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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架設——曾有的場域

第二節 小說技術造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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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的新路徑,不只是在馬國建立單屬於華族的生活空間,也不再是傳統的落葉歸 根。因此土著女子多扮演著「信差式」人物,「具有守護和引領的角色意義」100

第二節 小說技術造景

以「魔幻寫實」去置換國族場域,以「意識流」去製造所屬空間專屬於移民 漂泊移動的氛圍,以操弄精準的文字去詮釋事件場景的變化與感受,更以「錯時」

交錯過去與現在的時間而切換敘述同性質的時空故事;以上皆可以使小說變換不 同的場景。

一、魔幻寫實

「魔幻寫實──讓不可能發生的不可思議事件出現在聲稱是寫實的故事中

──是一種文學技巧,與當代拉丁美洲小說淵源頗深。例如哥倫比亞小說家賈西 亞‧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的作品,但也出現在其他地區的小說中,

如葛拉斯(Gunter Grass)、魯西迪(Salman Rushdie)與米蘭‧昆德拉的作品。這 些作家都經歷過巨大的歷史動盪與個人的磨折苦難,感到平靜的寫實主義沒辦法 將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表達出來。」101

對於不可思議、匪夷所思之事件,小說家往往採用衝突/對立的不尋常方式加以 表達,以貼切地傳遞震撼力。

「挑戰地心引力向來是人類不可能的夢想,因此飛行、漂浮以及自由落體的 描述常出現在魔幻寫實的小說中。在馬奎斯《百年孤寂》(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裡的一個角色在晾衣服時便飛上天裡去了。魯西迪的《魔鬼詩篇》(The Satanic Verses)裡,兩個主要角色從爆炸的大型噴射機中掉出來,緊抓著對方,

100陳惠齡著:《台灣當代小說的烏托邦書寫》,(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系博士論文,2005 年),

頁 157。陳惠齡引神話學大師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的說法,所謂信差式人物,在神 話或傳奇中,多以超自然的救援者形象出現,提供英雄需要的護身符或忠告;當然他們也可能是 將純真靈魂引入試煉領域的誘惑者。然綜觀張貴興雨林作品,土著女子都是扮演救援者角色,為 主人翁重啟新生,使之獲得救贖。參見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千面英雄》,(台灣,

立緒出版社,民國 92 年),頁 74。

101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台北:木馬文化出版,2006 年),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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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唱歌曲,最後安全降落覆雪的英國海灘上。」102

晾衣服晾到愉快地飛上天,從機上摔到機窗外的險境竟成安全的歌唱比賽。這樣 有趣、不合常理的筆法,或說在極度地驚訝後所帶來的欣喜,正是魔幻寫實所欲 帶來的效果。在《頑皮家族》,張貴興充分運用此一技巧,去變換場景。

「天上突然飄來一陣怪雨,忽大忽小有瓢沒一瓢灑向他們周圍,隨後他們看到了 一輩子從未看到過的景象。一尾活生生的小馬林魚從天而降,落在離他們面前三 十公尺外,一隻八爪魚和幾隻水母落在他們左方,一隻公雞、一隻鵝和一尾海豚 幾乎同時砸在他們身上。這些生物活蹦亂跳健康肥碩,雞鵝剛著地就彼此競叫。

頑龍夫婦驚駭錯愕,本能的抬頭看著落下這些怪物的天空,就在這時天上又掉下 四隻鴨子,兩隻豬,一群鮪魚、鰹魚、青花魚,一隻大海龜、一個大茶壺,一把 椅子,一柄魚叉,一把鳳頭斧,一頂頭鏊,一個外表鋪滿貝殼珍珠的鐵箱子,一 個測向儀,一盞信號燈和裝著四隻羊兩隻兔子的畜籠。他們看見天空陰沉潮溼,

感覺到上面有一股無以倫比的強風,黑乎乎的雲層下飛翔著一艘三桅式大海盜 船。數不清的大小雜物和雨水海水陸續落下,他們逃躲閃避大乎小叫,隨即聽到 使地殼震動的一陣巨響,看到一艘三桅式大海盜船掉落在離樹林子不遠的灌木叢 上。天上斷斷續續墜下各種活物死物,最後掉下一隻折翼的五彩小鸚鵡。」(《頑 皮家族》,頁 26)

在熱帶雨林的南洋,龍捲風確實是可能發生的。然而從地升天,由天而摔落,卻 還能活蹦亂跳健康肥碩,剛著地就彼此競叫,那真是匪夷所思了。而這樣地置換 場景卻很有創世紀的風格,一種全新的場地變換與驚喜,一切都是一個全新的空 間場域。《頑皮家族》的人物,就這樣置換到南洋的新領域,展開新生活,為馬 華移民的路徑開先鋒。

面對這樣驟變處境的移民,他們的性格必定是要籍度樂觀開朗的,否則難以 承受這樣的劇變。所以,在《頑皮家族》的序言部分,張貴興又「魔幻寫實」了 一下所謂樂觀的性格。

102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台北:木馬文化出版,2006 年),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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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我要殺你了,你快樂嗎?」

「快樂。你呢?」

「有豬肉吃,當然快樂。你為甚麼快樂?」

「這是生命的奧妙,不能告訴你。不過,有一點我忍不住要說出來,因為想起來 就會笑:以後我再也不必做豬了。」(《頑皮家族》,頁 4)

豬竟然在被殺之前還可以與人如此愉快對話,這當然與現實不符合。然而誠如

《頑皮家族》的序言中寫道:

「家鄉的親人士移民的後裔,以各種合法的非法的方式謀生,活得樂觀自在而深 富哲理,我肯定他們比皺著眉頭思索人生大道理的知識分子更了解生命的意義。

我時常在夜晚時聽見鄰居傳來驚天動地的笑聲,即使宰殺一頭豬或一隻雞,他們 也像在上演一齣喜劇,讓快樂地生長地豬或雞快樂地死去。」(《頑皮家族》,頁 4)

