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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pirational
桃李舞春風
Inspirational Teaching
林麗雲 Li-Yun LIN 國立板橋高中美術教師
神奇的老套
在某次會議中，當與會的高中老師侃侃而談的時候，有一位年近花甲的教師，不停地 微笑、點頭，默默地聽著大家的發言。待主席離開，自由討論時，他開始敘述自己的教學 觀點，還是老套：水墨、素描、寫生……我一邊翻閱會議資料，一邊不經意地聽著，突然間 一句話傳到耳裡：「我覺得教甚麼無所謂，而是看老師怎麼教，沒有教不會的孩子，因為我 們是在教人，不是在教書。」那聲音好像出自老朋友的口裡，不厭其煩的提醒，突然變得立 體起來。霎那間，我抬起頭，想起這位老師就是同事口中一輩子感謝的老師，他為她帶來每 週四十堂課當中最期待的一堂美術課。在他的課堂上，所有的學生自動變得乖巧、可愛，輕 輕地拉起椅子，把畫具擺好，專注地聽著老師的話，再進行創作，並且總是能將使用過後的 桌面清除乾淨，準時交作業，有問題，有好處時，都想到美術老師。這樣的美術課簡直就是 一般老師期待的天堂或者極樂世界，而他的教學內容，卻是「老套」，他連powerpoint都不 做，看來，這個老套，別有玄機，值得探討一番。
Teaching
1 美的原則之平衡結構表演
「美的原則」是美術基礎課程當中，從小學到高中不 斷重複出現的課程主軸。對高中生而言，了解文字意 義不難，但為了使觀念更為深化，我將創作的素材從 平面表現轉化為D的學生身體。他們先分組認領美 的原則標題，經過討論之後，輪番上場以身體表現概 念，表演結束後並讓學生共同選出表現最精確且具有 美感的組別。圖為學生平衡結構表演一景。
美育第18期 ▎JOURNAL OF AESTHETIC EDUCATION, NO.18
高中美術教室現形
今天時代光輪的運轉快得令人眼花撩亂，稍 不注意，就會聽不懂學生對話中的新名詞，站在公 立高中講台前的老師，如何還能穩穩地站在黑板前 方如如不動？！對大部分台灣的美術教師而言，回 想起踏上美術教學工作的原初點，往往只是因為兒 時愛畫畫，走著走著，在兼顧生活與創作的考量之 下，就來到了教室內，成了孩子們的美術老師。倘 若走進來的每一個學生，都喜歡畫畫，也喜歡和老 師一起分享美好的事物，美術教室應該是個樂園，
不過事實並不這麼單純。一個班級四十幾個孩子，
來自不同的家庭，接受過不同教師的教導，面對龐 大的升學壓力，無止盡的要求，有的帶著過度的褒 獎與光環，有的遭受過無情的批判……美術教室，
從來就不是想像中的那樣優雅，而是一個社會的縮 影。美術老師作為教室的管理者與指導者，每週有 近八百個孩子踏進這道門，一個小時之後離開，如 果這段時間沒有辦法成為享受，也要能夠怡然自 得，否則日子一定很難過。
美術教育已死？
在後現代教學法傳入台灣之前，學校美術教育 以表現技能為主，低年級學生進行材料包勞作，高 年級學生著手寫生、素描，穿插水墨畫、水彩畫。
美術技能的標準與評量存之已久，焦點落於寫實表 現的能力，和作品的完成度。認真的老師們面對寥 寥無幾的美術愛好者，往往感嘆英雄無用武之地；
若是將教學當作穩定薪水來源的教師，其課堂被其 他學科借用，或者任由同學放牛吃草，科目自然被 邊緣化，學科存在的價值相形益弱。
這是畫家養成和美術教育之間混同的時期，
自80年代以來，藉由一批留學歸國的美術教育學者 的推波助瀾，批判反省的風潮擴展開來，美術教育 步向新的階段。年輕一輩的美術老師引用美國藝術 教育方興未艾的思潮，將美術教育的內涵區分為四 個面相：美學、美術鑑賞與批評、創作、美術史，
美術技能授課的分量大幅降低，而教師們進行知識 領域進修的比例也大幅提高。90年代後，結合後現 代思潮、解構和批評理論、女性主義等形塑的視覺 文化美術教育引進台灣，課堂上的教學內容琳瑯滿
2 利用廢棄物完成的公共藝術
由於政策的帶領，都市中的公共藝術品 處處可見，但學生們往往未加以留意。
