 家畜家禽生產物 5 0 0 5 工產金石手藝工作品 65 51 1,059 1,175 動植物手藝工作 820 271 1,196 2,287 窯業品 60 165 52 277 脂油護謨類 43 139 9 191 飲料及釀造品 115 85 50 250 染織 155 23 267 445 染料顏料塗料 60 33 4 97 薰香料及化粧品 120 13 5 138 人造肥料 1 0 12 13 粉麵菓子糖漬類 100 46 53 199 林產木竹材及工藝原料 59 77 0 136 食用及藥用品 0 0 1 1 木炭及附產品 8 8 0 16 35 本會設有審查長，以下第一至第六部各有審查員各一名，而由審查員指揮品評人進行初審後再由審查員覆審，最後由審查長做最後決定。〈共進會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130號（明治41年10月4 日），第3版。 36 品評人之來源，原本設計由民間相關業者中選充擔任，然各業者皆因害怕傷同業感情而不欲就。〈共進會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139號（明治41年10月15日），第3版。 37 〈臺北共進會：堀內副會長談〉，《臺灣日日新報》第3141號第1版（明治41年（1908）10月17日）。

(11)

水產食用水產物 47 120 406 573 工藝用材料 2 8 3 13 礦產礦物及礦石 17 6 0 23 製品及副產物 19 6 15 40 雜產業相關器械雕形圖畫 35 53 16 104 產業相關統計圖 55 11 0 66 產業相關之圖畫 0 6 0 6 小計 4,202 2,381 3,258 9,841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號外（1908 年 10 月 19 日）第 3 版本會的商業性格還表現在會場的配置上。進入八角堂之後，首先看到的，是市場中林立的賣店，包括澤井組的緞通店（綢緞店？）、升五漆品金物店、村井及丸褔兩家歐美雜貨店、東京中澤氏的工藝製作品店、奈良屋的和洋雜貨店及臺北玩具商組合，最後是八角堂中央サンデリヤ商店以 128 盞燈泡串成的彩燈燈飾，然後才正式進入會場空間。會場左側為米、麥、豆等農產物及鮑魚、鹹魚乾等海產物，「皆以玻璃罐盛之」。右側以工藝品為主，包括陶磁器類、瑪瑙、水晶細工、獸皮、紡織品、木屐及帽子、袋子及鳥獸皮標本等；冷凍庫前左側擺設簞笥、鏡臺及硯箱等美術木工藝品，外加精米機以及內地來展的銘酒及名物、菓子等。38_另外，日後在百貨服飾業中逐漸被採用的臘像模特兒，也首度由資生堂公司引入臺灣，不過，所展示者為顏面、臀部和手足長了麻疹或各種瘡毒的模特兒，被認為雖具有學術價值，但卻有礙觀瞻。39_{這些紛然雜陳的物品置放在八角堂這座市場} 中，讓會場更具有市集的味道。會場內還有一家「臺灣喫茶店」，其特色與所有日本參加歐美博覽會中出現之臺灣館如出一轍，美女侍者招待外，店內另附以茶樹為裝飾。這個屢屢在異域博覽會中充具有象徵臺灣作用，但卻又被充作娛樂休閒的空間，現在轉回來在展示臺灣的共進會會場裏出現，顯示總督府及在臺日商無法忘懷海外博覽會中「臺灣喫茶店」博得眾人目光的經驗，也顯示 1900 年以降參展外國博覽會所累積的再現經驗在臺灣的移植。此外，儘管名為「臺灣」喫茶店，它卻具有相當大的階級與民族的差異性。在《臺灣日日新報》所刊登的〈共進會彙報〉中，就指責喫茶店內許多苦力混雜其中，與「紳士們同席」，認為有失紳士身分，希望主辦者能區隔「優待席」與「公開席」，以維體統。40 這個慶祝全島鐵路系統完工通車的共進會，引起多大的反響？我們可以從參觀人數的起落中看出其端睨。表格 4-2 1908 年臺北物產共進會觀眾人數日期觀覽者賣約金《臺灣日日新報》資料來源備註 38 〈共進會の案內〉，《臺灣日日新報》第3141號第1版（明治41年（1908）10月17日）。 39 〈共進會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140號（明治41年10月16日，第3版。 40 〈共進會彙報〉，《臺灣日日新報》第3136號（明治41年10月7日，第3版。

(12)

