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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成果維護紀要 A Report on the Maintenance of Dictionary of Frequently-Used Taiwan Min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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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成果維護紀要

A Report on the Maintenance of Dictionary of

Frequently-Used Taiwan Minnan

姚榮松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語文學系退休教授 [email protected]

一、 辭典背景

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由原「國語推行委員會」編輯,2008 年 10 月網 路版正式上線。1這部辭典「對於本土語言教育之推廣,抑或九年一貫閩南語教學之實施, 無疑是一個相當重要的語文教育成果與里程碑。」(鄭瑞城,2008) 本辭典之編輯,發軔於 2000 年 9 月新任的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曹逢甫主任委員, 在當時教育部曾志朗部長支持下,提出「國家語文資料庫建構計畫」,底下有三個子計 畫,即一、成語典(共通語);二、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三、臺灣客家話常用詞辭 典等三個編輯計畫,曹主委並擔任後兩部辭典的編輯委員會主任委員。民國 90(2001) 年 7 月成立「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編輯小組」,由本人擔任總編輯,張屏生及林香薇教 授擔任副總編輯,我當時考慮兩位副總編輯的分工是語音和詞彙;後來因種種原因,林 香薇辭去副總編輯,未再增聘。編輯委員會由曹逢甫出任主委,楊秀芳教授擔任副主委, 委員則有姚榮松、董忠司、連金發、洪惟仁、龔煌城、簡宗梧、張屏生和林香薇等教授。 後來由於撰稿、審稿業務的需要,又增聘了王順隆、何典恭、李櫻、林金城、林慶勳、 徐金松、邱文錫、曾金金、陳憲國、陳淑娟、駱嘉鵬、蕭藤村、盧廣誠等研究台灣閩南 語的專家學者參與編輯工作,「陣容之堅強可以說是台灣閩南語詞典編輯上前所未見。」 (曹逢甫,2006) 本詞典自 2001 年 9 月展開編輯工作,初期的 7 位專職編輯都是國語會原任共通語 1 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http://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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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工作多年之成員轉任,也均以閩南語為母語,後另徵求有撰寫能力的 2 位編輯,形 成執行編輯的 9 人工作群。在三年半的編寫過程中,每位編輯逐條依體例撰寫,再經審 查人員(多達 13 人)分條審閱,進行修正、補充,經每週一次的編輯小組會議過濾,將 有問題之條目列入編輯委員會複審稿件,先送委員複審,再提會召開兩月一次的編輯委 員會議決定奪。在漫長的三年半中,委員會召開了 19 次。「在編纂過程中,選詞、定字、 定音、釋義、例句是幾個比較有爭議的工作事項,參與審查的委員也都陸陸續續向我們 提供有益的意見,不過都是個案式的討論,而且這些個案並沒有鎔鑄成一致性的解決模 式,因此便會在本詞典出現一些不自覺的疏漏,特別是在定字方面,然而想要知道某個 方言詞彙正確的書面形式,是目前母語教育者很急切的願望,我們要盡可能去滿足需求 者的期待。」(張屏生,2004) 為滿足漢字整理之需求,本辭典自 2008 年 10 月公告試用版,收集各界意見並持續 進行修訂後,於 2011 年 7 月推出修正版。先前即根據「整理臺灣閩南語基本字詞工作計 畫」進行「臺灣閩南語推薦用字 700 字表」之研訂,教育部曾於 2009 年 10 月公布,2010 年 9 月有修正,2014 年 12 月又有一次修正(目前網頁上最近修正版)。其他相關之修 正,在「編輯說明」之「編輯群」下另有「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成果維護 編輯委員會」,編輯委員仍維持 14 人,接受辭典使用者來信所提建議並進行疑難解答。 以下我們擬舉出兩個實例,說明漢字使用的修正討論,以見維護小組之角色功能。

