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機構典藏-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NCCUR):Item 140.119/678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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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在職專班 102 學年度第二學期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陳芳明. 立. 政治大. ‧ 國. 學張貴興小說的國族書寫.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研究生：阮惠莉. 中華民國 103 年 7 月. v.

(2) 張貴興小說的國族書寫摘要. 本論文從「國族」的角度來拆解分析張貴興的小說。張貴興身為華裔馬籍的馬華移民身分，他的國族必然是指中國國族，本論文即在探討其對中國國族的追尋。論文共分為六章，第一章緒論陳述筆者的研究動機、目的、範圍、進程思路與相關研究成果，作為開展論文研究的基礎。而第二張至第五章，分別從情慾. 政治大. 萌生、歷史再現、場域架設、人性裸裎等四個層面來探討張貴興的國族想望。第. 立. 二章──為什麼書寫國族──情感的萌發，釐清張貴興文本中繁複濃豔的情慾書. ‧ 國. 學. 寫，其背後所指涉的即是強烈鉅大的國族渴望。第三章──召喚──過往的歷史，耙梳文本情節中與歷史年代扣合的脈絡，呈現張貴興有心貼合中國國族史. ‧. 實，以作為其國族書寫的時間座標。第四章──架設──曾有的場域，搜羅文本場景中，張貴興刻意構設的符碼隱喻、魔幻寫實和意識流等等，用意即在大馬婆. Nat. sit. y. 羅洲雨林中建築類似中國文化的空間架構。第五章──裸裎──多面的人性，在. al. er. io. 構築完畢專屬於國族故事的時空舞台下，凸顯身處其中的人物所呈現的種種性格. v i n Ch 第六章──結論，總結張貴興小說在國族書寫下的中國架構及人性類型，並歸納 engchi U 其國族書寫的特殊意義。 n. 與意念行動，此則是張貴興所欲呈現的馬華移民的國族生活想像、重建與追尋。. 關鍵詞：張貴興、國族、馬華移民、雨林。.

(3) 目第一章. 錄.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目的、範圍……………………………………………1. 第二節. 研究進程、思路……………………………………………………3. 一、文本閱讀………………………………………………………………4 二、傳記閱讀………………………………………………………………6 三、比較閱讀………………………………………………………………6 第三節. 相關研究成果………………………………………………………6. 一、博碩士論文……………………………………………………………6 二、單篇論文………………………………………………………………8 第二章. 政治大. 為什麼渴望國族——情感的萌發. 第一節. 立. 愛戀雨林……………………………………………………………12. ‧ 國. 學. 一、水是性愛之源…………………………………………………………12 二、精神膜拜 vs. 肉體縱慾 ……………………………………………14. 第二節. ‧. 三、雨林是母親/故鄉 ……………………………………………………17 馬來政府排華………………………………………………………18. y. Nat. sit. 一、馬華衝突的極點──五一三慘案……………………………………19. er. io. 二、卜米主義（土著主義）極端排華……………………………………20. al. n. v i n Ch 一、馬來政府恐共／恐中…………………………………………………21 engchi U. 第三節. 嚮往中國……………………………………………………………21. 二、大馬華人的文化鄉愁…………………………………………………21 第四節. 伊底帕斯戀母情結的產生…………………………………………24. 一、與生俱來的性原慾……………………………………………………25 二、逐漸增長的戀母情結…………………………………………………27 三、疏父親母的傾向………………………………………………………29 第五節. 落腳台灣（政治現實）……………………………………………31. 一、台灣國民政府實施僑教政策…………………………………………31 二、弒慾（戀雨林／中國）重生（台灣）………………………………32 第三章. 召喚——過往的歷史. 第一節. 史事展演……………………………………………………………34 1.

(4) 一、華人移民興起…………………………………………………………34 二、荷、英競奪……………………………………………………………36 三、布魯克王國……………………………………………………………38 四、日軍攻佔婆羅洲………………………………………………………40 五、馬來西亞排華…………………………………………………………43 第二節. 經濟掠奪……………………………………………………………45. 一、甲必丹制(Capitao or Kapitan system) …………………………………46 二、餉碼制度(Farm System) ………………………………………………46 三、港主制度(Kangchu System)……………………………………………48 第三節. 馬來西亞共產黨……………………………………………………53. 政治大二、馬共只聽命於毛共……………………………………………………54 立三、北加里曼丹共產黨……………………………………………………56 一、中國和蘇俄同時領導馬共……………………………………………53. ‧ 國. 學. 四、馬共與馬來政府和解…………………………………………………57 第四章. 架設——曾有的場域. ‧. 第一節. 符碼隱喻建構場景…………………………………………………59. sit. y. Nat. 一、地景的確立──雨林…………………………………………………60 二、種族的訴說……………………………………………………………63. io. 小說技術造景………………………………………………………72. n. al. er. 第二節. i n U. v. 一、魔幻寫實………………………………………………………………72. Ch. engchi. 二、意識流…………………………………………………………………74 三、操弄文字傳遞想像空間………………………………………………77 四、錯時（Anachrony）的時間次序………………………………………79 第三節第五章. 操演虛構的社稷. …………………………………………………81. 裸裎——多面的人性. 第一節. 赤子孺慕祖國──《伏虎》、《柯珊的兒女》、《薛理陽大夫》…84. 一、《伏虎》書中＜俠影錄＞之日本隊長…………………………………84 二、《柯珊的兒女》書中＜圍城的進出＞的「楊公」 …………………85 三、《柯珊的兒女》書中〈彎刀、蘭花、左輪槍〉的主角「不明」 …87 第二節. 出走/尋覓祖國──《頑皮家族》…………………………………88 2.

(5) 一、功夫一流的武術家──夔頑龍………………………………………89 二、虎背熊腰的母體──呂小蘭…………………………………………89 三、博愛偽善的神父──張其宛…………………………………………90 四、海盜墾荒慈善家──趙雁……………………………………………91 五、人性的光輝──犧牲自家保全主人的忠僕「大褲襠」……………92 第三節. 以革命重建國族──《群象》……………………………………93. 一、一切為革命的狂者──余家同………………………………………94 二、博學背義的革命宣揚者──邵老師…………………………………98 三、屈就現實的國族背叛者──王大達…………………………………100 四、守護家族的男孩──施仕才…………………………………………100. 政治大以掠奪恢復國族──《猴杯》……………………………………106 立. 五、顛倒的父系 v.s 母系…………………………………………………103 第四節. 一、自私貪婪的後殖民者──曾祖余石秀/祖父余翱漢………………106. ‧ 國. 學. 二、以物易淫的師者──羅老師/老蕭…………………………………109. ‧. 三、復仇的土著雕藝師──阿班班/阿都拉/巴都………………………111 四、殘缺死亡的女性──余鵬雉的祖母/小花印/麗妹…………………111. y. Nat. er. 愛情/歸依 v.s 國族/淪落──《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113. io. 第五節. sit. 五、迷途知返的華人──余鵬雉和亞妮妮………………………………112. al. 一、自尊自孽的蘇其父親(蘇還)…………………………………………113. n. v i n Ch 二、冤冤相報的林元………………………………………………………114 engchi U 三、腐朽的帝國母魂──蘇其母親………………………………………116 四、情歸台灣的蘇其………………………………………………………118. 第六節小結──張貴興國族書寫下主要的人性類型 …………………118. 一、四種主要的人性類型…………………………………………………118 二、極惡之人性依然有光明面……………………………………………121 第六章. 結論——張貴興國族小說的特殊意義 ………………………………123. ★參考文獻 ………………………………………………………………………130 ★附錄：一、張貴興生平與創作年表……………………………………………139 二、張貴興得獎記錄……………………………………………………141 3.

(6) 三、史事展演年表………………………………………………………142 四、經濟掠奪表…………………………………………………………145 五、馬來西亞共產黨年表………………………………………………147 六、表列扣合「七宗罪」………………………………………………148.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4. i n U. v.

