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葛容均 教授
愛德華〃李爾(Edward Lear) 無稽美學研究
研 究 生： 朱淑華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百 零 一 年 七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愛德華〃李爾(Edward Lear) 無稽美學研究
無稽美學研究
研 究 生： 朱淑華 撰
指導教授： 葛容均 教授
中 華 民 國 一 百 零 一 年 七 月
誌謝辭
謝謝—是每天生活中掛在嘴邊的話語。當論文產出時，心中思索著要用最特 別的辭彙，傳達心中不同滋味的情感。此時此刻說出謝謝，如頒獎典禮上的得獎 感言，最普通老套，卻也最真實貼切。
謝謝我最親愛的家人，給我永遠的支持與依靠。
謝謝兒文所，提供如家的溫暖；謝謝大王的同事，陪伴我討論與搜集資料。
謝謝終極夜間班的同學們，共同創造的美好回憶。真的很愛大家！自己從來 沒想到，旁人也很難理解，為什麼我們聚在一起開個班會，也能這麼幸福開心？
在職夜間班研究所，大家不是專職的學生，理當是上完課就匆忙閃人。然而，我 們專心學習，認真做報告，互相扶持打氣。在兒文所的空間裡轉換，盡情享受著 身為學生的當下。在生命這個幸福的轉彎裡，微笑—只因有大家共同扶持的笑 語。
謝謝兒文所最親愛的師長們。
杜老師，謝謝你！老師是服務最好的圖書館，總在說出雜亂無章的想法時，
老師撥雲見日，指引明路，再從書架上出借解惑的書。謝謝阿寶老師，從老師身 上，感染對台灣兒童文學的熱愛與堅持；謝謝游老師，感性與知性兼具的動畫課；
謝謝其昌老師，生動活潑的說演課；謝謝藍老師，彷彿微風輕拂的上課風格。喜 歡聽老師讀詩說畫，總讓人浸泡在文學與藝術的美感之中。謝謝黃老師，我們的 心靈導師。最喜歡老師充滿力量的愛的擁抱，是當研究生最溫暖的陪伴。
最後，要特別感謝容均老師。老師，辛苦妳了！當有一絲絲想蒙混過關的心 態時，老師的認真與做學術的堅持，是最好的身教。從老師身上，學到最嚴謹負 責的研究態度。每一次的 meeting，每一次的修改，老師總是盡心盡力，鉅細靡 遺。如果，這本論文有一點小小的成就，都要歸功於容均老師的指導。
最後，謹將這本論文獻給最辛苦的老師和我最親愛的家人。
淑華 2012 夏天
愛德華〃李爾（Edward Lear）
無稽美學研究
朱淑華 撰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愛德華．李爾（Edward Lear）（1812-1888）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無稽詩人及畫 家。1846 年出版 The Book of Nonsense 112 首無稽詩，以五行式打油詩的體裁創 作，韻律節奏富音樂性，文字幽默荒誕，深受兒童喜愛，至今歷久不衰，被視為 無稽美學中的翹楚。
本論文採文本分析法，針對 112 首無稽詩，研究李爾的無稽美學。讀者的閱 讀樂趣，除了來自李爾詩本身鮮明的音樂性及無稽文字中的誇張意象和倒置理性，
獨特一詩一圖的圖文關係，文字和繪畫藝術兩種不同敘事訊息，交疊出戲劇張力，
凸顯李爾式的無稽美學。
李爾無稽詩的圖，先於文字引起閱讀樂趣。再透過大聲朗讀詩文，感受詩的 音樂性。文字的誇張和倒置，則創造幽默和歡笑的想像。李爾的無稽詩，適合介 紹給台灣的兒少讀者。期許更多的兒少讀者透過李爾的無稽詩，領略兒童文學中 詩的閱讀樂趣。
關鍵字：愛德華．李爾、無稽詩、無稽美學、圖文關係、閱讀樂趣
The Study of Nonsense Aesthetics in Edward Lear
Chu, Shu-hua
Abstract
Edward Lear (1812-1888), the great nonsense poet and painter in the Victorian period, created 112 nonsense limericks in The Book of Nonsense published in 1846.
The music between lines and the nonsense in pictures and words make children laugh and laugh. Lear‘s limericks beloved by children have stood the test of time, and furthermore, are highly regarded as pioneer works in the field of nonsense literature.
Textual analysis is adopted for this study of nonsense in Lear‘s 112 limericks from The Book of Nonsense. Reading pleasure arises not only from the musicality in Lear‘s limericks, but also from the absurdity of his pictures and challenged common sense, together with a seemingly nonsensical, upside-down logic. In addition, the style of one poem plus one picture in each nonsense limerick constitutes unique Learic nonsense. Literary and pictorial arts, two different narrative ways, interact and render dramatic images and, quite often, conflictory meaning.
Pictures in Lear‘s nonsense limericks attract readers before words. The
musicality of his limericks can be experienced by young and adult readers reading the words aloud. The absurdity and upside-down logic in Learic pictures and words create a world of imagination. This study argues that juniors in Taiwan can have reading pleasure in Lear‘s nonsense, and expects that more and more juniors in Taiwan experience aesthetic reading in the nonsense of Edward Lear.
Keywords: Edward Lear, nonsense limericks, nonsense, word-picture interaction,
reading pleasure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 6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6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7
第五節 文獻探討 ... 8
第二章 詼諧的起源 ... 14
第一節 童年的回憶 ... 15
第二節 白日夢的開始 ... 20
第三節 作家與白日夢 ... 31
第三章 語言遊戲 ... 35
第一節 聽文字在唱歌 ... 36
第二節 看文字玩遊戲 ... 46
第三節 看文字在演戲 ... 50
第四節 李爾的無稽世界 ... 57
第四章 紙本舞台 ... 61
第一節 詩人的漂泊 ... 65
第二節 人與動物互擬 ... 73
第三節 誇張的人物造型 ... 79
第四節 喜劇的面具 ... 85
第五章 詩〃圖奏鳴曲 ... 88
第一節 圖的圓舞曲 ... 90
第二節 詩〃圖合奏 ... 100
第三節 矛盾與衝突 ... 106
第六章 美感閱讀 ... 108
第一節 音樂與圖象 ... 110
第二節 詩與英語教學 ... 113
參考文獻 ... 115
表目錄
表 3-1 李爾無稽詩以單音節為主要押韻字 ... 38
表 3-2 李爾無稽詩以雙音節為主要押韻字 ... 39
表 3-3 李爾無稽詩以三音節以上為主要押韻字 ... 40
表 3-4 李爾無稽詩的句型（主角身分） ... 43
表 3-5 李爾無稽詩的句型（主角特徵或國籍地名） ... 43
表 3-6 李爾無稽詩之國籍地名 ... 44
表 3-7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6、7、22、85、90、 99 首 ... 51
表 3-8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20、60、61、63、78、 90 首 ... 53
表 3-9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8、74、24、53、97、109 首 ... 55
表 4-1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39、56 首 ... 67
表 4-2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16、83 首 ... 68
表 4-3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10、16、39、54、58、66 首 ... 69
表 4-4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77、82、96、102 首 ... 71
表 4-5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1、5、111、74 首 ... 73
表 4-6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93、102、75、18 首 ... 75
表 4-7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80、10 首... 77
表 4-8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3、41、111、1、12、69、78、48 首 ... 80
表 5-1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63、77、3、97 首 ... 91
表 5-2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8、43、51、104 首 ... 91
表 5-3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4、34、59、87 首 ... 93
表 5-4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24、8、97、96 首 ... 102
表 6-1 李爾無稽詩集編號第 41、86 首 ... 110
表 6-2 李爾無稽詩集編號第 57、70 首 ... 111
圖目錄
圖 2-1 李爾《無稽詩集》（1846 年出版）封面 ... 24
圖 2-2 李爾書信（1864 年給 Baring-1） ... 27
圖 2-3 李爾書信（1864 年給 Baring-2） ... 28
圖 2-4 李爾蝸牛詩 ... 29
圖 2-5 李爾書信 （1864 年給 Baring-3） ... 30
圖 4-1 李爾無稽詩第 1 首 ... 61
圖 4-2 李爾無稽詩第 90 首 ... 63
圖 5-1 李爾無稽詩圖人物踮腳尖及跳躍 ... 95
圖 5-2 李爾無稽詩圖人物雙手前伸 ... 96
圖 5-3 李爾無稽詩圖人物雙手後擺 ... 96
圖 5-4 李爾無稽詩圖人物雙手或雙腳上舉 ... 97
圖 5-5 李爾無稽詩圖人物雙手或雙腳張開 ... 98
圖 5-6 李爾無稽詩編號第 15 首 ... 101
圖 5-7 李爾無稽詩圖第 96 首 ... 106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 研究背景
愛德華．李爾（Edward Lear）（1812-1888）為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無稽詩人 及畫家。本來以畫家身分維生，為了娛樂身邊的兒童，李爾以他豐富的想像力，
和細膩的純真之心，使用五行式打油詩（limericks）的體裁創作無稽詩。五行式 打油詩形式簡短固定，每首通常只有五行。基本節奏是抑抑揚格，押韻形式為 aabba，一、二、五行押相同的韻；三、四行押相同的韻。富音樂性的詩體，適 合朗讀，容易引起閱讀樂趣。李爾以幽默荒誕的文字，加上誇張無稽的圖，成功 地讓兒童開懷大笑，深受兒童的喜愛。他在 1846 年出版的 The Book of Nonsense
（筆者暫譯為《無稽詩集》）成為無稽文學的代表作品，也被視為當代無稽文學 的先驅。之後，李爾陸續在 1861 年出版 The Book of Nonsense 第三版、1871 年 出版 Nonsense Songs, Stories, Botany and Alphabets、1872 年出版 More Nonsense, Pictures, Rhymes, Botany, etc.、1877 年出版 Laughable Lyrics，都十分成功，奠定 他在無稽文學屹立不搖的地位。2012 年五月是李爾二百年的誕辰，英國各地盛 大舉行李爾誕辰二百年慶祝活動，來歌頌這位英國兒童文學史上偉大的無稽文學 家。他為娛樂兒童所做的無稽詩，不僅在維多利亞時期受到兒童的喜愛，至今在 英語世界中，仍深受現代兒童歡迎。The Owl and the Pussy-cat 更在 2001 年被票 選為英國史上最受兒童喜愛的童詩。1