二、 有關「播田」一詞修正為「佈田」

《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有關「插秧」的詞語,共收有「佈稻仔」(音 pòo-tiū-á)、 「佈田」(pòo-tshân)兩筆。讀者可以進入「教育部電子辭典」本典首頁,以「精確」查 詢「對應華語」「插秧」有 2 筆,分為 1 頁,如表一: 表一 對應華語「插秧」的兩個閩南語詞 序號 詞目 音讀 附錄 1 佈稻仔 pòo-tiū-á 2 佈田 pòo-tshân 也可以「模糊」查詢「詞目音讀」「poo3」有 66 筆,分為 4 頁。按其「序號」在第 2 頁 上找到下列 3 筆相關的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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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二 辭典收有關「佈田」的三筆詞目與音讀 序號 詞目 音讀 附錄 27 佈稻仔 pòo-tiū-á 28 佈田 pòo-tshân 29 佈田管 pòo-tshân-kóng 上述的 1、2 或 27、28 均為同義詞(辭典上標識為近義詞),兩詞除詞形、音讀的 差異外,釋義完全相同,以表二(28)為例,只要在「佈田」上按一下,就出現下列的 全文語料: 表三 「佈田」的全文語料 詞目 佈田 □方0781 音讀 pòo-tshân 釋義 □動插秧。將稻的秧苗插植於水田中。為水稻栽培的過程之一。 近義詞 佈稻仔 這兩詞的差異,並非文白,少數方言腔調,顯示不同來源,按一下□方0781,有十個欄位 的方言差異對照表,即出現如下: 表四 「佈田」次方言差異比較表 華語詞目 插秧 鹿港偏泉腔 佈田 pòo-tshân 三峽偏泉腔 佈田 pòo-tshân 台北偏泉腔 佈田 pòo-tshân 宜蘭偏漳腔 佈田 pòo-tshân 台南混合腔 佈田 pòo-tshân 高雄混合腔 佈田 pòo-tshân 金門偏泉腔 佈稻 pòo-tiū, 插秧 tshah-ng 馬公偏泉腔 暫無資料 新竹偏泉腔 佈田 pòo-tshân 台中偏漳腔 插秧仔 tshah-ng-á 上表顯示「佈稻」只出現在金門偏泉腔,該腔也可以直接以華語詞目「插秧」說成 tshah-ng 的閩南音讀,另外台中的偏漳腔也可以直接以「插秧」加上後綴「-仔」(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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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插秧仔」的說法,宜蘭偏漳腔及台南、高雄兩地的「混合腔」均說明台灣的優勢 腔詞彙當作「佈田」。 至於另收「佈田管」一詞是農具名,是跟「佈田」關係最密切的農具,也當常用詞 收入。 「佈田」一詞傳統閩南語辭典均作「播田」,根據《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成果 維護編輯委員會爭議問題處理小組「第一次會議紀錄」(2012 年 11 月 19 日)案由 1 決 議之 16: 播田(pòo-tshân)又唸作 pò-tshân,字改為佈田。刪除又唸作 pò-tshân。(〈《臺 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成果維護編輯委員會爭議問題處理小組「第一次會議紀 錄」〉,2012.11.19) 這項改訂突顯了「佈」字音讀的單一化,佈田(插秧)的「佈」只音 pòo,並無 pò 一讀,因此刪除原列為「又唸作」的異讀 pò-tshân。以下依據委員 A2意見略加申述: (一) 漢字「播」和「佈」的音義有別 播字本義「下種。將種子撒在土裡。《詩經.周頌.載芟》:「播厥百穀,實函斯活。」 鄭玄《箋》:「播,猶種也。」(引自教育部《異體字字典》3)正吻合《說文.大徐本》4 「種也,一曰布也,從手番聲。補過切(pò)」中古音屬果攝合口一等字。 佈字《說文》未見。教育部《異體字字典》:「佈ㄅㄨˋ,遍及、散滿。《廣韻.去 聲.暮韻》:『佈,遍也。博故切(pòo)』」中古音屬遇攝合口一等字。委員 A 指出:「布」 字從巾、父聲,本義是名詞「布帛」之義,引申為動詞「徧佈」義。「徧佈」義古文借「布」 為之,後來才加入人字傍創了「佈」字。 委員 A 此說正吻合《說文.巾部》:「布,枲織也,从巾父聲。」段注:「其艸曰枲、 曰萉,析其皮曰、曰朮……麻緝而績之曰綫、曰縷。織而成之曰布……引伸之,凡散 之曰布,取義於可卷舒也。」由名詞「布」引申為動詞的「佈」(初文只作布),是一種 2 以下《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維護過程之內部討論資料採匿名處理,詳情可參見姚榮松〈從「播田」到 「佈塍」:試探「播」與「布」字義與詞義的交叉分流〉(2015:555-571)一文。 3 教育部《異體字字典》:http://dict.variants.moe.edu.tw。 4 《說文解字》簡稱《說文》,徐鉉校訂之《說文解字》簡稱「大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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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動關係。段氏認為取義於布帛可卷可舒。舒就是抒展,故有散布義。《說文》播字又訓 「一曰布也」,兼收別義,故用「一曰」,證明漢代「播種」的「播」和「散布」之「布」 義仍有別:「播」無「遍」義,「布」無「種」義。 其次,果攝的「播」,今華語音ㄅㄛˋ與遇攝的「布」,今華語音ㄅㄨˋ,兩音有別, 正反映中古來源不同,正如同台灣閩南語「播」音 pò,「布」音 pòo,反映的正是古今相 承的區別,既然音、義有別,自然不能合流為一,原來認為「播田」之「播」兼有 pò、 pòo兩音有問題的。反對者委員 B、委員 C 引 1894 年出版於鼓浪嶼的《廈門音的字典》 (編者打馬字牧師)及 1913 年出版於台南市教會公報社發行的《廈門音新字典》(甘為 霖牧師編著)都把「播田」讀為 pòo-tshân,並保留「播」的本音 pò。試錄《廈門音新字 典》相關的音字及釋例。 表五 《廈門音新字典》播、布的音讀與釋例 詞目 釋例 頁碼

pò 播 掖種子,掖種,四界掖;散散(sòan-sòan);tû-khì;jī-sin;播 田(pò.-chhân),傳播(thoân-pò),播揚(pò-iông)。