(7)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研究動機、目的、範圍張貴興，祖籍廣東龍川，1956 生於馬來西亞婆羅洲的砂勞越，在馬來西亞完成中學教育後，1976 年赴台就讀台灣師大英語系，後任教於台北市立成淵高中。是為當代馬華作家群中，行文風格非常冶艷絢爛的一人。目前共交出六部長篇小說、兩部短篇小說集。他早期的小說《伏虎》、＜圍城の進出＞、《薛理陽大夫》主要還是以中國古典小說為取徑，也受司馬中原鄉野傳奇式的小說影響，雖然偶有幾篇談論到故鄉的事物，但整個風格還是很「中國」的。在多年的漂泊之後，一九八二年他放棄馬來西亞國籍，正式入籍台灣，但這一本新的護照卻可說. 政治大緣──從馬來西亞的中國移民，到赴台就學的馬籍僑生），加以個人新舊經驗的立. 是引領他重新思考身分認同的起點，時間推移、空間錯位（從邊緣到另外一個邊. ‧ 國. 學. 糾結纏繞，最早從一九九二年的《賽連之歌》起，他才開始將題材對準家鄉的一切，從此以漢字精雕細琢的黏稠雨林，便不斷地在他筆下成為一個無比重要的主題意象。但他顯然不僅要寫到雨林深處，更要寫到雨林以外的歷史記憶、人性幽. ‧. 暗。一九九八年《群象》，除了繼續經營這座蘊藏無數傳說的雨林，更將觸角伸. sit. y. Nat. 展至馬共抗爭、群象流言移民華人家族史話、原住民與華人的往返交涉，幾乎寫. io. er. 出了神話般的龐雜隱喻系統。至二０００年《猴杯》，繼續在漢字雨林徘徊晃蕩，同時試圖講述一個比《群象》更為宏偉精緻的南洋史詩，彷彿剖開猴兒頭蓋驚見. n. al. Ch. i n U. v. 的腦紋圖像，如此殘虐血腥卻也富麗美豔。再到二００一年《我思念的長眠中的. engchi. 南國公主》藉著兩代人的流徙遷移，城市、雨林的交錯織造，活生生就是一部內含強烈指涉意味（歷史、國族、家族、野蠻與文明）的寓言。至此，《群象》、《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等張貴興的「雨林三部曲」，已然成形。張貴興自大學時代起即是文學獎的常勝軍，本是操弄文字的高手，而他以詭媚豔麗文字書寫近乎魔幻寫實、充滿異國情調的南洋雨林故事便如此深深地吸引筆者閱讀。但更讓筆者好奇的是，為何在入籍台灣後，張貴興反而有更多優異、成熟的故鄉雨林故事的書寫？是何樣的張力在拉扯著他源源不絕地訴說故鄉雨林故事，並且深刻地影響他小說中的主題意旨？入籍台灣（亦居住、任教、創作於台灣）即是認同台灣，因此張貴興不在乎馬來西亞的讀者批評他所寫作的雨林故事不符合現在的馬來西亞景況，他表示他的小說主要是想寫給台灣的讀者看 1.

(8) 的；即使他的小說背景多設定在馬來西亞，但他會站在台灣讀者的立場及語彙來思考。1譬如在《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兩部小說中加入台灣場景，目的即在拉近台灣與馬來西亞的距離，使台灣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較不會對馬來西亞的場景產生隔閡。因此他更注重美學的融貫，試圖以美學為途徑，克服馬來西亞與台灣在文化地景、歷史風貌之間的差距。對此張貴興更進一步說明，他所寫作的雨林故事，是他想像中的馬來西亞，是他十九歲以前接觸的馬來西亞；他的寫作目的並非當地景物的描摩，而是藉此深掘人性的底層，所以他藉著雨林中的動植物來書寫人性，神秘複雜的雨林就如同人心叵測難解，而書中主人翁進入雨林的追尋過程，也是對人類自我的追尋，更是作者張貴興的追尋。張貴興的《群象》表面上看來是一部馬共興衰史，但其實只是藉由馬共歷史. 政治大這是流離失所的大馬華人終於可以與中國有緊密的聯繫，使他們的中國情懷得以立抒發。而在這個歷史框架下，他們所要建立的其實是想像中的中國。在《群象》的框架，演繹出大馬華人對中國情懷的嚮往。之所以選用這個歷史框架，正因為. ‧ 國. 學. 書中的重要知識分子邵老師，在中國受大學教育，當過記者和編輯，來南洋宣揚紅色共產思想，因為左傾的色彩使得他被迫離開報社，而在拉讓江旁的大鑼鎮創. ‧. 辦華語小學。他講述中國文化，介紹中國文字、詩詞及繪畫，而這些文物的堆積，. io. y. sit. 國族的想望。. Nat. 成為大鑼青年想像中國的方式。是以本論文，也會以馬共角度，探求大馬華人對. n. al. er. 張貴興在《猴杯》自序的標題為＜重返雨林＞，從《猴杯》、《群象》、《我思. i n U. v. 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將書寫地圖擴張到他所熟知的雨林，書寫便是一種回. Ch. engchi. 歸的過程。本論文擬回歸作家的身世，探討馬華作家為何遷移？他們的遷移史是如何的樣貌？這樣的遷移史帶給他們的心靈影響為何？形諸於文字之時，又對他們的作品產生怎樣的質變？尤其揮之不去的中國圖像，究竟是精神心靈的歸宿，抑或是永難抹滅的傷痛？而對於浪漫的馬共傳奇，它是馬來西亞國族國家建構過程中華人唯一一次有可能以武力(或和平)的方式做該地域的主人；而當英殖民者和當地政權聯手成功的把馬共和鄉鎮華人的可能聯繫切斷，何以革命竟成了華人的禁忌與原罪？時至今日，當馬華作家以僑生的身分來台就學甚至居住，他們是否得到應有的尊重與發展空間？這一切邊緣化的身世遭遇，是本論文所欲探求分析的重點。. 1. 參見李欣倫：〈探掘幽僻的人性雨林──專訪張貴興〉，《文訊》，2002 年 2 月，頁 74。 2.

(9) 本論文亦擬從文字技巧（早期帶有荒野傳奇的「俠影」筆觸與中國古典小說的筆調，後轉為綿密繁麗類似漢賦鋪排的雨林書寫。）、敘事筆法、空間與時間的述寫特色、象徵與隱喻，意識流與魔幻寫實，來探索張貴興小說的藝術風格。在本土文學「我手寫我鄉」抬頭的台灣而言，張貴興實可謂是開闢另一形式的故鄉文學的書寫，對於臺灣文學而言，絕對有其特別的貢獻；可惜至今，對於張貴興的研究專著不多；相較於與他同鄉，亦寫雨林故事的李永平，質與量上屬天壤之別，實為可惜。面對如此一位深植台灣、氣魄遠大的小說家，絕對不能粗俗地簡寫省略，2這是促使我對他有強烈研究動機的原因；希望藉由深入張貴興建構的熱帶雨林核心，最終與我們照面的不只是那些豬籠草、食蟹猴、絲棉樹等雨林「群象」，而是進一步去顯露、揭示張貴興所欲傳達的那樣真實、那樣陰濕. 政治大張貴興的小說，學者也多以為是國族書寫。學者陳惠齡曾指出：「『國族』是一種立特殊類型的『文化人造物』，但這個人造物並非是『捏造』或『虛假』意識的產. 的人類潛意識雨林──歷史記憶、國族想像、幽微人性、圖騰神話。此外，對於. ‧ 國. 學. 物。它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是一種與文化變遷相關，根植於人類深層意識的心理的建構。共同體的追尋－－尋找認同與故鄉－－是人類境況本然的一部. ‧. 分。」3因此，「民族／國家」可以是強調同一社群中，大家共有的閱讀、想像、. sit. y. Nat. 記憶與生活行為來形成民族國家。然而目前未有一本碩士論文是從國族小說的角. io. 此，本論文擬從國族的角度進行觀察書寫。. n. al. er. 度來觀察，大大忽略了張貴興為大馬華人書寫國族史、移民史的決心與企圖。因. i n U. v. 由於本論文題目焦距在張貴興小說的「國族」議題上，因此，在目前張氏所. Ch. engchi. 出版的八本小說中，因為《薛理陽大夫》未觸及國族問題，所以討論較少。而《賽蓮之歌》可視為其國族情感萌發開端，《頑皮家族》為國族書寫的肇始式，《群象》、《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則為國族書寫的雨林三部曲，而《伏虎》、《柯珊的兒女》則含有部分的國族故事，本論文將以這七本為主要討論範疇。. 第二節研究進程、思路本論文擬從張貴興的小說作品，輔以其他相關的著作，對張貴興的小說做一 2. 此處「簡寫省略」等字化用自黃崇凱的短評＜不可簡寫省略的張貴興＞，《聯合文學》，2005 年 10 月號。 3 陳惠齡：＜論張貴興《群象》中雨林空間的展演＞，（高雄師大學報，2004 年 16 卷），頁 275。 3.