10/24 7,354 84.265 10/26/號外(4) 賣約 61 件 10/25 7,110 117.24 10/27/3148(3) 星期天 , 日本觀眾極多,台人相對較少. 10/26 5,914 51.78 10/28/3149(3)共進會彙報 10/28 4,155 10/29/號外(3)共進會彙報 10/29 9,953 56.13 10/31/3151(3)共進會彙報 10/30 6,607 71.218 11/1(3)3152 10/31 2,600 52 11/3/3153(3)共進會彙報開會以來人數最少者 , 內地與本島人約各半 11/2 1,505 77.865 11/5/3154(3)共進會彙報 11/3 4,765 68.66 11/5/3154(3)共進會彙報 11/4 1,025 25.26 11/6/3155(3)共進會彙報; 11/7 2,738 74.40 11/10/3158(3)共進會彙報 11/8 3,750 72.98 11/10/3158(3)共進會彙報 11/9 385 21.84 11/11/3559(3) 11/10 1,563 51.21 11/12/3160(3)共進會褒賞授與 11/11 2,378 46.84 11/13/3162(3)共進會彙報 11/12 970 11/14/3162(2)共進會彙報入場人因雨銳減 11/13 1,839 265 11/15/3163(3),共進會彙報由上表可以看出，在開會最初的一個星期內觀眾人數計有 43,693 人次，然而從 11 月 1 日開始，觀眾人數就每下愈況，最少者甚至一天只有 385 人來觀。最初觀眾顯然因為好奇而來，但經過一星期之後，這種好奇新鮮感就消失了。對於觀眾日漸稀少的現象，《臺灣日日新報》將之歸責於此會雖名為「臺北共進會」，然而由日本來的物品宣賓奪主，反而沒有臺灣趣味所致。41 從各方面來看，這場共進會都是失敗的展示活動。不過，它還是在臺灣本土上舉行的展示活動中留下一些開創記錄，首先，最值得注意的，是為了這場鐵道全通式，不僅吸引了閑院宮載仁親王來臺觀禮，更重要的是，為了藉由此一機會以展現臺灣風土民情，總督府終於設立了「臺灣總督府博物館」，做為日後展示臺灣自然風物與人情社會的常設機構。有關此一機構的歷史，我們在第五章中還有有較為詳細的介紹。除開此一極具歷史意義之機構的成立之外，1908 年的這次展示活動，就展示手段而言，仍有值得書者，首度在展示活動中運用夜間照明裝飾的手法，這個手法在十九世紀末葉西方及日本的博覽會中均已出現，而臺北共進會也立即引入。這套方法，或許對於剛才成長的臺灣電力事業，具有刺激民眾使用電燈的效果。42 3.閑院宮載仁親的臺灣巡禮這場共進會對於日本殖民政府而言，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乃是迎接閑院宮載仁親王的造訪，這是日本統治臺灣之後，第一次有皇室身分者來臺，對日本人而言，閑院宮的來臨，意味著日本對總督府殖民統治成功的肯定，因此對於親王的造 41 〈物產共進會概觀〉，《臺灣日日新報》號外（明治41年11月19日）第3版。 42 〈共進會のイルミネーション〉，《臺灣日日新報》號外（明治41年10月20日），第5版。

(13)

訪，自然不敢怠慢。閑院宮於 10 月 22 日到達基隆後隨即抵臺北，總督府特別動員了提燈行列的民眾於夜晚歡迎他的來臨。24 日他南下至臺中，主持鐵道全通儀式，這個儀式共計有 1,200 百餘名來賓參加，還包括遠從清朝派來的官吏。 25 日抵臺南，參觀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遺跡及赤崁樓；26 日造訪高雄參觀當地的製糖工場，27 日返北途次停留於平安鎮製茶試驗所，28 日返臺北參觀共進會會場及專賣局工場、苗圃等地，30 日離開臺灣。他所經之處，總督府都要特別整備城市道路，動員民眾歡迎。在這系列行程中，臺北勸業共進會只是被編入附屬於閑院宮「巡禮」中的行程之一，鐵道全通所具有的意義也遠大於這次共進會所欲展示的（商品）臺灣。換言之，縱貫鐵道的全通，為展示「實體」的臺灣提供了契機，閑院宮的造訪也為展示實體臺灣提供了某些觀看的元素，43 更重要的是，鐵道全通之後所帶來的運輸能力，將使得實體臺灣展示於所有旅者眼前，總督府已不能再單純地展示「臺灣館」。那麼如何展示臺灣？在什麼時機展示臺灣？儘管 1908 年的臺北共進會批評聲浪不斷，但是希望能在臺灣本地舉辦博覽會的呼聲仍然此起彼落。島內既有品評會和共進會開設的經驗，島外歷次參加日本國內及歐美博覽會，又獲得良好的成績，臺灣本地自身是否有機會和能力舉辦一場博覽會呢？這個問題在 1910 年日英博覽會期間已浮上抬面。《臺灣日日新報》在是年 6 月 9 日的社論中即宣揚臺灣應該自行舉辦博覽會，以廣為宣傳殖民統治的成績。44 該社論一出，即引起臺北日人政商界的討論。臺灣銀行柳生一義頭取（董事長）及下坂藤三郎副頭取、三十四銀行支配人龍本美夫及木下新三郎等人均在報上發表意見。綜合而言，他們均認為從宣傳工具的角度來看，博覽會不僅只是要讓日本知曉臺灣狀況而已，更應讓全世界了解日本殖民臺灣的情況，因此臺灣的確有必要可以舉辦一場博覽會。但是若考慮財政經濟及臺灣產業的現況，則大多數人則以為五年後（1915）利用記念始政二十年之際舉辦或許較為適當，而總督府可以在這五年間全力準備建設及理蕃事業。至於舉辦的性質及地點，眾人則眾口異說，有些人著眼於臺灣與世界的交運輸能力仍然不足，無法招徠足夠的觀眾，且島內亦無足夠旅館容納眾多觀覽者，因而建議在日本東京舉行一「植民地博覽會」，廣邀世界各植民地地區參與，以為相互「觀摩比較」，不過大多數人則支持在臺北舉行，場地則可以預計 1915 年竣工的總督府新廈和新博物館為會場。45 我們並不清楚總督府對於這些輿論的立即反應為何，不過從後來的發展來看，顯然總督府傾向於 1915 年舉辦博覽會的構想，而此一傾向多少反應了總督 43 有關這點，詳見本章第三節的討論。 44 〈社說：博覽會開設議〉，《臺灣日日新報》第3365號（明治43年6月9日）第1版。 45 〈臺灣博覽會開設に關する意見（一）〉，《臺灣日日新報》第3638號（明治43年6月12日）第3版；〈臺灣博覽會開設に關する意見（二）〉，《臺灣日日新報》第3639號（明治43年6月13日）第3版；〈臺灣博覽會開設に關する意見（三）〉，《臺灣日日新報》第3640號（明治43年6月15日）第3版；〈臺灣博覽會開設に關する意見（四）〉，《臺灣日日新報》第3642號（明治43年6月17日）第5版；〈臺灣博覽會開設に關する意見（五）〉，《臺灣日日新報》第3644號（明治43年6月19日）第3版；〈臺灣博覽會開設に關する意見（六）〉，《臺灣日日新報》第3645號（明治43年6月22日）第3版。

(14)

