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教育的爭議：回顧與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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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文章國民教育的爭議：回顧與前瞻

文梁恩榮博士 香港教育學院教育政策與領導學系副教授、

管治與公民研究中心副總監

近期特區政府不斷努力，希望擺脫國民教育科是灌輸的指控，他們認為只要將各問題清楚說明，就能使社會人士安心。他們強調在諮詢老師期間己接納了不少意見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並不會引致灌輸。雖然《指引》已經擱置，但其實，各持份者，特別是家長，所憂慮的並不單是這本《指引》，而是整個推動國民教育科的行動，包括政府和強烈支持國民教育的團體的行動，都使人感覺到國民教育科有頗強的灌輸傾向。

首先是有關主事官員的言論。在諮詢期間曾有姓張的官員指出「普世價值是西方價值、是西方國家向中國施壓的方法」。《明報》的報導則指出吳克儉局長曾說：「通識教學生思維、中史教史實、國教科則教感覺和價值觀」。若然此報導準確，似乎顯出吳局長完全不察覺抽離史實、理性反思的感覺教育，是很容易淪為灌輸的溫床。而行政會成員羅范椒芬則多次運用「偷換概念」來為灌輸辯護。例如，她說因為香港是一個資訊流通的多元社會，故此學生難以被「灌輸」。但事實並非如此，某次《新聞透視》有關國民教育的節目中報導了一位熱衷於「灌輸學生」的校長如何「灌輸」出兩位「被灌輸」的學生，由此可見在資

9月1日，40000人在政府總部「門常開」下集會，主題為「公民教育開學禮」。

（攝： LingHK，來源：）

國民教育的爭議：回顧與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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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教育的爭議：回顧與前瞻

訊流通的社會仍然有灌輸的危機。由持有上述觀點、識見的官員來推動國民教育，實在使人心寒！

除此之外，推動國民教育的過程也為持份者帶來不安。有報導指教育局邀請了國內有共產黨員背景的檀教授設計國民教育科的教材。雖然檀教授思想較開明，但他對香港情況認識有限，加上他是國內政治意識形態教育的專家，與香港強調培育批判性思考的公民教育大相迥異。不單如此，整個由政府主導的教材編寫過程非常黑箱作業。小組中除了檀教授外，還包括哪些成員？本地學者、教育同工可如何參與？這些通通都是一個謎。面對反對國民教育科的家長之質詢時，吳局長也是採用拉一派、打一派的對質方法來處理，而不是用尋求共識、創造雙贏的策略。

至於在學校推行國民教育的相關配套措施，則更令人擔憂。對於工作極之繁重的老師而言，《指引》實在是太抽象，對其教學幫助不大，實在有具體幫助的是教科書和教材套。但市場充斥著的教材大都是由得到政府大量資助、強烈支持國民教育的團體所製作，

這些教材的內容大都相當偏頗。至於建議老師自製教材，更是強人所難。由於教師工作繁重，而且不少教師，特別是小學老師都沒有受過相關的培訓，自製教材很易變為複製現成的、美侖美奐的教材。近期，更湧現出不少有關半賣半送、又左又紅的國內交流團的報導，指出交流團以體驗學習為名，推動跡近灌輸的活動。在評核方面，教育局自2008年起藉著有偏頗題目的「情意及社交表現評估」問卷，要求全港中小學評估學生是否愛國，並建議「不合格」的學校檢討，改變校政以令學生更「愛國」。為了達到「合格」，學生可能被迫扮成「愛國」。在學生能力方面，由於國民教育科會在中小學推行，而小學生的抽象思維和反思能力也較弱，比較容易相信權威所言，因此也較易被灌輸。故此，對教師的要求也更高，更需要有足夠的訓練，以減少灌輸的可能性。但是，在師資培訓方面，由於國民教育和公民教育都是具有爭議性的，而任教小學及初中的教師大都缺乏相關的訓練，

對引導學生多角度思考可能感到困難，因而增加灌輸的可能性。

上述的討論說明現有的問題是相當嚴重和複雜，也不可能於短期內解决。由此可見，各持份者的反應並非過激，更不是捕風捉影，而是非常合理的。而吳局長近期秘密與中央官員面談國民教育的行為，實在是火上加油，更加深了家長的焦慮和不信任。歸根究底，在這些憂慮背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對教育局，甚至是梁振英整個班子的不信任。其實國民教育科的議題，既是「危」，但亦能是「機」。筆者認為政府應趁此機會撤回國民教育科，並將國民教育納入公民教育的框架內，重新進行諮詢，讓各持份者參與制定《指引》，同時一併探討處理上述諸難題的方法。一方面可藉此重建市民對政府的信任；另一方面則可重新檢視現時的公民教育，並與各持份者一同發

