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活化的中共菁英循環：黨政領導菁英組成的跨時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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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活化的中共菁英循環：

黨政領導菁英組成的跨時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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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信豪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助理教授）

摘要

本文以中國大陸 1978 至 2008 年出任各屆黨政正部級（含以上）職務的領導菁英為研究對象，探討中共高層官員的組成特徵與其演變趨勢。基於一系列的趨勢分析與模型檢驗，本文發現即使中共選拔年紀較輕、具專業技能領導幹部來回應黨經濟現代化建設的目標需求，但在黨務部門的菁英甄補卻存在著不變的政治考量：包括政府菁英專業化轉型先於黨務菁英；黨務、政府菁英政治性條件的差異迄今未出現系統性的改變；中共透過「黨職經歷」的政治篩選建立菁英接班的升遷管道等。這些強調政治憑證重要性的跨時趨勢，與既有文獻較偏重社會流動的論述存有一定程度的落差。為此，本文從政權屬性的視角嘗試建構「有限活化」的概念來予以解釋。本文除了闡述菁英的有限活化在政權演變上的意義，也討論其對中國大陸未來政治發展的意涵。關鍵詞：_{中共、政治菁英、菁英活化、政權演變、量化分析} * * * 「我們要永遠銘記，改革開放偉大事業，是在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創立毛澤東思想…我們要永遠銘記，改革開放偉大事業，是以鄧小平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二代中央領導集體帶領全黨全國各族人民開創的…我們要永遠銘記，改革開放偉大事業，是以江澤民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三代中央領導集體帶領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繼承、發展並成功推向 21 世紀的。」 ──摘於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十七大政治報告 * 本文為國科會研究計畫「有限活化的中共菁英循環：宏觀與微觀的整合分析（I）、（II）」部分研究成果（計畫編號 NSC98-2410-H-003-003；NSC99-2410-H-003-020），特此誌謝。作者感謝兩位匿名審查人所給予的寶貴意見，讓本文更具參考價值。當然，一切疏漏都是作者的責任。電子信箱：huang@ ntn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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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如古典菁英論者 Gaetano Mosca 所指出的：少數菁英壟斷權力，是所有（政治）組織普遍性的現象。泝對於如中國大陸等極不透明與權力獨佔的非民主政體而言，「菁英」更是外界瞭解其內部政治運作與政策產出相當重要的切入點。相關議題中，菁英結構的探索是最為基礎且關鍵的研究課題。探索權力菁英的組成特徵不但可以瞭解政黨、領導人選拔幹部的偏好，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政治菁英呈現出的集體特徵也反映了一國政治體制所彰顯的價值取向與文化。沴菁英論者普遍認為存在一個穩定、有效的菁英選拔機制，讓菁英群體能夠「活化」（elite renewal），將是一國政體運作維持穩定的重要關鍵。一般來說，「菁英活化」係指政體納入新形態成員，並意涵著整體菁英具有一定程度的輪替（或稱「循環」）。沊在這樣的脈絡下，菁英結構的跨時分析也已成為外界觀察前共黨國家政體轉型效果的重要指標之一。沝因此，掌握中共權力菁英屬性與特徵的持續與演變，將有助於我們掌握中國大陸的政治發展走向。沀 1978 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鄧小平宣告黨將以實現四個現代化、提高生產力為目標，至此，中國大陸進入改革開放時期。那麼，改革開放以降中共政治菁英的集體特徵呈現何者演變趨勢？哪些個人條件（或稱「憑證」，credentials）更受到中共重視？這些現象背後又代表什麼意義？本研究將以 1978 年至 2008 年七次人大、政協會後的人事改組為觀察時間點，探索中共正部（職）級以上黨政領導菁英集體特徵的持續與演變。由於相關實證研究多關注改革開放時期中共政治菁英的特徵，缺乏起始時間點的參照以及貫時性研究（longitudinal study）的分析觀察，因而筆者將本文定位為初探式研究。本文除了著重與相關論述的對話外，也嘗試以政權屬性的角度，描繪中

註泝關於古典菁英論者所提倡的一般性菁英理論，請見 Eva Etzioni-halevy ed., Classes and Elites in Democracy and Democratization: A Collection of Readings（New York: Garland, 1997）, pp. 43~62.

註沴 Lester G. Seligman, “Elite Recruitment and Political Development,” Journal of Politics, Vol. 26, No. 3 （August 1964）, pp. 612~626.

註沊相關的概念請見 John Higley and György Lengyel, “Elite Configurations after State Socialism,” in John Higley and György Lengyel eds., Elites after State Socialism（Lanham, Md.: Rowman & Littlefield, 2000）, pp. 4~6.

註沝 Szelényi 等人針對後共黨國家政體轉型後的菁英流動，提出「再生」與「循環」的對立命題。菁英再生論（elite reproduction）指的是原有共產政體菁英的優勢地位，並不會因為政權轉型的環境而產生改變；菁英循環論（elite circulation）則主張新政治體系的建立將產生新興菁英。進一步的論述與這些國家的比較，可見 Iván Szelényi and Szonja Szelényi, “Circulation or Reproduction of Elites during the Postcommunist Transformation of Eastern Europe: Introduction,” Theory and Society, Vol. 24, No. 5 （October 1995）, pp. 615~638.

註沀如 Czudnowski 便將聯繫菁英群體與宏觀政治制度發展路徑的研究途徑稱為「第二代的經驗菁英研究」（the second generation of empirical elite studies）。請見 Moshe M. Czudnowski, “Toward a Second Generation of Empirical Elite and Leadership Studies,” in Moshe M. Czudnowski ed., Political Elites and Social Change: Studies of Elite Roles and Attitudes（Illinois: North Illinois University Press, 1983）, pp. 243~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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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政治菁英集體特徵的演變軌跡。基於一系列的趨勢分析與模型驗證，本文發現中共雖然體認必須要納入更多具有專業知識背景的技術官僚來回應黨經濟建設的路線轉變，但是在時程上，政府菁英的專業化轉型卻是明顯早於黨務菁英的；其次，黨、政領導菁英的政治憑證差異，並未隨著改革開放後時間更迭而出現系統性的改變；最後，中共亦透過黨職經歷來建立起領導菁英培養與接班的升遷管道。這些演變趨勢，與既有文獻較來自社會學基礎的「菁英取代」、「菁英二元」與「菁英栽培」等論述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差異。為此，本文嘗試提出「有限活化」的觀點予以解釋，也闡述這個概念在中共政權演變與政治發展脈絡下的意義。本研究的貢獻除了與社會學理論脈絡所發展的菁英流動論述對話外，也嘗試提供另一個以政權屬性出發的理論視角來解釋中共政治菁英組成的演變趨勢。本文將分成七個部分。除前言外，第二節介紹當前學界對中共菁英集體特徵的研究成果，並帶出相關理論模式。第三節說明本研究的資料建置與研究方法。第四、五節為資料分析，作者將先透過趨勢分析來呈現 1978 年至 2008 年中共黨政領導菁英集體特徵的持續與演變，接著著重於黨務、政府部門菁英的比較，並建構實證模型。第六節則提出有限活化概念的內涵與意義。結論除了摘述研究發現，也闡述本研究背後的理論意涵以及相關議題未來可能的研究方向。

貳、中共政治菁英組成與轉型：既有文獻的觀

點

當研究者依特定職務將政治菁英從總體社會結構區隔出來時，菁英之間的關係、互動結果乃至於菁英本身的集體特徵便成為菁英研究主要關注的範疇。泞按此，菁英研究途徑可區分為個體與集體研究取向。在個體研究取向上，如「派系政治」的解釋便從個體差異出發強調菁英間不同之處：如領導人路線與次團體背景等。泀相關研究中，

註泞除了職位分析外，另兩個界定菁英的途徑為聲望與決策分析，請見 Robert D. Putnam, The Comparative Study of Political Elites（Englewood Cliffs, New Jersey: Prentice-hall, Inc, 1976）, pp.15~19.

