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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 1169 經》(琴經)的要義
／ 林崇安
一、前言
《雜阿含 1169 經》中的「1169」， 是大正藏的編號，此經在佛光藏的編 號是 263 經，在內觀版的編號是 184 經，在印順版的編號是 387 經；此經 是求那跋陀羅由梵文翻譯成漢文，今 取名為《琴經》，相當於南傳巴利文《相 應部‧六處相應》的 205 經：《琵琶經》。 此經的主題，依據玄奘大師漢譯的《瑜 伽師地論‧攝事分》的解說，釋尊在 此教導了重要的世間律儀、有學律儀 和無學律儀。以下配合《攝事分》，一 方面掌握經文的段落，一方面解說經 文的要義。
二、經文和要義
【序分和主題】
（01）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拘睒彌 國瞿師羅園。
（02）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有比 丘、比丘尼，眼、色、識，因緣生，
若欲、若貪、若昵、若念、若決定著 處，於彼諸心善自防護。所以者何？
此等皆是恐畏之道，有礙有難；此惡 人所依，非善人所依，是故應自防護！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要義：以上是此經的緣起，此中 釋尊對弟子們直接指出，應善守護各 自的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
這種守護是根律儀。《攝事分》說：「若 諸苾芻精勤加行，守護諸根，於其律 儀及非律儀，應當了知。於軟、中、
上世間，有學、無學律儀，應當了知。」
這一句標出本經的議題有「律儀」、「非 律儀」；「世間律儀」分成軟品世間律 儀、中品世間律儀、上品世間律儀；「出 世間律儀」分成有學律儀、無學律儀。
《攝事分》接著指出律儀的內涵是：
「云何律儀？謂如有一，於可愛境，
諸雜染心不忍、不受、不執、不取，
設令暫起，尋還棄捨，是名律儀。」
由此可看出，經文中的「若欲、若貪、
若昵、若念、若決定著處」是指「於 可愛境，諸雜染心忍、受、執、取」， 對此要「善自防護」，便是「律儀」。 此段南傳對應的經文：「諸比丘！任何 比丘或比丘尼，其心於眼所識之色，
或起貪欲、染欲、忿恚、愚痴、瞋恚 者，應制伏此心。謂：此路乃有怖、
有恐、有棘、有叢，險難之非路、邪 路是。此路乃不善人之所依，此路乃 善人所不依。汝不適於此，然則，汝 於眼所識之色，應制伏心。諸比丘！
任何之比丘或比丘尼，其心於耳所聞
之 聲 … … 鼻 所 識 之 香 … … 舌 所 識 之 味……身所識之觸……意所識之法，
或起貪欲、染欲、忿恚、愚癡、瞋恚 者，由此應制伏心，謂：此路乃有怖、
有恐、有棘、有叢、險難之非路、邪 路是。此路乃不善人之所依，此路乃 善人所不依。汝不適此，然則，汝由 此意所識之法應制伏心。」
【非律儀】