葉詠俐在《西洋兒童文學史》中提到：
孩子為什麼會對詩如此鍾情呢？分析原因，不外以下幾點：
（一）詩的節奏感與韻律感，會令孩子產生快樂和安慰。
1 Montgomery, Michael. Lear’s Italy. London: Cadogan Guide, 2005. 7.
（二）孩子天生對這新奇世界所懷抱的熱情及警覺，只有詩這種文學的體 裁，可以滿足他們這方面的需求。
（三）孩子對世界奇特的觀察力和想像力，只有詩的語言和內容，可以和 他們在內心產生呼應，而達到合而為一，渾然忘我的境界。
（四）詩對自然界簡單、優美的體會，正是孩子日常生活對自然界觀察的 反應，他們藉詩這文體，來反芻他們在這方面的心得。
因此，詩對孩子而言，是重要且必需的。2
因為詩的想像力和音樂性對兒童的吸引，自十八世紀以來，愈來愈多的文學 家為兒童寫詩。紐伯瑞開創了童詩的園地；威廉．布魯克（William Blake）出版 的《天真之歌》（Songs of Innocence）與《經驗之歌》（Songs of Experience）更是 童詩的先驅。十九世紀初期的安．泰勒（Ann Taylor, 1782-1866）和珍．泰勒（Jane Taylor, 1783-1824）所寫的著名童詩（―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瑪麗．朗 勃（Mary Lamb, 1764-1847）和查理士．朗勃（Charles Lamb, 1775-1835）姐弟，
合作改寫莎士比亞的戲劇，出版《莎翁故事》（Tales from Shakespeare）、合作創 作《萊斯特太太的學校》（Mrs. Leicester’s School）及《給孩子的詩》（Poetry For Children） 都成功受到兒童的喜愛。葉詠俐還提到：「這是一個兒童文學的轉捩 期，有才氣的作家，不再以為兒童創作作品，是貶低自己身分的事，相反地，大 家競相用最熱烈的情感及最真摯的心理，為孩子的幸福、快樂而努力。」3 文學 教授莫爾（Clement C. Moore）寫的童詩《耶誕老人的來訪》（A Visit From St.
Nicholas），加上代爾力（F. O. C. Darley）繪畫插圖；《金銀島》的作者史蒂文生，
對於童詩創作更是不遺餘力。
然而，培利．諾德曼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討論詩的章節中卻提及，在 小孩、成人、學生及其他對兒童文學有興趣者的討論之下，「詩是所有的文類中，
2 葉詠俐著，《西洋兒童文學史》，頁 64-65。
3 葉詠俐著，《西洋兒童文學史》，頁 68。
最少被了解的文學經驗形式。」4 諾德曼在討論詩的聲音與意象的樂趣談到：「許 多兒童最初是從詩歌的形式（如押韻或童謠）中體會文學樂趣。」5 詩透過幾個 字以特定的順序排列，營造出反覆的韻和節奏，「詩的力量來自韻律所提供的感 官樂趣。」6 詩的節奏和韻律能讓兒童獲得閱讀樂趣。諾德曼還指出，我們常常 以成人的觀點為兒童選擇文本。成人該如何去理解兒童文學中的文本，替兒童做 出最好的選擇？他在書中舉了李爾的詩 The Owl and the Pussy-cat 為例子，來討 論成人是否會拿這首童詩與孩子分享：
培利的學生經過討論以後，認為他們不會和孩子共讀這首詩。他們說小 孩子不太可能認識「三尺叉匙」和「蹦蹦樹」這種冷們的字眼，不認識 這些字，就不會喜歡這首童詩，還可能因此不喜歡童詩。
李爾在一百多年前發明這個字，用在這首童詩中，從此大家就稱之為三 尺插匙。如果學生多想想自己閱讀 The Owl and the Pussy-cat 的樂趣，
就會了解：不知道這些字也不妨礙對這首詩的喜歡；如果他們不需要完 全理解詩中的字彙就能理解這首詩的樂趣，那為什麼不能讓孩子得到同 樣的樂趣？事實上，我們的經驗是：許多孩子確實喜歡 The Owl and the Pussy-cat，連自己無法讀這首詩的幼兒，也喜歡聽別人念，不會因為詩 中怪異的語言感到陌生。7
成人在為兒童選擇文本時，常常會以成人的觀點，預設兒童讀不懂詩的語言，而 忽略了兒童讀詩的潛能。這也是詩的文類，常被忽略介紹給兒童讀者的原因。諾 德曼論述，成人並不需要完全理解詩中的字彙就能理解詩的樂趣，相同的，兒童 也能夠不必完全理解詩的詞彙，而享受讀詩的樂趣。
這一段關於成人是否選擇李爾無稽詩來作為兒童閱讀文本的討論，引起筆者 反思：以英語為第二外國語學習的台灣，兒少讀者有許多接觸英語圖畫書、童話
4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300。
5 培利．諾德曼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301。
6 培利．諾德曼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303。
7 培利．諾德曼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28-30。
故事、甚至英語奇幻小說的機會，相形之下，英語童詩的文類的確較為少見。這 是否也是成人過度擔心詩的文類不容易被兒少讀者所理解的現象？李爾的無稽 詩在英語世界中，普遍受到兒童喜愛的經典文學作品。台灣的兒少讀者，在不乏 閱讀英語經典文學作品經驗的情況之下，是否也能從李爾的無稽詩中引起閱讀樂 趣？
二、 研究動機
在筆者閱讀李爾無稽詩的過程中，詩裡所蘊含的幽默荒誕，讓筆者深深著迷。
不但，詩文展現無稽美學的詼諧，搭配每一首詩的圖，更是引人發笑的首要條件。
荒誕無稽且具有故事性的圖，先於文字讓讀者產生想像。閱讀李爾無稽詩的樂趣，
讓筆者想將李爾的無稽詩介紹給台灣的兒少讀者。
筆者先試著藉由親子閱讀，觀察筆者孩子的閱讀反應。不諳英語的孩子，看 了李爾作品中滑稽荒誕的圖，便能哈哈大笑。鬍子中住滿許多鳥的老人；鼻子長 到需要有人幫忙扛鼻子的女人，引起他們想進一步知道詩的內容在談論什麼。睡 前的床邊故事，從圖畫書變成了李爾的無稽詩。首先，孩子看圖來選擇有興趣的 無稽詩，筆者以英語朗讀詩作，表現詩作的韻律與節奏。詩文的音樂性，讓他們 感到有趣。再試圖以中文說明詩中的故事性。從筆者孩子的笑聲中發現，圖中人 物誇張的長相、與現實世界中顛倒的現象，引起喜劇性的反應，讓他們從現實中 解放，笑聲不斷。詩的音樂性也讓他們喜歡。詩文傳達的意象和故事性，更引起 他們無限的想像。羅達立提到：「有什麼東西比笑更能幫助小孩放鬆緊張，在生 活中獲得平衡，笑能夠協助人從受擾多時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免於神經過敏或強 迫症。」8 李爾的無稽詩如喜劇般的效果，讓他們心情放鬆，笑聲連連，喜歡一 首接一首的閱讀下去。對於李爾作品的喜愛，讓筆者孩子時常拿李爾詩中的荒誕 滑稽來說笑，引發筆者試圖進一步研究為何李爾的作品能愉悅兒童，使兒童發 笑。
8 喬安尼．羅達立（Gianni Rodari）著，楊茂秀譯，《幻想的文法》，頁 18。
身為國中英語教師，筆者也試圖觀察筆者教學現場的國中學生，對李爾無稽 詩圖的閱讀反應。英語學習成就普遍低落的學生，對李爾的圖感到興趣。在未理 解文字意象之前，帶領學生朗讀英文詩句。五行式打油詩的韻律和節奏，讓他們 感到愉悅。理解文字意象之後，文字中理性倒置的無稽和誇張的行徑，普遍引起 筆者學生的嘻笑和廣泛的討論。
在英語世界中，李爾百年來受到兒童的喜愛。那麼，李爾的詩是否也可以受 到英語世界之外的兒童歡迎？在親子閱讀的過程中和以筆者身為國中英語教師 對國中學生閱讀反應的觀察，筆者發現李爾無稽式幽默的圖，先於文字，引起兒 少讀者的閱讀樂趣。林良在《純真的境界》中提到：
好的插圖可以引起兒童閱讀文字的興趣，同時也可以幫助兒童了解文章 的內容。沒有插圖的童書，不能引起兒童的興趣，也就不能算是一本童 書了。兒童的閱讀，最初是閱讀實物，然後是閱讀圖畫，最後是閱讀文 字，進入「符號閱讀」。9