註泀關於中共派系政治的定義與特色，包括從派系到非正式政治的理論演化，請見 Andrew J. Nathan, “A

Factionalism Model for CCP Politics,” China Quarterly, No. 53（January 1973）, pp. 34~66；Tang Tsou,

“Prolegomenon to the Study of Informal Group in CCP Politics,” China Quarterly, No. 65（March 1976）, pp. 98~119；Tang Tsou, “Chinese Politics at the Top: Factionalism or Informal Politics? Balance-of-power or a Game of Win All?,” In Jonathan Unger ed., The Nature of Chinese Politics: From Mao to Jiang（New York: M. E. Sharpe, 2002）, pp. 97~160. 另外，Dittmer 也從菁英的權力來源（bases of power），依不同的權力格局分為非正式的個人權威（ informal personal authority ）與正式的制度權力（ formal institutional power），見 Lowell Dittmer, “Bases of Power in Chinese Politics: A Theory and an Analysis of the Fall of the ‘Gang of Four’,” World Politics, Vol. 31, No. 1（October 1978）, pp. 26~60. 至於中共派系庇護關係的成因，可見 Lowell Dittmer and Yu-shan Wu, “The Modernization of Factionalism in Chinese Politics,” World Politics, Vol. 47, No. 4（July 1995）, pp. 467~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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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也往往從菁英相似背景、經歷的歸納來認定中共的派系團體。洰而從集體研究途徑

來看，中共改革開放時期的菁英甄補制度環境的改變（如離退年齡的限制、任期限制），也受相關研究注意。泍那麼，就集體特徵而言，改革開放後中共政治菁英的演變

趨勢為何？外界關注到哪些現象？

在相關研究中，Robert A. Scalapino 於 1972 年主編的 Elites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或許是學界系統性分析中國大陸各類菁英的第一本專書。泇在槍桿子出政權與抓住農民群眾的思路下，中共改革開放前的政治菁英多來自軍人、農民與中下階層。就個人條件上，這個時期的菁英選拔主要重視個人的黨資深程度（ party seniority），例如是否參與長征、抗日戰爭等經驗；對馬克思主義的信奉、參與階級鬥爭的政治忠誠、無產階級的背景等屬性。這些要求直到 80 年代初期並無產生系統性的改變。沰從社會流動的觀點而言，中共黨員壟斷政治、社會、經濟資源的現象，與其他蘇維埃式（Soviet-type）共黨國家相當類似。泹個人黨員身分的政治憑證，亦是中國社會裡個人向上流動的主要因素。泏註洰按派系政治途徑揭示菁英私人關係或特定集團共同背景的論述方式，是目前外界理解中共菁英甄補與個別菁英晉升相當重要的切入途徑，例如上海幫、秘書幫、清華幫與共青團等。相關研究分別請見 Cheng Li, “The ‘Shanghai Gang’: Force for Stability or Cause for Conflict,” China Leadership Monitor, No. 2（December 2001）, http://media.hoover.org/documents/clm2_CL.pdf; Wei Li and Lucian W. Pye, “The Ubiquitous Role of the Mishu in Chinese Politics,” China Quarterly, No. 132（December 1992）, pp. 913~936；Cheng Li, “University Networks and the Rise of Qinghua Graduates in China’s Leadership,” The Australian Journal of Chinese Affairs, No. 32（July 1994）, pp. 1~30；寇健文，「胡錦濤時代團系幹部的崛起：派系考量 vs.幹部輸送的組織任務」，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8 卷第 4 期（2007 年 10 月），頁 49~95。註泍中共 1980 年代後幹部制度改革的內涵，主要包括「訂立幹部的選拔標準」、「劃分進行幹部新陳代謝的階段」，以及「決定建立幹部退休制度」等三部分，請見寇健文，中共菁英政治的演變：制度化與權力轉移，1978-2004（台北：五南出版社，2005 年），頁 85~95。註泇其中包括中央委員會、政治局、地方領導人（福建省、天津、上海、廣州與少數民族地區菁英等）、軍方菁英、北京大學領導人以及文革時期地方黨員等等。請見 Robert A. Scalapino ed., Elites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Seattl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1972）.

註沰 Cheng Li and Lynn White, “The Thirteenth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From Mobilizers to Managers,” Asian Survey, Vol. 28, No. 4（April 1988）, pp. 373~374.

註泹 Milovan Djilas, The New Class: An Analysis of the Communist Systems（New York: Praeger, 1957）, pp. 37~69.

註泏關於政治性憑證在中國大陸政治甄補與社會流動的影響力，相關實證研究請見 Andrew G. Walder, Communist Neo-Traditionalism（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6）; Andrew G. Walder, “The Political Dimension of Social Mobility in Communist State: Reflections on the Soviet Union and China,” in Richard G. Braungart and Margaret G. Braungart eds., The Political Sociology of the State （Greenwich, Conn.: JAI Press, 1990）, pp. 49~65；Xueguang Zhou, “Partial Reform and the Chinese Bureaucracy in the Post-Mao Era,”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Vol. 28, No. 3（October 1995）, pp. 440~468；Bruce J. Dickson and Maria Rost Rublee, “Membership has Its Privileges: The Socioeconomic Characteristics of Communist Party Members in Urban China,”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Vol. 33, No. 1 （February 2000）, pp. 87~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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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後，中共原先以「紅」為主的菁英特徵出現重大的改變。基於 1982 年國務院機構改革與十二大召開的背景，Hong-yung Lee 首先點出中共重用高學歷的幹部。泩而 Cheng Li 與 Lynn White 針對中央委員的長期關注，是最系統性討論中共改革

開放時期菁英組成特性演變的著作。他們發現鄧小平主導的十二、十三大，大量黨政官員取代軍方、大眾組織菁英進入中委會。這表示中共已從原先的「動員者」（mobilizers）、「意識形態倡導者」（ideologues），轉變為「管理者」（managers）與「技術官僚」（technocrats）。泑同時，他們也主張這些新形態菁英在政治經歷、意識形態觀點、行政能力與價值取向等面向很可能與革命時期舊菁英有所不同。而第三代領導人江澤民上台後，「技術官僚」成為十五大領導班子的共同特性。這些菁英除了擁有專業技術的教育背景、專業經歷，同時也是黨政領導班子。因而 Li 與 White 認為江時期的技術官僚已全面成為中國政治的主導者：出現技術官僚治國（technocracy）特色。炔此外，2002 年胡錦濤接班後，Li 與 White 也關心領導幹部的「世代交替」與共青團勢力的崛起。炘 Li 也認為這些新菁英不如革命世代有長征與抗日的共同歷史經驗，因而將較缺乏團結度，同時對意識形態也無共同信念。他們或許將傾向透過經濟建設的成就來穩固自身的統治正當性。炅總的來說，「專業化」成為改革開放以降中共政治菁英特徵的重要轉變趨勢。那麼，「紅」的政治忠誠要求是否也產生轉變？此成為相關文獻主要爭論之焦點。首先， Li 與 White 除了闡述中共菁英朝向專業化轉型的趨勢，他們也認為後鄧時期的技術官僚已全面掌握最高權力。炓依循「技術官僚治國」的思路，David Bachman 也主張基於接班人高學歷及缺少革命經驗的共同特質，往後不論誰出任領導人對中共未來政治走

註泩 Hong-yung Lee, From Revolutionary Cadres to Party Technocrats in Socialist China（Berkeley, Calif.: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1）, pp. 256, 422~423.

註泑 Cheng Li and Lynn White, “The Thirteenth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From Mobilizers to Managers,” pp. 371~399.

註炔十五大初任的七位政治局常委，以及三分之二的政治局委員，為 Li 與 White 定義下的「技術官僚」。見 Cheng Li and Lynn White, “The Fifteenth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Full-fledged Technocratic Leadership with Partial Control by Jiang Zemin,” Asian Survey, Vol. 38, No. 3（March 1998）, p. 232.

註炘 Cheng Li and Lynn White, “The Sixteenth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Hu Gets What?,” Asian Survey, Vol.43, No.4（July/ August 2003）, pp. 559~566.

註炅 Cheng Li, “Jiang Zemin’s Successors: The Rise of the Fourth Generation of Leaders in the PRC,” China Quarterly, No. 161（March 2000）, p. 37.

註炓 Li 與 White 從環境因素與內部因素歸納出六個中共技術官僚興起的原因。環境因素包括受高等教育的比例增加、文革後面臨意識形態的危機、經濟現代化建設的人才需求；至於內部因素則是領導人的有意支持（technocrat patrons）、知識分子的政治權力要求以及幹部的老化等。其中他們認為「領導人支持」更是專業菁英興起的決定性因素。請見 Cheng Li and Lynn White, “Elite Transformation and Modern Change in Mainland China and Taiwan: Empirical Data and the Theory Technocracy,” China Quarterly, No. 121（March 1990）, pp. 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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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將不至產生重大改變。炆趙建民與張鈞智也以技術官僚特質來闡述中共菁英循環的現象。炄這些重視「專業條件」的論述，大多認為由於改革開放的路線轉移，中共需要大量專業技術人才來符合政策需要。在更重視專業憑證的甄補趨勢下，改革開放時期中共政治菁英出現技術官僚「取代」革命幹部的轉型趨勢。如此的「菁英取代」觀點雖然揭露中共菁英轉型的趨勢，然而其並未系統性探討菁英政治性憑證如何在改革開放時期持續發揮效果。

其次，「菁英二元」的觀點源於 George Konrád 與 Ivan Szelényi 對匈牙利知識分子仕途發展的觀察。炑黨菁英為了維持政治統治，將給予專業技術人員某些特權以得到這些人對政權的效忠與服務，形成「政治－技術官僚」的二元菁英聯盟。炖 Andrew G. Walder 的實證研究也證實二元菁英模式於中國大陸的解釋力。他發現從事「高威望、較具資源分配權力」的組織幹部多擁有黨員與學歷的紅、專條件；但對於「技術專業」職務而言，個人的教育、專業背景才是選拔的考量。炂除了以社會流動的視角論述如此菁英分立的組成外，Xiaowei Zang 也從制度安排的途徑探討中共黨務、政府部門菁英甄補的差異。他主張改革開放後，領導人必須加強機構專業化、分殊化以加快經濟建設的步伐，因此黨務、政府部門的職能差異將會更被凸顯：政府部門被賦予經濟發展、建設的任務，產生專業治理人才的需求；黨則是在意識形態上對政府提供政治指導。因此，不同部門、崗位（特別是黨、政）對於領導幹部的條件，特別是政治忠誠與學歷背景應有不同的甄補考量。炚除了菁英取代與菁英二元外，最後一項論述為「菁英栽培」的觀點。栽培論來自於 Ralph H. Turner 所提出「贊助式流動」概念。炃Bobai Li與 Walder 按贊助式流動脈

註炆 David Bachman, “The Limits on Leadership in China,” Asian Survey, Vol. 32, No. 11（November 1992）, p. 1048.