(10) 深入的探討、分析、綜論，以期能對張貴興小說的藝術風格、主題意識、想像隱喻，呈現全面的省視與關照。綜觀目前學界研究，尚未有一本專著針對張貴興的國族小說做一深入而全面的研究，殊為可惜。本文將分別從三個方向，全面地探討張貴興的國族小說：一、文本閱讀：張貴興目前共有八本小說集，分別是短篇小說集《伏虎》（1980 年）、中短篇小說集《柯珊的兒女》（1988 年），以及之後的六本長篇小說集《賽蓮之歌》（1992 年）、《薛理陽大夫》（1994 年）、《頑皮家族》（1996 年）、《群象》（1997 年）、《猴杯》（2000 年）、《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2001 年）。這其中橫跨二十年，張貴興雖不若創作力旺盛的多產作家，但自有其不可小覷的主題意識與藝術風格. 政治大（一）嘗試期：這時期的作品當屬《伏虎》、《柯珊的兒女》。張貴興在《伏虎》立一書的自序中自言《伏虎》是他的練習作，是他試驗性的作品，「每一篇作品都轉變，約可分析、探討成以下三個時期：. ‧ 國. 學. 或多或少代表著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蛻變」4。《伏虎》共收錄作者大學畢業以前的十篇作品，內容涉及台北的校園生活、市井的武林奇俠傳奇、南洋式的鄉野傳奇. ‧. 小說，題材頗具多元性。《柯珊的兒女》則收錄四篇中短篇小說，其中＜如果鳳. sit. y. Nat. 凰不死＞仍傳襲著武林奇俠傳奇的筆調；＜彎刀•蘭花•左輪槍＞則是描寫一位不擅馬來語的台灣僑生，歸鄉後因語言不通，竟演變成一齣手持玩具槍的荒謬挾. io. n. al. er. 持劇，最後甚至賠上生命，藉此寫出馬來華人身處語言不通的馬國之困境；＜圍. i n U. v. 城の進出＞則是述說一個沉迷棋奕的國學教授，因好強爭勝而失去十隻指頭的故. Ch. engchi. 事，其中穿插貶抑日本人的大中國情結，並展現張貴興頗受中國古典文學影響的古詩化文字特色。＜柯珊的兒女＞，以台灣為場景，藉由一個未出場人物柯珊的荒誕戀情，複雜的多妻多子關係，竟操縱主角湯哲維的愛情為主線，描寫現代都會混亂的男女關係，頗有淒涼的感嘆。這時期的作品風格可歸結為司馬中原式的鄉野傳奇筆調及中國古典文學的影響。＜伏虎＞一篇並獲得第二屆中國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優等獎；＜柯珊的兒女＞雖是張貴興的第一篇中篇小說，卻也獲得第十屆中國時報文學獎中篇小說獎，作者的功力可見一斑。（二）轉變期：這時期的作品當屬《賽蓮之歌》、《薛理陽大夫》、《頑皮家族》。《賽蓮之歌》是作者的第一篇長篇小說，亦是首篇完全以雨林為背景，敘寫一個馬華. 4. 引自張貴興：《伏虎》＜趕快把序寫完＞（自序），（台北：時報文化出版公司），1981 年，頁 3。 4.

(11) 青年的出生、成長，與情竇初開的勃發原欲；張貴興並融入希臘神話女妖賽蓮，及其他希臘繪畫與神話交併的故事，文字漸顯瑰麗、鋪陳、狂野；其中大蜥蜴的情慾意象令人印象深刻，張貴興藉雨林來書寫人性的意識已逐漸成形。《薛理陽大夫》則可謂是作者受中國古典文學影響而書寫的極致，描寫傳說中的神醫薛理陽因為性好漁色未能寫入《中國醫學史》，並進入為富不仁的段福仁府中成為其專屬醫師，薛理陽被塑造成只對醫學專注而無情的男子，實則透露對父母與愛妻病亡的遺憾，最後以精湛的醫術殺死段福仁替天行道；全篇充滿古典章回小說的敘事筆調，並以精細筆觸描寫多幅鋪敘情節的中國繪畫，彷若中國古典小說再現。《頑皮家族》則是繼續雨林故事的開發，以「諾雅方舟」的形式寫出南洋移民開創史、家族史，全篇將馬來移民的性格描寫得樂觀積極，最後以海盜船為家. 政治大可謂是由中國古典過渡到雨林故事的時期，張貴興以雨林背景書寫的風格逐漸確立立。的頑皮家族不需要方向也不回祖國，暗喻馬華移民漂流的命運。這個時期的作品. ‧ 國. 學. （三）成熟期：經過前兩期的成長，張貴興的「雨林三部曲」──《群象》、《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已然成形。《群象》講述余、施兩家因象而. ‧. 牽連的家族秘史，敘寫家國的認同，作者並首次加入馬共與馬國政府軍的戰鬥. sit. y. Nat. 史，人性的幽暗面與貪婪使得雨林意象更為複雜生動，並透露出馬共革命對大馬華人國族渴望的創傷。《猴杯》是作者第一次在雨林之外加入了台灣場景，屬於. io. n. al. er. 雨林國度的慾望也延伸到台灣。故事主要敘述主角余鵬雄的家族移民史，旁及台. i n U. v. 灣的情色文化，並加入達雅克族的彫刻紋案家族恩怨，是一部華人殘酷的墾荒. Ch. engchi. 史，雨林成為尋根與棲身的核心，國族革命至此轉變成資源的掠奪。《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雨林仍是敘述的核心，只是台灣的場景加大，故事以自台留學回馬來西亞的蘇其之父與大學同學林元兩人縱情於性饗宴，進入雨林從事「性殺伐」之旅開始，充斥著家族祕辛與情愛糾葛。母親和雨林的形象結合，回應《賽蓮之歌》的初生情慾，揉合伊底帕斯戀母情結書寫對雨林和母國原鄉的渴望；「南國公主」則象徵作者的原鄉，在幾經輾轉仍不確定，長眠中的南國公主，究竟有沒有醒來？「雨林三部曲」可見張貴興就雨林小說書寫國族追尋之企圖心的龐大，情節糾葛之繁複，對人性愛恨情仇探討之深刻，是目前張貴興最值得深度探討的作品。本方向以張貴興的小說作品內容為主，在閱讀方法上強調探討其國族主題意識，並以多重角度去切入分析其多元的藝術風格，詮釋文本靈活流暢的書寫技 5.

(12) 巧，希望能深入作者的思想內涵及精神意蘊之中。二、傳記閱讀：本方向擬從兼顧張貴興特殊的身世背景、生命歷程──出生於馬來西亞、完成大學學業於台灣、早期寫作風格偏向中國古典、正式入籍台灣後轉而回溯馬來西亞雨林故鄉，在放棄原生國籍卻又刻意回憶、編織故鄉雨林故事的同時，張貴興所書寫的雨林故鄉早已失真於今日真實的馬來西亞景況，然張貴興所欲表達的意涵為何？所建構的隱喻有何目的？這是本論文寫作時，重要的思考方向。三、比較閱讀：本方向主要探討作品以外的其他因素，如作家身處的時代環境、政治現實、社會經濟變遷等。從這些主、客觀因素去追溯作家心路歷程對文本所形塑的影. 政治大. 響；由於論文探討國族史，固涉及歷史、經濟、社會、政治、馬共，將援引相關書籍，多加閱讀。. 學. ‧ 國. 立. 第三節相關研究成果三篇。以下分從博、碩論文和單篇論文來介紹：. Nat. y. ‧. 關於張貴興，在文學獎上多有斬獲，目前以他為對象的碩士論文專論，已見. sit. 一、博、碩士論文：. er. io. 較早期的為民國九十四年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所陳惠齡的博士論文《台. al. n. v i n Ch 雯的碩士論文《當代台灣小說的神話學解讀》兩部，兩部論文都在其中的一個篇 engchi U 灣當代小說的烏托邦書寫》和民國九十六年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所沈曉. 章論及張貴興的小說。. 陳惠齡的博士論文《台灣當代小說的烏托邦書寫》以第三章＜追尋與失落的隱喻──張貴興《群象》中想像的異邦疆域＞為主要討論《群象》中的烏托邦書寫，文章從雨林的空間延展開始，詮釋雨林為華麗的殺戮戰場、人性試煉的道場和顧盼家國的視域，再以小說中的人物、動物與文化等多重符碼為國族的想像進行論述，最後以政治烏托邦（對中國根源的迷戀與想像）來論定《群象》中的國族神話是一個回不去的桃花源想像。沈曉雯在其《當代台灣小說的神話學解讀》中，很巧地也是以第三章的篇幅來討論張貴興的雨林小說。作者從神話思維的角度，探討張貴興如何運用綿密華麗的文字，使得他的小說成為文字「語」林；而出身自馬來西亞華僑的身分，他 6.