筆者孩子和國中學生進入英語符號閱讀之前，李爾無稽詩的圖，及詩的音樂性，
已先於文字引起兒童閱讀文字的興趣。因此，筆者大膽假設，李爾的無稽詩圖，
適合介紹給台灣的兒少讀者，讓台灣的兒少讀者也能從李爾的無稽詩中領略英語 兒童文學的閱讀樂趣。
9 林良著，《純真的境界》，頁 63。此書是林良繼《淺語的藝術》之後，2011 年 10 月最新出版的 兒童文學論文集。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根據第一節的研究背景與動機，將研究問題與目的鎖定如下：
一、 研究問題
1. 無稽美學具備何種特性，能引發讀者笑聲？
2. 李爾無稽詩具備何種語言遊戲的特性？
3. 李爾無稽詩一詩一圖的特色，存在何種圖文關係？
4. 李爾無稽美學如何引起兒少讀者的閱讀樂趣？
二、 研究目的
1. 了解無稽美學的價值和特性。
2. 分析李爾無稽詩中的語言遊戲與圖文關係，如何具備無稽美學的詼諧。
3. 探討李爾無稽詩圖，如何藉由無稽美學的詼諧引發兒少讀者之閱讀樂趣。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以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角度來討論詼諧的形成因素與作用。
二、以文本分析法來了解李爾無稽詩中形成詼諧的技巧。
三、以美學的角度來探討滑稽與詼諧形成的意義。
四、以柏格森的哲學觀點和普羅普的社會學角度，來了解笑形成的意義和原 因。
五、以圖畫書的圖文關係探討李爾無稽詩圖形成詼諧的獨特性。
六、以讀者反應的角度來證明無稽詩的詼諧可引起閱讀樂趣。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李爾的作品有 1846 年出版的 The Book of Nonsense、1861 年出版的 The Book of Nonsense 第三版、1871 年出版 Nonsense Songs, Stories, Botany and Alphabets、
1872 年出版 More Nonsense, Pictures, Rhymes, Botany, etc.、1877 年出版的 Laughable Lyrics。作品種類包含無稽字母詩（nonsense alphabets）、無稽植物學
（nonsense botanies）、無稽詩（nonsense limericks）、無稽詩歌（nonsense verses）
和無稽故事（nonsense stories）。
根據筆者親子共讀的經驗和筆者在教學現場對國中生閱讀反應的觀察，李爾
《無稽詩集》中的圖，先於文字引起筆者孩子的閱讀動機。圖的意象，詩的故事 性，是兩種不同形式的敘事手法，相互交疊出的戲劇張力，讓筆者試圖研究《無 稽詩集》中一詩一圖的特色，如何交織出李爾式的無稽美學。
無稽植物學，創新植物的學名，將物品的名稱置換入植物的學名，也將物品 畫成植物圖鑑。李爾充分玩弄一種顛倒秩序的遊戲。雖然筆者孩子亦享受在無稽 植物學所帶來無稽樂趣之中，無稽植物學缺乏文字的故事性，不適合延伸探討圖 文之間交疊出的戲劇衝突。無稽詩歌和無稽故事，圖以小比例的篇幅，在故事中 形成點綴式的功能。對於筆者欲強調圖文之間的戲劇變化，亦不適合在此篇論文 中做討論。相對而言，李爾的無稽詩，包含形式固定的詩和圖，一詩一圖，結構 嚴謹、形式一致。故此篇論文將以李爾 1846 年出版的《無稽詩集》中的 112 首 無稽詩圖作為討論的範圍。
另外，李爾《無稽詩集》的每一首無稽詩圖，都是沒有框線一詩一圖的呈現。
為了方便以主題或形式進行討論無稽詩圖的特色，在此篇論文中，以表格的形式，
將無稽詩圖進行分類與整理，卻讓無稽詩圖被侷限在框線中。無法展現原詩作中 無加框的重要特色，是本論文的研究限制。故僅能在討論單篇詩圖時，讓詩圖以 原作的形式呈現，以維持李爾無稽詩圖最原始的樣貌。
第五節 文獻探討
筆者在研究李爾的過程中發現，研究李爾的英語書籍十分豐富，隨手可及，
反觀中文資料，屈指可數。在台灣地區的研究中，以李爾及無稽詩作關鍵詞的搜 尋，在全國博碩士論文加值系統中，僅能找到一筆李昭宜在 2008 年 6 月研究李 爾的學位論文—〈愛德華．李爾《無稽詩集與無稽詩歌》翻譯研究〉。中文書籍 也僅發現兩筆相關的討論。一筆來自《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培利以李爾的詩為 例，來討論成人是否為兒童選擇詩的文類；另一筆來自《幻想的文法》羅達立以 李爾的無稽詩作語言教育的實驗。李爾相關中文資料的寥寥無幾，相較於李爾無 稽詩在兒童文學的地位，更激發筆者想以中文書寫對李爾無稽美學的研究。
此篇論文研究的方向為分析李爾無稽詩中的無稽美學，證明其作品中讓兒童 發笑的詼諧，能引起台灣兒少讀者對英語童詩的閱讀樂趣。此節文獻探討分成三 部份。第一部分是與作家、作品相關的研究；第二部份是與無稽美學相關的研究。
第三部份是其他領域的理論部份。
一、 與作品、作家相關的研究
（一）專書
Holbrook Jackson 所著的 The Complete Nonsense of Edward Lear 和 Vivien Noakes 所著的 Edward Lear: The Complete Verse and Other Nonsense 為兩本完整 收錄李爾無稽文學作品的詩輯，是本論文主要參考的文本。Jackson 是第一個研 究李爾的專家，他稱李爾為無稽文學的桂冠詩人。也因為他的研究，奠定了李爾 在無稽文學中的代表性地位。在此書中除了完整收錄李爾的作品，Jackson 對李 爾作品的精闢分析與見解，引導筆者深入認識李爾的作品特色。Noakes 是當代 研究李爾的權威，10 她對李爾相關文獻的蒐集不遺餘力，鉅細靡遺。書中涵蓋 李爾無稽文學的所有文類，一覽李爾無稽文學的全貌；將李爾的作品依寫作的先
10 Noakes 於 2011 年 3 月，病逝於美國。
後順序呈現，有利於比較不同時期的作品風格；詳細附註作品的考證，讓筆者能 同時掌握李爾寫作的文獻。是一本值得參考的研究專書。
Myra Cohn Livingston 所著的 How Pleasant to Know Mr. Lear! 將李爾無稽詩 根據作品主題特色進行分類：外表特徵類、音樂類、動物類…共十一種分類。
Livingston 依李爾的生平去探討作品特色形成的背景，有助於筆者進行分析李爾 無稽詩中的作品特色。Thomas Byrom 所著的 Nonsense and Wonder: The Poems and Cartoons of Edward Lear, 是一本強調李爾無稽詩漫畫式插圖的書。書中第二 章針對無稽詩中人與動物的關係作分析，特別針對插圖的風格分析圖文關係，強 調李爾漫畫式的插圖，強化了無稽詩的荒誕。作者認為李爾除了是第一個無稽詩 人之外，更強調他在現代漫畫傳統的地位，是第一個真正的荒誕美學家。對於筆 者分析李爾一詩一圖的作品風格，及圖在李爾無稽詩中重要性的論述，是重要的 引述依據。
在筆者以英文書籍研究李爾作品的過程中，意外找尋到第一本李爾作品的中 譯本。《荒誕書全集》11 將李爾四部無稽詩集全數翻譯。但，此書將李爾作品全 數打亂，再自行依照荒誕詩、荒誕歌、荒誕故事、荒誕植物學、荒誕字母等文類 編排。雖保留原文和插圖，但將李爾原本無上色的插圖加以彩色呈現。譯者並非 逐字逐句翻譯詩句，而是根據詩意，寫成中國打油詩，形成獨立的詩作。原文詩 與中譯打油詩並置，可說是意思相近，不同語言、各自獨立的作品，頗有不同語 言之美。此中譯本將李爾的插圖繪成彩色，彩色版本是否較原版的黑白插圖引以 兒童興趣，是個值得探討的地方。唯比較此版本的彩色插圖與原插圖，有不少謬 誤之處，是筆者覺得可惜的部分。
Noakes 所寫的李爾傳記 Edward Lear: The Life of a Wanderer，詳細介紹李爾 的成長背景及人生不同階段的心路歷程。李爾灰色的童年、繪畫維生的人生經歷、
