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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張貴興國族書寫下主要的人性類型

第五章 裸裎——多面的人性

第六節 小結──張貴興國族書寫下主要的人性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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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情歸台灣的蘇其

光怪陸離的情欲,似乎也在台灣出現?在留學中國的大門被馬來西亞政府關 閉,寶島台灣是海外遊子懷鄉愛國的依歸。129然而台灣,這個被馬華移民引以為 母性/原鄉的情慾轉圜地,卻也不再聖潔。經由蘇其和其台灣女友的遭遇,我們 看到台灣也是縱慾之島。蘇其就讀的名校大學校內學生公然談把妹自慰;女友可 怡幼時父母離異,竟遭眷村多位伯伯以糖果拐騙輪番性侵多年。可怡大學外宿,

卻住入女同性戀圈中,再遭女室友性侵;而抖顫地與蘇其相戀,回復本然的異性 戀身分,卻在成為民歌手後,經傳播公司負責人帶領去觀賞牛肉場──蘇其也同 行觀看。不悅於縱慾的台灣,加以林元道出蘇、林兩家秘辛,以及對春喜的思念,

讓蘇其興起休學念頭,返回雨林。台灣這個華族母性的轉嫁地,似乎也讓主角游 移,而那渺渺中國,更是遙不可及的幻想,馬華移民的原鄉,究竟在何方?

如何救贖?就讓情慾停滯吧!一如書名「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既 是「長眠」,便是不醒與停滯。故事最末,蘇其依然選擇情留台籍女孩春天(主 角的情欲對象亦從雙胞胎姊妹的春喜轉為形似的春天),一如懷抱強烈中國原鄉 渴望的馬華移民後代,選擇留學「祖國」台灣。

此外,張貴興曾提及他的小說人物,多在談「七宗罪」的問題。「七宗罪」130 是指天主教義裡的七大罪(Seven deadly sins):驕傲 Pride、嫉妒 Envy、憤怒 Anger、

懶惰 Sloth、貪婪 Greed、貪食(通常包括酗酒)Gluttony、淫慾 Lust。但丁在《神曲》

〈煉獄篇〉中提到煉獄山共分七座飛簷,亦即七級,分別清洗這七種人類罪孽。

筆者也將就前幾節所述人物性格,與「七宗罪」扣合表列扣合,至於附錄,以呈 現張貴興的寫作理念。

第六節 小結──張貴興國族書寫下主要的人性類型

一、 四種主要的人性類型

129台灣在 1949 年國民政府播遷來台以後,為了宣示中華文化的主體性、正統性,爭取全球華人 的認同,自 1951 年起,開始實施僑生升學政策,制定「華僑學生申請保送來台升學辦法」,為華 僑子弟提供許多極為優惠的福利,吸引海外僑生來台求學。

130馬麗:《但丁與《神曲》》(台北:風景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 2 月),頁 13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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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扭曲失能的父系

除了《頑皮家族》中的夔頑龍極度地樂觀健朗,勇於面對挑戰與承擔苦難外,

其餘幾部的父系形象都與傳統中剛強保家的父親背離。

《群象》父親(被閹割,賭癮出老千,遭賭場大鑼三牛攻擊凌虐,瞎了右眼,

頭手俱廢,變成嗜食紙成癡,最後吃書脹死)祖父(鴉片癮,誤殺祖母,後為土 人收留,死於外地。)均被養在豬圈。《猴杯》曾祖父余石秀雖努力累積余家家 園的經濟資產,但掠奪達雅客人土地資源,殺戮姦淫達雅客人,造成百分之九十 的達雅客人都視余家人為仇人,對余家後代不利——余鵬雉為找尋麗妹進入雨林 暫居長屋,卻險被達雅客人殺害,因為是仇家的曾孫。祖父余翱漢夫妻不和外,

又因未能解救父親所愛的北加里曼丹國民軍之女共產黨員(該女自稱懷胎父親孩 子,有五個月了)甚至密報行蹤馬國警局,從此父親與祖父決裂,家庭破碎。父 親在雨林發木場工作,一年只回家兩三次,親情疏離。《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 公主》中,父親與好友間的競爭,為了徹底擊潰好友林元的尊嚴,父親不惜娶了 林元的最愛而非自己最愛。這一樁荒唐的婚姻,從結婚那一刻起,就註定將會是 個不幸的家庭。果然,當父親的最愛白衣少女出現,父母婚姻接連出軌,父親最 後因與白痴少女同居,遭其男友殺害,家破人亡。中國傳統中,象徵「家」、「國」

力量的父系,本身已是失衡且失能,如何保衛家國?父親失能,象徵國家力量的 父系也失能,彷彿近代的祖國中國本身也命運多舛,無力保衛馬華移民。

(二)隱忍持家的母系

除了《頑皮家族》中的呂小蘭虎背熊腰、頗能生兒育女,又有教育概念,是 一健全的母體形象外;其餘張貴興筆下的母親或女性,多扮演禁聲隱忍,受強勢 男性力量支配擺佈、沒有自我的受害者。《群象》中的施仕才母親以身體作為償 還施父賭債的替代品,施家的兒子其實只繼承施家姓氏,血源上實是繼承施家母 親。《猴杯》的祖父余翱漢愛戀員工周復之女小花印,遭曾祖父反對,此後女人 成為祖父性慾發洩對象。於是,洞房花燭夜不懂憐香惜玉祖母,致使祖母左腳半 瘸布滿疥瘡,從此祖父不予祖母行房,卻與小花印外孫女麗妹產子,遭祖母發現 爭執,間接使犀牛總督刺死祖母。《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中,蘇母不得 蘇父真愛,情定達雅克男子,所生下的雜種嬰兒遭丟棄餵食野獸;這番煎熬痛苦,