(13) 似乎承襲了境外流寓華人對原鄉的渴望，他的小說充斥著中國符碼，並且將雨林符碼與中國符碼交換，交織成一個愛慾與暴力交雜的美學烏托邦。但該篇論文著力從神話角度探討，對於張貴興小說的美學鑑賞有所不足，這該是本論文可以多加努力的方向。最近尚有張馨函的碩士論文《馬華旅臺作家的原鄉書寫研究（1976~2010）》也是在第三章以單章的方式討論張貴興小說。分成「原鄉風格探索期」、「原鄉技巧淬鍊期」、「婆羅洲原鄉實踐期」三部分，探討張氏原鄉美學的實踐手法。認為張氏是以家族小歷史對婆羅洲華人移民大歷史作建構與補白。認為其他馬華作家在雨林移民史書寫尚無法超過張貴興是因欠缺架構雨林長篇小說和美學高度的能力。筆者以為應是其他馬華作家對雨林生活的體悟和熱愛和寫作動機上，不若. 政治大三篇以張貴興為專論的碩士論文如下：立（一）侯紀萍：《雨林的復仇─張貴興小說的原鄉意識研究》張貴興強烈所致。. ‧ 國. 學. 這篇論文從「復仇」的觀點來討論張貴興小說的原鄉意識。先釐清家鄉、故鄉和原鄉三者的差別，指出張貴興以雨林為書寫的長篇小說都充斥著一股濃稠的. ‧. 復仇意識。其次定義《群象》、《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為復仇三. sit. y. Nat. 部曲，分別從家族、獸與愛情的觀點來分析張貴興的復仇美學。再論述張貴興以獨特的語言風格復活了文本的雨林，並從情慾、逃避和貪婪三個方向，觀察慾望. io. n. al. er. 在雨林中的作用。全文可見作者自有一套論述系統，但張貴興另本長篇小說就不算有「濃稠的復仇意識」，此為定義上的瑕疵處。. Ch. engchi. （二）李怡萩：《論張貴興的雨林書寫》. i n U. v. 這篇論文透過主題、典型人物的爬梳籍雨林象徵意義的拆解，探討張貴興寫雨林的企圖與特色。論文先概述李永平、黃錦樹的雨林／膠林場景，分析在台馬華作家雨林書寫的異同。進而論述張貴興雨林小說三大主題：變調的家園、流離的原鄉、魅惑的賽蓮之歌。再探討小說中的典型人物：背離道德的男性、殘缺變異的女性。最後從美感的塑造和風格的展現，談雨林空間的經營。全文概略的論述偏多，若能更深入細膩，會更值得引用。（三）陳美蘭：《張貴興小說研究》這篇論文探索張貴興創作歷程的轉變（分屬第二、三章），其次主要運用小說的寫作技巧，探討張貴興的寫作特色（分屬第四、五章）。全文字數頗多，但顯得龐雜，有堆砌資料之疑慮。 7.

(14) 二、單篇論文：在單篇論文部分，尚有八十多篇的期刊、報刊論文，但多為簡短的短評、書評，或訪談紀錄，僅能提出簡短的觀點，難以作成有系統的評論。目前所見較完整的張貴興小說評論論文，有如下七篇：（一）黃錦樹〈從個人的體驗到黑暗之心──論張貴興的雨林三部曲及大馬華人的自我理解〉：此篇從佈局策略上將《猴杯》與大江健三郎的《個人的體驗》作類比，從以雨林為殘酷劇場、鋪演移民掠奪象牙之黑暗之心的角度將《猴杯》與《群象》與波瀾裔英國作家康拉德的《黑暗之心》作對比，來探索馬共對大馬華人的創傷，以及張貴興的情欲雨林書寫。. 政治大多樣的文學獎項（口碑好），卻少有人為之評論（可見非主流文學），如此這般的立身世流亡、作品（詞）也流亡。. （二）黃錦樹＜詞的流亡──張貴興和他的寫作道路＞：從他的作品在台灣擁有. ‧ 國. 學. （三）王德威〈序論：在群象與猴黨的家鄉──張貴興的馬華故事〉：結合張貴興的身世來討論張貴興的作品，並提出了德勒茲談弱勢文學、文字. ‧. 與紋身圖騰、「原初激情」與馬華傳統「進化」或「退化」的關係等觀點來討論. sit. y. Nat. 張貴興的作品。. （四）陳惠齡＜論張貴興《群象》中雨林空間的展演＞：. io. n. al. er. 此篇論述當小說裡的人物群試圖超越無根的狀態，寄託於一個理想國族的美. i n U. v. 好想像時，卻在尋找中赫然發現「找不到自己的社稷」，即是從文本中雨林所展. Ch. engchi. 演的空間意識，探掘其所呈現「尋找／失落」雙向牽引的隱喻。（五）簡文志＜張貴興小說的敘述辯證兼以想像旅台馬華文學的未來＞：此篇旨在擘清與考辨馬華文學在台灣的歷史源流、形塑張貴興的情慾書寫、凝視其高張的文字風格與修辭美學、最末敷以「台灣文學未來學」為結論，期待張貴興與台灣文學有新的可能。（六）陳允元＜葳蕤的恥丘──窺視張貴興雨林圖象的「性」與「獸」＞：此篇旨在陳述張貴興的雨林圖象的反覆書寫，係因超我既不能、也不願否定與其養母（馬來西亞）之間的故鄉情感，但他又無法捨棄血緣上的生母（原鄉中國）, 遂將中國情結壓抑在潛意識底下以象徵秘密膜拜，後著眼於穿梭於雨林的三種「巨獸」，為這些象徵進行血緣上的考掘，指出他們所負載的實為張貴興的中國情結。 8.

(15) （七）林運鴻＜邦國殄瘁以後，雨林裡還有什麼？──試論張貴興的禽獸大觀園＞：嘗試將「小說表面所背負的國族敘事，其實是解剖人性的動物圖騰」這個主題，定義為張貴興寫作的原型，而在《賽蓮之歌》以後，這一主旨又發展為象徵的層次──對於人性的抑制成了隱喻的操作，最後，從張貴興的代表作《猴杯》中，析出對福克納《熊》的援引，而張貴興對《熊》的改寫方式恰好回應了他的主題。（八）陳琮淵：＜馬華文學中的歷史想象初探：以張貴興的《猴杯》為例＞以東馬為例，參照真實歷史事實，從《猴杯》中勾勒出部分歷史想象，並對文中南洋論述與我群／他者的區分作一初步分析，進而討論後殖民時期馬華文學創作中所反映的自我意識與族群關係。.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9. i n U. v.

