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棋棋盤上的數學遊戲…老馬識途
半張棋盤上的 45 顆棋子騰空躍起,一匹馬以敏捷的馬步迅 速地將它們串連成了一條直線,避免所有棋子散落一地。
在 1783 年,晚餐後,尤拉一邊喝著茶一邊和小孫女玩耍,突然之間,煙斗
從他手中掉了下來。他說了一聲:「我的煙斗」,並彎腰去撿,結果再也沒有站 起來,他抱著頭說了一句:「我死了」,尤拉停止了生命和計算。尤拉是數學史 上最多產的數學家,現在常用的數學符號很多都是尤拉所發明的,例如:函數 符號 ( )f x ,圓周率
,自然對數的底 e,log x,sin x,cos x
以及虛數單位 i 等。尤拉恆等式
1 0 ei
曾經被兩本數學雜誌評選為史上最漂亮數學公式的第一名。尤拉本人也非 常喜歡這恆等式,原因是式子中的 0 與 1 分別是加法與乘法的單位元素,式子 中還有加法、乘法與次方三種運算,並且涵蓋複虛數 i 及圓周率
兩個重要的數 學符號。下圖則是尤拉注視著現代蘋果電腦公司在 i-phone 手機背殼上所刻的 尤拉恆等式。○←尤拉
提到尤拉就讓人聯想到他在哥尼斯堡七橋問題上的畫龍點睛之作:每座城 市被濃縮成為一個點,而橋樑被幻想成為連接兩點間的線段。這出神入化的轉 換,讓網絡圖解決了七橋問題,在當時,也只有鬼魅數學家尤拉才想得出來。
哥尼斯堡七橋問題是基於一個現實生活中的事例:當時東普魯士哥尼斯堡(今
哥尼斯堡七橋問題是現代圖論中的有名問題,這個問題在所有橋都只能走 一遍的前提下,如何才能把這個地方所有的橋都走遍?於 1736 年,尤拉在聖彼 得堡科學院發表了圖論史上第一篇重要文獻,圓滿地解決了七橋問題,並證明 市長要求的散步路線並不存在,也順帶解決了所謂的「一筆畫問題」。
尤拉把實際的問題簡化為平面上點與線的網絡圖,每一座橋視為一條線,
橋所連接的地區視為點。這樣若從某點出發後最後再回到這點,則這一點所連 出去的線數必須是偶數條。為了方便解釋,把連出去的線數為奇數的點稱為奇 點,而連出去的線數為偶數的點叫偶點,而所謂的網絡圖能一筆畫就是可以從 某起點出發,在每條線剛好畫過一次的條件下,最後畫到另一個終點,要注意 的是:起點是可以等於終點。
更詳細的討論是:如果一個網絡圖能一筆畫完成,那麼一定有一個起點開 始畫,也有一個終點。有一條邊進這點,那麼就要有一條邊出去,有進無出的 點肯定是終點,而有出無進的點就是起點。因此在「過路點」進出的邊總數應 該是偶數,即「過路點」是偶點。綜合起來,能一筆畫完成的網絡圖必須具備 以下兩個條件中的一個:
○1 如果起點和終點是不一樣,那麼起點與終點必須是奇點。
○2 如果起點和終點是同一點,那麼它也是屬於「有進有出」的類型,因此 必須是偶點,這個網絡圖上的每個點都必須是偶點。
尤拉把哥尼斯堡附近的地圖轉化成可以用一筆畫思考的網絡圖,其中 A,B,C,D 四點代表四塊區域濃縮所產生的點,而點與點的連線就是橫跨區域之 間的橋樑。
因為四個點都是奇點,所以無法將這網絡圖一筆畫。把這線條圖上的推論 還原回實際的問題,就是告訴我們:遊覽哥尼斯堡的七座橋,而且每座橋只能 經過一次的散步路線是不存在的。
哥尼斯堡七橋問題是一道「無解」的問題,而這個無解並不是幾何學裡的 邊長與角度兩個量度上的無解,而是將城市縮成一個點,橋樑當成連接點與點 之間的線段,透過有出就有進的一筆畫原理說明「哥尼斯堡市長所要求的散步 路線是不存在的」。尤拉的一筆畫作法使幾何學擺脫了測量距離與角度的負擔,
而開啟了現代拓樸學的一扇窗。有了七橋問題的經驗之後,碰到幾何問題不一 定要從長度與角度的幾何量著手,也可以考量其他的方法。
底下就是一道典型的幾何謎題:切下棋盤斜對角線上的兩個邊角,如下左 圖所示,然後你是否可以用 31 張長方形骨牌去完全覆蓋這個棋盤?每一張骨牌 的大小必須剛好覆蓋棋盤上相鄰的兩個正方格。
這道謎題對經驗不足的初學者來說,簡直是一道難題,但對看過解答的老 鳥來說,卻又是送分題。我們只需將棋盤塗成黑白相間的西洋棋盤樣式,如上 右圖所示,接著發現:每塊骨牌無論橫著擺或者縱著放,都剛好占據一格黑色 與一格白色的正方格。而這棋盤一共有 62 格正方格,需要 31 塊骨牌才能蓋滿,
者皆有」也是各說各話的問題。像網絡圖的一筆畫原理是因七橋問題而誕生,
還是七橋問題只是一個動機,讓早就存在的數學知識「一筆畫原理」被數學家 發現呢?接下來是遊戲時間,讓我們介紹一道象棋的啟蒙遊戲…老馬識途。
中國象棋盤由九道直線和十道橫線交叉組成,棋盤上共有 90 個交叉點,象 棋子就擺放和活動在這些交叉點上,棋盤分成兩個半張,每半張都是由九道直 線和五道橫線交叉組成,共有 45 個交叉點:
一隻馬能否跳遍半張空象棋棋盤上的每一個交叉點?答案是肯定的,稍具 象棋知識的人,都能準確回答這個問題。但是若進一步要求:是否能找到一條 路徑,讓馬跳遍半張空棋盤上所有交叉點的過程中,任意一個交叉點只允許被 馬踩過一次?後面這個問題,恐怕要難倒許多人了。這個古老難題,在西方稱 之為「騎士旅遊」,早在十六世紀時,瑞士數學家貝爾特蘭德即提出這個問題,
著名的大數學家尤拉在 1759 年開始研究它,並獲得了一般解法。
讓我們將思緒跳回到半張象棋棋盤上,如下圖,將 45 個交叉點塗上黑、白 的顏色,計算一下,有 23 個交叉點被塗上黑色,其餘的 22 個交叉點被塗上白 色(包括馬所在的位置也是白色):
馬從白色交叉點出發,是否可以找到一條路徑,讓每一個交叉點剛好被馬 踩過一次?用馬走的日步模擬一下,不難發現:前後兩步分別會落在不同顏色 的交叉點上。既然馬從白色交叉點出發,這代表馬的奇數步落在白色交叉點,
而偶數步停在黑色交叉點上。又半張棋盤一共有 45 個交叉點,若馬找到每一個 交叉點剛好被踩過一次的旅行方式,則奇數步有 23 步,偶數步有 22 步,也就 是說,馬會踏過 23 個白色交叉點及 22 個黑色交叉點。這顯然與半張棋盤上的
交叉點顏色分布不合。那就是說,馬從白色交叉點出發,是沒辦法完成旅行的。
最後來一道象棋專家的餘興節目,我們把馬起始位置改變一下,讓馬從黑 色交叉點開始跳躍,結果又如何呢?各位可以從下圖中動手嘗試看看,能否讓 馬剛好踩過每個交叉點一次的前提下,讓馬以日步完成半張象棋棋盤的旅行:
這是一道帶有東方色彩的餘興節目,「馬走日步」更是道地的中國口味。在 中國,馬是一種獨特的動物,牠可文可武,可以是人文、藝術與棋藝的主題,
也可以是主導整齣戰爭歷史的利器;可以是貴族用來標示身分地位的象徵,也 可以是攸關庶民生活的重要寄託。我們很難找到一種功能如此多元、指向如此 豐富、可平實又可高貴、與人長期相伴的動物。
在餘興節目中,稱這遊戲為老馬識途,是有數學典故的,而這典故跟唐朝 及中國數學家陳省身有關聯。唐太宗昭陵上,有六匹駿馬的浮雕石刻聞名於世,
俗稱昭陵六駿(白蹄烏、青騅、颯露紫、拳毛騧、特勤驃、什伐赤)。這六匹戰 馬是李世民在唐開國戰爭中南征北討的坐騎,並命唐初大畫家閻本立繪草圖,
監石雕而成,因而有
「秦王鐵騎取天下,六駿功高畫亦優」
這樣的詩句流傳於世。這六匹馬中的颯露紫與拳毛騧於 1914 年被盜,運往 美國,現藏於美國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它們的複製品與其餘四匹駿馬 的真品陳列於西安碑林博物館。數學家陳省身有感於古物流落他鄉的遺憾,特 在偉大數論學家韋依所著的《數論》這本書的扉頁上,用毛筆書寫著「老馬識 途」四個中文字,並附上拳毛騧的圖片。渴望它們早日回歸故里。
唐太宗懷念的這六駿,有的在箭雨中穿行,帶傷而馳;有的跨河飛奔,越 野而去;有的緩步慢行,若有所思。閻本立所草繪的六匹駿馬中,三匹作騰蹄 飛奔之狀,三匹為站立徐行的姿勢;有些馬則身中數箭,甚至有一幅是描述邱 行恭武將替太宗的一匹愛馬拔箭的情景:
最後讓我們回到尤拉,如開頭所言,複虛數單位 i 是尤拉發明的,想必尤 拉在方程式上也有很大的貢獻,這裡提出一則尤拉在解方程式上的天才之旅。
在「代數基本定理」尚未被證明正確之前,萊布尼茲就質疑過「每個實係數多 項式都可以分解成一次或者兩次實係數多項式的乘積」的正確性。數學家白努 力更舉一個精確的例子說:「四次多項式
4 3 2
( ) 4 2 4 4 f x
x
x
x
x
就不可能分解成兩個實係數多項式的乘積」。然而,代數大師尤拉在 1742 年時,將白努力所舉的四次多項式 ( )f x 分解 為二次多項式
2 2 4 2 7 1 4 2 7 7
x
x
與另一個二次多項式
2 2 4 2 7 1 4 2 7 7
x
x
的乘積。如果再套一下一元二次方程式根的公式解,那麼尤拉就把這個四次多 項式方程式的四個根都精確的表達出來了。真不知道這神奇的因式分解是如何 想出來的!
像這種類似的例子還有許多,例如將乘式
2 10 2 5 10 2 5 2 10 2 5 10 2 5
5 5
2 2
x x x x
乘開,也是一個以整數為係數的四次多項式。
尤拉是第一位將 1
的平方根 1定義為 i 的數學家,究竟在那個時代,人 們如何理解 i 這個「數」呢?我們以尤拉的一段話來作結束:「所有可能的數不是大於 0 就是小於 0 或等於 0,所以負數的平方根就不能是個數。既然是不可 能的數,…,我們只能稱之為虛數,因為只有在虛幻中才會有這樣的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