552

pò. 播 掖 種 , 四 界 掖 ; 散 散 ( sòan-sòan);tû-khì , jī-sin; 播 田 (pò-chhân),傳播(thoân-pò),播揚(pò-iông)。

553

pò. 布 mî-se môa-koah kin chit(棉紗麻囗經織);散開,排列, hián-bêng tsôan-thâu,經布(kin-pò),布匹。

553 pò. 佈 遍遍(piàn-piàn),四界,抒(chhu),鋪(po);排列;佈揚 (pò.-iông);佈置(pò-tì),佈路(pò-lō)。 553 (資料來源:甘為霖編著,1997[1913]:552-553) 兩個「播」字音有別,但舉例則兩音混淆,似無界線,例如 pò 播字下出現的「播」 田、傳「播」卻音 pò.,這就違反了編例。而在 pòo 播字出現的釋義、例詞均與上例無別, 偏偏「傳播」、「播揚」兩詞,列在 pòo 音下反作 pò,語上條例正好倒錯,這究竟是校勘 疏失,還是編者有意暗示兩音並存?但只要把兩個詞的字音各歸其位,兩條重出釋例, 即可顯示兩音並存,卻交錯易位,讓讀者陷入錯亂,但如果注意上下兩條「播田」,播字 皆音 pòo,就證明在 1913 年以前甘為霖在台南聽到的「播田」一詞並不讀 pò,反而「傳 播」兼讀兩音,而「播揚」卻只有 pò 一讀,除非認為「播揚」是文讀詞。但《廈門音新 字典》處理這兩個音完全採取重出而非並列的文白格式,通常白讀音下會把漢字放入括 弧內,與文讀音共同出現,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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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六 《廈門音新字典》夫、斧、傅三字文、白異讀漢字呈現方式 po(夫 Hu) 頁 553 另見 Hu 夫 頁 223 pó(斧 Hú) 頁 553 另見 Hú 斧 頁 224 pò(傅 Hù) 頁 553 另見 Hù 傅 頁 226 (資料來源:甘為霖編著,1997[1913]:223、224、226、553) 唸重唇音[p-]的白讀,並不直接給予本字,僅在文讀下直接漢字。但 pò 播(甘為 霖編著,1997[1913]:552)與 pòo 播,均分明共有本字而非文白異讀,可惜甘為霖並未 意會到,pò 與 pòo 同用一個漢字,並非都是本字,它是來自不同源的兩個字,如今改為 「佈田」,印證台灣閩南語的 pòo-tshân 一詞,保留是中古音讀的演變,與播種、傳播、 播揚原讀 pò 同樣存古,委員 C 因為一味相信自古「播種」即為本字,而認為泉腔「播」 字從《彙音妙悟》(1800 年泉州韻書)起已改入高(oo)韻,依中古音變,果攝字應收 在刀(o)韻,卻不出現,認為這個讀法是溢出漢語中古音的讀法,影響到現代泉州腔、 同安腔、廈門腔、海外閩南語及台灣腔,最後也影響了漳洲音的讀法——證據是林連通、 周長楫及陳正統的泉、廈、漳的記音(林連通主編,1993;周長楫主編,2006;陳正統 主編,2007)。但忽略了果攝唇音字的「播」會與「佈」合流,可能源於中古唇音的圓唇 性,若與圓唇的[o]結合,容易異化為不圓唇的[D],至於舌根音的 ko(高、膏)、kho (考、課)就不併入遇攝的沽、孤或苦等。否則難以解釋這個「播」字何以要「溢出」 中古音變的常軌,而其他果攝字並不跟著走那個虛擬的「溢出」規律。 (二) 「播」和「佈」語源上的差異 所謂「語源」,指的是詞的音義來源及其構詞理據。委員 A 這樣說: 如上所述,「播」和「佈」的意思相近,但意義不同。 「播」的意義在「播種」,因此漢語只有「播種」(直接受詞是「種」tsíng)一詞, 不論華語或台語都不說「播田」。5但「播」的意義既然是「播種」,當然要把種子散佈在 田裡,因此《說文》解釋說「一曰布也。」6 5 台語辭書從來都寫作播田,但詞音均作「佈田」;泉腔播、佈不分;漳腔的《彙集雅俗通》播、佈有別,「播」 在高上去聲「告」字韻邊母,與報同音 pò,「佈」在沽上去聲「固」字韻邊母下,與布、抪、怖、傅姓也等同 音 pòo(謝秀嵐編,1993[1818])。 6 這裡的「布」是動詞,後來別作「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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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佈」義的重點在「散布」、「遍佈」,直接指出把種子散布在田野裡的意思,所 以動詞「佈」的補語是「田」,不說「佈種」7。所以「播種」和「佈田」的意思很相近, 但一為及物動詞,一為不及物動詞,把種子散佈在田裡叫「佈田」,是基於動詞詞性的不 同。