府的隱憂。如果我們對照第二章第二節 1903 年大阪博覽會開會前，總督府博覽會委員長柳本通義參加法國舉辦的河內博覽會之後，對於該會的嚴辭批評，我們或許可以細細地讀出其中的意味。柳本直言河內博覽會之失敗，反應當時法國駐河內總督統治的失敗，因為不僅展示品缺乏明確的主題，展品本身又極粗惡，而法國總督不僅不獲當地人之認同，甚至無法獲得在河內之法國人的支持。大阪博覽會臺灣館為日後所有在海外展示臺灣樹立了無法抹滅的「典範」，而根據總督府在公開文書中的報告，海外臺灣館的展示事業又極為成功。這些成功的經驗難到不足以在臺灣舉辦一場博覽會嗎？我們並非質疑總督府對於歷次海外博覽會成功與否的記載是否有造假之嫌，我們認為更重要的問題，或許可以用統計學上「樣本」與「母體」之間的緊張關係來思考。在統計學上總會面臨其所抽取的樣本，究竟在多大範圍內，可以正確地代表母體？這個問題，其實也可以用在殖民政府在海外博覽會展示臺灣，與其要在臺灣展示臺灣之間的緊張關係上。也就是說，總督府過去在日本及海外所展示的臺灣，是經過篩選抽樣之後所得之樣本組裝起來的「樣品屋」臺灣，這些樣本可以比較精確地反應總督府所希望呈顯給世人看到的臺灣，所以經過精心策畫和成功的包裝之後，臺灣館變成是一個固定的形象。如果要在臺灣展示臺灣，就算財政充裕，總督府還是會擔心，當人們走出夢幻的博覽會場之後，迎面而來看到的臺灣「母體」若與會場中夢境的「樣本」截然不同時，該如何處理？尤其是過去歷次在博覽會中做為對照文明與野蠻之別的原住民族，他們在博覽會中如此溫馴，表現出全然受到文明教化洗禮之後改過遷善的面貌，但是萬一在臺灣舉辦博覽會時，「野蕃」又再度「反叛」，或者漢民族的「土匪」又再度舉事，對於殖民政府欲藉博覽會以展示其成功統治臺灣的企圖，豈不當場拆穿！所以這場有關是否在 1910 年近期內舉辦博覽會的短暫討論，就暫時劃下休止符。不過，他們所提出的許多意見，的確在六年之後都一一實現。

第二節 1916 年臺灣勸業共進會（Taiwan Industrial

Exhibition）

從 1910 年開始到 1916 年間，臺灣及世界各地均有極大的變化。1911 至 1912 年間辛亥革命爆發和中華民國的建立，以及 1912 年 7 月日本明治皇帝過世，代表了兩國帝國歷史的重大轉折；1914 年歐戰爆發，不僅衝擊了亞洲各帝國勢力的結構，使得美日兩國趁勢在歐戰期間填補了原本歐洲帝國在亞洲退縮之後留下的缺口，並加深二者之間激烈的競爭與對立；歐洲帝國力量的消退也同時給予亞

(15)

洲殖民地民族自覺運動得以伸展的機會。面對亞洲逐漸高張的民族自覺運動，日本內部與殖民地之間，在政治及教育文化也開始在同化政策上產生尖銳的對立。 1912-1915 年間，陸續有林圯埔事件、土庫事件、苗栗羅褔星事件、六甲事件及日治時期最大武裝反抗運動的噍吧年事件。1910-1915 年間，第五任總督佐久間左馬太著手執行的「五年理蕃事業」，意欲鎮壓山區原住民族以達進一步控制臺灣山區豐富的林業、樟腦與礦業資源，然而也引發了原住民更大的反抗。這些事件顯示日本治臺近二十年，漢人武力對抗的態勢並未完全消減。與武力對抗反向發展的，則為 1914 年坂原退助來臺訪問並創立同化會，在臺掀起一股同化論的攻防戰46 ，臺人欲藉同化政策爭取更多的政治權利，而反對同化論者乃冀希加強日本人移民臺灣事業以為對策。1913 年東鄉實出版《臺灣農業殖民論》一書，序言中即表明撰作此書動機之一，在於考察世界「植民地土人的民族自覺會有危及將來殖民地政策的可能，料想他日台灣亦必有此一情況出現，為防備此一民族自覺之出現，實行母國農業移民實為必要舉措。」47 此外，欲利用臺灣作為日本向中國華南及東南亞伸張勢力之跳板的「南進政策」亦於此時浮現。48 在這樣的環境背景下舉辦「始政二十周年臺灣勸業共進會」，它所具有的目標其實是非常多重的。首先當然是要藉回顧治臺二十年的歷史，以向世界誇耀殖民臺灣的成功經驗；其次則是藉博覽會吸引日本資本及人口移入臺灣，三則是在臺灣展示中國華南及東南亞的物資，以進一步吸引日人投資臺灣做為南進事業的基地。第四則是藉共進會向臺灣漢民族招手，以化解其間可能潛在的民族自覺意識（這點在報章宣傳中，用了比以前較為和緩溫柔的用語可以為證），第五則是要展示佐久間以來「五年理蕃事業」的成績，以向世人證明殖民臺灣不僅只是物資勞力的「開發」，更包括了「啟迪民智」，49 而做為野蠻象徵的原住民族，則要在這場共進會中扮演改過遷善，一心向化的「開化之民」。這些目標在大正 5 年（1916）年 3 月 3 日及 3 月 13 日《臺灣日日新報》專門向日本宣傳的「內地號」裏，為此共進會所做的特輯中表達得最為清楚。這個號稱為「世界性的南洋博覽會」，除了網羅日本殖民地北海道、樺太、朝鮮和滿洲等地的物品外，還邀集了華南、香港、法屬中南半島、暹邏、英屬印度、馬來半島和爪哇和美國殖民地的菲律賓等地的物產，其目的即在於「將我臺灣豐富的 46 參考陳培豐，《「同化」の同床異夢：日本統治下台灣の國語教育史再考》（東京：三元社，2002年），頁141-193；小熊英二，《〈日本人〉の境界：沖繩、アイヌ、台灣、朝鮮植民地支配から復歸運動まで》（東京：新曜社，2002年），頁168-214。 47 東鄉實，《臺灣農業殖民論》（東京：富山房，1914年），頁2。日本統治臺灣初期即已有少數私營農業移民的事例，如賀田組於1906年移民褔島及愛媛385名日人至東部從事蔗作及樟腦事業；1909至 1910年愛久直澤哉分別於臺中及高雄經營「鴻成農場」與「南隆農場」，移入366名日人；1907年大日本製糖會社於嘉義引入168名日人從事蔗作等。然因成效不佳，1910年在東鄉實的建議下，由官方接手，開始官營移民的時期。參見張素玢，《臺灣的日本農業移民──以官營移民為中心（1909-1945）》（臺北：國史館，2001年），頁41-48。 48 中村孝志，〈「大正南進期」臺灣〉，《南方文化》第8輯，1981年11月（譯文見卞鳳奎譯，〈大正南進期與臺灣〉，收入中村孝志著，卞鳳奎譯，《中村孝志教授論文集：日本南進政策與臺灣》（臺北：稻鄉出版社，2002年，頁1-74）；矢野暢，《南進の系譜》（東京：中央公論社，1997年）。