偶然機會下成就的無稽美學、愛好旅行的人生樣貌，都在此書中鉅細靡遺的呈現。
在作家研究的部分，提供詳盡的參考依據。Edward Lear: Selected Letters 完整收
11 楊曉波譯，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2011 年 5 月。
錄李爾生平和親友的書信往來，可以窺見李爾的性格與流露在生活中的無稽美學。
Noakes 在 Edward Lear 1812-1888:The Catalogue of the Royal Academy Exhibition 詳細整理李爾的畫作，是認識其畫家身分的一本重要參考資料，對於筆者試圖強 調李爾圖的特色在無稽美學中的重要性，十分有幫助。
Michael Montgomery 所著的 Lear’s Italy: In the Footsteps of Edward Lear, 分 十四章介紹李爾在義大利的旅行生活及影響。除了李爾的畫家職業，旅行作家也 是李爾一個重要的身分。旅行不但是李爾生活重要的部份，旅行中的見聞也影響 著李爾無稽美學的特色。Emery Kelen 所著的 Mr. Nonsense: A Life of Edward Lear，
分十三章介紹李爾的生平。章節標題簡潔的標記出李爾人生不同階段的意義。筆 者試圖從以上研究作家的傳記及書信中，整理李爾開創出無稽美學成就的歷史脈 絡。
（二）學位論文
1. 李昭宜（2008.06）〈愛德華．李爾《無稽詩集與無稽詩歌》翻譯研究〉是台 灣中文論文中，唯一一筆研究李爾作品的論文，十分珍貴。其中針對李爾生 平的介紹及研究李爾相關資料來源的整理，相當完整，對本論文極具參考價 值。李昭宜將李爾的無稽詩和詩歌翻譯成中文，針對中文翻譯的部分做分析，
期待能將李爾的作品藉由中文翻譯引介到台灣。介紹李爾的作品，讓台灣的 兒少讀者能領略李爾無稽詩之美，也是筆者的期望。然而，不同於李昭宜從 中文翻譯的研究切入，筆者更想深入李爾無稽詩的作品本身，去探討一詩一 圖的獨特風格，能吸引台灣兒少讀者，從李爾的無稽詩獲得閱讀樂趣。
2. 黃惠玲（1995.06）〈薛爾席爾弗斯坦給兒童的現代超意義文學〉比較薛爾席 爾弗斯坦與維多利亞時期超意義文學大師，愛德華．李爾及路易斯．卡羅
（Lewis Carroll）的作品，以凸顯出薛爾席爾弗斯坦在超意義文學上的特色 及創新。其超意義文學便是本論文中定義的無稽文學（nonsense literature）。
對於筆者探討李爾無稽詩的特色，具參考價值。
3. 陳慧紋（2004.07）〈謝爾．希爾弗斯坦童書作品研究〉特別針對謝爾．希爾 弗斯坦的童詩作品分析其中的文字遊戲，及無稽荒誕的插圖。進而探討其作 品對兒童有何影響。其中針對謝爾．希爾弗斯坦童詩中的文字遊戲的分析，
對筆者分析李爾無稽詩的文字部分，十分有幫助。但對於插圖的風格探討著 墨較少，而這正是筆者試圖加以研究探討的面向。
4. 張怡雯（2008.07）〈從 ABC 到說故事－例示理論與圖畫書圖文關係運作〉
探討圖文關係相關的文獻，對筆者進行插圖的分析研究，助益頗大。
（三）網站
1. Edward Lear Home Page: http://www.nonsenselit.org/Lear/（accessed 20 Dec.
2011） 不只完整收錄李爾的作品，對李爾相關的研究及文獻也有詳盡的收 集。不只是認識李爾的入門網站，也提供研究者具參考價值的研究資料。
2. Nonsense Books by Edward Lear: http://www.bencourtney.com/ebooks/lear/
（accessed 20 Dec. 2011） 提供李爾生前出版的四部無稽作品，一目了然的 作品，是李爾入門讀者的實用網站。
3. Edward Lear: King of Nonsense: http://www.edward-lear.com/（accessed 20 Dec.
2011）將李爾無稽詩中的地名詳盡的整理，有助於李爾旅行的足跡對作品影 響的研究。
二、 與無稽文學（nonsense literature）相關的研究
（一）專書
Celia Catlett Anderson 和 Marilyn Fain Apseloff 所著的 Nonsense Literature for Children: Aesop to Seuss 可以全面了解無稽文學的發展脈絡，對於認識無稽文學 是本重要的研究專書。The Field of Nonsense Literature 是 Elizabeth Sewell 在無稽 文學的重要著作。主要就李爾和路易斯．卡洛爾（Lewis Carroll）的作品來分析 討論無稽文學。分十四章介紹無稽文學的定義、及作品中使用何種語言遊戲的規
則。是筆者探討李爾無稽詩語言遊戲特性的部份，重要的參考專書。Jean- Jacques Lecercle 所著的 Philosophy of Nonsense 從語言學的角度分析無稽文學的技巧，對 維多利亞時期的無稽文學提供較全面的認識。
（二）學位論文
1. 顏志豪（2009.07）〈兒童詩歌的滑稽美學－以幼獅出版詩歌選集為例〉探討 兒童詩歌運用何種技巧，形成啟發兒童笑聲的滑稽。關於笑的起源，滑稽的 定義有詳盡的說明，有助筆者連結笑與無稽美學之間的關聯性。
2. 吳慧茹（2003.08）〈童詩幽默的研究〉探討童詩中的幽默美學。其中對滑稽 美學的定義整理和童詩中幽默技巧的探討，可作為參考。
三、 其他的理論用書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所著的《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以心理學的角 度分析笑形成的因素，及文學作品中應用何種技巧形成詼諧。本書將應用此心理 學理論，分析李爾創作無稽詩詼諧與生平的關係，以探討造就無稽美學地位的起 源。
普羅普所著的《滑稽與笑的問題》為其著名喜劇美學著作。其中討論到形成 滑稽的成因，有助於筆者討論李爾無稽詩圖形成詼諧的原因。第十九章討論喜劇 性格的章節，提到漫畫中塑造喜劇性格的誇張技巧，引導筆者深入探究李爾一詩 一圖的無稽詩，刻劃出的喜劇性格。
昂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 1859-1941），法國著名哲學家，所著《笑—
論滑稽的意義》，收錄發表於《巴黎評論》的三篇論滑稽的文章，是一部重要的 美學著作。柏格森認為，滑稽屬於人的範圍，動物及景物會引人發笑，是因為在 動物身上發現人的態度與表情。柏格森對於滑稽意義的界定，有助於筆者釐清李 爾無稽詩的詼諧引人發笑的原因。並且，此書中大量討論漫畫的滑稽性。關於漫 畫家形成誇張藝術的技巧及成因，讓筆者運用在李爾無稽詩圖中，進行圖的分析
與探究。
培利．諾德曼除了《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被視為兒童文學的教科書，由楊 茂秀等譯的《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述藝術》，有關圖畫書的知識論，是諾德曼 另一部重要的兒童文學專書。筆者認為，李爾《無稽詩集》一詩一圖的創作，是 文字和圖這兩種藝術形式的奇特混合，有圖畫書的雛型。《話圖》中以符號學、
藝術史、和文學理論，加上例舉許多圖畫書，來討論圖畫書的敘述技巧及圖文關 係。有助筆者分析無稽詩圖中的圖，以及詩圖之間如何彼此限定，卻又相互增強 地交替出《無稽詩集》的戲劇張力。
第二章 詼諧的起源
當一百多年前，李爾出版 The Book of Nonsense（筆者暫譯為《無稽詩集》）
的時候，並沒有人知道這號人物是誰。然而，這本長方形，咖啡色外皮的小書，