不過問題的焦點在音讀是「播」音「補過切」,字在果攝,漳音只能唸成 pò,泉音 pòo,但台灣音偏漳,pò 比 pòo 通行,依照文白對應規律,白讀只能唸成 puà,不能唸成 pòo。 「佈」音「博故切」,只能唸成 pòo,文白讀都不能唸成 pò 或 puà,也就是說意義上 「播」和「佈」雖然有相通之處,但是音韻上沒有通融的餘地。意即「佈田」的本字是 「佈田」不是「播田」。 細玩委員 A 對語源的說法,猶有幾點不足,補正如下: 1. 委員 A 認為播、佈「意思相近,意義不同」,其實就是「近義詞」。所謂同義詞, 必須語境也相同,因此本辭典詞目下的「全文語料」分詞目(含詞形、發音( 記號)、 方音比較)、音讀、釋義、近義詞四欄,所有同義、近義均合併稱為「近義詞」。華語的 「播種」和台語的「佈田」並非近義詞,因為「播種」對應的台語是「掖種」,「佈田」 對應的華語是「插秧」,華語「播種」與「插秧」不能算近義詞,因語境大相逕庭。台語 的「掖種」和「佈田」也不是近義詞,因為它是稻作栽培的兩個階段,語義內容完全不 同。「佈田」的對象是秧苗,不是種子,委員 D 於 2013.03.27 信中說得準:「照插秧的意 思來看,是將『掖種』以後櫼甲實實的秧仔,『分佈』去較闊的田裡。」委員 B 同日的 補充資料也說:「先農累積了經驗,發明『先育秧再移植』技法,於是改變了從前稻草長 得像野草一般的景象,成了一排排井然有序的水田風光。」他還引宋人范成大的詩作證, 這說明南方水稻種作,至少在南宋已有今天閩南語「佈田」這道工序。看來「佈田」的 用字,更適合 pòo-tshân 一音的詞義。委員 A 為遷就《說文》:「播,種也……一曰布也」, 卻說使用「佈」義是「直接指出種子散布在田野裡的意思,所以動詞『佈』的補語是田。」 試想,把播和佈語義看成一體兩面,好像「播種」和「佈田」是同一件事,「佈田」只是 「直接指出種子散布在田野裡」。難道「播種」不是也是把種子散布在田裡嗎?是否關鍵 在「佈田」專指水田呢?若照委員 A 的講法,《說文》:「一曰布也」,不過是「播」的引 申義,並不是兩種詞義,果真如此,《說文》也不該用「一曰」並存兩義。段玉裁在「一 曰布也」下注說:「周禮瞽矇注曰:『播謂發揚其音。』」發揚其音是聲音的傳播,義近當 7 台語對應的說法是「掖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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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口語的散布、布揚,和本義「種也」,相差較遠,雖是引申,但近于別義,才有並存「一 曰」的必要。 2. 委員 A 初以為古代沒有「播田」一詞,經委員 B 指出:「漢人已用之,語出《春 秋繁露》:『后稷長於邰土,播田五穀。』」委員 B 認為「播田」原意是指播種,即播下 種子的意思,人類最早種稻,是把種子「稻榖」直接撒播在田裡,就如「插秧」一樣。 所以區別「播種」與「佈田」似無必要。在委員 B 看來,「播田」就是原始的「插秧」。 這種看法似乎忽略詞義變遷的歷程。拙作(2015:560-561)曾根據文獻指出: 「播田」後面可接「五穀」,也可以不接(如梁元帝〈言志賦〉:「重農皇之播田。」 一句),若接「五穀」則不限於「插秧」,所以漢至六朝的「播田」語意不等同於 今日閩南語的「播田」(音佈田),而是泛指種植。當然也可以認為閩南語的「播 田」是古漢語詞義的縮小或語用的窄化。這是不是意味「播」的本意就是播種, 後來泛指播百穀或五穀,加了「田」(雙音化)以後,即泛指種植或耕作。播田 的及物化,其實是一種語法的「併入現象」(參湯廷池,1990),「播田」可視為 述補結構,本為不及物,但接了「五穀」(賓語),這時處於補語地位的「田」可 以被當作「賓語」看待而併入為「播田」一詞,所謂併入就是賓語消失,成為詞 彙的一部份,若再接賓語,即再度及物化。類似的現代華語的例子如「起草」一 詞,草指草稿,是述賓式,已帶賓語,故為不及物動詞,但草字被併入為新的動 詞的一個詞素,它又可以及物化,再帶賓語,如「起草法案」,代表「草稿」的 「草」當初也可如「播田」的「田」一樣,視為述補關係,意味「在草稿上」起 一些條文。至於閩南人用「播田」專指插秧,應該就是取意於「播散,分布」秧 苗的種作方式。《現代漢語辭典》(1996、2008 商務版)收有「點播」、「條播」兩 種。(前者指每隔一定距離就挖一小坑,放入種子。也叫作點種;後者是把種子 均勻地播成長條,行與行之間保持一定距離。)這兩個詞彙應為北方漢語,非關 「稻作」。閩南語水稻的種植,需兩道手續,先是「敥種」(iá-tsíng,俗作掖種), 再行「佈田」(pòo-tshân)。……因為第二道工序不再是對種子,(如華語的點播 或條播。)而是對已培成的秧苗去進行田中佈置或布列。因此採用「佈」的語意 更為貼切。 拙文並補充三個文獻寫作「布(佈)田」的例子: (1)蔣儒林編《潮語十五音》卷二孤部邊字下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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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去)佈徧也,如俗佈田、佈廣蔽也。 抪抪田、抪種。(蔣儒林編,1911:16) (2)張曉山編《新潮汕字典》手部播音 bua3(波娃3)簸,收兩義項: a. 撒種:條播、點播,加寬播幅。 b. 傳揚、傳布:播音、廣播。(張曉山編,2009:211) 布(佈)音 bou3(彼烏3)補3,另注文讀 bu3(波污3)富。收 5 個義項。其下收有 布田(bou3 cang3),訓插秧(張曉山編,2009:323)。 由此例可見潮語「播」音簸(bua3)和「布(佈)」音 bou3(同補),正反映古音果 攝與遇攝的對立,並無混同跡象。 (3)許寶華、富田一郎主編《漢語方言大辭典》也兼收播田與布田兩詞。 播田(動)插秧。閩語,福建廈門,福州,古田,福清,寧德,廣東中山隆都等 六個點。(許寶華、宮田一郎合編,1999:7040) 布田(動)插秧。閩語福建汕游,莆田,廣東汕頭,揭陽。(許寶華、宮田一郎 合編,1999:1139) 由此可見潮汕地區與仙游、莆田等四處,早已有專用「布田」,不採用「播田」的 方言用字。說明自來使用「播田」只是承用文獻舊詞。這些純用「佈田」的方言,播與 佈均保持語音的對立,既不合流,也不能混用,這說明使用「播田」的「播」是「佈」 的訓用字。拙文從「播」與「布」字義與詞義的交叉分流,更從語源上證明兩字各有詞 根,本非同源,但因字源平行發展,又有交叉,故糾葛難理。論者只因播之本意與種植 有關,即執著於「佈田」沒有存在的價值,殊不知「布」字自古已具有動詞功能,在詞 義上又與播不相重疊,獨自發展成更細緻的「佈田」,必須走出執著漢字使用的「誤區」, 才能怡然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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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有關「辭典於卷、券二字字音不分,有失字音習慣原則」