(16)

熱帶經驗」做為向華南及東南亞發展熱帶事業的「模範」。總體而言，這次共進會最重要的目標，就是要吸引日本資本及人口移入臺灣。這一層用意，當褔建省特派觀察員張遵旭到達臺灣，臺北廳長加褔豐次拜訪他時表達地特別清楚。50 由於這是日本統治臺灣以來，第一次大開門戶，讓日本國內及其他各國參觀臺灣的大型展示活動，因此總督府投入了相當大的人力財力加以準備。共進會的組織架構以總督府民政局長下村宏為共進會的會長，事務委員及由總督府事務官及台北廳技師等組成，事務部則由殖產局長高田元治郎擔任，工務部由土木局長角源泉擔任，因此可見總督府負責有關展示架構的設計、展場規劃與佈置的事務。此外則引入日本過去博覽會及共進會的經驗，首度在臺灣成立「臺灣勸業共進會協贊會」以為展示活動之輔翼。這個主要由民間組成的團體，以臺灣銀行總裁櫻井鐵太郎為會長，台灣銀行副總裁中川小十郎及台灣廳長加褔豐次為副會長，另有顧問二人及由各廳推舉出的評議員 447 人。協贊會的會員採募集制，除名譽會員由會長推薦評議員決議認可之外，捐贈金額達百圓以上者為特別會員、五圓以上者為贊助會員，會員於博覽會中參加各項活動及觀覽均享有優待褔利。協贊會的主要功能為協助展示中有關宣傳、入場券、觀覽券的印製發賣（由協贊會會計係負責）；設備係掌管迎賓館、奏樂堂、接待所、演舞場及市街裝飾及電器水道設施等事項；賣店係則負責會場內飲倉店、休憩所及物品販賣等相關事項；勸誘係負責行銷、來賓招待、廣告及其它大會主辦相關事項；接待係負責觀覽者行銷、會員接待、翻譯及住宿交通安排等事項；另有餘興係，負責音樂、演舞、煙火、彩券等事項。協贊會的工作人員計有 883 人。51 為了能表現上述共進會開設的目標，本次共進會的展品共分為 11 個部類：第一部為教育（含學術及衛生）、第二部美術工藝、第三部為農學（及園藝、畜產、蠶絲業）、第四部乃林業及狩獵、第五部是水產、第六部飲食品、第七部為礦業、第八部乃工業、第九部屬機械及機關、第十部是土木、建築、交通，最後第 11 部則為蕃俗。總計十一部的展品數達 26,443 件，參展人數則達 20,281 人。表格 4-3 各部出品展品件數參展人數第一部教育、學術、衛生 442 146 第二部美術工藝 176 83 第三部農學、園藝、畜產、蠶絲業 16,407 14,707 第四部林業及狩獵 1,136 665 49 〈內地號〉，《臺灣日日新報》第5633、5643、5653號（大正5年3月3、13、23日）第4版。 50 張遵旭詢及此次共進會的目的時，加褔豐次回以：「一為發達工商業，一使一般日本人知臺灣內地經營之成績如此、設備之完全如此、各種機關已日趨發達，無非引起日本人多移住此地，以實行其殖民政策也。」見張遵旭，《臺灣遊記》，臺灣文獻叢刊第89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0年），頁74。有關張遵旭此行之記述，下文將會述及。 51 臺灣勸業共進會協贊會編，《臺灣勸業共進會協贊會報告書》（臺北：臺灣日日新報社，1916年），頁1-92。

(17)