註炄趙建民、張鈞智，「菁英循環與再生？十二大以來中共技術官僚的發展趨勢」，中國大陸研究，第 49 卷第 2 期（2006 年 6 月），頁 69~97。

註炑 George Konrád and Ivan Szelényi, The Intellectuals on the Road to Class Power（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1979）.

註炖 Ivan Szelényi, “The Prospects and Limits of the East European New Class Project: An Auto-critical Reflection on the Intellectuals on the Road to Class Power,” Politics and Society, Vol. 15, No. 2（June 1987）, pp. 103~144.

註炂 Andrew G. Walder, “Career Mobility and Communist Political Order,”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60, No. 3（June 1995）, pp. 309~328.

註炚 Zang 運用 1989 年與 1994 年的副部級領導菁英資料，驗證了菁英若擁有工程、財經背景則較可能任職於政府專業部門；而黨齡愈資深的菁英則傾向於黨務部門任職。至於在年齡、性別與教育程度等屬性上，部門之間則沒有太大差異。請見 Xiaowei Zang, Elite Dualism and Leadership Selection in China （New York: Taylor & Fransic, 2004）; Xiaowei Zang, “Technical Training, Sponsored Mobility, and Functional Differentiation: Elite Formation in China in the Reform Era,”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No. 39（February 2006）, pp. 39~57.

註炃「贊助式流動」係指既有菁英能對屬意的接班人進行有計畫的培育，讓他們在獲得專業技能後能理所當然地成為菁英。請見 Ralph H. Turner, “Sponsored and Contest Mobility and the School System,”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25, No. 6（December 1960）, pp. 855~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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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探討中共菁英入黨時機於生命歷程的重要性，提出「政黨贊助式流動」（party-sponsored mobility）的觀點。他們認為個人的黨員身分，並非如專業知識、技能一般為個人條件，而是一種「會員」的身分。當菁英候選人若愈早獲得黨的認可而入黨，將進入另一條栽培、晉升的管道。這些受黨培育的分子可能一開始不見得有受過高等教育訓練，但加入共黨將會增加他們往後深造的機會，得到競爭的優勢。這意味早入黨的菁英將會受到上級領導的重視與栽培，而對於那些中年之後入黨者，黨員身分僅是他們社會地位的象徵，或黨對他們貢獻的肯定，對他們的未來發展並無實質幫助。因此，他們強調中共改革開放後之所以重用具專業知識、技能的技術官僚，實來自於黨有意識的栽培與贊助。這些菁英將同時具備政治忠誠以及專業技能的雙重特徵，兼具紅與專的特點。牪上述的討論描繪學界對改革開放以降中共政治菁英組成特性的認知圖像，也從既有文獻帶出解釋菁英演變的觀點，包括菁英取代、二元與栽培等三者模式。雖然不同論點各自有其檢證的經驗基礎，但運用在政治菁英上這三種模式各自存有菁英特徵演變方向的預設。在時間的軸向下，「菁英取代」強調中共菁英將由「政治性菁英轉型至專業性菁英」；而「菁英二元」主張從「政治性菁英演變至政治性、專業性兩者依黨、政職務而定的菁英組合」；「菁英栽培」認為中共菁英組成的演變應是從「政治性菁英演變成政治性、專業性兩者條件兼具的路徑」。那麼，中共高層菁英集體特徵的演變趨勢為何？何者論點較具解釋力？抑或有哪些不足之處？此將是接下來要釐清的課題。為此，本研究將建立黨政高層菁英資料庫進行系統性的趨勢分析。

參、資料建構與研究方法

本文的主要目的，為提供中共改革開放時期政治菁英組成的演變趨勢與整體圖像。在研究範圍上，我們針對 1978 至 2008 年出任黨、政部門正部級（含以上）職務的領導高官進行實證研究。狖而之所以將研究範圍設定於正部職以上，在於若將範圍向下擴增至副部級，則過大的取樣規模將對跨年度趨勢分析產生操作上的困難，同時也無法完全確保資料的完整性：狋而鎖定黨、政部門也符合政治學上「權力菁英」的理論

註牪 Bobai Li and Andrew G. Walder, “Career Advancement as Party Patronage: Sponsored Mobility into the Chinese Administrative Elite, 1949~1996,”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 106, No. 5（March 2001）, pp. 1371~1408. 註狖關於不同職務的級別與部門分類，可見中共中央組織部參照試行公務員制度辦公室編，參照國家公務員制度管理工作指導手冊（北京：黨建讀物出版社，1995 年）。註狋根據 1998 年的統計資料，中共黨務、政府、人大、政協、法院與檢察院與人民團體全體副省部級以上幹部人數達 2,562 人，見中共中央組織部編，黨政領導幹部統計資料匯編（1954-1998）（北京：黨建讀物出版社，1999 年），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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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狘因此，正部級以上的黨、政領導菁英應是較為權宜且可操作的選擇。其次，由於黨代表大會與全國人大在時程上間隔約半年左右，為了同時觀察黨、政部門菁英組成概況，筆者將以各屆人大、政協後為觀察時間點，包括 1978 年 3 月、 1983年 6 月、1988 年 4 月、1993 年 3 月、1998 年 3 月、2003 年 3 月、2008 年 3 月。狉在資料建置上，本研究將以中共中央官方出版品為主要來源：先透過中華人民共和國職官志，建立各個職務以及每一個時間點的菁英清單；狜接著透過中國共產黨組織史資料、中國共產黨歷屆中央委員大辭典（1921-2003）來建立菁英的基本資料，同時也經過交叉比對與系統性檢誤以確定資料正確性。狒必須強調的是，在黨管幹部的根本體制下，政府部門菁英不但大多參與黨的組織生活（如國務院各部門黨組），各省（市、區）長也兼任地方黨委副書記。本文中的黨務、政府的部門區隔並不代表黨、政菁英的全然分立，而是來自兩點研究上的考量。狔首先，從職務安排的角度來看，基本上「副職職務」（如省委副書記）嚴格來說並不屬於領導職務，而是參與政務討論與分管特定業務的「幹部」。狚因而區隔出那些出任正部級政府職務，卻無法擔任同層級黨職的菁英將具有實質意義。我們可以進一步比較哪些條件的政治菁英較受到黨的重用。其次，從研究累積的角度，黨、政部門的區隔也有利於與「菁英二元」的觀點對話。關於本研究所建構各年度的觀察個案數以及職務類型、級別的分布，可見表 1。註狘在以黨領政的框架下，中國大陸的幹部體系基本上分為黨、政、人大、政協四類。其中政協的功能多為政策諮詢，提案也不具法律約束力，而是僅供黨政機關作為決策制定與工作改進的參考。至於人大部分，即使其為憲法明訂的最高權力機關，但仍須服膺於中共的領導下。請參見浦興祖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制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42~45、622。註狉雖然在各屆期間黨政領導職位仍存在人事調動，包括時間任期與部門更替頻率等差異，但由於本文的主要目的在於呈現政治菁英集體特徵的演變趨勢，本文將暫且不處理「更替率」的問題。註狜筆者在蒐集資料時已考量國務院機構改革之因素，使得每一年度的樣本規模有所差異。而在國務院部門中，我們也僅納入正部級之部委行署。一般來說，國務院的組成機構、直屬特設機構、直屬機構的總局、辦事機構為正部級。至於部委管理的國家局，以及一般直屬機構司局為副部級，請見浦興祖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制度，頁 249~253。各職務歷年清冊請見何虎生、李耀東、向常福、蔣建華編，中華人民共和國職官志（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2003 年）。註狒中共中央組織部、中共中央黨校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中國共產黨組織史資料（1921-1997）（全 13卷）（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0 年）；中共中央組織部、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編，中國共產黨歷屆中央委員大辭典（1921-2003）（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4 年）。多數的幹部資料可見「中共政治菁英資料庫」，國立政治大學中國大陸研究中心，檢索日期 2010 年 9 月 30 日， http://ics.nccu.edu.tw/chinaleaders/index.htm，而少數早期幹部資料則來自新華網、人民網與百度百科的搜尋。註狔關於黨、政菁英區隔的限制，作者感謝審查人的細心提醒。註狚筆者在前往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服務中心搜尋文獻的過程中，曾與當地學者與研究者就相關議題進行非正式的討論。對於「領導」與「幹部」的差異，筆者感謝這些先進提供的相關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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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1 黨政菁英的職務類型與級別分布：1978-2008狌職務類型職務級別1 年度黨政兼職黨務部門政府部門正國級副國級正部級個數 1978/3 33.0% 14.3% 52.7% 4.5% 20.5% 75.0% 112 1983/6 8.9% 43.7% 47.5% 4.4% 22.8% 72.8% 158 1988/4 12.1% 34.8% 53.0% 6.1% 17.4% 76.5% 132 1993/3 11.9% 33.6% 54.5% 4.9% 15.4% 79.7% 143 1998/3 14.4% 35.6% 50.0% 4.8% 13.0% 82.2% 146 2003/3 9.9% 36.2% 53.9% 5.9% 13.8% 80.3% 152 2008/3 9.9% 37.1% 53.0% 5.3% 15.9% 78.8% 151 說明：針對兼任不同級別、部門的領導幹部，如政治局委員兼省（市）委書記，本研究以較高級別職位予以歸類職務級別。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按菁英取代、菁英二元與菁英栽培的觀點，我們主要關注中共政治菁英集體特徵的變與不變，以及比較黨務、政府菁英的演變趨勢差異。狑在變項部分，筆者建構菁英的出生時間、性別、族裔、籍貫地等基本人口學特徵，以及政治與專業憑證。其中專業性憑證的學歷、專業學科相當直觀，不需要測量轉換的過程，且這些變項也多為比較菁英研究所採納與重視。此外，在政治憑證部分，概念上菁英的「政治性」（或稱「黨性」）係指黨經由政治篩選（political screening），認可菁英具有一定程度的政治忠誠與政治正確。在這樣的概念之下，政治憑證不但包括某些背景屬性（如革命、老幹部後代），也意涵個人政治路線的表態。玤Walder 便將如此「政治憑證」的定義形式化為兩個面向。玡首先是社會背景的個人屬性（attribute）：如出身工農階級、革命分子家庭等社會標籤。包括相關研究關注的個人「黨員身分」、「入黨年齡」基本上都是延續如此的定義而來。其次，政治憑證的行為定義則指涉菁英個人於組織裡所展現出的實際態度與行為。在革命時期，中共對菁英的政治正確要求，體現在對意識形態、革命狂熱積極分子的肯定；然而進入發展建設時期，黨對菁英的政治要求則強調順從、具實質執行能力的追隨者（conformist）。以此，筆者認為「黨職經歷」將是測量政治憑註狌這些職務包括：黨－中央總書記、政治局委員（含常委）、書記處書記、中紀委書記、中共中央各部門部長、中紀委副書記、省（區、市）委書記；政－國家主席/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國務委員、國務院組成部門（含部委機構、直屬特設機構、直屬機構、辦事機構、直屬事業單位）、省（區、市）長。若讀者想對各屆政府組成有進一步的瞭解，歡迎與作者聯繫。註狑由於黨政兼職者多為黨與國家領導人，接下來的分析筆者將其歸於黨務部門菁英，如政治局常委多兼任政府部門正國級領導人職務，國務院副總理兼任政治局委員等。而 90 年代中期以前，部分政府部門領導人則無黨內職務，如王震、榮毅仁在無黨職務下出任國家副主席。但如此的情況並不影響資料分析結果。註玤關於政治憑證的「政治正確」意涵，筆者感謝審查人的提醒。