的處理

(一) 問題意識 本年 5 月 24 日下午有民眾來信,詢及有關「卷」、「券」在閩語的唸法。為了存真, 我把民眾的信公布於下: 「卷」、「券」在華語中分別唸「ㄐㄩㄢˋ」、「ㄑㄩㄢˋ」是有區分的。(請參考 貴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8)但在貴部編的「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中該二字字 音卻是不分,僅以詞分,顯有失字音習慣之原則。 大凡文字離不開「字義」及「字音」,前者見於文章,而後者聞於語言,必須有 傳承、導正之教育效果,在編纂之同時,尤其是國家級的工具書,必須嚴謹而斟 酌,否則昧於訛取或失之合度,與時下誤用、濫用之「差不多先生」用語何異? 可能執事者會引用一些所謂近代學者所編著的字、辭典以為佐證「卷」、「券」在 閩語發音之不分,但那些所謂學者既要引華語文字為用,就應理解華語文字對「字 義」及「字音」嚴謹的要求與準則,否則引喻失義、馮京馬涼了! (二) 教育部內部回應(徵詢部分編輯委員) 1. 羅列收詞情形,提出初步構想 有關民眾來函表示閩語典「卷」、「券」釋義及音讀混淆不分一事,希請老師就學 理部分予以解說。 另查閩語典於「卷」、「券」皆有收 kńg、kuàn 音,惟「卷」另有一音 kńg,作為 量詞。 8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http://dict.revised.moe.edu.tw/cbdic/search.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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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查重編國語辭典,「券」僅讀ㄑㄩㄢˋ「卷」有ㄐㄩㄢˇ、ㄐㄩㄢˋ、ㄑㄩㄢ ˊ三音,且易混淆之券ㄑㄩㄢˋ與卷ㄐㄩㄢˋ形音義皆不同,如下所示: 我想就民眾的角度是認為,華語能分,閩南語也應該要在形音義上有所區別。 此部分想請老師就專業角度協助說明,若閩語典確有需調整之處,也請老師不吝 指教! 謝謝老師! 查本典收詞情形如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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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券】來說,兩音的釋義都有「可以用來作為憑證的票據。」之釋義。 我想,民眾不解之處在於,在同義的情況下,為何有的詞目標 kǹg、有的標 kuàn? 如「債券」tsè-kǹg、「融券」iông-kuàn 等。 我們是否要討論,在同義的情況下,擇某一音為主,另音為又唸作? 以【卷】文讀音 kuàn 來說,僅有「量詞。計算文書的單位」之義。 但收錄「考卷」khó-kǹg(卷之 kǹg 白讀音)、「問卷」būn-kuàn,皆非量詞義。 我們是否要討論,需不需要修正釋義?且在確定同義的情況下,擇某一音為主, 另音為又唸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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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部分委員的回應意見 委員 E: 某些詞只能唸作某些音,不能類推,卷有文 kuàn、白 kǹg 兩音,券有文 kuàn、 白 kǹg 兩音,契券 khè-kǹg,國語讀音相同,閩南語讀音不同,意義也不混淆, 所以我不理解民眾的問題在哪裡? 委員 D: 我想民眾對「卷」應該沒有疑慮,有問題的應該是「券」,因為這個字在常用詞 辭典裡的發音分布,看不出規律,連我也不知該怎麼區分。我覺得要解決這個問 題,最好把用到「券」的詞都標成文讀音的「kuàn」,需要的話,再用「kǹg」當 又音處理,才不會有混亂的情形。不然我也無法做出合理的解釋。 本人對教育部擬稿之回應: 您的擬稿前兩點其實滿專業的。但多關體例,應建議民眾詳讀體例,以了解本典 的編輯體例和限制。並明辨“重編國語辭典”與本典體例之不同,華語與閩南語 共用漢字,並不表示它們的音義非平行對應不可,民眾來信找到「卷」、「券」兩 字,在華語有「ㄐㄩㄢˋ」、「ㄑㄩㄢˋ」之別,在閩南語中該兩字的漢字的用法 (指詞義)大致與華語相應,但詞音卻只有華語「卷」字首音「ㄐㄩㄢ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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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àn、白 kǹg 兩讀,作為票券、契券的「券」閩南人用漢字的形來別義,其文、 白異讀悉同「卷」字之兩音。