第五部水產 609 371 第六部飲食品 3,425 2,535 第七部礦業 203 99 第八部工業 3,807 1,599 第九部機械及機關 77 27 第十部土木、建築、交通 40 16 第 11 部蕃俗 121 33 計 26,443 20,281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第 5674 號（大正 5 年 4 月 12 日）第 3 版。除開上述參展品之外，另以「參考品」方式展出的物件有 23,069 件，參展人數則為 3,051 人，總計整個共進會的參展品達 49,512 件、23,332 人。不過，由於展品遠超過預估，場地愈見狹窄，許多遲誤報名者多有向隅，因而引發大阪地區商人之不快，52_{許多有意參展人則以為實際上總督府廳舍內之陳設過於空蕩，} 而第二會場之展品又過於龐大，認為總督府並未善加規劃整體空間。53 表格 4-4 臺灣各廳參展品件數出品地區展品件數參展人數出品地區展品件數參展人數台北廳 3,679 2,165 桃園廳 2,355 2,002 台南廳 3,603 3,012 南投廳 1,943 1,502 台中廳 3,571 2,896 宜蘭廳 1,249 981 新竹廳 3,307 2,308 澎湖廳 587 261 阿緱廳 2,682 2,300 台東廳 387 290 嘉義廳 2,681 2,281 花蓮港廳 378 283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第 5674 號（大正 5 年 4 月 12 日）第 3 版。表格 4-5 華南、東南亞各地及臺灣各廳參考品數地區件數人數地區件數人數地區件數地區件數中國 749 117 暹邏 18 1 臺北廳 1,220 臺南廳 30 爪哇 428 15 新南洋 12 1 新竹廳 115 阿緱廳 26 香港 111 11 華南南洋計 1,526 169 嘉義廳 96 花蓮港廳 11 法屬安南 78 7 宜蘭廳 78 桃園廳 3 新嘉坡 51 14 朝鮮 702 24 臺東廳 60 臺中廳 2 婆羅洲 46 2 關東 76 12 澎湖廳 31 南投廳 1 英領印度 33 1 樺太 39 19 臺灣小計 1,673 52 〈共進會と大阪：大層な評判〉，《臺灣日日新報》第5637號（大正5年3月7日），第7版。 53 〈野呂（寧）技師講演：大正協會主催紹介共進會內容〉，《臺灣日日新報》第5637號（大正5年3月 7日），漢文欄第6版。

(18)

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第 5674 號（大正 5 年 4 月 12 日）第 3 版。表格 4-6 日本各府縣參展之參考品數府縣件數人數府縣件數人數府縣件數人數府縣件數人數鹿兒島 2,230 20 靜岡 493 25 褔岡 242 46 岡山 61 21 大阪 1,847 176 石川 488 74 褔井 204 49 熊本 56 7 東京 1,462 147 愛媛 464 93 德島 204 43 千葉 54 35 京都 1,098 77 群馬 446 187 和歌山 200 37 大分 53 5 廣島 1,084 170 奈良 420 77 神奈川 178 9 茨城 40 19 栃木 820 200 滋賀 395 102 佐賀 178 38 宮城 36 3 長崎 794 48 三重 319 65 岐阜 155 25 褔島 21 3 兵庫 761 112 沖繩 290 87 北海道 143 50 山形 20 8 高知 649 54 香川 274 58 岩手 92 21 鳥取 20 1 山梨 638 31 富山 267 58 秋田 75 9 埼玉 13 6 島根 587 20 新潟 243 64 長野 72 27 宮崎 9 3 愛知 567 112 小計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第 5674 號（大正 5 年 4 月 12 日）第 3 版。從展品數量來看，則可顯示分類的主次概念與實際展品數量之間的落差。儘管教育學術和美術工藝被尊列為最前面兩部，然而其展出件數卻相對稀少，整個展品件數中，仍然以農林業展品為主，至於置放在圖書館內的美術工藝品，亦仍以日本展品為主。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飲食品、工業品展品數量較過往歷次展示活動增長甚多，可以表現此一時期臺灣輕工業正值歐戰期間，日本中小企業欲向殖民地擴張企業與資本的趨勢。54 除了展品數量未能突顯分類架構的主次安排之外，實際展示空間的安排則完全混淆了這種分類的意義。這些為數近五萬件的展品安置在兩個主會場內，一為總督府新廈，總建坪為 10,237 坪；二為面積 52,387 坪的林業試驗場，此外，位於總督府新廈西側的圖書館則陳列日本內地美術工藝品。部類設計反映了殖民政府試圖將歐美及國外行之有年的分類架構移植進來，在此中尤為引起吾人注意者，為美術作品類。雖然只有八十餘位參展者，但在臺灣文化史上應具有首創之意，因為由總督府主導的「臺展」要到十一年後才開始，臺人自主創設的「臺陽美展」則要等到 1936 年，也就是「始政四周年紀念博覽會」結束後一年才展開，55 因此，此次展覽活動當具有開創性的意義，然而，在當時的大部分記述中，這次展示的內容卻完全沒有 54 歐戰前後日本對於臺灣及其他殖民地的投資活動，可參考金子文夫，〈第一次大戰後の對植民地投資－中小商工業者の進出を中心に〉，原文發表於《社會經濟史學》第51卷第6期（1986年3月），本文參考之版本為收入柳沢遊、岡部牧夫編，《展望日本歷史•20：帝國主義と植民地》（東京：東京堂出版社，2001年），頁132-165。 55 謝里法，《臺灣美術運動史》，臺北：藝術家出版社，1992年，頁78-94；148-182。

(19)