（03）譬如田夫，有好田苗。其守田 者懶惰放逸，欄牛噉食。
（04）愚癡凡夫亦復如是，六觸入處，
乃至放逸，亦復如是。
要義：此處釋尊以譬喻來說明「非 律儀」。《攝事分》說：「云何非律儀？
謂一苾芻，如營農者，親近善士，聽 聞正法，如理作意，正修所緣境界良 田，令其生起善根苗稼。然其種性猛 利多貪，未嘗串習貪欲對治，猛利慚 愧亦未曾有。若遇勝妙境界現前，彼 由 本 性 猛 利 貪 故 ， 未 曾 串 習 貪 對 治 故，所有慚愧皆羸劣故，便起貪纏，
堅執不捨。心於貪纏，不能防護而自 放縱，非理作意相應心牛，入境界田，
損壞所有善根苗稼。以是因緣名非律 儀。」此處指出，有的學法者天性多 貪，慚愧也弱，在六觸處不作防護，
面對色、聲、香、味、觸等五欲時，
心往外跑，走向放逸，猶如牛跑入好 田，吃到滿足，這便是「非律儀」。此 段南傳對應的經文：「諸比丘！譬如稻 熟，因稻田之守者放逸，食稻之牛闖 入稻田而縱食至心滿足。與此同理，
諸比丘！無聞之凡夫，對六觸處不行 攝護，縱享五種欲至心滿足。」
【軟品世間律儀】
（05）若好田苗，其守田者心不放逸，
欄牛不食，設復入田，盡驅令出。
（06）所謂若心、若意、若識，多聞 聖弟子於五欲功德，善自攝護，盡心 令滅。
要義：以上一段，釋尊繼續以牛 和 田 的 譬 喻 ， 來 解 說 「 軟 品 世 間 律 儀」。《攝事分》說：「又如有一，能速 作意，於諸境界而自攝斂，然未能觀 所有過患，令不再起，是名為軟世間 律儀。」因而此處經文中的「多聞聖 弟子於五欲功德，善自攝護，盡心令 滅」，是指學法者面對五欲時，心時時 往外跑，能一再以正念收攝自心，約 束貪瞋等習性（盡心），但這學法者還 未深入觀察五欲的過患是無常、苦，
只具有軟品世間律儀，只有初步的思
2 擇力。可知經中的牛代表這學法者心 中的貪瞋等習性，良田代表這學法者 心中所喜歡的五欲。此時守田人只具 有軟品世間律儀的能力，只將牛驅出 良 田 ， 但 是 還 沒 有 用 鞭 杖 來 搥 打 牛 身。此段南傳對應的經文從缺。
【中品世間律儀】
（07）「若好田苗，其守護田者不自放 逸，欄牛入境，左手牽鼻，右手執杖，
遍身搥打，驅出其田。諸比丘！於意 云何？彼牛遭苦痛已，從村至宅，從 宅至村，復當如前過食田苗不？」
（08）答言：「不也，世尊！所以者何？
憶先入田遭捶杖苦故。」
要義：以上一段，釋尊繼續以牛 和 田 的 譬 喻 ， 來 解 說 「 中 品 世 間 律 儀」。《攝事分》說：「又如有一，能速 作意，於諸境界而自攝斂，亦能觀彼 所有過患令不再起，是名為中世間律 儀。」因而此處經文中的「其守護田 者不自放逸，欄牛入境，左手牽鼻，
右手執杖，遍身搥打。」是指此學法 者對五欲功德，已能思擇五欲的過患 是無常、苦，培養出強的思擇力，因 而能好好攝持自心，如同牛隻憶起捶 杖之苦而不再入田，這是中品世間律 儀。此段南傳對應的經文：「諸比丘！
譬如稻熟，因稻田之守者不放逸，食 稻之牛雖闖入此稻田，守者牢捉此牛 之鼻，由牢捉鼻，堅括於額之上部，