這是閩南語自己形成的,並沒有從華語漢字音、義 的嚴整對應去承襲,從吳守禮先生的觀點,這也是閩南語的音字脫節現象,可是 人們卻習以為常,編辭典祇能收辭、調查音義、呈現方音差異,並研定適當漢字, 由體例可體現本典的客觀性,雖然單音字是否成詞,有無釋義內容,釋義是否周 全,可能有待通盤檢查補正,但目前收的卷、券兩詞的音讀是正確的,並無民眾 所見的「有失字音習慣原則」,民眾所習慣的是國語字辭典的字本位的字音原則, 不同於方言辭書的詞本位,單字音祇是詞位的身份,如果不獨立成詞,就沒有釋 義內容,它只是備位的「檢索單位」,可以請讀者多查幾個字,以熟習本典的原 則;至於釋義是否周全,是另一層次的問題。 3. 教育部對民眾之回覆 「辭典於卷、券二字字音不分,有失字音習慣原則」一事: 1. 閩南語用字狀況: 閩南語與華語在語音、詞彙、句法上本有許多差異。由於分支較早,彼此間的差 異亦相當顯著,書寫方面的問題與爭議較多。百年來通行的各家詞書,在用字上 各有所選擇,但對「本字」的認定則差異不大,學者們的考證也在逐漸累積可信 的本字。但閩南語中仍有許多來源不明的字、詞,根本非源於漢語,造成「有音 無字」的狀況,於是各家不同的用字相應而生,加上未曾如共通語有過統一的文 字規範,所以目前閩南語的用字狀況仍相當分歧。 2. 定字定音原則: 在各種閩南語書寫方式中,本辭典以漢字為基礎,採「一音一字」。而選字的標 準,則依該字的使用現況,再據辭典既定的概念選定用字,大致分為三種類型: 本字、訓讀字、俗字。非本字之用字,本辭典稱為「替代字」,故前述「訓讀字」、 「俗字」等都是替代字。在用字選擇上,我們傾向使用本字,但有些特別情況, 即使本字確定,權衡之下還是有可能會捨棄本字,故用字非盡採華語寫法。另外, 閩南語在臺灣各地,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語音、詞彙的差異,本辭典不呈現所有的 音讀,而是定出一個「最具有廣泛代表性的口音」,來作為詞典定音的主體音系, 因此選定最接近通行腔的「高雄音」做為主音讀。其間我們也做過實地調查,並 把調查的語料整理之後,具體反映在定音的過程當中。且閩南語「文、白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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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況相當普遍,兩種音讀都十分活絡的例子不少,即構詞可使用文讀音也可使 用白讀音,且兩者語義並無二致。例如:【用】的文讀音是 iōng,白讀音是īng, 表示「沒有用」的【無路用】,可以讀 bô-lōo-īng 也可以讀 bô-lōo-iōng。 3. 不能完全從華語情形類比、對應。 閩南語中「卷」和「券」兩字的漢語用法(指詞義)雖大致與華語相應,但音讀 對應情形,卻只有華語「卷」(ㄐㄩㄢˋ)的文讀音「kuàn」、白讀音「kǹg」兩 讀,而作為票券、契券的「券」(ㄑㄩㄢˋ),閩南語是用漢字的形來別義,其文、 白異讀情形和「卷」(ㄐㄩㄢˋ)字之閩南語情形相同,是閩南語自己形成的, 並沒有從華語漢字音、義的嚴整對應去承襲,故成為辭典目前字音訂定之情形。 從吳守禮的觀點,這也正是閩南語音字脫節的現象,而人們卻多已習以為常。不 論是閩南語或客家語,其字、音無法完全從華語情形類比、對應。同樣以華語具 「計算成卷物品的單位」義者來看,有「卷」和「捲」兩種寫法,就華語來說, 該兩字相通,而閩南語中具「計算捲狀東西的單位」義之寫法,只寫為「卷」, 不寫為「捲」。 至於本次透過檢視「卷、券」後,就辭典之單音字是否成詞、有無釋義內容、釋 義是否周全,後續將會通盤檢查補正,以臻完備。 4. 問題再透視 民眾提出卷、券兩字在華語中分別唸ㄐㄩㄢˋ、ㄑㄩㄢˋ兩音,壁壘分明(見教育 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但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中這兩個字卻「字音 不分」,僅以詞分,顯「有失字音習慣原則」,三位委員均不太清楚民眾真正的疑惑,何 謂「字音習慣原則」,試作猜測。 這位投書者,習慣華語「卷」與「券」的字音區別特徵為聲母ㄐ與ㄑ,也就是舌面 前清塞擦音[tɕ]v.s.[tɕ‘]的最小對比,辨音徵性是[±Asperated](送氣與否,傳統音 韻學稱「全清」對「次清」)。但是閩南語「卷」和「券」兩字均有兩組共同的音讀:kuàn 和 kg,同一個「卷」,有時讀 kuàn,有時讀 kg,同樣「券」字兩音亦然,送氣成分不 見了,這不是都唸同音了嗎?至於哪個詞唸 kuàn,哪個詞唸 kg,卻要逐詞去分辨,這 就令學習者頭疼,不如國語的判為兩音,破音字則另有別義,從小習慣了,所以就判定 閩南語「有失字音習慣原則」。