本課程從公共藝術的概念談起，再讓同 學到校園中尋找公共藝術所在，討論其 設置的意義與適當性。最後，讓同學分 組以美術教室內可見的材料，進行即興 創作。圖中的學生們將用畢的噴漆蓋 子，裝到一旁乾燥的樹枝上，讓枯枝有 了新生命，也賦予美術教室更豐富的色 彩。
3 利用美術教室現成材料的立體造形練習 立體造形不只是雕與塑，它的概念可以 延伸到對生活周遭物品的關心與觀察。
因此，此課程從欣賞世界著名的立體造 形出發，再回到對身邊隨處可見物品的 關心。創作的部分，請學生分組以美術 教室的現成物作出他們覺得美觀，又有 創意的立體造形。圖為學生將椅子和舀 顏料的湯匙結合，結合點、線、面元素 的立體造形作品。
4 慶祝民國100年的林家花園踩街活動 為慶祝民國100年，帶領學生們，跨出 校門，穿過民宅與市場，直抵校園附近 的古蹟林家花園。沿途大家齊聲高喊
「中華民國萬歲」，試著把學子的熱情 感染給社會，也提醒所有的住民，珍惜 難得的民主體制。在林家花園當中，我 們為了紀念歷史帶給我們的啟發，在每 一個亭臺樓閣停留，演出多齣短劇。圖 為當天師生與其他參觀者的合影。
目，頓時開展。然而，在美國，卻有不少學者開始 擔心美術教師在這波潮流當中喪失了美術本位的優 勢，讓任何一位具有一點反省能力與批判精神的教 師取代了原先地位穩固的創作型教師。他們認為藝 術教育的偏頗，特別是對大眾文化無限制的引用，
將致使美術教育走入死胡同。
視覺文化教育的精神
視覺文化教育最易被質疑的是對藝術品的界限 不清楚，讓傳統經典藝術品和大眾傳播圖像並置，
視覺文化美術教育進行後現代多元解讀同時，引起 許多不安與懷疑；而提高學生思辯與討論的機會，
也被批判減少了創作機會和培養創造表現力的可 能。某位數學科同事曾問我：「公共藝術和公共垃 圾有甚麼不同？」「當代藝術和當代垃圾有甚麼區 別？」當他這麼問的時候，其實已經具備了後現代 精神當中批判與反省的初步概念，重要的是，進一 步的分析才是視覺文化教育的菁華所在。或許有人 質疑後現代藝術的價值，但卻無可避免藝術家們使 用生活當中的題材進行創作；美術教育並非走在藝 術創作的前端，而是隨著藝術的發展軌跡，人類思 潮的轉變，試著從理論、實務雙方面理解藝術家、
人群、社會等現象。如果我們相信所有的藝術創作 背後，都有屬於它的脈絡與思想，那麼美術教育即 便是為了培養畫家，也應該進行這項學習 — 對藝術 品的多面相觀點與反思。視覺文化教育從未聲明大 眾圖像優於傳統經典藝術品，它的核心概念是選用 學生熟悉而易於導入討論的視覺材料，以尊重而開 放的態度，引發學生的學習樂趣與促進他們的思考 活動。而經典藝術品和創作表現，當然可以融入課 程計畫，依著教師的教案設計觀點，它們甚至可能 也是極重要的一部分。至於創造表現能力，關於它 的定義與形式，仍有可議空間。
創造力
在某位美術教育專家的演講當中，他提到不 解小學的孩子們，為甚麼利用大清早的美好時光 背誦經典，他認為沒有理解的記憶是「死背」，這 種生吞活剝的學習方法一點用處都沒有，只是在浪
費時間。而提倡背誦經典的學者們自有一套說法：
孩子在七歲之前發展最好的是記憶能力，因此要把 握黃金時期將古聖先賢的思想經典印入腦海，待年 紀漸長，自然會有用到的一天；其中儒家的經典因 教導為人處世的倫理，更是首背之選，利於孩子們 良好人格的養成，以匡正今日價值混亂、道德淪喪 之弊。至於眾所質疑的「背誦學習妨礙創造力」之 說，則有「背誦乃奠定創造力基石」之應。今天台 灣各地提倡產業轉型，文化創意產業異軍突出，成 為帶來生機的首要功臣，因此，創造力的培養相對 受到重視。進一步分析，所有的文創產業並非空穴 來風，多構築在對傳統、歷史文物的重新詮釋上：
排列組合、挪用、並置等。事實上，美術學科的教 學，不管是創作、批評、美學或藝術史，哪一項不 須要經過複製的過程？複製得越相似的部分，極可 能是學生們越感興趣的方向，也才可能是將來能被 再創造的契機。學者米哈里提出所謂的創造力，若 沒有被認同，充其量不過是個人的興趣或遊戲罷 了，因此所謂的創造力須先跨入某「領域」，再於
「學門」登堂入室，才算是真正完成創造力的實 踐。這樣說來，不免務實，卻不折不扣地說明了現 況：我們聽過有創造力的女科學家，卻沒聽過有創 造力的家庭主婦。
有創造力的老師
