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裸裎——多面的人性
第三節 以革命重建國族──《群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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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放掉趙雁,一場血淋淋的魔術酷刑就此施展於襁褓嬰兒身上。割包皮、切睪丸,
竹場自創十二種酷刑逼迫大褲襠一刀刀,切得小傢伙的肢體和內臟四分五裂、奄 奄一息,大褲襠則切割得著魔似地面無血色、血跡斑斑。而當再次掀開魔毯,趙 雁的小兒子依然哭聲響亮、健康飽滿,日軍竹場忍不住鼓掌喝采,舢舨婆哭得搥 胸頓足。
原來,大褲襠擊昏妻子,早有預謀地將自己與舢舨婆盼望多年的誕生僅兩天 的兒子與趙雁的小兒子掉包,就在他第一次掀開魔毯的時候;原來,大褲襠冷靜 切割的是自己唯一的兒子。日軍竹場不是笨蛋,只是折服於大褲襠的毅力與忠 誠,放了趙雁一家人;而魔術表演後的當晚,大褲襠用魔毯包裹兒子繫於胸前,
和舢舨婆一起吊死在村莊最高榴槤樹的最高之枝幹上。大褲襠又再一次救了趙 雁,忠貞地再次地報答主子的救命之恩。刀刀切割,考驗著人性最至高無上的良 善面;日軍的步步逼迫,顯見的則是最猙獰醜陋的狂妄自大。日軍的刀俎般殖民 統治,與被殖民的弱勢華族,這是被殖民者、華人移民者的斑斑血淚史。大褲襠 無疑地是自私貪婪人性中最光明高貴的節操表現。
開心出航是《頑皮家族》給人的深刻印象,樂天知命、隨遇而安,對於未來 充滿新鮮、好奇與無窮的希望,即便遭遇橫禍打擊,夔家人也能堅毅、充滿韌性 地迎向挑戰。因此,由故事起首的海盜洗劫夔家所搭船隻,再遭龍捲風後拾獲一 艘維持固定傾斜漂流姿勢的三軌式大帆船,而夔家將之引以為傾國傾城的第一座 房子開始;之後在雨林成家立業,開設武術館、除雨林四害、教育孩子成為雨林 家庭典範;以至發現、接納害死長子的海盜頭子趙雁成為長女女婿;當日軍來襲,
夔家與趙家相繼遁入雨林共同抗日;故事末尾,戰爭結束,雨林暴雨來襲,海盜 船再度飄流啟航,絲毫沒有退縮折返中國的念頭,夔家人的適應力與生命強韌度 彷彿是一種想像與傳奇。果然「頑皮」,頑固執著又機靈調皮。這或許是小說家 筆下的浪漫筆調,卻也可能是馬華移民的真實寫照。沒有這般性格,如何在異國 異域安身立命?因此,在初步的生活安穩之後,馬華移民進一步往下扎根,聯繫 祖國中國共產黨,希望宣揚赤色社會主義思潮,以革命的方式在雨林重建中國國 族,於是張貴興寫下雨林三部曲的首部--《群象》。
第三節 以革命重建國族──《群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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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頑皮家族》中的華人人性是清一色的純良美好,行為有瑕疵者如海盜頭子 趙雁和神父張其宛,前者進入雨林後改邪歸正成為大慈善家,後者較大的罪惡不 過是打著「為動物請命」的博愛口號,卻大吃動物野味毫不內疚。相較於《頑皮 家族》,《群象》中華人人性逐漸開始自私貪婪、退縮墮落,《頑皮家族》的光明 與積極,顯然是一種過於美好的神話。《群象》應該才是張貴興深刻揭露醜陋人 性的開端。
一、一切為革命的狂者──余家同
1、奪財為革命
余家同是張貴興極力鋪寫的革命領導者。身為揚子江隊長的余家同有兩件最 重要的任務:一是尋象,一是革命(在馬國)建立中國;象牙經濟價值極高,早 年余家同即率眾進入雨林尋找象牙爭取財源,目的在資助革命;余家同的每一個 腳步,都在為建立這個想像的中國國族而努力。他一出場即霸道地搶走男孩仕才 貼補家用的大番鵲寶寶:
「三天後男孩檢查巢穴。寫著男孩名字的紅綢連同芒草被連根搴走了,傍著巢穴 的芒草捆著一塊更大的紅綢,潦草寫著三字:余家同。
『小舅,你鳥巢夠多了,幹麻搶我的?』
『仕才,聽我說。』余家同兩手搭在男孩肩上。『人民黨正在全力爭取執政權,
針對人民的共產思想也如火如荼進行著,需要很大一筆錢,這野地上的大番鵲都 是我余家同的。我送你兩尾雄鬥魚吧?』」(《群象》,頁 14)
余家同強悍地約束甥兒交出所得資助共產思想背景的人民黨;仕才的大哥仕農鬥 雞,賺到的錢多數也餵哺余家同三句不離嘴的人民黨;三哥仕文則是被家同要求 每月交出四分之三所得;二哥和四哥均為余家同助手,家同任土人買辦賺取差 價,當然也資助革命。余家同的豪語:「一切為革命」,仕才家五兄弟不得不聽信。
2、自私畏死
權力的專擅獨斷,腐蝕了領導者內心。當大環境不易突破,理想與行動失據,
余家同早已預見革命的失敗,卻仍然孤注一擲於革命夢想,並未阻止前來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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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血青年。因此,施家四兄弟一個個相繼為革命送命,仕才觀察到大哥仕農「只 不過是余家同送上戰場的一隻鬥雞」。而余家同自己則不信任同志,不讓同志同 住;自己隱身於雨林中的秘密基地,要求同志另住山下,自私畏死。