這就是站在高階的華語鄙夷低階閩南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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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卷」、「券」讀音為何沒有差別,並非只憑華語的標準,所有漢語方言均來 自古漢語,要由中古音讀看它演變為今讀有沒有規律,有對應規律就不算錯,因為漢語 八大方言從古漢語分出的時間有早晚,所以各有自己的演變,其中也許有一定的百分比 和華語(共通語)有對應關係,也是民眾想要的「字音習慣原則」,可惜有一些是和華語 對應不起來,例如這組例子,你不能要求以華語的標準,來評定其他方言的語音表現, 只要使用這個「方言」(如閩南語)的人不會弄錯「卷」和「券」這兩個詞素,在該語言 的詞彙中,用自己的音讀去構詞,與同族群的人內部溝通沒有障礙,它就是正確的音讀, 至於要了解它和華語為什麼不對應,那是另外的專業,你必須要認識中古韻書及反切所 表現的中古音系,才能確定閩南語自己的演變規則。 先說明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中各中古音讀的來源。僅以卷(ㄐㄩㄢˋ) 和券(ㄑㄩㄢˋ)主音讀的來源為例。如果你不會查《廣韻》或《集韻》的反切(一般 視作中古音的來源),可以試著上教育部《異體字字典》,在「卷」與「券」字異體字下 的「解說欄」右側提供大徐本《說文解字》的釋義和釋形,其下附有反切,一般和《廣 韻》是對應的,如: 卷,部曲也9。从卪,聲。(居轉切) 券,契也。从刀聲。(去願切) 再查《廣韻》「卷」字共有四個反切: (1)巨員切。「曲也。」在平聲二仙韻。華語今音ㄑㄩㄢˊ(廣韻與捲同音),此 為《重編》10第三個音讀ㄑㄩㄢˊ的來源。如卷枝、卷曲。 (2)求晚切。《風俗傳》云:「陳留太守瑯琊徐焉,改圈姓為卷氏,字異音同。」 在上聲 20 阮韻。依演變規律華語當讀ㄑㄩㄢˇ。《重編》未收。 (3)居轉切。「卷,舒也。《說文》曰:『膝曲也。』」在上聲 28 獼韻。依中古音演 變規律,華語當音ㄐㄩㄢˇ。此為《重編》第二音來源。 9 段注本作厀曲也。 10 此段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簡稱《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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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居倦切。字作「弮」,「曲也,又書弮,今作卷」,下接異體字「卷,上同。」 在去聲 33 線韻。依中古音演變,華音ㄐㄩㄢˋ,此即《重編》第一音讀之依據。如:書 卷、經卷。 由此可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繼承中古音的三個音讀,而把罕僻的姓 氏音讀ㄑㄩㄢˇ(求晚切)刪去不採。 其次說明早期閩南語韻書有關卷、券的音讀紀錄。 閩南地區 1800 年出現的《彙音妙悟》是第一本泉州音的十五音韻書,該書記載一 個「卷」字、兩個「劵」字,下列引自杜建坊先生所藏的道光辛卯年本:川韻求母陰去 聲收有「卷,卷帙,收也」、「劵,疲也」、「劵,契也」三組(黃謙纂輯,1831)。依委員 A擬音,同樣唸 kuàn。其中「劵,疲也」《說文》作「劵,勞也,从力聲」。另有「倦, 罷也,从人卷聲」。劵、倦為同音異體(見教育部《異體字字典》)。所以「劵,契也」實 為「券」之訛字。 同韻氣母陽去聲又收「劵,約也,契也」,與「權」同音,依擬音當讀 khuàn。與華 語ㄑㄩㄢˊ,同屬送氣的次清聲母,是對應的。可見字當作「券」,此書把「券契」全部 訛作「劵」,並兼收於 k-與 kh-兩母。1818 年(嘉慶 23 年)謝秀嵐的《彙集雅俗通十五 音》(第一本漳州韻書)基本上繼承了《彙音妙悟》的「卷」、「劵」兩讀,可惜「券」仍 訛作「劵」,見於:觀部上去聲「貫」字韻求母下:「卷,卷帙,弓書卷」(疑弓字為廣韻 的「弮」字之誤)(音 kuàn)。又在去母下:「劵,約也,契也」(當音 khuàn)(謝秀嵐編, 1993[1818])。 由此可見,書卷的「卷」與契券的「券」在一、兩百年前的泉、漳地方韻書,均與 中古音對應,前者讀 k-,後者讀 kh-,但從刀的「券」已訛成從「力」。雖然《彙音妙悟》 重出了同音的「劵,疲也」,劵是疲勞的正字。那麼「劵,契也」、「劵,約也」都是從刀 的「券」的訛字。 1913年出版於台南的《廈門音新字典》也完全保留清晰的卷、券、劵三字的對立。 試譯其釋例為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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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七 《廈門音新字典》卷、券、券的音讀與釋例