(16) 第二章. 為什麼渴望國族——情感的萌發. 「民族(nation）」的形成與「國家（state）」關係極為密切，吳叡人翻譯西方學者班納迪克•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一書在導讀中曾言「nation 一詞最初是作為一種理念，政治想像或意識形態而出現的。」安德森認為「民族」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是透過文字(閱讀)來想像」而且，這種想像能在人們心中召喚出強烈的「歷史宿命感」，與生而命定的出生地、膚色等密不可分。因此，人們在民族的形象中，感受到「大我與群體生命的存在」。5學者陳惠齡加以闡述：「儘管其成員多未曾相遇或認識，但經由閱讀、想像、記憶的同時性與即時性過程中，設定大家同屬一個社群，透過想像與形構共同的生活和行為規範，形成國家與公民的觀念，並因而產生強烈的歸屬感與同胞愛，以達成鞏固民族國家既有. 政治大. 體制的目的。」6可見「民族／國家」強調同一社群中，大家共有的閱讀、想像、. 立. 記憶與生活行為來形成民族國家。陳惠齡並進一步指出：「『國族』是一種特殊類. ‧ 國. 學. 型的『文化人造物』，但這個人造物並非是『捏造』或『虛假』意識的產物。它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是一種與文化變遷相關，根植於人類深層意識的心理. ‧. 的建構。共同體的追尋－－尋找認同與故鄉－－是人類境況本然的一部分。」7因此，「國族」與「民族／國家」多所相似，最大的差異，在於「國族」更意欲呈. y. Nat. sit. 現一種追尋──「尋找認同與故鄉」，當某民族之族人因故離開原有的民族所在. al. er. io. 地，不免思念故土，希望尋求原生的「民族／國家」的認同，此間所產生的心情，. n. v i n Ch 因此，國族，即是一種對「國家民群」的追尋。因為馬來西亞政府激進的排 engchi U. 即可謂說是一種「國族」的追尋。. 華政策，出生於馬來西亞婆羅洲，原籍馬來西亞的張貴興，他的國族絕對不會是指馬來西亞，反而是那素未謀面的祖籍廣東龍川所在地──中國。張貴興的國族書寫，即是中國移民馬來西亞的馬華移民史、馬華移民的國族追尋史。生活在馬來雨林，言行與心坎裡的思緒卻不得不是祖籍中國；這是馬華移民的宿命，難以逃脫的悲哀。國家族群的渴望愈是深切，書寫國族遷徙的健筆更愈是奮發昂揚。張貴興小說的國族書寫，便是此一背景下的產物。張貴興的小說，學者也多以為是國族書寫；例如李有成認為《群象》是：「出 5. 摘引自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著《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ies》，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導讀＞，（台北：時報文化出版，2003 年）。 6 陳惠齡：＜論張貴興《群象》中雨林空間的展演＞，（高雄師大學報，2004 年 16 卷），頁 275。 7 陳惠齡：＜論張貴興《群象》中雨林空間的展演＞，（高雄師大學報，2004 年 16 卷），頁 275。 10.

(17) 於民族主義，而且微妙地呼應中國共產黨的革命鬥爭」8；張錦忠則說「《猴杯》更宜當作種族衝突或後殖民寓言讀」9；而王德威從馬華移民歷史切入，敘及張貴興等馬華作家的作品中，「華族的幽幽情懷被結晶成精緻的符號」，「因為失去原鄉，或從來沒有原鄉，而產生的後設鄉愁渴望。」10。國族即張貴興的原鄉，即是那渺渺唐山，那遠祖中國。平心而論，張貴興的小說，多不脫與國族直接、間接的繫聯。在國族線索的指引下，呈現國族歷史與尋覓國族的人性爭扎，潛藏著對國族依歸的渴望，與遍尋不得後的移民處境。張貴興早期的作品，並非完全距焦在國族議題，例如〈柯珊的兒女〉是實驗階段作品，反諷一段段荒誕的愛情旅程，決定人物們無奈的命運；《薛理陽大夫》演繹一個中國神醫，性好漁色、俠肝義膽，不離中國古典、鄉野傳奇式的風格。. 政治大圖，他也承認自己的小說是以馬來西亞的華人移民史為背景架構。立目前，張氏已發表的八本小說中，《伏虎》、《柯珊的兒女》、《薛理陽大夫》. 張貴興是在閱讀大量移民史和華人史深受感動後，才開始強大的華人史詩寫作企 11. ‧ 國. 學. 雖未直接以國族為主題，然與中國互為呼應的形影，時隱時現，不可不謂是對中國國族的渺遠召喚。《賽蓮之歌》結合希臘神話繪畫作為情慾萌發的起源，並以. ‧. 此作為後續小說結合伊底帕思戀母情結來抒發對母國/國族/中國的依戀與對抗. sit. y. Nat. 現實環境的情慾壓抑。《頑皮家族》則開啟海外移民之旅，為之後雨林三部曲的肇始式。故事敘述馬華移民困於中國故鄉廣東的窮山惡水難以維生，遠赴他鄉尋. io. n. al. er. 覓更好的生活環境，仍不忘帶走與中國文化相關的物件，以移植中國式生活。而. i n U. v. 移民赤手空拳在異地立足生根，終究還是艱辛，鄉愁的召喚，對母國的依戀與懷. Ch. engchi. 想，便成就了後續張氏雨林三步曲──《群象》、《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這一切都是在異地他鄉對國族/母國的懷思重建。此一矛盾衝突的移民處境，必有其難堪複雜的心理因素。是怎樣的心理變化而衍生出強烈且持續的國族書寫渴望，使張貴興的每部小說幾乎都含有國族的線索隱藏在其中？張貴興是如何有計畫、有系統地去編組他的國族小說，以呈現馬華移民的國族想像？他的國 8. 見李有成：〈荒文野字〉，《中國時報，人間副刊》，1998 年 4 月 1 日，27 版。見張錦忠：〈婆羅洲雨林的後殖民敘事〉，《聯合報》，2001 年 1 月 15 日，30 版。 10 見王威德：〈序論：在群象與猴黨的家鄉——張貴興的馬華故事〉，收入《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臺北：麥田出版，2001 年)，頁 15、19。 11 「張貴興剛來台灣時並未想過書寫馬來西亞，大約十年後才重新回過頭來思索這個地方……在大量閱讀當地的移民及華人史，且深受史料所感動之後，方才開始著手進行這方面的創作。」見李欣倫：〈探掘幽僻的人性雨林──專訪張貴興〉，《文訊雜誌》，2002 年 2 月，頁 74。 11 9.

(18) 族書寫到底揉合了怎樣的元素來傳達對國族/母國的思念？異鄉遊子又如何在異地度過他們的國族生活？移民的後代又是如何來面對這一切國族變遷的問題？這些都是本論文探索的重點。筆者以為可以從情慾萌生、歷史再現、場域架設、人性裸裎等四個層面來探討。繁複濃豔的情慾書寫，其被後所指涉的即是強烈鉅大的國族渴望；此為本論文的第二章──為什麼書寫國族──情感的萌發。小說文本與歷史年代的扣合，是為時間座標；此為本論文的第三章──召喚──過往的歷史。而符碼隱喻、魔幻寫實和意識流等的架設，是為建築類似母國文化的空間架構；此為本論文的第四章──架設──曾有的場域。令身處其中的人物所呈現的種種性格與意念行動，則是栩栩如生的馬華移民的國族生活想像、重建與追尋；此為本論文的第五章──裸裎──多面的人性。最後，在本論文的最末第六. 政治大情慾是個人最原始的生理企求，由個人情慾(小我)投射至國族情感(大我)的立認同歸屬，這一直是張貴興小說所要呈現且探尋的主題，本章擬先從最基礎的情. 章結論，將整理張貴興國族書寫的意義，以歸結張貴興苦心經營的國族論述。. ‧ 國. 學. 慾談起。首先，以張貴興小說中情慾描寫著墨最多的《賽連之歌》，為主要探討。. ‧. 第一節. 愛戀雨林. sit. y. Nat. 一、水是性愛之源. io. n. al. er. 水是一切生命的源泉，心理分析學派通常把水視為女性的象徵，從胚胎的交. i n U. v. 媾與母體子宮羊水的孕養，水與女性是一切生命的根源。《賽蓮之歌》企圖以性. Ch. engchi. 慾書寫來探索一男性主體自出生到青年，關於愛情的啟蒙與成長、憧憬與追尋，以致於衝突與幻滅。張貴興自然不會輕易地放過水的意象；自小在馬來西亞婆羅州長大，住在兩條河流交會的三角洲上，距離海洋也不會太遠，童年玩樂就跟水結下不解之緣。象徵生殖與慾望的水，在《賽蓮之歌》中因此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象徵意涵。. 「現在回憶這些少年往事已經太遲。當我思索時，特別是牽涉到某種情緒或慾念時，我的理智和判斷就會被牠的顏色和形狀完全擊潰。當我閱讀、看畫、聆聽音樂時，我就會在某種感悟中意識到牠的存在，並且低下頭來晤談。只有重新進入距離腦髓最遙遠的那一片潮濕地帶， 12.