註玡 Andrew G. Walder, “The Political Dimension of Social Mobility in Communist State: Reflections on the Soviet Union and China,” pp. 5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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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的重要指標。在「以黨領政」與「黨管幹部」的根本原則下，一般來說同層級的黨職與政府職具有高下之分。玭因此，幹部若能在前一個層級愈早出任黨職，則應表示愈早取得上級的政治忠誠認證，因而有利於下一個階段的政治仕途。如先前所提到的，中共各級幹部至今已形成有形無形的屆齡離退規範。這也意味著在相同年齡下，若幹部能愈早取得黨職經歷的「政治正確」認證，則很可能對他們的仕途發展與晉升將愈有正面的幫助。玦在研究方法部分，本研究旨在探索改革開放時期中共政治菁英集體特徵的演變趨勢，在研究屬性上屬以「時間」為比較單元（ cases），而以個別菁英為研究單位（observations）的貫時性研究（longitudinal study）。除了以時間為軸向的趨勢分析外，我們也將透過交互作用項的模型設定，來檢驗黨政菁英組成趨勢是否出現顯著性的轉變：即在時間軸向下，個人條件與任職部門的關聯性是否出現因果異質性（causal heterogeneity）。玢

肆、黨政領導菁英的組成：現象與趨勢

在設定觀察範圍後，本節將初步呈現 1978 至 2008 年中共黨政領導菁英組成特徵的演變趨勢。筆者首先將以性別、族裔、籍貫地、年齡等人口學背景來描繪中共政治菁英的基本特徵，其次將焦點集中於個人的政治與專業憑證，以呈現權力菁英的「紅」、「專」條件如何在改革開放時期顯露出持續與變遷的趨勢。

一、菁英基本特徵的演變：1978-2008

首先，中共黨政菁英基本特徵的演變趨勢如表 2 所示。在性別方面，黨政高官男性的比例相當穩定（約 96%至 97%）。另外，具少數族裔背景者則有微幅增加的趨勢。漢族的比例從 1978 年的 95.5%降至 1998 年的 91.1%，少數民族比例在該年達 8.9%，但至 2008 年又小幅下降至 6.6%。在「八二黨章」強調女性與少數民族的幹部選拔下，可以發現「族裔多元」的幹部建設在高層菁英裡或許展現些許成效，但是女性比例則無明顯增加的趨勢。玠註玭例如同為正部級，省委書記通常位階在省長之前（前者為一把手）；而同為副部級，副省委書記排名也在副省長之前。註玦黃信豪，「晉升，還是離退？中共黨政菁英仕途發展的競爭性風險分析」，台灣政治學刊，第 13 卷第 1期（2009 年 6 月），頁 161~224。

註玢關於計量模型中交互作用項設定的應用，見 Glenn Firebauge, Analyzing Repeated Surveys（Thousand

Oaks, Calif.: Sage, 1997）；黃信豪，「量化研究的比較問題邏輯：因果異質性與縣市長選舉投票模型

的建立」，問題與研究，第 46 卷第 3 期（2007 年 7 月），頁 125~154。

註玠關於 1982 中共黨章的具體內容，可見姜華宣、張蔚萍、肖甡編，中國共產黨重要會議紀事（1921-2006）（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6 年），頁 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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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 黨政菁英基本特徵的演變：1978-2008 年度變項類別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男 97.3% 96.2% 97.7% 96.5% 97.3% 97.4% 96.0% 性別女 2.7% 3.8% 2.3% 3.5% 2.7% 2.6% 4.0% 漢族 95.5% 93.0% 92.4% 93.7% 91.1% 93.4% 93.4% 族裔非漢族 4.5% 7.0% 7.6% 6.3% 8.9% 6.6% 6.6% 華北地區 25.5% 21.2% 17.4% 18.2% 13.7% 13.2% 19.0% 東北地區 1.8% 4.5% 7.6% 9.8% 11.0% 13.2% 12.2% 華東地區 31.8% 37.2% 35.6% 42.7% 44.5% 40.8% 42.2% 中部地區 24.5% 14.7% 15.9% 16.8% 15.1% 17.1% 10.9% 華南地區 4.5% 4.5% 9.1% 2.8% 4.1% 2.6% 2.7% 西南地區 4.5% 11.5% 7.6% 7.0% 6.2% 3.3% 4.1% 籍貫地西北地區 7.3% 6.4% 6.8% 2.8% 5.5% 9.9% 8.8% 平均數 63.6 64.2 60.6 60.4 59.8 59.3 60.0 年齡標準差 6.0 7.7 7.4 5.4 5.3 4.1 4.8 說明 1：非漢族包括滿、蒙、藏、回、壯、苗、維、朝鮮、侗、土家族、彝族、納西族等少數民族。說明 2：華北地區包括河北、北京、山西、內蒙古、天津等省市；東北地區包括遼寧、吉林、黑龍江等省分；華東地區包括江蘇、上海、浙江、山東、福建、安徽等省分；中部地區包括湖南、湖北、河南、江西等省分；華南地區包括廣東、廣西、海南；西南地區包括重慶、四川、貴州、雲南、西藏等；西北地區則是陝西、寧夏、甘肅、青海、新疆等地。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在籍貫地方面，來自華北地區的高官在 1990 年代趨勢相對較不穩定（1978 年為 25.5%，2003 年為 13.2%，2008 年為 19.0%），呈現趨勢增加的地區則是來自東北（1.8%到 12.2%）與華東地區（31.8%到 42.2%），至於來自中部地區菁英比例則出現下降的現象（24.5%到 10.9%），而來自華南、西南、西北等地區的比例則相對穩定。大體來說，約略四成的黨政菁英多來自於發展程度較高，同時也是經濟中心的華東省分。最後，在年齡部分，雖然 1983 年較 1978 年平均年齡略微增加（63.6 歲到 64.2 歲），但在幹部制度規範的確立與落實下，黨政菁英的平均年齡不但自 80 年代呈現逐屆下降的「年輕化」趨勢，標準差也逐漸降低。這也表示幹部年齡的「梯隊建設」發揮一定的效果，讓相同級別領導菁英的年齡差異逐漸縮小。玬總的來說，個人基本特徵的分析，顯示中共幹部在「少數族裔」、「年輕化」有較明顯的演變趨勢，至於籍貫地、性別的演變差異則較為有限。註玬「梯隊建設」的官方規範首見於 1983 年 10 月中央組織部發出《關於建立省部級後備幹部制度的意見》。其該意見對副部級以上職務後備幹部的人數與條件進行明確的規定，請見「中共中央組織部關於建立省部級後備幹部制度的意見」，人民網，2007 年 11 月 18 日，http://cpc.people.com.cn/GB/ 64162/71380/71387/71591/485502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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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菁英政治憑證的演變：1978-2008