除了充滿令人發笑的韻律之外，還有更多滑稽可笑的插圖，令當時的英國兒童，
以及許多成人驚豔不已。這本無厘頭、充滿韻律的詩集甫一推出，就立即造成轟 動性的成功。不但書賣得好，成為李爾的主要經濟來源，李爾的《無稽詩集》更 在傳統的文類中開創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流行。他將口語形式中的無稽以文學的 形式書寫，提升了無稽文學（nonsense Literature）的地位，李爾也因此被稱為無 稽文學中的桂冠詩人。在無稽文學質與量與時俱進的時代中，李爾當然是其中的 始祖，至今依然是無稽美學中，最經典的例子。
這位形成劃時代意義的無稽美學大師，是如何創作出如此引人入勝的經典作 品，著實令人好奇。精神分析始祖佛洛依德，以潛意識的理論來探討作家創作藝 術作品的歷程。根據佛洛依德，童年時期的願望不滿足，常常是作家創作偉大作 品的起源。因此，本章第一節先進入李爾的童年回憶，及第二節跟隨他如白日夢 的創作歷程。接著第三節以佛洛依德的觀點，來發現李爾創作的詼諧與其童年經 驗的關聯。以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論述，來解釋李爾的童年是他創造詼諧的背景 及起源。
第一節 童年的回憶
李爾對童年的回憶，是他生命中一段不願意提及的黑暗時期。西元 1812 年，
李爾出生在一棟十八世紀的房子裡Bowman‘s Lodge，在倫敦北方的一個小鄉村 (in the village of Holloway, near Highgate )。在這個擁有二十一個孩子的大家庭中，
他排行第二十。當他出生的時候，父親是一個成功的倫敦股市商人，前水果工會 的會長，也是一位誠實的榮譽市民。家中過著寧靜舒適的中產階級生活。
但是，當李爾大約四歲的時候，父親的生意崩盤。威靈頓政府的勝利，對李 爾父親而言，竟然是一個不幸災難的象徵。李爾回憶起他三歲時候的某一天，大 姐安慌張的將他從床上抱起，用一條毯子包著，匆匆忙忙的帶著他到前院的花園。
原來是父親的名字出現在證券交易欠債的名單上，父親必須償還超過二千英鎊的 債款。家中幾乎每樣東西都得拿去抵債。馬車及房子全數賣掉，這一棟十八世紀 的房子（Bowman‘s Lodge）也必須承租出去。
雖然，後來證明父親是一個信用良好的誠實市民，債權人的部分由一位威廉 先生（William Smith）幫忙出面解決，個人的欠債也向銀行貸款而獲得了安頓。
然而，再次回到小屋（Bowman‘s Lodge）的生活，卻已無法像從前一樣的快樂。
所有上等的家具都被賣掉，留下來的都是被雨淋過的家具，還有那一些令人惱怒 的猶太承租客，一打雷就把窗戶打開，覺得是通往救世主的最近通道。
然而，對李爾而言，有一個比家道中落更悲慘的災難，就是被母親遺棄的感 覺。當李爾一歲的時候，家中同時尚有三個嬰孩需要照顧。除了他自己之外，上 有三歲的哥哥查理斯（Charles），下有剛出生的小妹凱薩琳（Catherine）。生了二 十一個孩子的母親，因為生產眾多的小孩，此時已疲於照顧尚是嬰孩的他。於是，
年長李爾二十二歲的大姐安（Ann）便成為李爾的主要照顧者。
李爾的母親，出身名門貴族，和出身於經商家族的李爾父親，來自不同的社 會階層。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當時三十一歲的李爾父親，與年僅十九歲的李爾母 親要結婚的時候，受到家族的強烈反對。他們結婚的地方，雖然距離原來的家族
不遠，卻沒有任何的家族成員，到場祝賀。對李爾而言，如貴族般的母親，並沒 有給他慈愛般的呵護。
在家道中落之後，李爾開始和大姐住在同一個房間，更讓李爾強烈的感覺到，
他是完完全全的被自己的母親給遺棄了。也因此，在李爾的書信資料裡，鮮少看 見他提及自己的母親。我們對李爾母親的認識，也僅止於此。心中對母親的埋怨，
一直伴隨著他的成長。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寫的這首諷刺詩，可以看出他渴望從 日常生活中得到父母單純而溫暖的關愛：
I slept: and back to my early days did wandering fancy roam When my heart was light
And my ‗opes were bright And my ‗ome a ‗appy one
When I dreamed as I was young and hinnocent And my art vos free from care
And my parents smiled on their darling child And breathed for his 〔spirit〕a prayer.12
在李爾的回憶中，他的童年沒有金色的原野和燦爛的花朵。只有昏暗房子裡，空 蕩蕩的樓層地板。那些房間彷彿沒有白天只有黑夜。他渴望著如陽光般的溫暖和 充滿歡樂的家庭生活。
而就是在其中一間昏暗的房間裡，李爾第一次癲癇發作。在他自己親身經歷 之前，他早已經看過很多次姊姊珍妮（Jane）發作的情形：
How I remember my sister Jane‘s epileptic attacks! How! Child as I was then and quite unable to understand them.13
大他十三歲的珍妮，還沒長大成人，便因癲癇而去世。母親生的二十一個孩子當
12 Susan Chitty, That Singular Person Called Lear , 12.
13 同上註。
中，也有好幾個在嬰兒時期便已經夭折。李爾從小近視，視力不佳，罹患哮喘和 支氣管炎。大約五、六歲的時候，發展成癲癇。從小體弱多病，疾病纏身，加上 兄弟姊妹的早逝，家中二十一個子女僅有八個存活，讓李爾對自己的生命充滿了 不安全感。 ―Alas! Alas! how fearful a birthright was mine!‖ 在他辭世前一年，他 寫著，他的生命權，是多麼得令人恐懼！
六歲開始發作的癲癇，極度影響李爾的一生。李爾也深深的以他的癲癇疾病 為恥。一生中，都將他癲癇發作的事實，保持著秘密的狀態。癲癇發作的類型之 一是：腦部短暫的突然放電，短暫到一旁的人常常不一定會發現癲癇患者已經發 作。而李爾癲癇發作的情況就是屬於這一種類型。他的癲癇不是屬於那一種會突 然倒地，失去意識的大發電，而是在發作之前，可以察覺到一些徵兆。有時耳朵 裡會有鈴鈴聲，或是手掌心會發癢。―It is wonderful that these fits have never been discovered, except partly apprehending them beforehand, I go to my room.‖14 他心裡 很慶幸，發作時，旁人並沒有察覺。然而對於無法預先偵測到預兆的時候，便趕 緊進入房間。每次癲癇發作的時候，李爾便在他的日記中打一個「X」記號，在 一旁以數字一到十來紀錄發作的強度以及長度。癲癇這件事情，紀錄在他自己的 心中和日記的秘密裡。
對於一個六、七歲的小孩而言，常常突然激烈發作的癲癇，是如此的可怕得 令人恐懼。這個得永遠放在心中的秘密，也迫使李爾變得孤立。大姊安告訴仍是 小男孩的李爾，癲癇是「魔鬼（the Demon）」。在那一個對此疾病認知不深的世 紀裡，被癲癇纏身的李爾，被視作是被魔鬼附身。癲癇在當時是一種可恥又寂寞 的疾病。
I suppose the ever-presence of the Demon since I was 7 years old would have prevented happiness under any sort of circumstance', he wrote in his seventieth year. 'It is a most merciful blessing that I have kept up as I have,