詞目 釋例 頁碼

koàn卷 跤(腳)彎,冊卷(kńg);冊成本,紙成縛(pak)。 352 koàn劵 著魔(tih buâ),厭倦(ià-siān),厭懶(ià-lán)的意思。 351

koán卷 用手收物,卷物,卷聯,卷狀,收囥。 350 khoán券 ph ê 樵板,契紙,憑準,法度,契券。 405 (資料來源:甘為霖編著,1997[1913]:350、351、352、405) 此外,卷(koán 和 koàn)對應成兩種白讀: 表八 《廈門音新字典》卷(koán 和 koàn)對應白讀的音讀與釋例 詞目 釋例 頁碼 kńg(卷 koán) 幾卷,幾若卷,一卷尺。 339 kg(卷 koàn) 一本卷,手卷,考卷,書卷,交卷。 339 (資料來源:甘為霖編著,1997[1913]:339) 注意卷(koán)陰上一讀,是動詞,收拾捲起。 《廈門音新字典》不但區別卷、劵、券三個字的差別,也把「卷」的陰上調(kuán) 和陰去調(kuàn)文白異讀都呈現出,才算交出了閩南語的全貌。上列「卷」kńg 的詞 例似作量詞,kg 則為「書卷」(kuàn)的白讀。《彙音妙悟》「毛韻求母陰上調」也收此 白讀 kńg「卷,書卷」音同「廣」字(黃謙纂輯,1831)。而「契券」義的白讀 kg 則在 《彙音妙悟》、《彙集雅俗通十五音》及《廈門音新字典》均未出現。甚至連 1931 年小川 尚義的《臺日大辭典》也另收「契券」khuè kuàn 的文讀,未收白讀 kg(券)(小川 尚義編,1993[1931]),這正是委員 D 看到的問題。但是本詞典卻收了「債券」tsè-kg 「票券」phiò-kg 兩個新白讀,這是根據調查來的語料,這其實反映了現代經濟活動創 造了新用法,在金融、股票市場上,這些常用詞多用白讀,因此就新增了「券」的白讀 kg,溢出了傳統辭典的規範,卻是活生生的創新形式。 5. 小結 民眾的問題看起來很小,但要完整說清楚,卻須要做全面的檢視,包括這些音讀的 來龍去脈,上文問題再透視,是本人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爬梳,才得出的真相,這些專 業知識,未必能滿足民眾想知道的答案,卻也間接回答了看閩南語的語言文字系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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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部著手、不能只通過漢字和華語音義,就要找出對應關係,要進入歷史比較,起碼 要利用方言比較,看出更多的音義類型與演變,解釋一些不規律的變化與發展,這才是 使用辭典應有的態度。

四、 餘論

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目前首頁累計的查詢人次 15,990,032(2016.09.19 15:40)接近一千六百萬,足見它是一部國人常用的辭典,對於本土語言教育的推廣,具 有一定的規範作用,因此要求編輯精確、容易使用及該有的應有,已成為本辭典成果維 護的指標,但礙於部會精簡,成立一甲子以上的「國語推行委員會」已在 2012 年 8 月 17 日第 26 次全體委員會議後,畫下句點。相關業務雖然已移至終身教育司及國教研究 院部分單位,但已沒有過去人力編制及固定經費預算,對於幾部電子辭典的維護,雖然 沒有停止,但卻有後繼無力之隱憂。上文所舉兩個案例的調整,僅是幾百個案例中的一、 二個案,卻看到涉及學理的討論及作業流程,均須費時曠日,由於人力不足,第二個案 例,並沒有充分經過委員會討論,做成的回覆民眾的擬稿,也有時間的壓力,自然影響 本典精益求精的成效。因此建議當局應考慮成立國家級語文教育的專責研究機構,充實 研究團隊,進行規劃編纂及前瞻性的、不同族群的語言大辭典,把語言成果的維護視為 國力的一環,才能滿足民眾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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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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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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