接著，本文就政治性條件（黨職經歷、入黨年齡）進行趨勢分析。在黨職經歷部分，如我們前面所提到的，愈早在前一層級取得黨職資格的菁英，則愈可能對其政治仕途有所助益。基於本文研究範圍為正部級領導職務，筆者將以「副部級黨職出身」作為觀察依據。玝另外，為了不排除研究個案，對於少數非中共黨員菁英的「入黨年齡」，本文將以就任第一個正部級領導職務的年齡來取代「入黨年齡」的缺漏。瓝可以預期的是入黨年齡愈輕的菁英，經過多年黨組織生活所累積的政治資本、關係與政治技巧將愈高。在職務出身部分，如表 3 所示，黨政高官第一個副部級職務於黨部門任職的比例，在改革開放後出現明顯上升的趨勢（14.3%到 50.3%）。當然，由於文革後許多老幹部重返領導崗位，改革開放初期的數據或許可能低估黨務出身的比例。然而當 90 年代革命元老已退出領導職務後，仍可發現如此的趨勢明顯上升。這顯示中共 80 年代以來的幹部制度建設，應具有重用黨務部門出身菁英的「潛規則」。瓨即使相關法規並無提及黨職經歷對於晉升的必要性，但當正部級菁英上一個層級來自黨務部門出身的比例逐年增加，也意涵著「黨務經歷」（特別是黨職出身）能夠作為觀察中共黨政領導菁英向上晉升的重要指標。其次，就入黨年齡上，如表 3 所呈現的，改革開放後中共高層菁英平均「入黨年齡」隨時間有愈來愈高的趨勢（20.3 歲到 24.7 歲）。甿這顯示改革開放後中共的確選拔部分黨資歷相對較淺的成員，或許也意味著黨齡已非中共選拔高層幹部的唯一依據，而是重視職務經歷的因素。但從個人生命歷程的角度來看，成年初期便加入黨的菁英候選人，仍是中共晉用的主要對象。註玝筆者主要紀錄菁英於副部級第一個專職黨職務，包括中共中央各部副部長、省（區、直轄市）委副書記、省常委、中紀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等。值得說明的是，由於部分幹部曾在文革遭到整肅，以致職務經歷累積中斷。本文僅記錄這些幹部復職後的職務經歷，以呈現文革之後中共幹部制度建設的效果。註瓝如陳竺於 1953 年出生，並在 2007 年任衛生部部長，在此我們將其入黨年齡視為 54 歲。另外，也有學者統一將非中共黨員菁英入黨年齡過錄為 99 歲，來凸顯非黨員與黨員的差距。請見 Xiaowei Zang,

“Technical Training, Sponsored Mobility, and Functional Differentiation: Elite Formation in China in the Reform Era,” p. 48. 然而，如此的紀錄方式卻無法區辨這些菁英在生命歷程中任職早晚的差異。即便如此，改革開放至今也正部級高官中僅有陳竺、萬鋼為非中共黨員，因此以任職年齡替代應不至對整體分析結果造成影響。註瓨關於中國政治裡常見「潛規則」一詞，喻中認為用「桌面下運行的規則」來形容更為貼切。主要是因為潛規則擺不上台面，也沒有人正式承認這些規則存在，但某些潛規則卻是被予以承認的。請見喻中，「中國政治中正式規則與潛規則的相互關係」，當代中國研究，檢索日期 2008 年 1 月 9 日， http://www.chinayj.net/StubArticle.asp?issue=070404&total=99。註甿「入黨年齡」與「入黨年數」是相反的測量。當入黨年齡愈輕，則在相同年紀的幹部裡入黨年數將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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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 黨政菁英政治憑證的演變：1978-2008 年度變項類別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黨務部門 14.3% 31.6% 37.1% 38.5% 41.8% 48.0% 50.3% 職務出身其他 85.7% 68.4% 62.9% 61.5% 58.2% 52.0% 49.7% 平均數 20.3 19.3 19.7 21.7 24.2 26.0 24.7 入黨年齡標準差 3.9 3.1 3.5 5.9 6.6 6.3 5.1 說明：入黨年齡＝入黨年－出生年。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三、菁英專業憑證的演變：1978-2008

在描繪菁英基本特徵與政治憑證後，專業性條件的演變為何？筆者以「學歷」、「專長學科」作為觀察指標，如表 4 所示。首先，在學歷上，自 1980 年代中期後中共黨政領導菁英呈現學歷全面提升的趨勢：中學以下的比例不但全面降低，具大學專科、本科以及研究生以上的比例也先後大幅提升。從調查的時間點而言，大學專、本科從改革開放前的 8.1%與 28.8%，逐漸提升至 1998 年的 19.9%與 64.4%，至 2008 年則下降至 4.6%與 47.0%。近年來具研究生以上學歷者的比例也大幅增加，2000 年之後呈現倍速成長：1998 年為 9.6%，2003 年為 25.7%，2008 年為 46.4%。總的來說，隨著改革開放後的發展歷程，中共的確重用高學歷專業菁英，特別近年來具碩、博士者更受高層賞識。這說明了中共黨政領導菁英出現明顯的學歷專業化轉型，呈現如「菁英取代」觀點所強調的演變趨勢。其次，在專長學科部分，中共黨政菁英則呈現不同專長的相異趨勢。畀表 4 顯示具「自然科學」、「技術工程」專長者在 80 年代末期被大量的重用（1983 年兩者分別為 2.5%與 6.3%，1998 年兩者總和已達 39.7%），而具「經濟、貿易與管理」、「社會科學與法律」專長的領導幹部，則是在 90 年代中期開始受到中共高層的拔擢。其中，「經濟、貿易與管理」者在 1988 年僅為 3.8%，但至 2008 年已達五分之一強（21.2%）；具「社會科學與法律」專長者則是從至 1993 年的 4.8%提升至 2008 年的 16.6%；而「人文學科」專長者成長的趨勢與「經濟管理」、「社科法」菁英的趨勢則相當類似（5.6% 至 14.6%）。大體來說，1993 年經濟、貿易、社科法與人文專長菁英僅佔全體高官的 15.4%，1998 年則提升至 26.7%，至 2008 年更超過半數（52.4%）。註畀「專長學科」主要記載具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者的主修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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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 黨政菁英專業憑證的演變：1978-2008 年度變項類別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中等程度（以下） 63.1% 54.1% 29.5% 16.8% 6.2% 1.3% 2.0% 大學專科 8.1% 7.6% 12.9% 17.5% 19.9% 12.5% 4.6% 大學本科 28.8% 36.3% 52.3% 56.6% 64.4% 60.5% 47.0% 學歷研究生（以上） 0.0% 1.9% 5.3% 9.1% 9.6% 25.7% 46.4% 自然科學 2.7% 2.5% 7.6% 9.1% 8.9% 8.6% 6.0% 技術工程 0.0% 6.3% 24.2% 30.8% 30.8% 28.3% 23.8% 經濟、貿易與管理 0.9% 2.5% 3.8% 5.6% 8.9% 11.2% 21.2% 社會科學與法律 0.0% 0.6% 1.5% 4.2% 4.8% 10.5% 16.6% 人文學科 0.9% 3.2% 4.5% 5.6% 13.0% 18.4% 14.6% 其他 24.1% 22.8% 15.9% 10.5% 7.5% 9.2% 11.3% 專長學科無 71.4% 62.0% 42.4% 34.3% 26.0% 13.8% 6.6% 說明：「自然科學」包括醫療、物理、化學（工）、航空（海）、氣象、數學、生物、人口科學等學科；「技術工程」包括機電、機械、土木工程、電信工程、造船、汽車、鐵道運輸、水利工程、工業工程、自動控制等科系；「經濟、貿易與管理」包括企業管理、經濟、會計、金融等相關科系；「社會科學與法律」包括政治、法律、社會、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等；「人文學科」包括新聞、中文、文學、外語、歷史、黨史、哲學等學科；「其他」包括運動、神學、紡織、軍事、農林業等學科。「無」的類別是未具大學本科以上學歷者。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如此菁英專長的時序差異可能彰顯兩者不同意義。首先，從「功能論」的角度來看，這或許顯示中共高層就發展策略的轉變：從早期的強調建設發展，到近年來關注經濟發展與社會變遷所導致的社會、區域不均問題。以此，隨著政策目標的微調，黨或許也逐漸廣納各學科專長的菁英進入領導體制，如胡錦濤十六大後所強調的「和諧社會」、「科學發展觀」等目標。其次，從世代來看，這些目前處在正部級職位的第五代接班人選，大多在 1940 年代末期至 1950 年代出生。這個世代幹部的重要集體特徵是他們大多在文革後改革開放時期接受高等教育：亦即在社會相對較為開放的氛圍下，對專長領域有較多的選擇機會，同時國家也較重視培育各個領域的專才，而非如先前在黨嚴密監控下全面管控人文學科的發展，僅以培育工程技術專家為主。甾以此，人才多元化的現象或許也增加各種專長的知識分子被晉用的可能性。