學民思潮於 8 月 3 0 日發起佔領及絕食行動，及後民間反對國民教育科大聯盟於 9 月 1日宣佈加入，展開為期十天的「公民廣場」運動。

（攝：HungJai，來源：ht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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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文章國民教育的爭議：回顧與前瞻

展有助於培育民主、人權文化的公民教育。在下文，筆者會提出一些將國民教育納入公民教育框架下的初步考量，藉此拋磚引玉。

(1) 公民教育與國民教育的關係：

在當代公民教育的論述中，公民是指「多元公民」，意思是個人同時可以擁有多重公民身份，包括地域、國家、世界等公民身份，而國民只是多元公民的一個環節，故此公民教育是一個比國民教育涵蓋面更廣闊的理念，因此絕不可以國民教育取代公民教育。

(2) 公民教育的核心：

「公民」的定義是「在政治群體裏，按法律擁有權責和相關認同感的成員」，因此公民教育的核心就是政治教育，故此在教授國民教育時，教師可討論中國的政制發展，包括一黨專政及建設民主中國等議題。

(3) 國民教育的目的：

公民教育的一個重要目的是訓練批判性思考，將這觀點應用於國民教育，就是培育「批判性愛國者」，意指「願意並能以客觀、持平的態度，對國家「是其是、非其非」，對國族有情，有承擔，在批判反思之餘，願意投入共同改善國家的國民」。

(4) 國民教育的教學內容：

與其他身份認同相若，國民身份認同均屬分歧性的特質，強調「你」與「我」

之別，潛藏著排他性。故此，有論述提出在發展國民教育時，應同時發展包容性強的人權教育、民主教育和全球公民教育，以平衡國民教育的排他性。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是探索與普世價值如人權、民主、公義等相容的國民教育。按這進路，筆者提出以混合(1 )與人權、世界公民等概念有關的「普世性民族主義教育」(cosmopolitan nationalism)、(2)與主權在民、權力制衡、公民權責等民主概念有關的「公民民族主義教育」(civic nationalism)和(3)與祖國文化、習俗、大地河山、歷史、傳統等觀念有關的「文化民族主義教育」

(cultural nationalism)的國民教育，作為發展香港國民教育的基礎，因為這些民族教育都傾向理性、開放及包容，且能開展國民教育與民主、人權和世界公民的對談。

在「普世性民族主義教育」的課題下，老師可以與同學從多角度探討民族主義、國家認同等分殊性觀念與普世性價值的關係；探討在「全球本地化」的世代，多元公民、世界公民和國民的互動；更可以討論中國作為聯合國「人權會議」的成員在推動國際人權的責任。在「公民民族主義教育」的課題下，老師可以與同學從多角度探討中國的民主化進程和相關的議題、台灣的民主化，

甚至聯邦政體的可能性。當然，中國公民在憲法保障下的人權實況也是一重要議題。在探討上述的課題時，必然觸動國家的陰暗面，特別是政府對人權、公民權的踐踏，官吏的貪污、濫權，對維權人士的打壓等。但這正是培育「批判性愛國者」必經之路。至於「文化民族主義教育」則是學校常用的國民教育，故不在此贅論。

（攝：melanie_ko，來源：公民廣場 kr/p/d7KWw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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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要強調上述的討論只是集中在國民身份認同的部份，而沒有觸及其他身份認同。

作為老師，我們有責任透過各種教學活動讓學生了解和體驗各種身份認同。在急劇的全球化中，「世界公民」顯得愈來愈重要，相對於其他身份認同而言，其包容性最強，且能引領同學進入人類共同福祉的普世關懷中。但要特別注意的是身份認同有客觀性，也有主觀性，學生在了解和體驗各種身份認同後，決定以那個／些身份認同為重，是一個個人的選擇，應被尊重，例如有人會因着種種原因而更重視世界公民和香港公民身份。而國民身份認同也有國民（文化中國）身份認同、國民（政治：共產中國）身份認同和國民（政治：民主中國）身份認同之分。作為一個重視多元文化的國際大都會，香港其中一個可貴之處正是能尊重多元的意見，故此絕不應強制任何人接納任何一個指定的身份認同。

從教育的角度來看，就是尊重同學在批判性反思後，選擇其所重視的公民身份認同的自主性。

國民教育的爭議：回顧與前瞻

一批70年代積極參與本土運動的前輩，以「70社運老兵團」之名參與絕食，他們包括侯萬雲、關錦標、岑建勳、楊寶熙、黃興華、陳強、黄仁逵、吳家麟及陳志堅。(攝：XexeX ，來源：http://flickr/p/d9s9z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