也只有這樣樂觀的民族性的馬華移民,才能離開祖國再尋新天地;這一切都是構 成馬華移民有新場域、新空間的必要條件。

「馬華文學的詭異/魔幻書寫,是一種較新的文本類型。在老一輩作家群中,一 般把馬華文學的傳統視為寫實主義的(包括所謂的批判現實主義)。詭異/魔幻書 寫如果不是闕如,至少也是非常薄弱的。無論如何,這種書寫方式正在不斷地獲 得獨立後崛起的五字輩及六字輩的作家如小黑、張貴興、黃錦樹、黎紫書等青睞,

在他們的創作實踐中被普遍地運用,企圖建構馬華文學詭異/魔幻的小說詩學。

這批作家在一定程度上借鑒了後現代的非理性美學精神。」103

對於年輕一輩的馬華作家,相信這種魔幻寫實的寫作美學,將會被更廣泛地使用。

二、意識流

「意識流」是亨利•詹姆斯的哥哥,心理學家威廉•詹姆斯發明的一個說法,

103許文榮,《南方喧嘩:馬華文學的政治抵抗詩學》。(新加坡:八方文化,2004 年 7 月),頁 13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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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來描述人內心裡的連串想法與感覺。隨後文學批評借用這個說法來形容一種特 殊的現代小說類別,此類小說模仿人內心的想法流程。這類小說最受人注目之 處,是它們對內心經驗的描寫,『我思故我在』可作為其座右銘,但小說家的「思」

除了推論,還包含感情、感覺、記憶與幻想。意識流小說裡的角色人物將自己的 內心暴露出來,供人觀賞,就算他們的想法有時極其虛榮、自私又卑鄙,仍然能 激起讀者的共鳴。104關於意識流的呈現,有以下類型:

(一)以「內心獨白」或「敘述說話的方式表達想法」

「小說中有兩個主要方法可以呈現意識。一是內心獨白,內容中所用的文法主 詞是『我』,而我們讀者就像是在無意之間,聽見角色人物說出他們的想法。……

另一個方法稱為自由間接文體(free indirect style),……作者以敘述說話的 方式表達想法(第三人稱,過去式),但是保留了適合各角色使用的詞彙,刪去一 些比較正式的敘事法所需要的附加語,如『她想』、『她懷疑』、『她問她自己』等 等。這樣便產生一條進入角色腦袋的幻覺密道,但又不會完全犧牲掉作者涉入內 容的部份。」105

「意識呈現之所以為『流』的特徵,就是在突如其來的狀態下讓讀者一頭栽 進某個生活當中(經過推斷,我們才會一步步拼湊出男女主角的個人史)。」106

「意識流」之所以稱為「流」,該就是讓讀者能隨著文本進入某種氣氛、氛圍之 中,亦即上述「讓讀者一頭栽進某個生活當中」,來感受、瞭解主人翁的心理特 徵。但需再夾有「內心獨白」或「像是在無意之間,聽見角色人物說出他們的想 法」。且看張貴興在《猴杯》中的運用:

「高中畢業一年後,祖父將雉送到台灣唸大學。『有出息一點,最好不要再回到 這塊鬼地方。』」(《猴杯》,頁 49)

「總督,阿雉回來囉。還記得阿雉吧……雉啊,住個幾星期,就回去吧,別回來

104參閱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台北:木馬文化出版,2006 年),頁 63、

64。

105參閱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台北:木馬文化出版,2006 年),頁 65。

106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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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猴杯》,頁 55)

「祖父慢慢睜開眼睛;阿雉,你不聽話,回來幹嘛?」(《猴杯》,頁 78、79)

三段話語,在三個時間說出,然都是祖父不經意地輕描淡寫帶出,都意欲呈現希 望孫兒余鵬雉留在類似祖國的台灣,別再回來婆羅洲雨林。再看《南國公主》裡 的運用:

「像父親這麼優秀的學生高中畢業後自然可以輕易獲得國外各大學提供的獎學 金,但他獨排眾議在祖母慫恿下回到「祖國」台灣完成大學學業。」(《南國公主》, 頁 45)

毫無標點符號,一氣呵成,隱約透露願放棄一切,不顧一切投奔祖國懷抱。

文句中省略「祖母她說」,流露思念祖國的意識流。再看《猴杯》中,主人翁余 鵬雉誤嫖學生,辭職返回馬來西亞時,在飛機上與鄰座母女中的母親的一段對 話,:

「台灣出生嗎?」

「不。婆羅洲」

「國籍是……」

「也不清楚。十九歲來台灣唸大學,畢業後用雙重國籍入了台灣籍,隨後棄了馬 國國籍。台灣人把我當作來自東南亞的野蠻人……」

「是啊。就像紅毛猩猩,放生時,還是要回到婆羅洲……」

雉嚼著一小撮甘藍菜。「……和外勞。我還好。我的一些朋友,只要沒有入籍,

大學教書匠也罷,水泥匠也罷,一年規定篩檢一次愛滋、梅毒、淋病……」

「還沒結婚?」

「沒──」

「多大了?」

「三十……」

「早點結婚。你們華僑應該像孔雀魚一樣多產,人數上佔優勢就好辦事。」(《猴 杯》,頁 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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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中「刪去一些比較正式的敘事法所需要的附加語,如『她想』、『她懷疑』」,

直接帶出這位母親對僑生身分的種種質疑,即便已入籍台灣,仍流露出不相信可

直接帶出這位母親對僑生身分的種種質疑,即便已入籍台灣,仍流露出不相信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