註甾 Cheng Li, “Will China’s ‘Lost Generation’ Find a Path to Democracy?,” in Cheng Li ed., China’s Changing Political Landscape: Prospects for Democracy（Washington, D.C.: Brooking Institution Press, 2008）, pp. 98~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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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演變模式：黨務菁英與政府菁英的比較

上節呈現改革開放時期中共黨政領導菁英組成特徵的演變趨勢。總體來說，隨著時間更替性別、族裔、籍貫地等個人背景相對穩定，而年輕化、黨資深程度降低、黨職出身的比例提升，以及專業化、知識化轉型趨勢較為明顯。接下來筆者將透過不同職務的比較趨勢分析，進一步釐清黨、政菁英集體特徵的演變差異。

一、菁英的組成差異：趨勢分析

中共高層菁英的集體特徵演變是否在呈現部門與級別上的差異？圖 1 至圖 5 呈現年齡、政治憑證（入黨年齡、黨職出身）與專業憑證（學歷、學科專長）的趨勢比較。疌首先，不同職務政治菁英年齡的比較趨勢如圖 1。1978 年黨務部門領導人平均年齡為 65.0 歲，其次是政府部門的 63.5 歲，最後是黨務正部級的 62.7 歲。進入 80 年代後，政府部門菁英率先出現平均年齡下降的趨勢，但黨務菁英年齡卻反而上升。透過趨勢的比較來看，可以發現鄧小平、陳雲等元老雖然意識到幹部老化的嚴重性而極力倡導「幹部年輕化」，但落實上卻是從政府部門開始的。此外，就長期的時間趨勢方面，80 年代中期後黨領導人、黨正部級、政府部門等三類菁英的平均年齡皆逐漸下降，其趨勢進入 90 年代後便逐漸穩定。這顯示不同職務級別的菁英明顯地呈現平均年齡的順序差異。最年長的為黨領導人，其次為黨務正部級菁英，平均年齡最低的則是政府部門菁英。其次，就政治憑證上，在入黨年齡部分領導菁英的黨資深程度也隨著不同職務而出現差異。圖 2 顯示，1988 年前中共領導菁英的入黨年齡並無明顯的職務差異。雖然年齡的比較趨勢顯示政府部門是中共開始流動並實施幹部年輕化的部門，但透過入黨年齡的觀察，可以發現 80 年代中共對政府職務的甄補仍是以入黨年齡較輕的菁英為主要對象。而至 80 年末期後，這三類菁英的平均入黨年齡差異方開始顯現。1993 年政府部門菁英平均入黨年齡為 23.2 歲，至 2003 年則增加至 27.0 歲，而 2008 年又小幅下降至 25.4 歲。相較黨領導幹部而言，政府菁英的黨資深程度仍是最低的（即入黨年齡高）。至於黨務部門菁英黨齡的級別差異則於 90 年代中期後才開始體現，但進入 21 世紀後又逐漸縮小，至 2008 年黨領導人與黨正部級幹部皆為 23.9 歲。總的來說，若入黨年齡意涵著個人與黨關係的密切程度，那麼不同級職菁英平均黨齡的先後差異，可以說明中共在進行幹部改革與甄補制度的建設時，政府部門的確是先於黨務部門，同時層級較低職務（正部級）則也是先於層級較高職務（領導人級）。註疌值得說明的是，由於正國級與黨政兼職者人數較少，在此「正國級」與「副國級」合併為「領導人」級，同時將「黨政兼職」歸類至「黨務部門」。而由於各年度不兼黨職的政府領導人個案較少，為避免因少數個案的趨勢過於波動，作者將「政府領導人」與「政府正部級」加以合併，以「黨領導人級」、「黨正部級」與「政府部門」三者進行跨年度的個人條件趨勢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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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黨政菁英的比較趨勢圖：年齡 65.0 69.6 63.5 63.3 64.0 61.7 62.2 62.7 65.9 62.2 _61.7 60.5 60.5 63.5 60.7 58.9 58.9 58.1 59.0 58.9 58.7 50.0 55.0 60.0 65.0 70.0 75.0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年度年齡黨領導人黨正部級政府（領導人+正部級）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接著，讓我們進一步檢視菁英黨職經歷的條件。圖 3 顯示改革開放前黨正部級菁英第一個副部級職務於黨職開始的比例為最高者，達 42.9%，其次是政府部門的 5.1%，黨領導人僅為 4.0%。主要的差異在於大多數的黨領導人，在文革前即是權力中心的一分子。他們在復職後便直接擔任級別相同的職務，這使得圖 3 的分析出現改革開放初期黨領導人群體為比例最低的結果。然而，當 80 年末期後革命元老漸退出領導職務舞台，迄今各類別政治菁英出身於黨務部門比例則仍呈現相當穩定的成長趨勢。至 2008 年黨領導人、黨正部級與政府部門三類菁英副部級職務於黨職出身的比例分別是 57.1%、69.0%與 38.3%。就長期趨勢上，黨務正部級幹部於副部級職務於黨職出身比例為最高者，1988 年有 59.0%的菁英，第一個副部級職務為中共中央各部副部長、省（區、直轄市）委副書記、省常委、中紀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等黨專職職務。雖然 1998 年小幅下降至 52.1%，但 2008 年又提升至 69.0%。其次，黨領導人菁英從 1988 年的 36.4%，上升至 2008 年的 57.1%。政府正部級菁英從 1988 年的 25.4%上升至 2008年的 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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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黨政菁英的比較趨勢圖：入黨年齡 20.7 19.6 19.5 20.6 24.5 23.9 19.7 20.2 20.0 23.9 24.9 20.3 19.4 23.2 25.6 27.0 25.4 19.3 19.3 23.9 19.2 15.0 17.0 19.0 21.0 23.0 25.0 27.0 29.0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年度入黨年齡黨領導人黨正部級政府（領導人+正部級）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圖 3 黨政菁英的比較趨勢圖：黨職出身 4.0% 20.0% 36.4% 40.9% 45.8% _44.4% 57.1% 42.9% 43.8% 59.0% 61.9% 52.1% 66.7% 69.0% 29.3% 25.4% 25.3% 33.8% 39.8% _38.3% 5.1% 0.0% 10.0% 20.0% 30.0% 40.0% 50.0% 60.0% 70.0% 80.0%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年度百分比黨領導人黨正部級政府（領導人+正部級）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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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體來說，副部級出身於黨職的高官在各類菁英的比例皆逐年提高，同時以黨正部級為最高者。這些趨勢或許反應了本研究以「黨職經歷」測量政治憑證的意義。基於中共黨國體制的根本屬性，在相同層級上，黨職與政府職有實質的高低差異。因此，當中共高官第一個副部級職務於黨部門任職，不但比第一個副部級職務於在政府部門者更有利於升遷，也表示通過黨的政治忠誠、考核，傾向在下一個層級出任黨職。以此，對中共高官而言「黨職經歷」很可能是一個他們得以擔任正部級職務重要的憑證。1980 年代起中共一系列的幹部制度建設，或許特別著重於各級幹部的黨職歷練。對正部級菁英而言，若其率先在上一個層級於黨務部門任職，則表示這些菁英經政治篩選後受到黨的忠誠認可，亦或中央有意提拔，於是具有下一層級具競爭的優勢。另一方面，對於能否晉升至黨領導人，則必須端視菁英於正部級職務的表現，因此在黨領導人類別上，副部級職務出身於黨職務的比例也少於黨正部級菁英，但對政府正部級菁英而言，他們或許並未喪失進入最高權力核心的機會。在描繪菁英政治憑證的黨、政部門趨勢差異後，接下來我們將分析不同級職菁英專業憑證的長期趨勢。為簡化資訊，筆者將著重探討具有大學本科以上學歷，以及主修學科為自然科學、技術工程與財經專長的趨勢比較。疘在學歷部分，圖 4 顯示 90 年之前政府菁英具有大學以上學歷的比例是明顯高於黨部門菁英的。然而，90 年後黨領導人具有大學以上學歷的比例大幅提高。這表示革命元老卸下黨政領導職務後，黨的確也選拔高學歷的專業菁英作為領導班子。1993 年黨領導人具有大學以上學歷的比例甚至高於其他職務，達 77.2%。至於政府部門與黨正部級菁英，也呈現逐屆上升的現象。至 2008 年中共各級職菁英的平均學歷已無明顯差異。總的來說，黨務菁英的專業化轉型明顯出現在 1993 年十四大江澤民全面接班後。這顯示改革開放後中共菁英邁向「專業化」轉型，呈現政府部門與黨務部門先後的時程差異。值得注意的是，如此黨務部門菁英專業化時程滯後（lagged）的現象，也反應在具自然科學、技術工程與經貿等專業技能菁英的比例變化上。如圖 5 呈現的，1983 年起大量技術官僚被甄補進入中共的黨政領導部門。雖然各級職菁英擁有科技專長的比例皆呈現逐年增加的趨勢，然而，1993 年後政府部門甄補技術官僚的趨勢則逐漸下降，從 1993 年最高點的 55.7%，小幅下降到 2008 年的 48.1%。至於黨領導人技術官僚的趨勢轉折則出現在 1998 年，從 70.8%下降至 2008 年的 57.1%。黨正部級的演變趨勢則不同於黨領導人與政府部門菁英，呈現逐年上升的趨勢，從 1993 年至 2008 年比例增加了一倍之多（21.4%至 52.4%）。如果我們同意菁英的階層晉升特性以及中共以黨領政的基本原則，那麼從趨勢差異來看，90 年代前部分任職於政府的科技、財經專長菁英，在 1993 年後應被選拔至黨務部門任職，使得黨技術官僚的比例增加趨勢也滯後於政府部門。註疘這些大學本科以上學歷，同時主修具有自然科學、技術工程與經貿專長等應用性色彩較高的學科，應是具有較高專業技能取向的領域，這些菁英被學者認定為「技術官僚」，同時也符合中共改革開放後四個現代化建設發展的主要目標。至於人文社科法律等幹部，多是現任幹部，他們是否屬於技術官僚的性質亦有待未來的相關研究進一步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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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黨政菁英的比較趨勢圖：大學本科以上學歷 16.0% 37.1% 54.5% 77.2% _75.0% 85.2% 27.1% 43.6% 45.3% 68.7% 88.1% 39.7% 46.0% 66.2% 73.5% 77.0% 85.5% 93.8% 92.9% 17.9% 92.8% 10.0% 20.0% 30.0% 40.0% 50.0% 60.0% 70.0% 80.0% 90.0%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年度百分比黨領導人黨正部級政府（領導人+正部級）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圖 5 黨政菁英的比較趨勢圖：自然科學、技術工程與財經專長 0.0% 5.7% 31.8% 54.5% 70.8% 66.7% 57.1% 3.6% 8.3% 20.5% 21.4% 35.4% 38.1% 52.4% 5.1% 16.0% 45.1% 55.7% 50.0% 47.0% 48.1% 0.0% 10.0% 20.0% 30.0% 40.0% 50.0% 60.0% 70.0% 1978/3 1983/6 1988/4 1993/3 1998/3 2003/3 2008/3 年度百分比黨領導人黨正部級政府（領導人+正部級）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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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前一節整體屬性的分析似乎驗證「菁英取代」觀點強調的專業化轉型趨勢，但經由本節不同類型職務的比較，可以發現改革開放時期的中共政治菁英應是從政府部門開始輪替的；其次，隨著各級別幹部年齡規範的落實，「黨、政部門」，以及「領導人、正部級」間存在平均黨資深程度降低的先後順序；再者，在 90 年代幹部退休制度向上延伸的過程中，政治菁英從黨務部門出身的比例則逐年上升。就專業憑證的變化上，各級職菁英出現了「先後順序」的趨勢差異。這表示雖然改革開放後中共或許因為經濟建設的政策目的對專業人才有立即需求，但政府部門職務似乎成為黨用來試煉這些專業人才的主要場所。至於黨領導幹部的選拔則是經由不變的政治忠誠標準來確保執政地位的穩固。其中，為了依循幹部退休規範，中共似乎已設計一連串菁英向上晉升的考核路徑，最明顯的指標便是「黨職出身」的因素。這意味著對於黨核心菁英的甄補，「政治憑證」的要求應是改革開放至今不變的現象。當然，這些初步的描述性發現並未同時控制其他條件。為了進一步確認個人條件與出任不同職務的關聯性，接著我們將建立實證模型，來對黨政菁英的特徵演變進行時間軸向的系統性檢驗，並與相關理論模式對話。