堅括於額之上，以搋猛鞭，以搋猛鞭 後，將其縱放。諸比丘！二度食稻之 牛……諸比丘！三度食稻之牛雖闖入 此稻田，守者牢捉此牛之鼻，由牢捉 鼻，以堅括於額上，堅括於額上，則 以搋猛鞭，以搋猛鞭後，而縱放。如 是，食稻之牛或入村落或入森林，多 休止所，多休臥所，而思起被搋鞭策 之事，因此不再入稻田。」
【上品世間律儀】
（09）如是比丘！若心、若意、若識，
多聞聖弟子於六觸入處，極生厭離、
恐怖，內心安住，制令一意。
要義：此處學法者已經培養出定 力，因而具有「上品世間律儀」。此 段南傳對應的經文：「諸比丘！於六 觸，比丘之心為直、正直，唯住立於 內，靜止單一而得安定。」《攝事分》
的解說如下：「由此為依，獲得四種 作意所攝九相心住，……由得此故，
名『離欲貪諸異生類』。彼先修習加 行觀時，如營農者，今得增上，猶如 大王。於先所得『等至』所生勝妙『諸 受』，能正了知是大放逸安足處已，
便使如臣聽聞正法增上所生勝奢摩 他之所攝護毘缽舍那，令其觀察彼所 生受性是緣生，緣生性故體是無常。
彼由此故，便以意地諸過患相俱行作 意而得離欲。」此處學法者配合四種 作意修習九相心住，獲得身心輕安，
證得奢摩他，住於近分定；進一步可 修習世間道獲得四禪八定，成為離欲 貪的異生。但是為了避免染著於禪定 之喜受、樂受或捨受，要觀察所生諸 受是緣生、無常。《攝事分》說：「如 是如理審正觀察諸離欲地，是名上品 世間律儀。」此處有二種根性之學法 者：止觀行者修出四禪八定，而純觀 行者只須培養出近分定或剎那定。這 是為了見道而做準備。至於滅受想定 則是三果以上的聖者才能達成。
上述的軟品世間律儀和中品世 間律儀屬於思擇力所攝，而上品世間 律儀屬於修習力所攝，所以《攝事分》
說：「當知此中，前二律儀思擇力攝，
後一律儀修習力攝。」
【有學律儀】
（10）諸比丘！過去世時，有王聞未 曾有好彈琴聲，極生愛樂、耽湎、染 著，問諸大臣：『此何等聲，甚可愛 樂？』大臣答言：『此是琴聲。』
（11）〔王〕語大臣：『取彼聲來。』
大臣受教，即往取琴來，白言：『大 王！此是琴，作好聲者。』
（12）王語大臣：『我不用琴，取其 先聞可愛樂聲來。』大臣答言：『如 此之琴，有眾多種具，謂有柄、有槽、
有麗、有絃、有皮，巧方便人彈之；
得眾具因緣，乃成音聲，非不得眾具 而有音聲。前所聞聲，久已過去，轉 亦盡滅，不可持來。』
要義：以上一大段經文，釋尊以
「琴聲」作譬喻，來解說緣起無我，
學法者破除我、我所執後，獲得「有 學律儀」。此處的重點在於斷除「見 道所斷煩惱」，也就是要體證無我。
《攝事分》說：「彼既成就如是勝妙 不放逸力，如實通達聖諦理故，便能 永斷執我我所以為前行，一切見道所 斷煩惱，又能獲得有學律儀。」所以，
經文中的「如此之琴，有眾多種具，
謂有柄、有槽、有麗、有絃、有皮，
巧方便人彈之；得眾具因緣，乃成音 聲，非不得眾具而有音聲」，在於指 出緣起無我的深意，由於眾生是由色 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等眾緣 而成，相同於琴聲是由眾緣而成，由 此瞭解眾生是緣起而無我、我所。學 法者如此不斷培養思擇力和止觀的 修習力，最後將如實通達聖諦，破除 我、我所執，成為有學聖者，並獲得 有學律儀。此處南傳對應的經文：「1.