14 Susan Chitty, That Singular Person Called Lear , 12.
& have not gone utterly to the bad sad.15
在他七十歲的日記中寫道，癲癇這個惡魔從他七歲起，在任何環境下，一直阻擋 著他的幸福。擁有這個上帝的恩賜，讓他永遠無法擺脫悲傷。
In his adult life none of his many friends ever realized that he was epileptic, but privately he knew himself to be an oddity, a social outcast, even though the society that cast him out as not aware of it.16
童年時期，因為癲癇的發作，受到母親冷落的痛苦回憶，讓他不堪回首。除此之 外，這個被惡魔附身的疾病，也讓李爾封閉自卑，無法開朗自信的與人相處。小 時候短暫的學校生活中，也不和同年紀的男孩一起玩耍。長大時，也幾乎沒有朋 友知道他有癲癇的疾病。彷彿是一個被社會遺棄，怪僻的人。終於，癲癇這個惡 魔由 ―the Demon‖ 轉變成一種心理的病態 ―the Morbid‖。李爾因為癲癇的發 作而引起心情的波動及情緒的低潮。認為生命中美好與快樂的事物，是稍縱即逝 的短暫，徒留心中的空虛。這樣的心境也表現在後期的無稽詩歌當中。
社會看待疾病的眼光，帶給李爾的自卑及不幸福感，讓他過著一個灰色的、
痛苦的童年。李爾對自己的長相，也十分缺乏自信。在 1831 年，他畫了第一章 自畫像：
In October 1831 he drew a self-portrait and added, ―this is amazingly like;
add only — that both my knees are fractured from being run over which has made them very peculiarly crooked — that my neck is singularly long, a most elephantine nose — and a disposition to tumble here & there — owing to being half blind, and you may very well imagine my tout ensemble.‖17 他形容自己的膝蓋像被車輾過一般骨折彎曲、脖子太長、大象般的長鼻子晃來晃 去、半盲的視力讓他走路顛顛簸簸。在他的無稽詩圖中，充滿著他將自己的長相 拿來自嘲的證據。在學校生活裡，也因為長相，常受到嘲笑。嬰兒肥的胖臉、濃
15 Edward Lear‘s diary, 31 July 1882.
16 Vivien Noakes, The Complete Verse and Other Nonsense, 2002. Introduction xx.
17 Vivien Noakes, The Life of a Wanderer, 1968, 20.
密的頭髮、加上豬鼻子的長相，這個嬌生慣養的男孩總是引起惡霸的注意。短暫 的學校生活裡，他是不快樂的。
因為被如惡魔般的癲癇纏身，這個丟臉的疾病讓李爾並沒有被送出去接受正 統教育。在十二歲以前，完全是由大姐安，及二姐莎拉（Sarah）教育李爾。安 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所以聖經的故事是李爾的知識來源。安也教他古希臘神 話。十九世紀流行的Maria Edgeworth‘s Practical Education，也是安的教材。
Edgeworth 是盧梭的信徒，強調鼓勵兒童的獨立及依賴自我。兒童應該被鼓勵在 自然世界中自我學習。像其他浪漫的年輕女子一般，安也讀拜倫（Byron）的詩，
當然也成了李爾的讀物。當聽到拜倫逝世的消息時，李爾回想起當時十一歲的他，
在寒冷的庭院裡，望著滿天星斗，受驚嚇得哭著。
如母親般的大姐，在他的成長的過程中，無論在生活的照顧上或是知識的傳 授，都給予李爾無微不至的溫暖。大姐溫暖的愛和良善的特質，在大姐照顧之下 的快樂，讓李爾痛苦的童年得到些許的平衡。
除了安傳授李爾讀書、寫字和彈鋼琴之外，二姐莎拉主要教他素描和繪畫。
父親傑若米當時對於畫的鑑賞很有興趣，也收藏了一些名畫。就在家中育兒室的 隔壁，父親設了一間畫室，主要是要教導女兒學習當時流行的水彩畫。二女兒莎 拉畫得特別好，也是她獨具的眼光發現李爾有繪畫的天份，教導李爾從畫花鳥和 蝴蝶開始學習素描。
李爾回顧十四歲以前的童年生活，他從來不認為他受過正統教育。雖然他也 曾經抱怨過他沒有機會學習男性化的課程和運動。他是被女性教育長大的，而且 偏離學校正規教育的主題。然而他還是感激他並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因為他認為，
大部分受過教育的人花費極大的力氣去追求知識，卻失去了所有。而他一直在知 識的開端，渴望發現更多：
I am always thanking God that I was never educated, for it seems to me that 999 of those who are so, expensively and laboriously, have lost all before they arrive at my age and remain like Swift‘s
Stulbruggs— cut and dry for life, making no use of their earlier-gained treasures:—whereas, I seem to be on the threshold of knowledge.18 雖然李爾幾乎沒有接受正統教育，大姐安和二姐莎拉教他讀書、寫字和彈鋼 琴。最重要的是，教他素描和繪畫。紮實的繪畫功夫，更讓李爾得以在十四歲以 此能力謀生。日後成為傑出的鳥類圖鑑畫家及山水畫家，大姐和二姐著實是大功 臣。深厚的繪畫技巧及繪製動物圖鑑的經驗，更讓李爾在幽默滑稽的插畫創作中 游刃有餘。深厚的繪畫技巧加上人文素養的養成，讓李爾能在無稽美學中開創一 番天地成為翹楚，大姐安及二姐莎拉絕對是最重要的影響者。
第二節 白日夢的開始
一、 撒希克斯（Sussex）
在二姐莎拉嫁到撒希克斯的鄉下小鎮時，十幾歲的李爾常常到那裡去住。相 對於住在Bowman‘s Lodge 的不快樂氣氛，1823 年到 1829 年期間在撒希克斯
（Sussex）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南部丘陵的落石之美和山間小徑 的風景讓他深深著迷。在那裡，他也結交了一群好朋友。卓里維茨家族（Drewitt Family）的兒子和女兒們，都成了他最親密的好朋友。他們覺得李爾是一個相當 令人喜愛的怪人，帶著三分的瘋狂和充滿強烈的情感 （three parts crazy & wholly affectionate）。李爾在十九歲的時候寫道，撒希克斯的朋友覺得他是一個與眾不 同的人。他也發現他可以讓別人發笑而使得對方感到快樂。李爾太清楚不幸的感 覺是什麼了，所以對他而言，能讓別人快樂是一件正向而真實的事情。李爾的幽 默感有了分享的觀眾。
這時候的李爾，隨筆寫一些詩，以日常生活中荒唐無聊的小事為主題，寫成 滑稽荒誕的韻文，每兩行再搭配上可笑的插圖。這時候的詩作就可以看出李爾無
18 Vivien Noakes, The Life of a Wanderer, 10.
稽詩的兩個特質了：
It is an immature humour, but it does bring out two characteristics of Lear‘s Nonsense – a combination of humour with real sadness and an
interdependence of words and pictures.19
帶著悲傷的幽默和詩圖相互依存的表現手法。作品表達了李爾相信幸福是過去的 事，而現在是難以理解的悲傷。
二、 諾斯里（Knowsley）
從十四歲開始，李爾必須開始自己謀生 ―thrown out into the world without a penny.‖。他靠著繪畫的能力，維持生計。後來因為繪畫鸚鵡圖鑑成名，認識了動 物學會會長史丹利伯爵（Lord Stanley）。李爾在 1832 年來到史丹利伯爵在諾斯 里的私人動物園。當時維多利亞社會的貴族，擁有私人動物園，收藏從殖民地運 回的珍禽異獸，被視為是富裕與權力的象徵。當時的李爾，因為他的繪圖技巧，
得以進入伯爵的莊園中繪製鳥類及動物圖鑑。史丹利伯爵父親德比伯爵（Lord Derby）是一個開朗好客的老先生。這位充滿快樂的老伯爵，對社會的愛及愉快 的心，總是能讓他的客人和他一樣的快樂和喜悅。他建了一座大飯廳，平時都固 定宴客四十人，星期天更設有上百個宴客位置，以迎接不定時來訪的客人。
李爾和莊園中進行著維多利亞生活的貴族，是屬於不同世界的人。貴族當然 更不可能注意到這位屬於不同階級的畫師。然而，李爾的出現，讓莊園裡的兒童 們，開始經常禮貌性的從餐桌離席，離開社交時間，將李爾團團圍住。這樣的現 象，也引起了老伯爵的好奇：
Shortly after Lear‘s arrival, Lord Derby noticed that his grandsons were disappearing from dinner table as soon as they politely could. When he asked why this was, he was told that the young man in the Steward‘s room who had come to draw the animals and birds was such good company that