二、模型檢證

在不同條件的控制下，黨、政領導菁英政治與專業憑證的差異是否仍然存在？在時間演變下趨勢差異為何？為了更進一步區辨黨務部門與政府部門菁英的集體屬性，筆者將建立實證模型來進行檢驗。皯為了系統性的檢視「菁英二元」與「菁英栽培」模式的解釋基礎，以及呈現黨政菁英隨著時間而改變的不同集體特徵，模型一將時間範圍鎖定在 1978 至 1993 年之間；同時在專長上僅放入「科技經貿專長」的變數。如此的模型設定與時間範圍選取來自於菁英二元模式的經驗發現，作者目的在於檢測正部級以上高官的分析是否能得出與「菁英二元」相似的經驗基礎。盳其次，模型二將置入「社科法、人文專長」，以及本研究所強調的「黨職出身」變項，同時納入 1993 年至 2008 年的研究個案，來呈現菁英二元論的經驗基礎是否存在於特定時空環境以及特定個人條件的組合下，還是改革開放時期普遍性的現象。最後，模型三則進一步加入時間、時間與專長的交互作用項，以比較黨務與政府菁英甄補所重視的個人條件，是否會因時間而產生系統性的改變。註皯在模型設定上，筆者觀察標的為中共菁英於「黨務」或「政府」部門任職的二分變項（ binary variable），我們將設任職於黨務部門為 1，政府部門職務為 0。在自變項部分，除了「年齡」與「入黨年齡」等數值變項以連續變數放入模型中，其餘變項皆為虛擬變項的方式來進行設定，包括「女性」（對照組為男性）、「少數族裔」（對照組為漢族）、「領導人級」（對照組為正部級）、「黨務出身」（對照組為政府部門與其他）、「研究生（以上）學歷」（對照組為大學本科以下）、「科學、技術與財經專長」以及「社會科學、法律與人文專長」（對照組為其他專長）。其中，「專長領域」的變項僅記載具大學本科以上學歷的政治菁英，因此在模型中，筆者將「學歷」變項僅設定研究生以上學歷的虛擬變項。進一步的說，專長領域的對照組涵蓋了大學本科學歷的意義。註盳如前所述，菁英二元論的經驗基礎，主要來自於中共 1989 年與 1993 年副部級以上黨政領導幹部的個人條件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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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的分析結果如表 5 所示。首先，就個別模型的檢測來看，本研究的模型設定對於估計改革開放時期中共菁英擔任於黨務或政府部門領導職務具有統計上顯著的解釋力。盱模型一僅將時間範圍設定在 1978 年至 1993 年，同時參考菁英二元論的變項設定來進行估計。結果顯示黨務與政府部門領導幹部除了有年齡與族裔的差異，具有科技經貿專長的領導幹部也傾向在政府部門任職。至於入黨年齡的因素，1990 年中期前中共高官的入黨年齡沒有職務的差異，即這個時期正部級黨政菁英仍是以那些黨齡較資深的領導幹部為主。換句話說，黨政領導幹部入黨年齡的差異，可能存在於層級相對較低（如菁英二元論所研究的副部級）政治菁英。但總的來說，從「學科」變項的檢證，初步仍可呈現中共黨政菁英似乎存在著「菁英二元」的說法，也就是政府部門傾向於選拔技術經貿專長人士，以負責政策執行與經濟建設任務。表 5 黨政菁英任職部門的二元對數成敗比模型：部門比較與時間趨勢模型一模型二模型三

β S.E. β S.E. β S.E. 常數 -3.62 0.97*** -3.53 0.88*** -3.26 0.91*** 女性 -0.68 0.54 -0.78 0.44＋ -0.87 0.43* 年齡 0.07 0.01*** 0.09 0.01*** 0.09 0.01*** 少數族裔 -1.15 0.40*** -1.72 0.33*** -1.75 0.33*** 領導人級 -1.88 0.21*** -1.89 0.21*** 政治憑證入黨年齡 -0.03 0.02 -0.03 0.01* -0.05 0.01*** 黨職出身 1.34 0.15*** 1.23 0.15*** 專業憑證研究生以上 -0.60 0.51 -0.33 0.21 -0.46 0.20* 科技財經專長 -0.51 0.22* 0.03 0.17 -0.33 0.25 社科法、人文專長 0.15 0.22 0.17 0.23 時間趨勢 98-08（對照組為78-93） 0.16 0.22 時間異質性 98-08*科技財經專長 0.64 0.32* 98-08*黨職出身模型相關資訊個數 543 992 992 卡方值（χ2_{） 69.03}_276.61_297.99 自由度 6 9 11 Pseudo R2 _{0.139 0.296} _0.307 說明：***表 P＜ .001，**表 P＜ .01，*表 P＜ .05，＋表 P＜ .1（雙尾檢定）。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註盱在自由度分別為 6、9 與 11 下，模型一至模型三的卡方值為 69.03、276.61 與 297.99，皆達統計上顯著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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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我們將觀察範圍納入 1993 至 2008 年的研究個案（如模型二），同時加入「黨職出身」、「社科法、人文專長」等變項後，則呈現與模型一相當不同的分析結果。在個人基本背景上，黨務部門領導菁英的平均年齡顯著高於政府部門領導幹部；而具有少數族裔背景的政治菁英，也有顯著較高的機率擔任政府領導職務。盰在個人政治憑證部分，模型二顯示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中共菁英入黨年齡愈晚顯著傾向任職於政府部門，即那些年齡較輕入黨的菁英，的確顯著傾向被指派擔任黨務領導職。另外，第一個副部級職務於黨務部門任職的政治菁英，在正部級（含）以上領導職務任職於黨務部門的機率也顯著越高。這些發現意味中共在選拔黨務部門幹部的確具有政治忠誠與篩選的集體考量，除了過去學者關注的個人黨齡資歷外，也包括本研究主張的「黨職經歷」條件。而如此菁英政治性條件的黨政部門差異，即便在控制其他條件後仍具有確切的因果關聯性。最後，在專業憑證上，雖然模型一顯示具有科學技術專長的政治菁英顯著傾向於政府部門任職，但當模型二進一步控制經貿、社科與人文專長，以及納入 90 年代中期至今的研究個案時，則原先的關聯性不存在。整體來說，這表示改革開放後中共政府部門菁英甄補，並不具有專長領域的集體特殊性考量，而是很可能如先前所述，僅因為黨職菁英專業化轉型滯後政府菁英的特定時空影響。為了更系統性地呈現黨職菁英專業化轉型滯後於政府菁英的現象，模型三設定時間效果與交互作用項。若黨職菁英轉型為先前趨勢分析所預期的（在 90 年代中期後第三代領導班子全面接班後），那麼表示具科技、財經專長等「技術官僚」出任黨職的機率會較相對於 90 年代初期前來的顯著較高。模型三的分析結果便驗證如此黨務菁英轉型滯後的趨勢。在控制時間效果與交互作用項後，原先「科技財經專長」變項係數表示的是對照年度（1978-1993）的影響力，交互作用項則是 1998-2008 年「科技財經專長」變項因果關聯性的加強或減弱。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時間異質性的檢驗顯示 1998 至 2008 年具科技財經專長菁英任職黨務部門的機率具有顯著增加的現象（β＝ 0.64）。這表示相較於 90 年代前，90 年代中後期開始的確有越來越多的技術菁英，顯著地被選拔至中共黨務部門任職，晉升為掌握黨機器的核心菁英。