引起人們的注意，圖版 4-1 尚未完工的總督府做為 1916 年勸業共進會會場。入口前特別設計噴泉及水牛造景資料來源：程佳慧著，《臺灣史上第一大博覽會：1935 年魅力臺灣 Show》，臺北：遠流出版社，頁 20。做為第一會場的總督府大樓此時尚未完工，這棟耗資三百餘萬元的建築，工程期達七年（1912-1919），當初在規劃設計及編列預算時，即引發不少爭議，被斥為過度浮誇浪費。此次做為共進會的會場，或許有消除這些反對輿論的目的。整棟五層樓的總督府建築中，一至四樓展示配置如下：一樓：展出台灣產榖菽類、植物纖維類、蠶業、茶葉、砂糖、殖產局糖務課出品物和統計圖表、農商務省出陳柑橘園模型、農科大學統計表，以及殖產局農務課、澎湖、嘉義、南投、台東、花蓮港、桃園等各廳出品物。二樓：展示台中、新竹、宜蘭、阿緱、台南、台北各廳出品；在台日本商人進口之日本物產、殖產局礦務課各項出品；另有三越吳服店展出大正皇帝即位式模型。三樓：展出朝鮮、滿州、樺太、日本內地府道縣各機關的學術、交通出品、農林產物、水產飲食品、漆器、窯器等家宅用具、雜工品、金屬製品及礦業用具、文房用具及有關衛生各項出品，另有郵船和商船會社、白木屋吳服店等私人公司的展品。四樓：展出島內各官廳之參考品、專賣局、學務部、戶口調查部、統計課、稅關、財產局研究所、工事務、土木局、通信局、警察本署、鐡道部、殖產局及農事試驗所、營林局等各單位的出品。56 從水晶宮開始的博覽會，對於物品展示的安排是逐漸朝向以物件「性質」配合當時對於知識結構的理解而建立一套分類架構，並以空間上出場的先後順序尊遇其優先等第，因此部類架構及其空間安排，可以反應一個時代對於其物質文化與產業實力的認知、想像與希望。從以上有關此次共進會部類與空間安排的討論來看，此次共進會引入了過去數十年間在日本逐漸發展出來的展品部類架構，在規模上超越過去只側重農產展示的「品評會」，也稍袪除八年前火車博覽會與臺北共進會染有過深商業色彩之弊，以總督府為主展場的單一館舍性質也有利於以統一的分類架構安置展品，不過從實際的空間安排來看，原本按物件性質的分類方式，卻被另一種更為重要的元素：空間差異所取代了。來自日本二萬餘件的展品均以「參考品」的名義安置在總督府的三樓，而於臺灣各廳展品區隔開來，就有如臺灣展品在日本各地以「參考品」的名義被區隔一樣。經過此一展場錯離的設計，不但物件之間失去了比對的基礎，物件本身乃消融於地域整體而模糊的單元之中。這種錯差也重複表達了「內地」與「外地」兩者截然有別，不能同置一 56 〈臺灣勸業共進會〉，《臺灣日日新報》第5648號（大正5年3月18日）第3版。

(20)

室的想法，也與歐美博覽會中區隔殖民地與帝國展品的位階差異想法相呼應。在長野宇平治為總督府設計的原建築圖中，最初並未規劃要設立高塔，但後來為強化其君臨天下的權威感，才變更設計，加上了高塔。這57 座 180 尺高塔，「俯視台北平原十里，若在几席，洵東洋第一大土木也」。58 在本次共進會中，這座中央高塔設有升降機，於白天時供觀覽者自由升降以便俯看全台北市。升降梯共分兩段，一為自一樓至四樓，收費 5 錢，二為自四樓至高塔頂點，往返一次收費 10 錢。共進會開會後，每日登塔者約千人以上，只到達四樓者每日亦有數百人，光是升降梯一日收入就可達 150 元以上，59 足見登塔遠眺更勝於進入總督府內觀覽那些靜態的展品。從 1889 年巴黎博覽會建設巴黎鐵塔之後，登高望遠已成為其他各國在博覽會會場中踵繼效法的重要設施，甚至成為博覽會或者該城市的地標。總督府的高塔設計，原本為了要加強其君臨天下的威赫之感，然而在 1916 年的博覽會裏，它被用為俯看遠視的工具，開放給民眾飽覽臺北市市容，以當時臺北市所有建築高度而言，唯有此座鶴立雞群的高塔才能有此最佳視野，不過這可能是往後近八十年間，唯一一次將此高塔做為娛樂設施的事例了。總督府正門前的廣場亦仿效日本及歐歐美博覽會會場的佈置，建立了一座噴泉瀑布和兩座水池，夜間佐以照明設備，「由電光光線作用，各有淡紅色及淡綠色之噴水，自下而上，踰丈愈細，作散沬若游龍夭矯飛舞，旁峙椰子，綠意繽紛，標榜熱帶的固有之色彩。」60 總督府入口玄關處則有一尊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銅像，凡入館者，必須脫帽敬禮，61 顯示會場內結合著一種禮儀與教化的目的。第二會場以林業試驗場為展場，總面積 52,387 坪。場內栽植各種熱帶植物，相較於展示權威的總督府廳舍而言，本會場娛樂性極強。在進入第二會場正門前，沿途裝飾電燈以為入夜後夜景之佈置外，進入正門左側設有「太虛幻境」的魔術表演場，「樂隊喇叭吹奏，時有觀客擁擠門口」，其旁則有書畫展覽室，然後為一長列的臨時商店，陳列洋傘、磁器、糕點，「觀客隨手購買者亦不少」，接續而來者為奏樂場和喫茶店，「環列長椅，時有觀客在彼休憩」。62 經過這一區紛雜的商店街後，迎面而來者才是第二會場內的七個主題館：表格 4-7 館別面積展出內容南支南洋館 587 坪南洋及南中國各地物產品，包括香港、英領印度、暹邏、菲律 57 總督府的建築最初是經評審員選定長野宇平治之作品，後經森山松山助之修改，將中央入口處高度由六層樓改為九樓。整個建築於1912年6月1日開工，1915年6月25日主體部分完成並舉行上棟式，全部完工的時間則至1919年3月，總工程費為二百八十萬元。見李乾朗，《臺灣近代建築》，臺北：雄獅圖書公司，1987年，頁51-52。 58 〈野呂（寧）技師講演：大正協會主催紹介共進會內容〉，《臺灣日日新報》第5637號（大正5年3月7 日），漢文欄第6版。 59 《臺灣日日新報》第5675號（大正年5年4月16日），漢文欄第5版。 60 〈夜中之共進會〉，《臺灣日日新報》第5671號（大正5年4月12日），漢文欄第5版。 61 〈觀覽者宜注意〉，《臺灣日日新報》第5677號（大正5年4月18日），漢文欄第2版。 62 〈共進會彙報：第二會場一瞥〉，《臺灣日日新報》第5672號（大正5年4月13日），漢文欄第5版。

(21)