在美國學者Benjamin H. Layne & Deron R. Boyles 的研究裡，優良教師的特質包含了「創造力」；但 因為創造力難以被明確表述，因此即使國內學者也 提倡教學創造力，在種種優良教師的選拔當中，這 項特質往往被得獎紀錄、出版物、教學績效等細目 取代。另一方面，教學，特別是基礎實務教育，登 不上所謂「領域」、「學門」能見度高，表現性強 的舞台，「教學創造力」顯得無關緊要，或者欠缺 以此為目標的動機。回到家庭的小範圍，或許有創 造力的家庭主婦沒有公共舞台，但並不代表它沒有 價值：乾淨舒爽的生活空間、良好的親子關係、優 質的夫妻互動、倫理的家庭教育，其實是所有學校 教育的原點，也是社會網絡的基礎，它的內聚力量 鬆散時，其他一切巨型架構同時岌岌可危。基礎實 務教育如同家庭教育，是學校教育中的根本結構之 一。以美術教育而言，面對推陳出新的美術教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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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育第18期 ▎JOURNAL OF AESTHETIC EDUCATION, NO.18
論、紛雜的流行圖像、似是而非的辨論邏輯，教師倘若全盤接受，將 手忙腳亂，無所適從；若選擇閉門造車，則可能因循陳腐，無法與學 生溝通。換言之，如何挑取最適合教師本身特質的教學方法與材料，
將是一門學問。首先，要先能了解自己，誠懇面對個人的長處與短 處；再者，對於學科的脈動要有基本的認識與求知精神，全盤考量之 後，在兩者之間劃出最大效益的切面，完成課程規劃，並在課程與評 量之間不斷往返、省思與修正。倘若欠缺創造與實驗的精神、接受挫 折的能力，也就是不斷創造、改變的教學態度，教師工作可能還是一 個苦差事。
老套的秘密
回到本文最初的那位美術教師，為了了解他的教學秘訣，我樂 於轉變身分，從同事變成學生，仔細聆聽他的故事。他自大學以來，
除了學校教育外，刻意尋求心儀的畫家為師，數十年來從不間斷，因 此培養了堅實的創作與教學示範能力。另一方面，在為人處世方面，
他深深地受人文主義影響，相信人性本善、人本教育的諄諄教誨，可 以慢慢改變任何頑劣的行為。在美術專業素養上，他樂於閱讀，連美 術教科書都可以反覆咀嚼求證，案上的相關書籍宛如全家最珍貴的寶 藏。這一切的運作有自然形成的部分，也有刻意努力的鑿痕。他本樂 於創作，私淑名師或在校教學生創作，自然樂見其成；在創作時遇到 瓶頸或意欲懈怠時，轉而求諸於知識與教學時潮，以調劑或改變創作 的心情；而原本溫和的個性特質搭上人本思潮的哲學觀，讓生活與教 學同步怡然自得。他理智地選擇了最適合自己的教學風格，因此連刻 意的忍受挫折或堅持學畫的部分都顯得甘之如飴。原來老套的秘訣無 他，仍在於誠實地認識自己，與認真地過每天的生活。
遲來的春天
今年的冬天特別長，一波一波的冷氣團，拉緊厚厚的衣服仍感 受不到暖意。但這並不代表溫暖不存在，反而會讓人更珍惜偶爾陽光 露臉的日子，桃樹、李樹也趁此時更為盛開。實務教學工作或許看來 繁重，教學成效也往往無法立竿見影，教學的舞台也通常很孤獨，不 一定有人能分享或討論，但堅守在教學崗位上，認真過每一天的教師 們，總是知道要有人帶來春天的消息，也相信自己的努力曾帶給學生 一點點溫暖的感覺。帶著這分希望，年復一年，期待桃李舞春風。
（本文圖片攝影：林麗雲）
鮮師出招 ▎The Updated Teaching Method
5 利用易開罐和紙黏土完成的作品 紙黏土是便宜而方便的創作素材，在高中 階段的運用可以更為精密。例如圖中的作 品，學生以切開的易開罐為容器，內以鐵 絲為枝幹，其餘部分皆以紙黏土造形。該 生運用細膩的塗色技法，讓作品顯得優雅 美觀。
6 學生的心智圖合作練習
為了讓學生知道自己有無限的創造力，
我在課程上安排由湯尼（Tony Buzan, 1）所宣揚的心智圖法。課後建議學 生運用此法，為自己關心的議題製作心 智圖。圖中兩名女同學合作，將她們最 在意的課題 — 快樂 — 作成了豐富多彩 的心智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