19 Vivien Noakes, The Life of a Wanderer, 12.
they were going down to be with him. In the case, said the earl, he shall come up here and dine with us.20
李爾在兒童之間受到的歡迎和喜愛，讓他受到老伯爵的注意。後來李爾也和 老伯爵建立了良好的友誼。老伯爵讓他一起上來用餐，李爾得以進入貴族的上流 社交圈。李爾模仿歌曲、搭配滑稽可笑的插圖來娛樂莊園中的賓客們。然而，並 非所有的貴客都能夠欣賞他的趣味。在上流社會的貴族眼中，在伯爵家擔任動物 及鳥類圖鑑畫師的李爾，只不過是一個齷齪的畫師（dirty Artist—ornithological &
landscape painter）。這等貴客們，缺乏禮貌、長期養成的貴氣之下，對於李爾製 造的趣味，不屑一顧。李爾不只對於上流貴族的無禮感到憤怒，更不喜歡他們矯 揉造作的矯情方式。21
But in the nursery it was another matter. Here he was in his element, entertaining the earl‘s great-grandchildren, grandnephews and grandnieces with his nonsense and drawings.22
但是李爾的無稽詩與插圖在這群孩子眼中，卻有價值。一開始，李爾是以 唱歌和插圖來娛樂在諾斯里的孩子們。唱著唱著，―There was an Old Man of Tobago‖ 這句來自《十五位紳士的冒險軼事》（Anecdotes and Adventures of Fifteen Gentlemen）的詩句便從腦海裡接了進來，藉由這首韻文的形式，開始創造出無限 想像的詩句和插圖。
這本 1822 年出版的《十五位紳士的冒險軼事》是一個重要的朋友介紹給他 的。一開始，李爾只是試著把這本詩集的打油詩畫上插圖，後來就模仿打油詩的 體裁創作再加上好笑的插圖，每每惹得孩子捧腹大笑。李爾所作的無稽詩和插圖，
在兒童之間，深受歡迎。兒童可以完全理解李爾的元素。李爾無稽式的詼諧和滑 稽可笑的插圖，吸引著兒童，娛樂著兒童，笑聲連連。不被成人看在眼裡的幽默，
在兒童的笑聲中獲得了共鳴。
20 Vivien Noakes, The Complete Verse and Other Nonsense, 2002, Introduction xx.
21 Noakes, The Complete Verse and Other Nonsense, Introduction xxii
22 Noakes, The Complete Verse and Other Nonsense, Introduction xxiii.
從兒童的笑聲中，李爾灰色的童年彷彿找到了出口。兒童喜歡李爾也需要李 爾；李爾也在兒童的歡笑中得到滿足。李爾在兒童的笑聲中得到了被愛與被需要 的自信與快樂，也開啟了李爾為兒童創作的契機。諾斯里可以說是李爾無稽美學 的起點。
三、 出版的歷程
在諾斯里期間，李爾娛樂兒童所作的無稽詩，在 1846 年出版成 The Book of Nonsense，共 112 首無稽詩。李爾的無稽詩是以打油詩的形式創作再加上插圖。
打油詩的形式，其實早在 1821 年就有《十六位令人讚嘆的老太婆》和 1822 年的
《十五位紳士的冒險軼事》。李爾創作的靈感就是來自於模仿這兩本詩集。那麼 為何李爾的作品能突破舊有形式，暢銷成功，在歷史上形成歷久不衰的地位？
李爾發自內心為兒童創作的態度，讓舊有的文學形式有了創新的內容。從第 一版《無稽詩集》的封面中，如圖 2-1，可以清楚知道李爾喜歡看見兒童是歡樂 的。
There was an Old Derry down Derry, who loved to see little folk merry;
So he made them a book, and with laughter they shook at the fun of that Derry down Derry!
圖 2-1 李爾《無稽詩集》（1846 年出版）封面
以德利當德利（Derry down Derry）為筆名，自稱是一個喜愛看見孩子歡樂的老 頭。所以才做了這本書，讓孩子能因為德利當德利創造的樂趣而充滿笑聲。他以 兒童為主體的愛，發自內心為兒童作詩，讓人感受到他溫暖的感情。
在為了謀生而擔任畫師的時候，不善與人群互動的他，跟孩子這群「同好」
處在一起就不一樣了。李爾的無稽詩與插圖深受兒童喜愛，娛樂著老伯爵的曾孫、
姪孫兒女及朋友的孩子。李爾在兒童之間，展現出他的自信與魅力。兒童的單純 與自然，讓他能卸下社會眼光的包袱，將外表的缺點與被世人視為錯誤的疾病，
用一種嘲弄滑稽的方式，在玩弄著文字與幽默可笑的插圖之間，呈現一種無稽式 的詼諧，娛樂著兒童，讓兒童笑聲連連。因此，李爾成了一個專為兒童而寫作的 兒童作家。在一個背負著許多羞恥的年代，他創造了一個想像力與安全感的空間，
為充滿焦慮的世界開創了一個出口。
Lear was not, of course, the only children‘s writer of the time who offered his readers an escape from a world of anxiety into one of safety and
imagination — nor were all the children subjected to these fears — but he - was the most influential. In an age when they were too often loaded with shame, he sought to free them. By facing both the good and the bad without criticism, he gave them an opportunity of coming affectionately to terms with themselves and other people, encouraging a good-natured acceptance of oddities and blindness to obvious faults which Erasmus describes as ‗the sort of absurdity which is the binding force in society and brings happiness
to life.23
雖然他不是唯一為兒童創作的兒童作家，但他是影響深遠的。在生活中，面臨好 的與壞的事物，都能坦然以對，不去批評。鼓勵兒童用善良的個性，接受生命中 的怪異，面對顯著的缺點。上流社會中所要求的禮教規範，壓抑人的真正性情。
在一個充滿禮教包袱的時代裡，李爾的想像力和幽默感，顛覆了規矩和社會規範，
給焦慮的孩子和自己一個可以避難和解放的想像空間。
李爾以兒童的觀點來看待事物，讓五行打油詩的體裁有了創新的內容，打破 了維多利亞時期的「正經」（serious）規範與風格。雖然李爾無稽詩的篇幅大多 十分簡短，但是在圖文的結合之下，圖設定了場景，文敘述著故事，兩者緊密結 合，充分展現了滑稽的本質。李爾無稽詩的創作形式，拓展了傳統無稽美學的視 野，也確立了李爾為無稽美學之父的地位。
在 1861 年的聖誕節，李爾的 The Book of Nonsense 出了第三版，依然造成搶 購的人潮。此無稽詩集在他的有生之年，總共印刷了十九次。1861 年的第三版 The Book of Nonsense 不再以筆名出版，而是以他的真名 Edward Lear 出版。除了 簡潔形式的打油詩受到歡迎之外，李爾的無稽美學也漸漸有其他的創作形式。在 1867 年的聖誕節來臨之前，李爾為了法國好友約翰‧愛丁登‧賽門斯（John Addington Symonds）臥病在床的女兒
珍妮（Janet），寫下他的第一首無稽詩歌〈貓頭鷹和小貓咪〉 （―The Owl and the Pussy- cat‖）。無稽詩歌仍保有李爾無稽美學的基本特質：在圖文結合的形式中，
展現悲傷的幽默。李爾在無稽詩歌中，依然擅長製造韻律，還運用大量的疊句營 造如歌的節奏，讓詩歌充滿令人愉悅的快樂。由無稽詩歌的想像，超越了癲癇的 苦難，在美麗的世界中發現地平線。
1870 年，李爾出版《無稽詩歌、故事、植物學和字母》；1871 年出版《更多 無稽詩歌、插圖、歌謠、植物學等》。這段時期，李爾書寫的體裁及主題，又更 加以兒童讀者為主。無稽植物學的插圖篇幅多於文字的部分。插圖以花草植物為
23 Noakes, 2002, Introduction xxvi, 摘錄自 Erasmus, Praise of Folly, 92.
主角，以不同的東西組合在植物身上。再以這些東西的名稱，幫植物編造屬名和 種名，以外國語（拉丁語系）的規則，玩弄著文字遊戲。
無稽字母，沿襲著十六世紀以來的識字文學，圖結合押韻的音樂性讓兒童在 學習文字中獲得樂趣。雖然無稽植物學、無稽字母插圖多於文字，但如同李爾無 稽美學的特色，圖文結合創造令人發笑的詼諧與開創性的想像力。
四、 生活中的幽默大師
李爾的無稽美學，在他的生活中，隨處可見。李爾常在寫給友人的書信中，
信手拈來令人忍俊不已的幽默。誠如佛洛依德所說：「我們簡稱為『胡說的快樂』
（pleasure in nonsense）的那種現象，深藏在嚴肅的生活中。」24
艾夫林．巴爾林（Evelyn Baring）是李爾的好朋友。雖然他們年紀相差三十 歲，但是他和李爾保持著一段十分自然愉快的友誼。巴爾林的年輕、聰明和熱情，
引發出李爾身上最好也最壞的無稽美學。李爾是個好開玩笑的通信者，他常常故 意把―note‖拼成―gnote‖; 把―physical‖拼成―fizzicle‖; 把―fibs‖拼成―phibs‖; 或者把
―an armchair‖刻意寫成―a narmchair‖。李爾給巴爾林的書信中可以說是李爾將無 稽美學流露在生活中的最佳證明。
1. 1864 年寫給巴爾林的信
Dear Baring, —
Disgustical to say, I must beg you to thank His Excellency from me, & to relate that I cannot come. I was engaged to dine with the De Vere‘s, but am too unwell with awful cold in the head and eyes to go out at all.