(19) 才能使那些枯乾萎縮的記憶再度復活……」12. 水的潤澤渺遠，深邃幽微，在這段充滿情慾暗示的文字中流露無遺。學者黃錦樹言：「他（張貴興）以一種榮格式的關於水的原型神話來支撐青春期性與愛的覺醒，作為人之為動物的生物性的衝動、生殖慾力的本體依據。……生殖慾力連結著死亡慾力，在這兩者之間拉鋸著的是一種……文化昇華的愛與美。」13 水喚醒主人翁的青春性愛，也影響了主人翁對女人的感知和決選標準。希臘神話中有一群歌聲甜美、面貌誘人、半人半鳥的海上女妖〈siren〉，她們站在蓊鬱蔥蘢的島上，專門引誘航海經過的美少年。張貴興在十九世紀英國畫家渥達浩士的作品〈希拉詩和水妖〉中，把這群水妖看成水蓮化成的精靈，稱為. 政治大沉淪、探索、抗拒、掙扎。先看雷恩是如何出生的：立. 「賽蓮」。在小說主體少年雷恩的成長過程中，賽蓮曾三次出入心靈，令他迷惘、. ‧ 國. 學. 「母親上岸時覺得輕盈多了，好像卸了貨物的載貨船……她低下頭時看見肚子塌扁，肚中空空，一條溼淋淋的腸子般的東西從胯下垂下。」（《賽蓮之歌》，頁 10）. ‧ sit. y. Nat. 水是雷恩生命中的第一個賽蓮，他是母親在河裡戲水時不自覺產下的嬰兒，他不僅分毫未傷，「還顯露出三、四歲嬰兒才有的詭異笑容」（《賽蓮之歌》，頁. io. n. al. er. 11）。而在送醫檢查後的回家途中，母親走過仄險的獨木橋時，他又「從母親懷. i n U. v. 裡滑下，像一條魚躍入一泓水」（《賽蓮之歌》，頁 12）。這樣傳奇性的誕生，使. Ch. engchi. 他和水結下了不解之緣。對母親子宮內的胎脂和羊水有著無盡依戀，使他對水有種莫明的嚮往，他說：「我知道某個地方有一潭神秘而幽黑的水」（《賽蓮之歌》，頁 13）。水無時無刻不誘引著他。他在尋找一種浮游的記憶，孩童時代，他有無數次的溺水經驗──墜落水井，滑入水草和青苔肥爛的橋下，即便經過急救與甦醒、教訓和責備，主人翁依然不減對水莫名的好奇。夜裡他走向長滿水黽、螻蛄、蜉蝣、水蛭、蚯蚓、恙蟲的湖水，嚼食大萍和豬糞，甚至夢見自己變成了「湖面的朽木、浮萍，湖底的苔石、爛泥漿、小死貓」（《賽蓮之歌》，頁 17）。主角彷彿化身為水中生物，水成了他最深刻的心靈烙印，生命之初最激切的肌膚之親。. 12. 張貴興：《賽蓮之歌》，(台北：遠流出版公司，1992 年)，頁 7。黃錦樹著：＜詞的流亡－－張貴興和他的寫作道路＞，（台北：元尊文化公司，1998 年），頁 362。 13 13.

(20) 心理分析學派通常把水詮釋為女性的象徵，由此觀之，雷恩和水的雙重關係── 親密性和傷害性──或許正預示了書中兩性關係的發展模式。14 少年時期的雷恩對水的依舊嚮往，只是他把自溺式的衝動轉換成對神話與歐洲名畫的迷戀。美少年希拉詩為擺脫希臘勇士鶴秋力兕的糾纏而欣然接受海上女妖的死亡邀約，半誘半迫地被水妖延引進入水中；水神克麗蒂因暗戀太陽神而化身向日葵；半人半獸的牧羊神潘恩追逐嬌小的河川仙子蘇琳克斯──這些神話觸動了他體內對性愛矇朧的渴望，對情慾唯美的期盼，以及對愛情崇高的憧憬。少年時期雷恩累積的閱讀經驗無疑在他日後所遭遇的愛戀事件中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影響著他對愛情的認知──他追求自然、狂野的野性美，熱情、直率、愛恨分明，甚至擅於競技與狩獵，充滿陽剛與力量，彷彿雨林般的樸野壯碩。這. 政治大同時具有這兩面向，雷恩不斷尋求重返水中，或說是重返母親的子宮、羊水之中，立同時便通向生殖與死亡──雷恩在海邊第一次見到初戀情人安娜，也是在海邊被樣濃烈的愛憎，同時綜合了生與死之慾力，關於水在慾望上的象徵，也可解釋成. ‧ 國. 學. 同伴推入水中險些溺死。15. ‧. 二、精神膜拜 VS.肉體縱慾. sit. y. Nat. 安娜的出現，使他得以在現實生活中印證他所讀到的神話故事。安娜．黃是血統純正的中國人，從小在異鄉長大接受英式教育，更講得一口流利道地的中. io. n. al. er. 文。具有陽剛、野性之美、集不良紀錄於一身、隸屬不同國度的安娜，體現了神話人物的某些特質：. Ch. engchi. i n U. v. 「她像海藻一樣柔軟的頭髮、紅潤的脖子、適合鎧甲覆蓋的胸、可以展現探戈幽情的背、讓獵鷹佇立和俯就的濶肩、悲壯的臂膊全都浸淫在剛剛蒸發出來的汗水中，凝留在脖子和臂膊上的汗汁像木本植物莖幹分泌出來的透明的、晶瑩的樹脂油。我聞到濃郁而收斂性的天然膠汁的香味。」（《賽蓮之歌》，頁 53、54）. 作者對安娜的描寫，帶有濃烈的熱帶雨林味道。安娜活脫像熱帶雨林植物紅毛 14. 參閱陳黎：〈孤寂、渴慕惶惑的青春圖像：評張貴興《賽蓮之歌》〉，（台北：《聯合文學》，第八卷第十一期，總第九十五期，1992 年 9 月），頁 178-181。 15 廖威浩：〈食蓮猴的自白：評張貴興《賽蓮之歌》〉，（台北：《中國時報•時代文學》，1992 年 4 月 26 日），第 15 版。 14.

(21) 丹，柔軟紅潤令人垂涎；也像緩竄出沒的母蜥蜴，炫耀健美多肉的脖子尾巴和滑濕的洩殖孔。在他心目中，她是無所不在的神祇，引逗人無限遐思：. 「她的行動、她的氣味、她的肉體、她的野性和美已經和天地溶為一體……就像泡在海水中忽然發覺身邊湧起一個浪頭，她就這樣神秘地出現在我面前。在這以前她已經像海洋包圍著我」（《賽蓮之歌》，頁 54）. 她是維納斯，她是精於打獵、射箭、摔角、競走的希臘女英雄亞特蘭黛，她是「穿著獸皮，背著弓箭的森林之女、狩獵之后」。她的舉手投足，她的呼吸汗漬都被這個嚮往神話的少年給神聖化了，連她的不良紀錄都被視為悲壯的殉道。所以在. 政治大. 潛意識的「造神」之後，女神不能輕易褻瀆，於是對安娜的慾戀，遁入精神層次。. 立. 「安娜是移土種植的苗株，迫不急待地渴望廣大沃土發展的繁殖和像男. ‧ 國. 學. 性隱藏式生殖器官的球根狀態是野性的，我忘情而怯弱地以整姿過的室內植物情緒仰視她。」（《賽蓮之歌》，頁 55）. ‧ sit. y. Nat. 當安娜被校方開除、行蹤不明，而他也和旁人一樣將她和血、死亡、暴力、罪惡、性聯想在一起時，他有了很深的罪惡感，覺得自己的庸俗褻瀆了女神。在這一次. io. n. al. er. 的秘密愛戀事件中，他是無助的水手，心甘情願接受賽蓮的蠱惑，進入了「少年. i n U. v. 時期冗長和黑暗的自我放逐」（《賽蓮之歌》，頁 74）。於是浪漫多情的雷恩在心. Ch. engchi. 中築起的愛情神殿是憂鬱的，阻礙了他愉快地品嚐愛情的滋味。另一個以水的意識觸動雷恩情慾的是凱瑟琳，且看雷恩如何敘寫她：. 「凱的穿著非常輕便，身體總是沐浴過，當她站在我們身邊的時候，我總可以聞到不算清淡的香皂味。我總是無意看到她那冰涼的、浸泡過的身體某部分，尤其當她彎下腰來打量我們的樂譜時，我更可感覺撲瀉下來的水氣，此時她的身體就像泡過水的東西顯得特別柔軟。凱總是給人長時間泅泳過的感覺，她的身上總是散發著朦朧的濕氣，好像她的髮梢還滴著水，指甲縫還儲存著水，腳掌還淌著水，就像亞熱帶國家住在海上或河上的水上人家，她們家裡每一樣東西好像從來沒有乾過，她們好像都是濕淋淋的。」（《賽蓮之歌》，頁 150） 15.