賓等地機械館 377 坪各種發電機、各種電器器具、製染織機械、工場模型設計等。蕃族館 312 坪各原住民族之食衣住行一般生活狀況，多以實物或模型介紹說明，另有蕃地產物介紹。家畜館 240 坪臺灣特產之家畜園藝蔬菜館 50 坪本島特有園藝植物菲律賓廳農舍菲律賓人的居住生活及農業狀況（乃臺中《臺灣新聞》社長松岡富雄所設）。第二會場中佔地最廣者即為「南支南洋館」，華南地區來者包括上海之絹絲刺繡筆墨、漢口之茶與生絲、汕頭錫器、香港雜貨、廣東工藝品及紫檀桌椅、褔州之沈紹安漆器「燦然大有可觀」，和廈門之水果蜜餞煙草茶葉等。然而《臺灣日日新報》卻評這些展品「雖則精巧，尚未能脫手工舊式，而進化為機械為化學應用。」63_{同館的「南洋」之部，則多以油畫及照片介紹馬來半島之採錫、婆羅} 洲人之汲水用竹筒、爪哇大火山及爪哇裸體男女染紗人、新嘉坡柔佛河畔；另有廈門南普陀照片數十幀。另外菲律賓區陳列木材煙草、椰實、單寧、染料與各種植物纖維織品。這些展品在報刊上的評價則為臺灣介在南支南洋之間，參以日本化，勞銀騰貴，是故手工之製作，不及南支；亞熱帶地，是故熱帶之樹木，不及南洋。臺灣纖維之應用製麻製苧，尚未甚盛，惟林投帽子及大甲帽蓆，稍有可觀耳。64 如果對照十三年前大阪博覽會時，對於臺灣自然條件讚不絕口的描述，今日對臺灣自然條件的貶抑，則頗有喜新厭舊之味，不過有趣的是，把臺灣貶抑為既不如東南亞渾然天成的原始又不及日本之文明開化，其原因之一是「參以日本化」。而對東南亞的陳述，亦強調其原始野蠻與未開發的面貌，言其「椰子檳榔之蓊鬱，是其色彩；文身裸體之野蠻，是其種族；弓矢腰刀吹筒之類，是其武器；鰐魚蜥蜴玳瑁攀爬崛強之流，是其動物；椰子橡皮煙草纖維榖類之採取，是其富源。」65_{在這裏，我們看到了殖民者既想同化又不想同化臺人的矛盾心態，臺灣} 之所以特殊，就在於它有著與日本截然不同，帶有一些「原始味」的特質，一旦這種原始味被染上「日本化」之後，它的特殊性就消失了。因此，從統治安定的角度而言，同化是消除臺灣島內反對聲浪的一種手段，但在文化價值與日常感受上，臺灣被同化之後，就失去了它「原始」的價值。走出南支南洋館後，則為日本富商松岡富雄所建之菲律賓農舍，「內陳男女比律賓土人各一」，這兩名年約五十歲的男女，「服裝炫異，長裙拖地如燕尾」，而其所展出之物「以其物略近臺灣蕃產品，觀客亦喜新奇，紛來攘往，且觀且評」。 66_{松岡富雄展示此農舍，其目的在「促我臺人植民進取」}_。67_{如同本書第二章第一} 節所言，從 1880 年代開始，菲律賓的原住民族就已成為美國展示其帝國進步與 63 〈南支南洋館一瞥〉，《臺灣日日新報》第5677號（大正5年4月18日），漢文欄第2版。 64 〈南支南洋館一瞥〉，《臺灣日日新報》第5677號（大正5年4月18日），漢文欄第2版。 65 〈南支南洋館一瞥〉，《臺灣日日新報》第5677號（大正5年4月18日），漢文欄第2版。 66 〈共進會彙報：第二會場一瞥〉，《臺灣日日新報》第5672號（大正5年4月13日），漢文欄第5版。 67 〈比律賓之農舍〉，《臺灣日日新報》第5677號（大正5年4月18日），漢文欄第2版。

(22)

殖民政策最重要的「物件」，然而，既非日本殖民地的菲律賓，在臺灣所舉辦的共進會中，卻以相同的面貌被日本商人展示，其間顯示既要與美國互別苗頭，又要與其共爭菲律賓資源的意味十足。68 第二會場除了南洋館外，另一重點為機械館，館中「電火光明，機械輪轉不息」，此外尚有基隆礦區新式之空中運炭機模型，以及正在萌發的家電用品如電扇及電燈等。69 由於機械館在動線安排上為接續「南支南洋館」，藉由該館「落後原始」的展示，正好突顯以日本機械電器為主之產業進步的形象。除上述主題館外，另有迎賓館、演藝館、奏樂堂、賣店、接待所、休憩所等設施。迎賓館乃二層樓建物，仿京都金閣寺之造形，全部用阿里山檜木所建；演藝館則可容納 760 人。除此之外還有馬戲團、音樂演奏、電影、猴戲等娛樂設施，填滿這些設備之後，「第二會場雖廣，殆無餘處」。第二會場另一個重要的設施即為原住民區。在第二章中我們已述及日本治臺後，數度將原住民帶至日本「觀光」，希望達到「文明教化」的目的，而大阪勸業博覽開始，則首度模仿歐美人種展示之惡例，建設人類學館，因而引發「人類館事件」的喧然大波。其後在其國內舉辦的共進會和博覽會中不再敢大張旗鼓地展示人種，然而在海外地區，為了與歐美國家別苗頭，人種展示則仍時而有之。臺灣本已為日本政治鞭長莫及之地，藉「蕃人觀光」以行人種展示與「教化」的活動，其實從治臺初期即已如縷不絕地進行。首次招攬原住民至平地「觀光」，為明治 28 年 9 月帶大嵙崁之泰雅人至臺北觀覽並會見當時的總督樺山資紀，其後較大規模的招徠活動則包括明治 38 年 10 月選派全島原住民代表至臺北參加臺灣神社祭儀，而後來霧社事件的領導者莫那魯道亦在列中，而明治 41 年 3 月警察本署長更將原住民至平地觀光，列為轄下有蕃界之各廳每年一至二次的例定工作，將轄下原住民帶至平民觀光，而帶至臺北觀光則一年一至二次為宜。然而許多原住民無法適應平地的氣候與食物，更難適應所謂觀光的旅行，因而到達平地後感冒及患腸胃炎者不少。70 從以上回顧中，我們可知，將原住民帶至平地觀看日本建設及工業技術，一直是日本治臺後，對原住民「教化」的一種舉措，一方面教化，另一方面則被觀看。1916 年的勸業共進會裏，原住民自然是不可缺少的構件之一。位在第二會場內的「蕃族館」，陳設竹製煙管、木彫人像、背負籠，以及各原住民風俗習慣與生活內容的模型展示，以及原住民傳家寶物之展出，如恒春原住民展示有五六百年歷史之柄身彫有祖先人像之劍；阿緱廳枋寮支廳和潮州支廳內之原住民族所刻之守護神裸體木像，另外，牡丹社事件時為日軍嚮導之平埔族潘文述，於明治 31 年被帶至臺北觀光時，收到乃木希典贈予之村田式獵槍、臺 68 菲律的展品，據云原本要將其參加前一年（1915）在舊金山舉辦之巴拿馬太平洋博覽會之參展品全數運來臺灣展出，然運送該品展品的船隻「地洋丸」卻遭難沈沒，因而只展出少數物件。《臺灣日日新報》第5643號（大正5年3月13日），第4版；第5677號（大正5年4月18日），漢文欄第2版。 69 〈共進會彙報：第二會場一瞥〉，《臺灣日日新報》第5672號（大正5年4月13日），漢文欄第5版。 70 鈴木作太郎，《臺灣の蕃族研究》，頁382-392。