陸、有限活化的菁英循環：一個探索性概念的

提出

前兩節經由一系列的趨勢分析與模型檢證，呈現 1978 至 2008 年中共正部級以上黨政領導菁英的基本輪廓，也比較黨務、政府部門的趨勢差異。那麼，這些貫時性趨註盰「領導人級」的變項主要為了控制之用，藉此以凸顯個人政治憑證與專業憑證對任職部門的影響。如先前資料分類的說明，多數領導人級菁英具有黨政兼職領導職務，因此領導人級的政治菁英，傾向兼有中共黨領導職務是很自然的現象。但這個關聯性在本文的分析中理論上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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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是否可由既有文獻的「菁英取代」、「菁英二元」與「菁英栽培」等論點予以解釋？以下，筆者將先統合本研究發現與這三個論點的同、異之處；其次嘗試提出「有限活化」的概念來加以解釋與補充。

一、菁英取代、二元與栽培？貫時性的考察評析

首先，菁英取代論認為中共菁英主體已從過去的政治性菁英轉型為專業性菁英。主要原因在於這些菁英不但具有大學學歷、技術工程職務經歷，更位居政治局等核心職位。從第四節的菁英特徵的演變來看，似乎也證實菁英專業轉型的總體趨勢。然而，該模式並未系統性地討論這些專業菁英的政治憑證，同時本文也發現中共在選拔核心（黨部門）菁英時，具有不變的政治正確要求。因此，從趨勢來看，顯然地中共菁英屬性演變應並不符合「菁英取代」的觀點。那麼，菁英二元與菁英栽培說法的解釋力又為何？菁英二元模式認為黨務部門與政府部門將依不同的政治與經濟建設任務，而各自存在「紅」與「專」的甄補需要與晉升路徑。然而，根據前兩節的討論，可以發現中共幹部邁向「專業化」轉型時程上出現政府、黨務部門先後順序的差異。表 5 的模型也證明當筆者運用相同的模型設定（模型一），能夠在 90 年代中期前的時空環境得出與菁英二元論相似的檢證結果。然而，當江澤民等第三代領導人全面接班後，技術官僚任職於黨務部門的機率卻是顯著增加的。這說明了菁英二元所論述的事實基礎，主要是來自於黨職菁英專業化轉型滯後於政府菁英，即 80 年代末期具革命經驗老幹部尚未完全退職的特定時空，並非代表政府部門菁英甄補具有專長領域的集體特殊性考量。最後，菁英栽培觀點認為能夠成為領導菁英者，皆是黨有意栽培的「又紅又專」菁英。但如此的論述卻無法解釋改革開放後中共亟需人才參與建設而大量選拔專業菁英的現實。從模型檢證來看，黨務、政府菁英始終存在政治憑證的差異。而從總體趨勢來看，也可發現雖然鄧小平、陳雲等元老自 70 年代末便意識到幹部老化的嚴重性，開始嘗試推行幹部「年輕化」的政策，但落實卻是從政府部門開始的。這些部門的甄補考量差異也是菁英栽培觀點所無法解釋的。上述的討論凸顯了既有模式在解釋中共黨政領導菁英組成特徵演變的侷限。主要的原因在於這些論述相對偏重社會流動的討論，較不顧及菁英組成反應政權屬性的概念特性。其次，由於外界也大多關注中共領導人的派系與私人關係，因而針對政治菁英的觀察，大多集中在次團體上。顯然地，這與菁英論者所強調菁英結構、組成將反應一國政權運作與體系性質的理論基礎存在一定程度鴻溝。盵接下來，筆者嘗試從政權特性的角度，提出有限活化的概念來予以解釋。

註盵 John Higley and Michael G. Burton, “The Elite Variable in Democratic Transitions and Breakdowns,”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54, No. 1（February 1989）, pp. 17~32；John Higley and György Lengyel, “Elite Configurations after State Socialism,” pp.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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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共菁英的有限活化

如前言所述，一國存在穩定、有效的菁英選拔機制，讓菁英群體能夠「活化循環」，是政體運作與政治穩定的重要關鍵。在共黨政權中，由於幹部選拔權力集中於少數黨領導人是相當普遍的特徵。以此，為了釐清中共政治菁英特徵改革開放以降持續與演變的趨勢，必須先關注的是黨價值或政策轉變的背後邏輯。 1978 年 12 月十一屆三中全會，中共確立黨目標從階級鬥爭轉移到實現四個現代化、提高生產力為中心的務實路線。那麼，如此的路線轉移是凸顯領導人更換下的不同偏好改變而來？抑或是黨被迫的調整？倘若改革開放的路線調整主要來自於不同領導人的價值偏好，那麼作為一個自主性的黨組織，或許我們應該更關注中共適應環境與自我調整的能力。相對地，若中共主要因社會經濟環境的惡化而被迫調整黨路線與政策目標，那麼對於中共未來演變的方向，整體的社會經濟環境（例如社經現代化的效果）或許將是更為重要的變項。矸以此，作者將進一步討論改革開放起始的社經環境與領導人的價值偏好。關於後毛澤東時期的中國，據統計 1978 年全國有三分之一地區的生活水準不如 50 年代，更有三分之一地區生活不如 30 年代。矼一連串的經濟、社會危機讓一般民眾對黨失去信心，大大打擊中共的統治正當性。矹這或許表示鄧小平所主導的黨路線調整可能來自於社會經濟環境紛亂的被動調整。然而，更重要的是，鄧小平對於黨的「執政」角色認知，卻是早在文革期間確立的。在 1962 年擴大中央工作會議上的談話，他便率先提出「執政黨建設」的說法。他說：「在過去我們無非是鬧革命，革命勝利以後，我們黨執了政，掌了權，就要負擔起把國家引導到社會主義道路去和進行建設的艱鉅任務。」矻而 1983 年「整黨」後，他更明確指出黨建設目標就是「成為有戰鬥力的馬克思主義政黨，成為領導全國人民進行社會主義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堅強核心。」矺明顯地，鄧小平對於黨執政與領導「全國人民」的總目標，與毛澤東強調黨應由「無產階級先進分子所組成的先鋒隊組織」相當不同。矷因此，著重於經濟現代化建設發展的改革開放路線，中共黨領導人更替後政策目標的偏好轉變或許是更為重要的起因。既然黨的路線調整，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不同領導人下政策目標的差異。那麼，中共菁英甄補的思路或許將有其根本性的限制，特別是不危害既有權力結構與黨國體制的考量。而如此的限制也使得改革開放時期政治菁英結構的演變趨勢，反映黨的「專註矸當然，這部分的討論必須更加深入，本文在此僅作初步的釐清，以凸顯中共的主動適應與調整能力。註矼關於文革後中國大陸社會經濟概況的描述，請見楊繼繩，鄧小平時代：中國改革開放 20 年紀實（共 2 冊）（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 年），頁 18。

註矹 David S. Zagoria, “China’s Quiet Revolution,” Foreign Affairs, Vol. 62, No. 4（Spring 1984）, pp. 880~881. 註矻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 1 卷），第 2 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頁 303。

註矺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 3 卷），頁 39。

註矷毛澤東，「培養無產階級接班人」，新華網，1964 年 6 月 16 日，http://news.xinhuanet.com/ziliao/2005-02/01/content_2533909.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