(22) 水的濕潤與滲透力，讓雷恩感覺到活生生的、肉體的呼喚，撩動了雷恩的生理情慾：. 「凱的香皂味道卻使我想起凱身上最動物性的地方：一種成熟女人的身子…… 一個蹲在河邊捶洗衣服的渾身濕淋淋的女孩，一群淌著汗水在酷熱的橡膠園裡收割膠汁的婦女……一小撮唾絨……一條緊繃著的拉鍊……我的身子起了相對性的動物性反應。『我上一會洗手間。』我說。」（《賽蓮之歌》，頁 151）. 然而在這精神至上的愛情國度，肉體和情慾是被摒棄在門外的，對安娜精神. 政治大向行刑地，在被釘在柱上的一剎那，牠不得不低下了頭，露出一副充滿告誡意味立。所以，當殘存有英國血統與接受貴族女子保的蔫萎狀」（《賽蓮之歌》，頁 128）上的膜拜，使得原始的生理慾望一旦浮顯，雷恩就「看見自己的性具揹負慾望走. ‧ 國. 學. 守教育的凱瑟琳出現，凱瑟琳引人遐思的肉體、美麗的外表、開朗的笑聲是無法在他的神殿駐留的。如果說安娜是樸野精神靈魂的象徵，那麼凱瑟琳就是庸俗文. ‧. 明的代言人了。安娜是神祇，是「土著原始創生神話人物」，有著「大型動物的. sit. y. Nat. 狶氣和善良」，她的聲音像「柔軟的長頸鹿脖子從灌木叢和常青喬木探申出去」，肩膀可供「獵鷹佇立和俯就」。而凱瑟琳則像「早起的喜鵲在灌木叢中鳴叫」，使. io. n. al. er. 人想起「窗口下松鼠的半公開和半隱密的覓食」，又像「擅長爬樹的靈長類躲在. i n U. v. 窗外聆廳一群準備進京赴考的書生朗讀八股文」，她是未斷奶的小貓，未長牙的. Ch. engchi. 小犬，尚未學會揮動爪子的幼鷹。同樣是以動物意象喻人，張貴興卻選取了不同層次的意象，以凸顯兩人的差異，也清楚地凸顯出這兩段愛戀事件的不同層次，以及精神和肉體的對峙。凱瑟琳清點撿拾的相思豆，愛看足球賽，故作嬌態發出悲憫的歎息，這些在雷恩眼裡都是庸俗之舉；他帶她去看屠狗、鬥雞，向她講述大蜥蜴殘忍的習性，以報復她的庸俗污染了他的精神殿堂──凱瑟琳扮演著肉慾的賽蓮，企圖蠱惑他叛離愛情的神話層次。最後他編造了一個女小提琴手的故事來表明自己捨庸俗文明奔赴精神樸野的心意，然而這個暗示極為清楚的故事，對思想單純的凱瑟琳仍嫌複雜難懂。當凱瑟琳半嬌嗔半逼迫地要求雷恩當他一個晚上的男友，「唉，庸淺的愛情。我要怎麼辦？」（《賽蓮之歌》，頁 213）雷恩在心中吶喊。精神膜拜和肉體縱慾這截然不同的兩極是難以找尋平衡點的。張氏巧設安娜（精神膜拜）與凱瑟琳（肉體縱慾）的對比，以主人翁愛戀膜拜象徵雨林般 16.

(23) 樸野壯碩的安娜，來呈現對雨林至高無上的最愛。. 三、雨林是母親／故鄉由水而推而廣之形成雨林，是一更茂密而飽滿的敘事舞臺；象徵生殖與慾望的水，在《賽蓮之歌》的情慾啟蒙後，張貴興將雨林敘寫成魂牽夢繫、揮之不去的母親意象。張貴興不止一次在作品(或序言)中將雨林視同為母親，並一再強調雨林與自己有如骨肉血親的親密關係，在意識層次上即承認雨林為其故鄉。. 進入雨林，彷彿嬰兒回到母親子宮，殷殷吸吮，不再苦惱。……母親，雨林，大地之母，我像一朵蕈菇依偎在妳潮濕陰暗的胯下，我像一隻. 政治大副臭皮囊灌溉妳，只求妳不拒我於千里之外。不管貪官污吏如何剝削立妳，不管罪大惡極的商人如何蹂躪妳，你永遠是我的小處女月亮，我鬼祟的腐食者舔舐妳的排泄物，我剔肉刨髓，淅瀝瀝血淋淋用我這一. ‧ 國. 學. 大腹便便的宇宙，我厚臉皮硬頭皮頑皮笑臉嘻皮趴向妳，只求妳施捨寒毛一條牽著我這隻沙皮狗。妳奶水羊水血水汗水孕育我，我的禿筆. ‧. 乾癟癟深入妳的陰道子宮亂戳一氣，仍然體會不出妳溫柔精彩的億萬. sit. y. Nat. 分之一。母親，雨林，大地之母，地球之肺，給我一次美妙的抽搐，讓我齷齪的基因沉澱在你的根荄下，透過你的腐植土讓他們有再生和. io. n. al. er. 脫胎換骨的機會。16. Ch. engchi. i n U. v. 張視雨林為性啟蒙者、保護者、生殖孕育地等「母性角色」，筆下的母親，則擁有動物的矯健與魁梧、植物的堅軔與綿延、雨林的深遂與引逗等「獸性質地」，將女性本能的繁殖能力、與婆羅洲潮濕肥沃的后土氣息連成一氣，婆羅洲雨林等同於他的母親。這位實質上的養育者，張在文本中有意識地直白表明他的故鄉情感：. 「那個素未謀面的廣東自然不是我的故鄉，我住了超過十九年的臺灣也不是，當然就只有是那個赤道下的熱帶島嶼了」17. 16. 張貴興：《猴杯》(臺北：聯合文學，2000)，頁 11、12。張貴興：《頑皮家族》(臺北：聯合文學，1996)，頁 4。 17. 17.

(24) 張貴興否定祖籍廣東的故鄉地位，坦承孕育他成長的婆羅洲雨林是其故鄉。在《頑皮家族》序文中，也有類似的敘述：. 「我時常夢見自己回到家鄉……夢中的家鄉是我童年和少年時代的模樣，雖然夢中的我已不再是童年或少年時代。……當我終於走近家園，聽見忙著家務的母親呼喚我的小名時，我就發覺自己躺在台北的床上。」（《頑皮家族》，頁 3）.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張貴興實在太熱愛婆羅洲雨林了！那一種生於斯、長於斯的水乳交融，一種緬懷感恩的孺慕之情，令張氏在午夜夢迴時魂牽夢繫。我們更. 政治大. 可以看到，張貴興在故事中如何具體地書寫對雨林的愛慾：. 立. 「男孩忍不住在母樹身上自慰，精液噴向空中，灑在肥嫩密實的葉子. ‧ 國. 學. 上。男孩抱緊樹身，有一種和絲棉樹交媾的快感。」18. ‧. 故事主角只有置身於母體，身心才能享有愉悅與安頓。張貴興對雨林的愛慾縱. io. sit. y. Nat. 橫，就如學者陳惠齡所述：. n. al. er. 「雨林以母親──女性的生殖原型作為召喚，將人性的愛慾激情置換. i n U. v. 為對母體的孺慕深情，這是作者在文本中投射意識形態的實踐。」19. Ch. engchi. 結合雨林（母親）與情慾的書寫，張貴興再再企圖呈現，記憶裡對雨林（母親）永恆的愛戀。. 第二節. 馬來政府排華. 耐人尋味的是，張貴興為何要以情慾的筆法來書寫雨林？是怎麼樣的心理矛盾，怎樣的模糊與壓抑，迫使張貴興一再有訴說情慾的想望？陳允元在其著作. 18 19. 張貴興：《群象》，（台北：時報出版社，1998 年），頁 214。陳惠齡：＜論張貴興《群象》中雨林空間的展演＞，（高雄：高雄師大學報，2004 年第 16 期），頁 286。 18.