(23)

灣憲兵隊長立花中佐賜贈之虎徹銘刀等等。「蕃俗館」所展示之物品大部分均為現場可立即交易的商品，為防不肖商人從中剝盤，交易由原住民自行處理，不假他手。現場並配有介紹原住民生活風俗之手冊免費發送。71 這些原住民均通日語和漢語，他們到達會場後，亦多生不適應之問題，常向《臺灣日日新報》記者抱怨會場內人聲嘈雜，「使人頭痛」。對於日本人而言，這些會場中的原住民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即為閑院宮載仁親王來臨時，要「面謁」親王。這場禮儀教化的戲碼於 4 月 24 日上午展開，由總督安東貞美帶領泰雅、鄒、排灣、阿美及雅美等族之代表 130 人至閑院宮行邸。閑院宮於接見時表示：「向來蕃族中，雖曾不遵官命，今既悔過遷善，故特蒙拜謁之光，不但爾等名譽，可謂蕃人全體名譽，爾等宜奉體一視同仁之天恩….」，而原住民代表則回以「今日蒙拜訓示，不敢復抗官命，歸社後，對一般社眾，詳將此意為之傳說。」72 並向親王表示永遠改過遷善，放棄野蠻，學習文明。73 如果對照西方博覽會中之人種展示時，我們就可以發現，其純粹只做為一種觀看的對象，藉由觀看以對照文明與野蠻之別，並沒有特別企圖想要在會場中上演文明教化的戲碼，但是，在 1916 年的共進會裏，原住民除了要做為被人觀看的娛興之外，還要扮演被日本教化的儀式。而這套儀式則承襲傳統中國王化綏遠的想像。除了靜態展示之外，會期間亦有許多活動，這些活動顯然也承襲歷次歐美博覽會及大阪、東京勸業博覽會的規格。這類活動主要有三，一為展示學術知識進步的活動，包括邀請東北大學校長北条時敬、關西醫科大學校長和新渡戶稻造來訪，另外赤十字社臺灣支部則邀請醫學博士北里柴三郎和泰佐八郎來臺訪問，二人除於 4 月 21 日主持「全島醫學大會」之外，並於總督府醫學校講堂演講關於歐美及日本肺結核之預防措施。74 除了學術活動之外，還包括 4 月 15 日於鐵道旅館所開之「全國新聞記者大會」及 4 月 19 日召開之「全島實業大會」等。全島實業大會中提出多項有關改變臺灣產業環境的提案，包括於台灣設立實業學校、商業會議所、全島生產調查及砂糖消費稅使于本島財政復活、仿效日本及朝鮮之例，利用島內郵便貯金充當本島產業資金等等。75 第二類活動則是規劃一套參觀臺灣的行程。這種手法，在歐美的博覽會中已行之有年，本書第三章中也曾詳細討論日本在 1903 年大阪博覽會中藉大規模招待臺灣紳商參觀日本國內風土以收臺人「敬慕上國」之效。這次首度在臺灣舉辦大規模的共進會，除了要日本觀客參觀共進會會場的陳設之外，更重要的當然是要他們順道旅行臺灣，藉臺灣這個大展場以實地了解總督府的統治成果。為了消除日本一般民眾視臺灣為生番土匪猖獗之地的成見，民政長官下村宏在共進會開會前親自走訪日本關西地區，宣傳共進會及臺灣治績，特別強調臺灣「素尊重老 71 〈蕃族館之異彩〉，《臺灣日日新報》第5634號（大正5年3月4日），漢文欄第6版。 72 〈殿下引見蕃人〉，《臺灣日日新報》第5685號（大正5年4月26日），漢文欄第5版。 73 〈殿下引見蕃人〉，《臺灣日日新報》第5685號（大正年5年4月26日），漢文欄第5版。 74 《臺灣日日新報》第5648號（大正5年3月16日）第7版；第5684號（大正5年4月25日），漢文欄第5版。 75 《臺灣日日新報》第5690號（大正5年5月1日），第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