3、縱慾性愛
面對政府軍的強大火力,同志們命在旦夕,血流成河之時,余家同拉著女同 志宜莉的手,在雨林環境的庇護下,遁入洞穴中:
「二人在穴內汗成河流……家同在宜莉身邊細說不要動不要叫,否則我們一起坐 牢。說完撫她身體,吻她嘴唇。政府軍向空中開槍示警,用擴音器籲他們儘早投 誠。不遠處傳來格鬥聲,揚子江隊員開始還擊。家同撕開宜莉的黑衣衫,褪下她 的黑長褲,當家同射出精液時,兩位揚子江隊員正竄向絲棉樹,在絲棉樹下被機 關槍和手榴彈轟得不成人形,血液像雨降旱地漫入泥土,染紅樹根和家同宜莉繾 綣的整個穴,滲著宜莉的處女血。」(《群象》,頁 170、171)
身為領導者,在同志們浴血奮戰之際,未能生死與共,竟墮入情慾的深淵。革命、
死亡、處女、性愛,在此交揉;革命的推進,不免有死亡的陰影;縱慾性愛釋放 壓力的極致,只有瀕死時的癱軟可以比擬。死亡好比是性愛的最高潮,狂野放縱 的愛慾,儼然已成為死亡腐敗的預告。
「在狹小的洞窟裡和宜莉做愛,彷彿在爛泥漿裡和鱷角力……彷彿有一條大莽蛇 將我們纏在一起,將我們同時吃下……我使盡力氣,做不出一點動作,幾乎進入 入宜莉那一霎,我就射精了。當政府隊員離去時,我又瘋狂的要了宜莉。以後在 無數次行軍中,我和宜莉常短暫脫隊……她的乳房蒼白透明,乳腺發達,彷彿觸 手奮張的二隻水母,浮於柔軟豐潤的胸部……她興奮的呼叫真奇怪,像來自河底 的孤獨海牛……她的舌頭……像食蟻獸之舌深入我五臟六肺,舔淨了我體內鼠竄 的情慾之蟻……仕才,你還是處男嗎?」(《群象》,頁 172、173)
仕才也許不是處男,但余家同卻是如同引文般多次奪取女同志的處女貞操。
在戰火中未盡力支援拯救落難同志,余家同周旋在愛慕他的女同志之間,使得女 同志為她爭風吃醋,揚子江隊員沁雲即因得不到余家同真愛,而投入二哥仕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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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然而余家同可以糟蹋女同志對她的純情,卻狹隘地容不下女同志在情感上的 背叛。因此,當二哥仕書陷入烽火連天的敵人圍剿下,余家同放棄相救,二哥仕 書就此死於余家同情慾上的嫉妒之心。而沁雲在家同被仕才殺死後遇到仕才,問 仕才:「真的是你嗎?」、「你……真的下得了手嗎?……」說完,「沁雲兩眼各淌 下一行熱淚」沁雲對家同的愛,至此仍是火熱的;對照家同的自私與無情,縱慾 多於真愛,家同的愛情觀,對純情的女同志而言,無疑地是種褻瀆與踐踏。面對 這樣情慾放縱的革命男子,純情女同志的肉體,如同二哥仕書的生命一般,又是 無謂地、白白地犧牲。
4、華土通婚
濫用感情之事不只一樁,余家同並提倡華土通婚,以其擴大革命組織編制:
「共黨家同介紹土人伊班少女給中華民族仕農,倡導華土通婚,讓共產思想滲透 全民。伊班祖先驍勇擅戰,獵人頭,殺海盗,以血肉之驅對抗英國艦砲,這種英 雄種不只流竄在伊班男人體內,也流竄在伊班女人體內。大哥婚後被妻子訓練成 伊班勇士。穿丁字褲。打赤膊。喝米酒。吃檳榔。獸紋身。用吹矢槍射猴子。用 番刀殺野豬。被一顆手榴彈炸得胸膛空空。戰友棄他而去。政府軍將屍體抬到施 家。」(《群象》,頁 73、74)
余家同覬覦伊班祖先的驍勇擅戰,城府深重的利用華土通婚滲透共產思想,目的 在強化對抗政府軍的作戰實力;而當大勢已去,自是保全揚子江部隊而犧牲少數 危急隊員。革命是為大家尋找更好的國族,然而在攸關生死,性命危急之時,革 命對生命個體的尊重關懷,又何去何從呢?
5、迷失權勢
余家同扭曲異化的性格缺陷,還可從迷失於權勢的角度觀察:
「革命成功,我可以把賭博合法,在雨林蓋一座國際性賭場,交給你父親去管理。」
「這不是資產社會玩意?」
「時代不一樣了。革命就是要革新。……那時候,我走在拉讓江畔,人民待我如 皇帝,視我的部隊如御林軍。每至一鎮,人民烹雞宰羊款待。」(《群象》,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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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仕才父親沉迷賭博,施母因此與債主的一夜夜交歡抵償了賭債,甚至預支 賭本。設置賭場給賭徒,豈不是助紂為虐?而革命的目的是要為人民建立更好的 政府,沉迷於皇帝和御林軍的對待,無怪乎於戰亂危急之際,余家同竟與女同志 縱慾。
6、獵象/尋父/尋國
余家同雖放縱於權力與情慾,但對獵象一事卻有過人的執著,「常因獵象陷 入政府軍火網。槍林彈雨中不忘提醒部下捵長耳朵覓象聲和保留子彈」(《群象》, 頁 96)。此外,他也在醉酒之後對仕才說:
余家同雖放縱於權力與情慾,但對獵象一事卻有過人的執著,「常因獵象陷 入政府軍火網。槍林彈雨中不忘提醒部下捵長耳朵覓象聲和保留子彈」(《群象》, 頁 96)。此外,他也在醉酒之後對仕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