I have sent for 2 large tablecloths to blow my nose on, having already used up all
24 佛洛依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184。
my handkerchiefs. And altogether I am so unfit for company that I propose getting into a bag and being hung up to a bough of a tree till this tyranny is overpast. Please give the serming I send to His Excellency.
Your sincerely, Edward Lear
圖 2-2 李爾書信（1864 年給 Baring-1）
如圖 2-2，李爾因為寒冷的天氣，頭和眼睛怕冷到無法出門。用了兩張桌布，
及幾乎用完所有的手帕來擤鼻子。不舒服到無法出門，所以打算把自己裝進袋子，
吊在樹上，直到這個暴虐的痛苦過去。李爾善於自我解嘲。誇張自己身體上的缺 陷，在引起他人大笑的同時，無奈的痛苦也在笑聲中得到釋放。
2. 1864 年寫給巴爾林的信
deerbaringiphoundacuppelloffotografsthismawningwitchisendjoo thereiswunofeachsortsoyookankeepbothifyooliketodoosoandwenyoo haveabetterwunofyourselfletmehaveit.
圖 2-3 李爾書信（1864 年給 Baring-2）
筆者試著將此封書信的文字內容，如圖 2-3，以英語的標準書寫格式整理如 下：
Deer Baring,
I found a couple of photographs this morning which I send you. There is one of each sort, so you can keep both if you like to do so. And when you have a better one of yourself, let me have it.
無稽文學是先從玩文字開始。頑皮的李爾，不遵守老師規定的寫字規則。他不怕 被老師罵，也不怕拿零分。他故意把字拼錯、字連在一起，不大寫、不空格也沒 有標點符號。他也在文字上大玩語音規則的遊戲。例如：將 ―dear‖ 拼成 ―deer‖；
―found‖ 拼成 ―phound‖; ―morning‖ 拼成 ―mawning‖; ―one‖ 拼成 ―wun‖; ―you‖
拼成 ―yoo‖ 或是 ―joo‖。在以文字表達情感之外，在語言的標準規則之下，探索 語言的可能性，也開發了富想像力的語言。
除此之外，李爾將寫給巴爾林的書信內容，寫在蝸牛殼裡，文字變成圖的一 部分。形成獨創的蝸牛詩體，如圖 2-4 的蝸牛詩。
Feb. 19. 1864 Dear Baring Please give the encloged noat to Sir Henry—which I had just written:—& say that I shall have great pleasure in coming on Sunday. I have sent your two vols of Hood to Wade Brown.° Many thanks for lending them to me—which they have delighted me eggstreamly Yours sincerely.
圖 2-4 李爾蝸牛詩
3. 1864 年寫給巴爾林的信
Dear Fortescue
What fun!—pretty little dear—!—he got into the Academy°—he did! —yes—so did.
I tried wih 51—little boys:—&19 of us were admitted. And now I go with a large book and a piece of chalk to school every day like a good little boy.
圖 2-5 李爾書信 （1864 年給 Baring-3）
在 1850 年，李爾以三十八歲的高齡考進皇家藝術學院。李爾寫信告訴好友佛斯 庫（Fortescue），這個好消息。如圖 2-5，一個三十八歲的大男人，除了在文字「內 容」中流露出像小男孩一般的單純喜悅，圖中刻意模仿兒童書寫不流利的字跡，
更讓人覺得滑稽可笑。這麼做卻也維持了李爾的一貫特質：文和圖的緊密結合。
文字也是圖，有別於「標準」字體的一致，從文字的「樣子」展現了作者的「情 感」和「個性」。
第三節 作家與白日夢
佛洛伊德在《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中表示：
在文藝的本質、起源和功用上，他堅持藝術是潛意識欲望的滿足、幻想 的創造和性力作用的結果。他認為，藝術活動和白日夢相似，均以幻想 為特徵，並追溯到兒童時期富有想像力和遊戲活動。但不同的是，遊戲 的內容兒童並不隱瞞，而作家的藝術品的真實內涵必須以偽裝的形式表 現出來。25
佛洛依德認為，作家創作的起源，可追溯到兒童時期的想像力和遊戲活動。作家 創作的特徵，如同兒童時期的遊戲內容，都是幻想活動。作家透過如白日夢般的 幻想創造，達成了潛意識中欲望的滿足。
李爾的無稽作品，充滿了兒童時期的想像力和遊戲內容。在李爾的無稽詩裡，
隨處可見文字遊戲和思想遊戲。他像學習語言時候的兒童一樣，喜歡在語音的聲 音之間，玩弄著文字遊戲。―ocher‖可以拼成―oker‖; ―serpent‖可以拼成―sarpint‖。
還可以在造字規則內，自創無意義的字。最有名的莫過於―The Owl and the Pussy-cat‖當中的 runcible spoon，此詞彙甚至已成為字典當中正式的字彙。李爾 在遵循語音的規則之下，駕馭著文字的想像。此外，他也在文字的組合之間，馳 騁著荒誕無稽的想法和劇情。人可以用下巴彈豎琴；鳥也可以住在鬍子裡。思想 遊戲在無稽詩裡開啟了精神的自由與獨立。如同佛洛依德所說：
作家的工作與孩子遊戲時的行為是一樣的。他創造了一個他很當真的幻 想世界—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他以極大的熱情創造的世界—同時他又嚴
25 佛洛伊德著，《詼諧與潛意識的關係》，頁 22。
格地將其與現實區分開來。語言保留了孩子們做的遊戲和詩歌之間的這 種關係。26
雖然不是兒童的年紀，雖然現實生活在禮教和規矩中運行，然而，李爾以兒童的 精神創作了一個幻想世界。他並沒有遺忘規則，而是在規則中，大玩想像遊戲。
在他心中對遊戲的熱情，絕不亞於兒童。
佛洛依德表示：「代替遊戲的是幻想。他在空中建造樓閣，去創造所謂的『白 日夢』。我相信大多數的人都在他們的生活中的某時某刻構造幻想。」27 李爾的 創作如同兒童遊戲時的行為一樣，以極大的熱情進行幻想活動。然而，潛意識裡 是何種願望的不滿足，讓李爾有如此的熱情，進行如「白日夢」般的幻想？
佛洛依德提及：
一個幸福的人從來不會去幻想，祇有那些願望難以滿足的人纔去幻想。
幻想的動力是尚未滿足的願望，每一個幻想都是一個願望的滿足，都是 對令人不滿足的現實的補償。28
追溯李爾的童年，是一段不幸福的記憶。家道中落之後，父母親並無心照顧排行 第二十的李爾。李爾對父母親的回憶，是一份殘缺而冷淡的親情。擁有一個充滿 歡笑聲的溫暖家庭，是他童年時期的渴望。這個殘餘的願望，驅使李爾創作了一 個充滿遊戲的想像空間，讓兒童充滿歡笑。1846 年《無稽詩集》內頁的短詩中，
李爾很清楚地表明，他就是一個喜歡看見兒童歡笑的老頭。這本書的由來就是要 引來大夥兒笑翻的樂趣。日後李爾繼續以兒童為主體而創作，散發著希望兒童快 樂的溫暖感情。李爾如此做，似乎是在彌補父母給予他的殘缺親情。
身體不健康加上外表不好看，讓李爾充滿著抑鬱寡歡的自卑。從小近視、過 敏、加上罹患被社會視作惡魔附身的癲癇。也因為害怕他人知道癲癇的疾病，幾 乎在家教育，缺乏和同伴之間的遊戲行為。即便有短暫的學校生活，也因為不好 看的外表，遭受了同伴的嘲笑。不但心中充滿對生命的恐懼，社會看待疾病的眼
26 佛洛伊德著，《達文西對童年的回憶》，頁 354。
27 佛洛伊德著，《達文西對童年的回憶》，頁 356。
28 佛洛伊德著，《達文西對童年的回憶》，頁 3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