諸比丘！譬如國王或王大臣，有未曾 聞琵琶之音者，彼聞琵琶之音，而作 如是曰：「友！此何音耶？如是斯之 愛、美，足以令人心狂而惑。」「貴 人！如是之愛、美，足以令人心狂、
惑之音，此是琵琶。」2.彼王言：「且 去！將琵琶攜來予余。」彼等以此奉 於王曰：「貴人！此音如是可愛、美
3 好，令人心狂而惑之琵琶。」3.王曰：
「此琵琶於余為無用，唯將音帶來與 余。」彼等言於王曰：「貴人！此所 謂琵琶者，有種種之成素，有大成 素，由種種之成素而發音。緣於胴、
緣於皮、緣於掉、緣於首、緣於絃、
緣於弓，又須人之適宜努力。貴人！
如是琵琶有種種之成素，有大之成 素，由種種成素而發音。」
【無學律儀】
（13）爾時，大王作是念言：『咄！
何用此虛偽物為！世間琴者，是虛偽 物，而令世人耽湎、染著。汝今持去，
片片析破，棄於十方。』大臣受教，
析為百分，棄於處處。
（14）如是比丘！若色、受、想、思、
欲，知此諸法無常、有為、心、因緣 生，而便說言是我、我所，彼於異時 一切悉無。諸比丘！應作如是平等正 智如實觀察！
要義：以上一段經文，釋尊以琴 作譬喻，來解說「無學律儀」，學法 者要繼續修習，以平等正智如實觀察 五蘊（包含色、受、想、思、欲等諸 法）的無常、有為、心、因緣生，逐 步滅除一切「修道所斷煩惱」（瞋、
欲貪、色貪、無色貪、掉舉、我慢、
無明等），如同將琴一片片析破，磨 滅成灰，棄於十方，學法者將隨眠煩 惱完全滅除無餘，獲得心解脫和慧解 脫，成為無學的聖者，具有「無學律 儀」，此上也沒有更高的律儀了，《攝 事分》說：「彼即修習有學律儀，復 能永斷妄執、我慢以為前行一切修道 所斷煩惱，究竟證得無學律儀，此上 更無若過、若勝所餘律儀。」此段南 傳對應的經文：「彼王遂以此琵琶，
碎為十分或百分，以此十分或百分碎 為一片片，一片片則以火燃燒，以火 燒成灰，成灰或被大風吹去，或被河 川之急流漂去。如是彼言：「凡稱琵 琶者，大眾為此長時放逸流溺、此琵 琶為虛偽也。與此同理，諸比丘！比 丘 須 於 色 之 所 趣 ， 則 以 檢 色 ， 受 之……想之……行之……須於識之 所趣，則以檢識。彼檢色……受……
想……行……識，原於彼或為『我』
或『我有』、或『我之我』者，今則 無此。」
【流通分】
（15）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 說，歡喜奉行。
要義：釋尊傳法後，弟子們依據 釋尊的教導，依次修習世間律儀、有 學律儀、無學律儀。
三、經中的譬喻和法義略探
此經有二組譬喻。第一組是守田 人、牛、稻田的譬喻。稻田是結所繫 法（五欲等）。當守田人放逸時，牛 入稻田，表示不如理的貪瞋執取外在
的五欲等，這是「非律儀」。當守田 人不放逸、正念正知，具有思擇力 時，牛不入稻田，這是「軟品和中品 世間律儀」。當守田人不放逸、正念 正知，具有修習力時，牛定心不動而 不入稻田，這是「上品世間律儀」。 第二組是國王、琴聲、琴的譬 喻。琴聲是結所繫法。當王心放逸 時，迷於琴聲，這是非律儀。琴聲是 緣起而無我。當王心不放逸以修習力 體證緣起無我而破我、我所執，此時 獲得「有學律儀」。進一步，將琴譬 喻為有漏業和修所斷的煩惱。國王繼 續以「無我慧」將這些業煩惱一步步 滅除無餘，其過程如同將琴碎為一片 片，並以火燃燒成灰，將灰以大風吹 散，或投河流漂去；最後國王內心清 淨，獲得「無學律儀」。
以上是釋尊在這經中所闡述的 譬喻和法義。
四、結語
本文扼要地分析《雜阿含 1169 經》（琴經）的經文和要義，此中配 合《瑜伽師地論‧攝事分》的解說，
可以看出《雜阿含 1169 經》的整體 架構和段落，依次是 1.非律儀、2.軟 品世間律儀、3.中品世間律儀、4.上 品世間律儀、5.有學律儀、6.無學律 儀。在經文中，釋尊善巧地用守田 人、牛與稻田的譬喻來解說「非律 儀」、「世間律儀」，用國王、琴聲和 琴的譬喻來解說「出世間律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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