(25) 〈葳蕤的恥丘──窺視張貴興雨林圖象的「性」「獸」〉20中關於這個問題以佛洛伊德性學發展理論和希臘神話《伊底帕斯王》弒父戀母的宿命寓意來解釋，筆者以為未臻於其要。張貴興為什麼要寫情慾？其實最大的壓力點來自其成長歷程，一種大馬華人所特有的馬華焦慮情結。自出走中國移民大馬，這群華裔移民便留下「遠離」的印記，遠離自己應該出生和成長的地方，遠離真正屬於自己根源的印記。落腳大馬婆羅洲雨林，如果馬國政府能全然接受與尊重這批華裔移民，相信這批移民必能欣喜愉悅的在馬國安身立命。然而事與願違，或因先天血源種性不同，或因後天生活文化與經濟實力差異，大馬華人與當地土著衝突頻繁，情勢惡化至華人掌控馬國經濟與政治實權卻不願效忠馬國政府。彼此互為對立、不滿的情緒不斷積壓，終至一九六九年，. 政治大. 爆發了馬國政治史上華人死傷最重的五一三慘案。. 立. 一、馬華衝突的極點──五一三慘案. ‧ 國. 學. 1969 年大選前的馬來西亞，以種族的立場來看，執政的華巫印聯盟的存在代表華巫印三族在種族關係上能維持一種互惠的平衡(Quid proquo)。這種狀態是. ‧. 以馬來人掌握政治上優勢，華人專心從事經濟活動，印度在勞工界表現實力三種. sit. y. Nat. 行為規範來維持的。然而當各種族性的反對黨成長茁壯，有足夠的能力向聯盟挑戰，充分表示聯盟所維持的種族平衡關係的方式已經受到各種族的詰難，不再是. io. n. al. er. 種族之間共守的金科玉律了。1969 年大選後，終於在極端份子的挑撥下，爆發. i n U. v. 了「五一三」華巫種族流血衝突事件，聯盟時代因此宣告結束。21. Ch. engchi. 1969 年 5 月 11 日國會及州議會大選成績揭曉。吉隆坡四個國會議員選區都分別落在華人主導的民行黨的吳福源、羅寶根、及民政黨的陳志勤、楊德才四人之手。同時，首都所在地雪蘭莪州議會的二十八個議席，執政的華巫印聯盟只得十四席，其餘十四席為反對黨所得，反對黨獲得牽制執政聯盟的大勝利。5 月 11 日及 12 日，民行黨和民政黨舉行了喧噪而充滿種族挑釁性的和威脅性的勝利大遊行，在吉隆坡市區內組成摩托車隊、汽車隊、卡車隊浩浩蕩蕩到處示威，行至馬來人聚集處、警察局、監獄、土著學院、甚至州長官邸，並用馬來語大喊大叫，「巫人去死，山番們回到森林中去！」「馬來人回甘榜(鄉村)去！」「馬來人現在. 20. 陳允元：〈葳蕤的恥丘──窺視張貴興雨林圖象的「性」、「獸」〉，《中國現代文學》，（2006 年 6 月），頁 167~173。 21 參見楊建成：《馬來西亞華人的困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2 年），頁 209。 19.

(26) 失勢了！」及「吉隆坡現在是屬於華人的」等侮辱性口號。巫統方面若干極端份子因見反對黨連續遊行，華人過份囂張，於是決定於 5 月 13 日下午七時攜帶刀矛等武器往吉隆坡市區遊行示威，如遇反對黨干擾則以武力對付。13 日下午五時許，反對黨遊行隊伍又到官邸前叫罵，當時官邸內聚集之巫人即衝出與遊行隊伍展開打鬪，於是演成了空前的華巫種族流血大衝突。史稱「五一三大事件」。此次事件是由華人挑釁而馬來人蓄意以暴力對付，故當「武鬪」展開後，華人都措手不及遭到嚴重的傷亡。當晚七時四十五分政府宣佈實施全日二十四小時戒嚴令，派出軍警鎮壓，但因馬來兵團係以馬來士兵組成，偏袒並放縱馬來人毆殺華人，且參加搶劫及屠殺華人行動。5 月 13 日至 21 日一星期內，馬來人暴徒在吉隆坡地區到處縱火屠殺，無法無天，致使華人死傷慘重，房屋及財物損失亦無法估計。22. 立. 政治大. 二、卜米主義（土著主義）極端排華. ‧ 國. 學. 1969 年 10 月 9 日（馬來西亞）全國行動理事會發表報告書，詳述「五一三悲劇」的來龍去脈及將來應對的方案。此報告書的內容是根據「馬來西亞『就是』. ‧. 馬來人國家」的立場，來指責非馬來人這些外來移民，如何不守本份，如何不肯. sit. y. Nat. 向馬來政治權威及文化效忠和認同，以致於引發馬來人的猜忌造成種族衝突的悲劇，最後主張把憲法中有關種族關係及馬來人特權條文視為「已被深切及堅決制. io. n. al. er. 定的條文」，不准加以任何質疑；並主張以這些條文作基礎恢復民主憲政。23. i n U. v. 之後馬來西亞的國家政治、經濟、文化與教育政策大幅轉向一元單語傾斜，. Ch. engchi. 國家文化、國語政策、新經濟政策都是執行「卜米主義」（Bumiputeraism：土著主義）馬來民族化路線的國家建制。「卜米主義」可視為執政聯盟放棄「馬來西亞作為多元族群社會」的論述，而朝向建構單一民族主義認同的「卜米神話」實踐。24 至此，華人落入非主流，屢遭排擠，處處顯得格格不入；雖然在政治國籍上隸屬於馬來西亞，然而這批馬華移民深知自己的處境，是一群漂泊在馬國邊緣的次等公民。大馬華人愛戀成長地婆羅洲雨林（母親）的情慾因而壓抑、遁入潛意識，一種伊底帕斯戀母情結就此油然而生。 22. 參見楊建成：《馬來西亞華人的困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2 年），頁 238、239。參見楊建成：《馬來西亞華人的困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2 年），頁 242。 24 參見張錦忠：＜（離散）在台馬華文學與原鄉想像＞，（國立中山大學：中山人文學報，22 卷，Summer2006），頁 97。 20 23.

(27) 第三節. 嚮往中國. 一、馬來政府恐共／恐中對成長所在地馬國雨林（養母）疏離，必然促使馬華移民轉往內心世界，遙念那遠祖唐山，那個種性祖籍血緣所從出的中國（生母）。中國雖然基於愛國心與僑鄉僑眷之親情，並為維持東南亞華僑之向心力，將保護海外華僑視為一種「權利」與「義務」，但因中華人民共和國起初即為國際共產黨的重要角色，對外一面倒向蘇聯，與美、英、法、加、澳等聯軍為敵，對內則實行全國性社會主義改造(土改、三反、五反、實行農業工業的集體化與國有化、實行「大躍進」、人民. 政治大門事件，中國共產極權統治更達到另一高峰。東南亞華僑社會因此對中國產生強立大忌諱與恐懼，馬來政府也怕中國共產黨支持華人控制大馬，因而切斷大馬華人. 公社制)；1966 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以後，中國陷入了天災人禍；1988 年六四天安. ‧ 國. 學. 留學中國之路。25在八Ｏ、九Ｏ年代以前，馬國政府對華人「愛馬」的懷疑或對「親共」與「親中」的恐懼（因為東西馬叢林裡，有馬來共產黨及不同派系的解. ‧. 放軍在對抗馬國政府軍。），華裔／馬華作家甚至沒有去中國旅遊或省親的自由。 26. sit. y. Nat. 至此，馬華移民對大中國的遙念與歸依，完全是一種一廂情願的想像。這是外. io. 戀，一種近似伊底帕斯戀母情結油然而生。. n. al. 二、大馬華人的文化鄉愁. Ch. engchi. er. 在客觀環境的限定與悲哀，馬華移民只好壓抑對中國（母國／母親）的想望與依. i n U. v. 馬來政府厲行新經濟政策與馬來文化計畫，作為中華文化共同基礎的華文教育更受邊緣化，甚至面臨存亡或被馬來文化同化的威脅。華裔／馬華作家深深感受到文化認同危機，甚至憂慮造成進一步的「文化創傷」。華人民族文化的危機，。因此，在七 O、八 O 年代的馬華文學，「華再度召喚大馬華人濃密的「文化鄉愁」人文化危機」是最顯要的論述課題；尤其是小說的創作。27我們可以從《群象》. 25. 參閱整理侯紀萍：《雨林的復仇——張貴興小說的原鄉意識研究》，（臺北：台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頁 23、24。 26 參見張錦忠：＜（離散）在台馬華文學與原鄉想像＞，（國立中山大學：中山人文學報，22 卷，Summer2006），頁 97。 27 參見張錦忠：＜（離散）在台馬華文學與原鄉想像＞，（國立中山大學：中山人文學報，22 卷，Summer2006），頁 97。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