使蘇母成為「腐朽的帝國母魂」。這些母親在殘缺或死亡的生命形態下,仍然隱 忍持家,維護家庭的存在。母性的持家力量其實就是代表父系的失能,也就是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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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移民想像中的中國性失能;馬華移民眼中的中國,實是一心靈想像的文化中國,

現實中無法存在的政治實體。

另值得一談的是《猴杯》中的假髮,是一種很特殊的意像隱喻。《猴杯》中 的後殖民者曾祖余石秀複製英國殖民政府的作法大肆砍伐雨林,雨林上的植物慘 遭滅種光禿。然而,祖父余翱漢帶回頭皮光滑無毛的麗妹,全家人或買假髮或用 盡一切方法「播種」,使麗妹能長出頭髮。戴上假髮的麗妹使祖父思念起初戀情 人小花印,祖父牽著麗妹走入絲棉樹,再次「播種」,此一不倫的「播種」,終於 導致畸胎的死亡。茂密的雨林是一生殖力旺盛的母體大地,茂密的假髮,卻可能 印逗情慾,造成不倫的性放縱。《猴杯》中的余鵬雉在酒店中,因著酒意,因著 學生王小麒頭戴假髮,因而辨識不清地,誤嫖了王小麒。131由「假髮」引申而來 的「茂密」意象,可以走往生殖繁衍,也可能引向不倫。

茲將假髮與雨林的意像關連,簡表如下:

(滅種) (播種) (播種) (滅種)

茂密→人類→雨林→麗妹頭皮光滑→戴上假髮→祖父牽著麗妹→麗妹產下畸胎

雨林 砍伐 光禿 走入絲棉樹 畸胎死亡

(三)背道縱慾的師者

《頑皮家族》、《群象》、《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四書中,都 有師者存在,而且全部都有背離師道的現象,包括即將自師大畢業為人師表,涉 世未深,汙染尚淺的《猴杯》師者余鵬雉。張貴興似乎刻意要站在是非顛倒、顛 覆傳統的角度下,聳動地討論人對傳統倫理道德堅持的能耐。尤其當天理人慾交 戰的時刻,日日在宣揚並維護道統的師者身上,仍然不免失之差池,可見人性人 慾的自我節制與修持,實非易事,人人不可不慎。

(四)鏡照般清明的主人翁

《群象》、《猴杯》、《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三書中,都有一個能 觀照全局的男性主體,在文本的最後作揭示故事秘辛,並在人性的角度上提供一

131此處參閱增補改寫自林運鴻:〈邦國殄瘁以後,雨林裡還有什麼?──試論張貴興的禽獸大觀 園〉,《中外文學》,2004 年 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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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照明鏡般引人深切自省的工作。《群象》裡的施仕才、《猴杯》裡的余鵬雉、

《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裡的蘇其,他們的作為顯然大大不同於強勢領導 他們的長輩;例如:《群象》中打著革命幌子、未能全力拯救危急同志、縱慾畏 死的余家同,《猴杯》中不擇手段、一再掠奪雨林資源與土著女性的曾祖余石秀 祖父余翱漢,《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行性殺伐之旅掠奪土著女性身體、

性愛上極其浮濫放肆的父親蘇還與父執輩林元。也因為施仕才、余鵬雉、蘇其不 苟同其強勢長輩的不當作為,這幾位故事主人翁才能有較光明的結局。

二、極惡之人性依然有光明面

整體而言,張貴興對於人性仍是賦予光明的意義。在文本中出現的數位行為 失當甚至惡劣之人,最後都能在他們人生終了之前見到或多或少的善良光芒。例 如《頑皮家族》中海盜頭子趙雁,雖因掠劫夔頑龍一家人所搭之船,造成頑龍次 子頑熊死亡;然而來趙雁解救頑龍長女頑鳳,屢次保護頑鳳也真心戀上頑鳳取之 為妻;而當頑龍憤而要求比武,趙雁一再相讓受傷也不計較;之後頑鳳所生之首 胎兒子也取名為趙熊以為贖罪;趙雁甚至後來棄絕海盜行徑,成為墾荒家、慈善 家、教育家。《群象》中的余家同,也真心對間接害死四個甥兒向所剩的唯一外 甥施仕才道歉,所以抱著贖罪心理,不抵抗仕才的報復殺頭,甚至說仕才是最有 資格取他首級領賞的人。《猴杯》中真是壞透了的後殖民者余石秀,一心只為擴 充余家土地、經濟資產,討好英國殖民政府,虐待控制華工與其女眷,甚至為防 止親戚覬覦他手上的黃金,密報日本人謀殺親戚,不意竟造成兩家親戚的滅門血 案;良心譴責之餘,每年忌日他都親赴祭拜,也因此付出代價--於祭拜之時遭 仇家達雅克雕藝大師殺死。《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中造成一切恩怨情仇 的源頭--主人翁蘇其父親蘇還,因無比狂妄的自尊搶奪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林元 最愛為妻,造成林元婚姻不幸也精神虐待了蘇其母親;而其自身更與林元對雨林 土住女性行「性殺伐之旅」的身體掠奪,貪婪縱慾;然而面對真正最愛--白衣 女子,他卻視為女神般虔誠膜拜保護她的高潔;以及後來在白衣女子遭殺害後,

他處心積慮準備復仇;直至遇見神似白衣女子的達雅克白癡少女,他忍不住攜她 藏居雨林,兩人同居共度甜蜜生活;但蘇還始終呵護著白癡少女,不曾對她有非

他處心積慮準備復仇;直至遇見神似白衣女子的達雅克白癡少女,他忍不住攜她 藏居雨林,兩人同居共度甜蜜生活;但蘇還始終呵護著白癡少女,不曾對她有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